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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人文]有没有什么好看的古言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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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啥好看的小说,长短篇都可以
我家一门,俱是病骨。
长姐走三步咳三声,三天吐回血,五天晕一回。
二哥碰一下就断骨,一月折一根,一年断个七八回。
就我铜头铁脑,拿头撞树摘桃子,树晃桃掉,啥事没有。
七岁那年,有一高僧路过,瞥我一眼,脱口而出。
“铜皮裹骨,妖胎也。”
我懒得听,一头撞去,他仰面倒地,半天才醒。
醒来后不怒反笑,问我爹娘。
“可愿儿女长命,身骨康健?”
“取长女、二子各一骨,养于幼女心口,待她十八岁满,剜出即可。”
“届时,长女曌月凌空,二子富甲天下。”
爹娘哆嗦着问:“那这丫头呢?”
高僧捏着我的手腕,半闭着眼,哼笑作歌:
“做人没戏,做畜生路子宽得很。”
1
我躲在门后听了,心里蠢蠢欲动,盘算着要再冲出去,撞他个四脚朝天。
爹娘坐于堂上,面面相觑,眼里俱是惊骇。
“若取了骨……还能活?”
娘亲嗓音发颤。
高僧笑眯眯:“贫僧自有秘法护住他们的身子,待你家幼女十八岁满,将骨剜出,放回长女、二子身上。”
“届时病骨尽去,长女曌月凌空,二子富甲天下,皆是你们一家的造化。”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刀,看着平平无奇,又贴一张黄符于其上,符纸光芒一隐,倏忽不见。
伸手递与爹爹。
爹爹手指微颤,迟迟不接:“可……将离也是我女儿。”
娘亲见他犹豫,一把抓过刀来,咬牙道:“我只要我长女二子身子康健!若将离成了畜生,我也养她一辈子!”
爹爹长叹一声,垂了眼。
那高僧目光一转,落在我藏身的门缝处,嘴角噙着笑。
我冲他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
跑了好远,胸口还扑通扑通跳,脑海里却一直盘桓着那句唱词。
“人途一尺,畜途千里。”
我是人,怎么会做畜生呢?
这哪里是高僧,分明是妖僧,是神棍,是来骗我爹娘粥喝的。
我家是侯府,先祖马上得的爵位,传到爹爹手里,已是第三代了。
说起来是世袭,可这侯府的含金量,一年不如一年。
既无实权,也无恩宠,不过是守着祖上那点薄面,在京城的勋贵堆里勉勉强强立着。
爹爹为人温吞,做官也做得温吞。
旁人争破头的事,他从不往前凑。
不钻营,不投靠,不送礼拜码头,也不结党攀高枝。
同僚们笑他软,上司嫌他钝。
可他不在意,下了朝便回府,捧着茶看长姐练字,再给二哥的伤处换药。
旁家却不一样。
崔家原不过六品,把女儿往宫里一送。
不过两年功夫,崔老爷便一路升到正三品,府门前的车马一日比一日热闹,满京城都跟着高看一眼。
王家、李家、赵家,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上爬?
要么攀附权贵,要么结姻亲。
要么往龙椅跟前递折子、送美人,风生水起,锦绣团簇。
唯独我家,冷冷清清的。
偌大的侯府,不见莺歌燕舞,只闻长姐的咳声、二哥接骨的哀嚎。
窗明几净,却笼着一层药气,连院子里的牡丹都开得有气无力。
我见过娘每月去寺里烧香,为长姐二哥求康健,银子流水一样捐出去,半点响动也没有。
也见过爹请来各路高人,画符念咒,折腾来折腾去,长姐该咳还是咳,二哥该折还是折。
我也喜欢长姐二哥,只是他们出不了门,没人陪我踏青,没人背我放风筝。
那日那妖僧说,曌月是什么我不懂,但听着命好。
富甲一方我懂,就是有钱。
有钱了,就能买东街的甜糕、西街的孙悟空面具、南长巷的灯笼,到时候分长姐二哥一份,他们一定会笑。
我蹲在地上捅蚂蚁窝,正想着这些,墙头翻下一个人影。
戚尧翻过墙头,落地时拍了两下手上的灰。
抬眼瞅我,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到点去收地盘了,吴家小子把两条街都占了,不是说好了今儿把他撞成个翻肚王八,叫他跪下来喊爷爷吗?”
