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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并非灵异故事:生死门[第70页]

作者:妙空如如
首页 上一页[69] 本页[70] 下一页[71] 尾页[86]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等我慢慢坐下来,阴萃薇的脸上,多了很多的期许。
    “终于找到能够听得到懂我的话的人了!”她双手捂嘴,眼眶泛红,肩头向下沉了一寸,感觉整个人放松了一些,“琴律师,真幸亏遇到你!幸亏遇到你!这么多天了,我不知道该跟谁去解释,没有人理解我!没有能够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还是想从最日常的地方找找破绽,于是又问她道,“后来,你没有见过任何老同学?老朋友?甚至是,你们小区的保安?没有人认识你吗?”
    不提这一茬还好,一提这个,阴萃薇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喷涌而出,哽咽难抬,“我……我辞职太久,老同事都不在公司了……公司老板也经常在外地……发短信也没有回……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我是北京人,嫁到上海来……保安本来就只记得我的脸……琴小姐,我问人家……认不认识我……知道我的名字吗……都当我是神经病……都当我是神经病……”
    我一手托腮,点一点头。要有人突然来问我,估计我的第一反应也是这个。
    可是……
    还是太巧合了。怎么看,都觉得到处都是破绽。如果整件事情真的是姜思辰在恶整自己的妻子,那他必定有百密一疏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要恶整自己的妻子?为了那套房子?为了新娶一个老婆?如果为了这些东西,要买通所有的人众口一词,还真的是要花费巨大的时间精力呢!
    阴萃薇渐渐止住哭泣,期待地望着我。
    “琴律师,”她问,“你觉得,我的诉讼能赢吗?”
    我老实不客气地摇头,回答,“一点胜算都没有。”
    “为什么?!”阴萃薇很激动,“你就是我的人证啊!你记得我的真实姓名!”
    我看着她,默不作声。
    如果我是她的人证,那么姜思辰——或者说曾可扬,能够找到一百个。
    身份证、护照、航空公司、甚至小三……
    阴萃薇显然明白我的沉默,再次双手捂脸,“怎么办……”泪水从她指缝里渗出来。
    是啊。怎么办?我也有点懵。要说真是结界问题,那没二话的,我立刻马上帮她办。可是这个……尼玛根本就是一宗奇案好吗?!
    不过再耗下去也无益,我给杨以珊打了个电话大概汇报了一下情况,当然,也包括杨以珊并不知道的、我和阴萃薇曾经偶遇这件事情。听罢,她着我开通免提,让阴萃薇同时也能听到她的声音。
    只听她在电话那头说道,“阴女士,虽然琴小姐很年轻,但请你相信我,她是我律师行能够派到你身边的最好的律师。现如今既然知道你们还有这个缘份,更好。如果她问你问题,请事无巨细,尽量翔实地回答。”
    杨以珊的语速略快,声音稳定,吐字清晰,一贯来都有特别稳定人心的魔力。
    所以尽管阴萃薇泪水未止,也一连串的“嗯”,点头如捣蒜。
    我心里一暖。
    可是紧接着杨大美女老实不客气地开始给我下指令,“琴弹,客人越是慌乱,你越是要稳定。在成为客人的辩护律师之前,你最重要的职责,就是搞清楚事情的原委。要客观,要思维缜密。明白吗?”
    好厉害!我心中暗惊。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里,包含着三个信息。
    1)我们律师事务所目前还没有正式受理阴萃薇的委托,所以目前只是了解案情阶段;
    2)既然阴萃薇还不是我们的正式委托人,那么目前来说还没有到达需要从她的立场思考辩论角度的时候,要“客观”,也就是说不能尽信她一面之词;
    3)这是杨以珊大律师最高段的地方!她特地当着阴萃薇的面说出这段话,也是提醒她,不要说没有意义、一经详查就会戳穿的谎言。
    跟我说完话,杨以珊又把话锋转向阴萃薇,“阴小姐,你曾经叮嘱过不能直接拜访姜思辰。能告诉我们原因吗?”
    阴萃薇面露难色,半晌才回答道,“哎……因为上一次发现家里大变样后,我没有控制好情绪,大哭大闹了一番,还报了警。警察来了,听了半天,只当我是神经病,看我的眼神里都是嘲讽。我气不过,就吵着姜思辰一定要把房产证拿出来。结果他拿出来了,还是那样!房产证上只有他的名字!曾可扬!所以警察就走了,还警告我以后不能再去纠缠姜思辰。说实话,我现在自己也是一脑袋浆糊,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究竟是姜思辰捣鬼,还是我果真错乱!所以,我建议你们也不要直接去找他……”
    太可怜了。我内心还是很同情她的。
    连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
    若不是我清楚记得和她在飞机上的偶遇,以及回忆起她的名字,只怕我现在也会和当时的警察差不多的感觉。
    杨大律师的声音,却依旧很稳定。她听完阴萃薇的话以后,只简单说了句,“好的,我知道了。琴弹,你回来以后我们开个会。”就结束了整个通话。
    我和阴萃薇大概约了下次碰面的时间,就告辞了。
    她看样子还预备在会所里多待一会儿。送我出来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之前就想问的那个问题。
    “阴小姐,你是北京人,对吧?目前定居上海?”