他伸手来拽我。
我把胳膊抽回来,认真道:“戚尧,我不去了。”
“我要在家养骨。”
他一愣:“养蛊?你养那虫子作甚?怪瘆人的。要养不如养知了,好歹还能烤来吃。”
我摇头:“不是蛊,是养我大姐和二哥的骨。”
我把偷听来的话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他挠挠头,又挠挠头,半晌才蹦出一句:“没听过这等事……这不拿你当庄稼地使了?八成是骗人的吧?”
我蹲在地上没吱声。
他又凑过来问:“那你呢?你可问过,十八岁以后你当什么畜生?”
我认真想了片刻,说:“我想好了,我要当狗。最好做条獒犬,威风凛凛的,谁欺负我,我就咬死谁。”
戚尧连连摆手:“不成不成,狗的命太短了。你做乌龟吧,活得长,还能给我送终。”
我瞪他一眼:“乌龟多丑!我才不干。我要当鸟,当鹰!到时候飞到吴南丰头顶上,拉他一脑门屎!”
他笑得前仰后合,我也跟着笑。
笑着笑着,我忽然收了声,心里没来由地空了一截。
我拽了拽他袖子,轻声问他:“戚尧,不管我做了什么畜生,你都能一眼认出我吗?到时候……你养我好不好?”
他一挺胸膛,大声道:“小篱笆!不管你成了什么畜生,我一眼就能认出你!认不出......你就拼命咬我,行不行?”
我用力点头:“行!”
彼时我还不知,要做什么畜生,哪是我能选的。
戚尧走后,娘亲端了一碗红豆粥来。
软糯香甜,是她亲手熬的。
我埋头喝了个精光,抬头时看见娘亲眼眶红红的,冲我笑了笑。
那夜我睡得极沉。
梦里有人拿刀划开我的皮肉,往里塞了两截滚烫的骨头。
我疼得想喊,嗓子却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口合拢,连疤都没留下一道。
再睁眼时,胸口里便多了什么东西。
大姐的身子果真好了起来,不再咳血了,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二哥也不再动不动咔嚓咔嚓地折了。
能跑能跳,头一回把我举过头顶转了三圈。
爹娘抱在一起哭了一场,泪还没干,转头看我时,眼底便漫上一层化不开的悲意。
那悲意最开始浓得呛人。
每回我蹦跳着打他们跟前过,爹娘的笑便僵在脸上,像陡然忘了该拿什么面目对我。
后来日子长了,那悲意被冲淡了。
一年两年,便只剩下偶尔一瞥时的恍惚。
大姐的才名渐渐传开,诗会宴会接踵而至,满京城的少年郎都往她跟前凑。
二哥的生意头脑也冒了尖,一盆牡丹被他吹得天花乱坠,搞了场竞拍,拍出天价,转头分了我一半银子。
他把银票塞进我手里时,笑得眼睛弯弯的,说:“将离,以后二哥挣的都有你一份。”
只是那银子,我没什么机会花了。
我出不去了。
爹娘把我拘在府里,院门落了锁,四角的墙头都加了铁蒺藜。
丫鬟仆妇轮流守着我,连我如厕都有人跟着。
一开始我闹过,摔东西、撞门、拿脑袋往墙上磕,磕出一脑门血,她们哭着拦我,我爹冲进来抱住我,手臂抖得不成样子。
后来我就不闹了,因为每次我闹完,大姐就会咳血,二哥就会摔断胳膊。
胸口那两截骨像长了眼睛。
我疼,他们也疼。
爹爹说,外头不太平,连勋贵家的小公子独自出门都能凭空消失。
这叫拍花子,拍一下,魂就跟着走了。
我知道他是吓唬我,但还是点了点头,乖乖坐回院子里,看天看树看蚂蚁搬家。
吴南丰的弟弟丢了,他没空跟戚尧抢地盘了,天天带着小弟满城找。
戚尧也帮着找。
后来在一座破庙后面,找到了一截胳膊。
上面一道旧疤,正是吴南丰弟弟小时候烫伤的。
他当场哭得晕死过去。
戚尧翻墙来找我时,脸色煞白,嘴唇还在抖。
“小篱笆,外头太吓人了……吴南丰他弟,叫野狗啃了。你可千万别做狗了。”
我吓得一哆嗦,连忙说:“那我不做狗了。”