    她点点头。
    我凝视她眼睛,“那么,那个时候你去外地做什么?又不是出差。”
    我说的,就是在回家乡飞机上和她的偶遇。因为有心理预期,所以她眼底的那一丝慌乱没有逃过我的目光!
    和此前一样,有一种“到底应不应该告诉你呢”的那种潜台词。
    “其实没什么,只是去散散心。”她抿抿嘴,“琴小姐,相信我,那次的事情和眼下的状况没有任何关系。”
    带上房门的时候,她向外瞅一眼,还是很警惕的样子。当然了,换成我也会。可是,她的眼神里总有让我放心不下的不信任感。
    回到办公室,我第一时间把所有信息、包括我自己的疑惑,全部向杨以珊汇报了。
    杨以珊听着,抱臂沉思。短发的她其实非常娇小,个头也许还没有我高。但是静静的、冷冷的、思维缜密的气质一出来,就有种毋庸置疑的女王范儿。
    突然她抬起眼,“琴弹,我曾经看过一个案子。案件里的年轻男人,总是在睡梦中杀人。而每一次他梦境中杀人后,不过几天,他身边或近或远的,就会有一个人死得和这个梦境中一模一样。最蹊跷的,是这个年轻男人在每次案发时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我嘴巴都要听得合不拢了。
    杨以珊一笑,“我知道,在你们的世界里,也许这根本就算不上一个什么事儿。
    我想起当年的星星之死和方河之谜,苦笑笑。
    好像是的。
    一个少女死了,三秒前她还在说话,尸体却呈现出已经死了两天的腐烂程度;一个少年失踪在河底超过一小时,“尸体”找到后却发现并没有死。这么一对比,梦境杀人什么的,简直是小case。
    杨以珊却紧接着又摇头道,“但你知道吗?梦境杀人的真相里没有任何的非自然力!你刚才听到的那些,都是居心叵测的平凡人,一点一点做出来的。最后呈现出来的结果——我是说谋杀本身,其实只是一个事件的落幕而已。”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本书上。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沉睡的谋杀案》。阿加莎克里斯蒂。
    杨以珊还是在摇头,“不是,我说的不是这本小说。我说的确实是个真实案件,主办这个案件的心理学专家送了我这本书。我刚才说的那句话,’很多人以为谋杀是一个案件的开始,但那其实只是一个事件的结束而已’,也是这个作者写的。”
    哦?!我眉毛扬到额头。
    很有意思。
    虽然是外国人,可是这理论听着,不知怎么的让我想起当日在先秦和太乙真人的一番对话。
    ——“姑娘莫吃惊。就有这么许多事情,说不清道不明。你以为自己只是小小的一个人,只是这天地之间无足轻重的一分子,但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对这天地形成或大或小的影响。漫说是你,随便一个贩夫走卒,皆是如此。”
    无数件细微的前因,会导致最终的结果;而结果本身,又是一系列事件的开始。
    这边,杨大美女继续说道,“起初,我觉得阴萃薇这个案子很像是非自然力导致的问题。听了你们的对话,我开始觉得这个案子还有另一种可能性:人,力,所,为。”
    她一字一顿地说完,倒是契合了我此前的那个疑惑——要买通所有的人众口一词,真的是要花费巨大的时间精力,为什么要这样做?
    杨以珊递给我一张名片,“你去这个地址,找一个叫做奇奇的人。我会先打好招呼。”
    哎?这又是什么?