过了几日,菜市口砍了一批乞丐,说是得了疯病。
可谁都知道,那不是乞丐,是偷偷进城的难民。
吴南丰的爹也去了,把尸身领走,喂了自家的狗。
狗吃完,他把狗也全杀了。
这事传遍了半座京城,人人都说吴大人疯了。
我十五岁那年,长姐十九,二哥十七。
京中物价飞涨,斗米值银一两,匹布价至二两。
寻常百姓家,一日的嚼用便抵了从前两月的开销。
米铺门前日日排着长龙,天不亮就有人扛着布袋守在檐下,冷风里缩着脖子跺脚。
待到门板一卸,人潮便轰地涌上去,推搡叫骂,挤得铺子里的米缸见了底。
布庄也是如此。
二两银子一匹的粗布,粗砺扎手,染的色也旧,可一上架便被贵妇人的丫鬟们抢了去。
街边冻得青紫的流民缩在墙角麻木又眼馋的看着。
这光景,倒不像盛世,像战乱了。
外头的路上,时常能见饿死冻死的人。
头一天还蜷在墙根底下,第二天就不见了,不知被谁拖走,拖去了哪里。
戚尧要跟着他爹去边疆了。
临行前夜,他翻墙进来,陪我坐了一整晚。
两人并排躺在屋顶上,脊背贴着青瓦,仰面望满天星斗。
夜风拂耳,带一缕残梅香。
戚尧抬起手,指尖遥遥点了点头顶那颗最亮的星子,说:“我大姐讲了,那叫北斗星。往后你在哪儿迷了路,就抬头寻它,照它走,准能走回来。”
他侧过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小篱笆,我要去当盖世英雄了。等你十八岁,我便回来。届时你若真成了鹰,我便带你一道去边疆飞。我在底下纵马,你在上头乘风。”
我说:“好。”
天还没亮,戚尧一家就地走了。
曾经一起抢地盘的小伙伴们,也散得七七八八。
有的夭折了,有的投了亲戚,有的出门游历去了。
只有我,还困在这四方小院里养骨。
院子里的桃树又结了一树果子,又大又红,悬在枝头晃悠悠的。
我不能再拿头去撞了。
头顶的铜皮铁骨还在,可爹娘说姑娘家大了,不能再那般野。
想吃顶上最甜的那颗,得叫仆从搬梯子来摘。
真是麻烦。
后来连桃子也不想吃了。
由着它们熟透、坠地,烂在泥里。
戚尧空了还能寄信回来。
信上说,边疆的黄沙真多啊,张一回嘴就吃饱了。
又说头一回杀人,捅进去的时候手抖得握不住刀,拔出来就吐了,吐得昏天暗地,连胆汁都呕干净了。
但他大姐比他还狠,杀得比他多。
敌人都恨死了他大姐,悬赏的告示贴满了敌军的营帐。
信尾他总写:“受伤是真疼啊,可戚家男儿,哪有身上不落疤的?小篱笆,我正披荆斩棘,往那盖世英雄的路上闯呢。”
我给他寄了一颗桃核,叫他有空在边疆种棵桃树。
以后不吃黄沙,吃桃子就行。
又包了几瓶上好的伤药,附了张字条:“这个止血好,比军医的靠谱。”
信来信往,断断续续走了三年。
直到我十八岁生辰的前一日,一纸圣旨砸进府里。
长姐于宫宴之上,被圣上一眼瞧中。
金口一开,赐封昭仪,即日入宫。
爹爹捧着那道明黄圣旨,手抖得拿不住,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半晌没起来。
娘亲嚎啕大哭。
仆人们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
年前皇上忽然病重,险些驾崩,可不知怎的,又精神大好了。
阖府上下都以为,高僧那句曌月凌空,说的是太子。
太子年轻,比长姐只大三岁,又早与长姐互通心迹,宫里宫外都默认了这门亲事。
可谁知,那道圣旨上写的竟是老皇帝的名号。
比长姐大四十岁的老皇帝,比我爹还要老上一截。
我气得要撕圣旨。
长姐那么好的一个人。
她给我簪好看的花簪,替我梳时兴的发髻,冬天往我手上涂厚厚的膏脂,捧着我冻红的手呵气......
她那么好的人,凭什么嫁给一个老头子?
宫里头比她好看的嫔妃一抓一把,皇上凭什么还不满足?
二哥也哭,哭自己空有一身男儿骨,只会赚些小钱,紧要关头什么忙也帮不上。
倒是长姐自己没哭。
她拿帕子给我擦泪,指尖凉凉的,又往我脸上匀了些膏脂,细细地抹开。
“将离,这便是高僧当年的批命。人当信命,阿姐不过顺水行舟罢了。可你不同,阿姐惟愿你做那山间虎、海里蛟、天上龙。”
“既然天命已定,我的将离,便要作那最烈的、最凶的、最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的。”
我怔了怔,原来老鹰也算不得最厉害。
虎踞山林,蛟潜沧海,龙腾九霄......
而我那点子志向,不过是追着人头顶拉泡屎罢了。
宫里给了两日时限,两日后来接人。
第二日,正是我的十八岁生辰。
我从子时过便开始等了。
趴在窗台上,盯着院墙。
戚尧说过,他十八岁那年就回来。
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不是又高又壮,晒得黝黑?
他那张漂亮脸蛋上,会不会留了疤?
等到天光大亮,等到日头攀上檐角,等到娘亲将那支及笄的玉钗簪入我发间,墙头始终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我心里空了一角,可没工夫去细想。
娘亲吩咐丫鬟端来一碗红豆粥。
跟七岁那碗一样的红豆粥。
只是味道不一样了。
七岁那碗是她亲手熬的,放了糖,甜丝丝的。
这一碗是丫鬟做的,红豆没泡透,嚼在嘴里硬硬的,硌牙。
但我还是一口一口,全部吞了下去。
然后我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有人剖开我的胸膛,取出两根骨头,一左一右,分别放进了长姐和二哥的胸膛里。
我疼得浑身是汗,想喊,喊不出声。
里间与外间隔着一道帘子,娘亲只顾着看长姐和二哥舒醒过来,攥着他们的手喜极而泣。
没人掀开那道帘子。
等到长姐缓过气来,说了一句去看看将离,帘子才被掀开。
我已经死了。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躺在榻上的模样,脸色青白,血已经把褥子洇透了一大片。
娘亲尖叫一声扑过来,爹爹踉跄着撞翻了凳子。
长姐捂着脸哭,二哥跪在地上,拿拳头一下一下捶地。
我飘在上头,气得直骂。
那妖僧骗人!
说好了是畜生呢?
说好了让我当鹰当狗当乌龟呢?
我连当畜生的机会都没捞着,直接就死了?
我准备好当长姐嘴里的山间虎、海里蛟、天上龙了,结果死了。
真亏。
这世道,死人了得悄悄地埋。
若吹吹打打、声势浩大,前脚入土,后脚便叫人掘了,不知拖去何处。
入夜后,爹娘将我扛出了府。
选了块荒僻之地,四野无人,连座像样的坟包都不敢堆。
二哥在前头提着灯笼带路。
光一晃一晃的,照着爹娘踉跄的步子。
长姐白日已被接进宫里,朱红宫门一合,便再不是关家的人了。
我被放进坑里,土一锹一锹盖下来,闷闷地响。
二哥跪在边上小声哭了一场。
爹娘也落了泪,只是那泪浅,流了便干了。
娘亲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哑声道:“我都做好了她当畜生的打算,谁料竟是死了……也罢也罢,将离这名字,打头便没取好。”
爹爹沉默许久,慢慢开口。
“这第三个孩子,原本没想生的。一女一儿,已是齐全。许是上天可怜咱们,才送了将离来,救她阿姐和二哥的命。”
二哥猛地攥了攥胸口,咬牙道:“早知将离会死,我宁肯不要她养的骨!”
爹爹眉头一拧,沉声斥他:“不可胡说!你若不养骨,我关家如何传得下去?”
三人不再说话,互相搀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灯笼光越去越远。
最后只剩一团模糊的晕,被夜色吞了个干净。
我浮在半空,摸了摸自己的脸。
死了,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这片地方荒得彻底,枯草长得比人还高。
风一吹,窸窸窣窣的,像无数人在说话。
我离不开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拴住了,只能日日蹲在坟头,数路上偶尔走过的行人。
有人走着走着便倒下去,再没起来。
家人哭完,便开始分胳膊腿。
兄弟姐妹为一条大腿打得你死我活,一个不小心又死一个。
好了,这下不用分了,大家都有了。
日子晃晃悠悠,一晃又是两年。
天下离大乱不远了。
我曾听路人坐在坟边歇脚时闲谈,说京里出了个妖妃。
惑乱宫闱,害死了太子,又撺掇皇上将皇后打入冷宫。
那妖妃哄得君王不上朝,整日宴饮,偏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还一道一道地加税。
非东珠不戴,非琼酿不饮。
皇上为了她,连抄了好几家忠良的府邸。
底下在砍头,上面在饮酒作乐,拿人头骨做酒器,血还没干透呢,便往里头斟琥珀色的琼浆。
那妖妃姓关,名素商。
是我长姐的名字。
我急得在空中直打滚。
长姐怎么可能会杀太子?