    她不等我问,解释道,“这是一个侦探事务所。既然明查不行,咱们就暗访。而且,不仅是暗访姜思辰,你觉得阴萃薇似乎也对我们保留了很多秘密的话,连她也可以暗访。也许你有你的办法——呃,我是说,非自然力的办法——”
    她一边说一边俏皮地朝我使个眼色,“但有些很琐碎的跟踪之类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去做吧。而且……”她嘴角挂一个饶有深意的笑,“这个叫做奇奇的人,非常有意思,你们两个也许能够一见如故。”
    “他——值得信赖吗?”我举着名片,问道。
    杨以珊很简单地点一下头,“不能更多。”
    能得到思绪缜密的杨大律师这四字点评……我再次看看名片,收好。应该不是一般人。
    “你和阴萃薇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我点点头,“下周这个时候。”
    “嗯。也就是说,我们有一星期的时间……”杨以珊沉吟道,“那么,在这一星期里,你至少要搞清楚这两件事情:第一,我们假设曾可扬是始作俑者,尽可能找出他的破绽,如果找不到破绽,那就索性找出十个以上可以佐证他的证明;第二,搞清楚何玉梨究竟是谁。”
    她话一落音,我就怔住了。咦,对哦,我只顾着想如何证明阴萃薇是阴萃薇,却没有想到去搞清楚何玉梨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369)
    前文忘记交代阴萃薇所有在世亲人都在海外,文稿中已补充,见谅!
    从杨以珊办公室出来,我想起其实还有一件事情忘记问阴萃薇了。
    “你们度假的那个海湾,叫什么名字?”
    后来的后来,我才发现这个漏掉的小细节多么重要。不过眼下,我一转头就去忙活别的事情了。
    下班后,我迫不及待的带齐资料回家。
    最想赶紧跟珂儿聊聊这件事儿。
    小仙女正在草长莺飞的花园里料理花儿呢,见我回去,有点惊诧,“姐姐你今天回家这么早?”
    我都来不及进门,拉着她在花园里的小石凳上坐下,在傍晚依旧明媚阳光下打开了卷宗,“先别忙,你帮我看看这个案子。”
    她擦擦手,一边看,一边听我把今天下午和阴萃薇的诡异碰面经历说完。
    末了沉默半晌,抬起头,用那双好看的鹿眼望着我,“姐姐可是希望我化作橐奜去跟踪这个叫做曾可扬的人?”
    我摇摇头,“我是想让你跟踪阴萃薇。”
    “咦?”她诧异,“为何?她不是原告吗?”
    我也说不清楚心里的那股子不对劲该怎么解释。阴萃薇眼神里的不信任感,并非来自于对我的不信任。不是对“我”,是对“任何人”。你能了解吗?我觉得她是想要查明真相没错,但同时,她还有很大的秘密没有透露出来。而且,这个秘密和真相是有必然关系的。
    想了半天,只能回答,“跟踪曾可扬,我可以交给这个叫做奇奇的侦探所,或者我自己装作陌生人去接近也没有问题。但是阴萃薇已经认识我了,再跟踪她好像太尴尬,只能麻烦你了,珂儿。”
    珂儿甜甜一笑,嘴角的小米涡简直能迷死人,“姐姐说的都有道理。你吩咐什么珂儿就做什么。”
    我点点头,笑道,“她的吃喝拉撒,倒是不用太在意。你最要紧帮我观察,她和谁接触?去过哪里?这些事情。”
    珂儿应允。
    丝丝那只大懒猫,在我们聊完天起身的时候,才从屋檐下慢慢爬起来,走到我俩身边转悠。我望着这只普通人看不到的猫,回想起从它身体里收掉昙花魂魄的那一回它朝我吼叫的情景。
    “喂,高僧,”我蹲下摸摸它的头,“什么时候你再显显神威?不然我简直都要把你当做一般家猫对待了。”
    简直像是回答我一般,次晨我出门,丝丝不依不饶地跟在我身边,大有要和我一起查办案子的架势。
    珂儿已幻化成橐奜,没法子再说话,只展翅扬了扬,点点头,像是在发笑:这猫儿!
    和她分开后,我带着丝丝坐上地铁。它兴奋得上蹿下跳,还有一下不小心落在一个少年背包上,肥胖身体瞬间把人家的背包整个儿压瘪了。少年受力“哎哟”一声,向后看来。我若无其事地看他一眼,又看向别处。少年见身后并没有人,挠挠头,重新背好包,回转头去。
    我趁没人看见朝丝丝“嘘”了一声。
    依着名片上的地址,我找到了奇奇侦探事务所。
    居然是在淮海路上的一栋写字楼里!
    特别堂而皇之,特别理直气壮。哈哈,我喜欢这调调。
    推开办公室玻璃门,前台小姐正在和一个小男孩聊天,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听到响动,两个人都看过来。前台小姐还没来得及问好,小男孩反而先说话了,“咦,你的猫儿这么胖了啊?”
    我一愣,看看丝丝,又看看小男孩。
    “你好。”前台小姐笑容可掬地招呼我,左右看看,愣住,低声问,“什么猫儿?奇奇你在看什么啊?”
    啊?!真是惊喜连连。
    我简直招架不来。这就是奇奇?!这个小男孩?!
    杨大律师没在跟我开玩笑呢吧?!