她与太子情深意切,平日里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春日里见落花还要叹上半天。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妖妃?
可滚完了,我还是得蹲下来数蚂蚁。
毕竟死了的人,再怎么操心活人的事,也是白搭。
这日,我的坟前来了一只狐狸。
它浑身赤红,胸口一片焦黑,皮毛翻卷着,露出底下烧烂的肉,走路一瘸一拐。
趴下来嗅了嗅土,忽然耳朵一抖,眼珠亮了。
“这里有妖胎?好耶!把我的心放进去,就又能活了。”
说罢便用爪子刨我的坟。
我在空中急得大叫:“住手住手!我都烂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可它刨开之后,我的尸身竟完好如初。
只是脸白了些,指甲又长了些,青幽幽地蜷着。
狐狸二话不说,前爪剖开自己胸口,掏出一颗还在跳的心,往我胸膛里塞。
我气得扑下去拦。
谁知砰的一声,竟然撞回了自己身子里。
四肢百骸像被灌了滚水。
一人一狐在身子里扭打起来。
那狐狸本就受了重伤,我又占了体魄之利,几拳下去,将它打得没了声息。
然后猛地一抽,睁开了眼。
好消息,我又活了!
我撑着坑沿爬出来,满身泥土,胸口那颗狐狸的心跳得扑通扑通。
可紧跟着,脑海深处骤然闪过一道灵光。
七岁那年,妖僧捏着我腕骨唱的那句歌谣,又在耳畔响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土坑里那只已经僵硬的狐狸,忽然明白了什么。
该死的。
我成了狐妖啊!
我回了家。
可永安侯府门前泼满了鸡血,烂菜帮子扔了一地,门匾歪斜着,裂了一道大口子。
我拦住一个路人问,那人瞥我一眼,撇嘴道。
“妖妃的娘家,还想要好?侯爷前几日被流民从府里拖出来,一人一口活活咬死了。侯夫人嘛,削了四肢,捆在铁桶里沉了江。关二子没听着信儿,许是跑了。”
我站在门前,怔怔地看了许久。
好好一个家,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路上官府在抓流民,有反抗的当场便杀了。
我刚回到身子里,魂魄与狐心还未磨合妥当,手脚都不听使唤,只得躺在地上装死。
有人过来踢我一脚,又补了一刀。
见我纹丝不动,这才走了。
入夜之后,流民开始捡尸。
我直愣愣地站起来,吓了他们一大跳。
在城里躲了三日,挨了三刀,好不容易才混出城去。
天大地大,竟不知往何处去。
夜里抬头看星星,忽然瞧见了北斗星。
猛地一拍脑门。
嘿,我可以去找戚尧啊。
这么些年,唯独没有听过他的消息。
跟着北斗星走了七日。
第七日黄昏,路边一辆马车被流民围住了,几个人正往下拖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她吓得哇哇大哭,嗓子都哑了。
我走过去,捡起一把刀,护在她身前。
犹豫了一下,反手朝自己捅了两刀。
没有血出来。
那些人吓得脸都白了,互相看了一眼,转头就跑。
马车里,一个妇人被捅伤了,气息奄奄地靠在车壁上。
她看见我,死死攥住我的手,断断续续道:“求、求你……把小溪……带去灵州沈家……”
话没说完,手便垂了下去。
旁边一个嬷嬷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赶着马车,一路颠簸到了灵州沈家。
仆从听说这小女孩叫吴溪,立马将她带了进去。
我在门口候着,听见堂上一个男人重重一拍桌子,不耐烦地吼道。
“为什么又回来了?赶出去!我吴南丰没有这个女儿!”
吴南丰?
这不巧了?
曾幼时我想在他头上拉屎的那位,如今就坐在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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