    奇奇就是个七八岁的样子,眼神却很难得的沉稳,像是有许许多多的故事在眼神里。岂止,回想一想,他斜倚着门框和前台小姐聊天的时候,也是一种成人的感觉。莫非?!
    闹半天他也是个守门人?!
    奇奇很聪明,前台小姐一句话已经让他知道丝丝其实是隐身的,也立刻明白了我的身份,直起身问道,“你是来找我的吧?”
    我只能点点头。
    他很老成的一努嘴,“跟我来。”
    我啼笑皆非地跟上。
    好吧,我算是明白自己小时候多招人讨厌了。少年老成在同龄人看来很屌,在成年人看来简直欠揍,哈哈。
    他带着我在里屋落座。里屋?呵呵,客气了。这个里屋很精彩呢!
    几近两三百平方的硕大房间完全没有分割,纤尘不染。沙发书桌均是成人尺寸,并没有孩子的那种娃娃感。茶几上几本散乱的漫画杂志总算有点孩子的模样,可是仔细看看才发现都是各种日语法语英语原版。
    这些还都只是前菜。房间里最显眼的,莫过于一个巨大的实体模型。对,不是3D模型,是一个不知是塑料还是木头材质的巨大的模型,占据了这个房间半壁江山。我起初以为是太阳系,后来发现找不到九大行星,想着莫非是银河系?这些也还都算了。重点在于,在这个巨大的木结构模型之中,所有的星系和大行星看似悬浮,实际都由木轴支撑着,在各自的轨道上慢慢运转。
    手艺好得简直巧夺天工了喂!
    奇奇见我一直望着那模型发呆,淡淡解释道,“我花了很多年做这个。”
    很多年?!我现在受惊过度,对于这些词汇只能够机械地“听”着而已。
    他见我傻傻的,索性指一指屋角,“看见那个蓝色珠子了没有?”
    我循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点头,“看到了。那是地球?”
    奇奇促狭地一笑,“对。”
    “那么,”我指着整个模型瞠目结舌,“这个主视角,这个模型……”
    他还是那样淡淡的,手插裤兜,慢悠悠走到我身边,说道,“英仙座,Perseus(珀耳修斯),在地球南纬31度以北居住的人都可以完整看到。”他走到模型前,缓缓摸了一下一个正慢慢移过我们面前的球体,“英仙座面积为615平方度,跨越了秋季的整个银河。英仙座β星,在中国古代被称作大陵五。如果把整个英仙座的亮星,想象成英武的珀耳修斯的话,大陵五正可以看做是他手里提着的美杜莎头上那看一眼就会使人变成石头的魔眼,所以西方人又称它是’魔星’。其实大陵五是颗着的食变星,由两颗密近的恒星沿轨道互绕。周期为2天又21小时,当暗星绕到亮星前方遮住亮光时,会从2.1等降到3.4等,过程约10小时。”
    我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惊诧,“奇奇,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看我一眼,微笑道,“你是叫做琴弹吧?”
    我点点头。想必杨以珊大美女介绍过我了。
    “那么以你的理解力,对我说的话应该不难接受。”奇奇回答,“我来自大陵五附近的一颗行星,距离地球大约一千光年。”
    啥?!!!
    卧槽这这这!!!
    如果在漫画里,我现在头上应该有一大堆的“纳尼”!!!
    “大……大……大陵五?!”我磕磕巴巴重复着。好吧,我虽然想到他是守门人,可是外星人什么的根本接受不能啊!!!
    (370-)
    (370)
    奇奇挥挥手,“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外星人。”
    “那么……”我还是张口结舌。
    他言简意赅回答我,“一千年后地球不再适宜居住,人类迁居英仙座。但过多几百年,英仙座面临似问题。于是一对科学家夫妇被送返地球,研究地球灭亡的根本原因,已解决英仙座濒危问题。”
    我“哦”一声,这一脑袋黑线要从何解起。
    他不理我,兀自说下去,“我随他们来,发生了一点状况,他们回去了,我却留下。”
    “等一下,”我算算来回折返时间,“这么说,你来自三千年后的英仙座?”
    他无奈一笑,“准确说,从那时起算,我来自四千年后的英仙座。”
    “什么?”
    “因为我们并非落在现今。我们落在隋末。”
    “什么?”
    “我已在地球生活了千年。”
    “什么?”
    “你坏掉了吗?”他笑起来,笑容完完全全就是小孩模样,“我从隋末活到了现在,让你很吃惊吗?”
    不……也不是啦……
    我心中其实大概理清了一个头绪了。
    待坐到沙发上,远远望着那个模型,再看着帅气的奇奇,我缓缓回过神来。
    这就是我和良曾经讨论过的那个话题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奇奇和守门人——比如我之类,是同样的生物。我们都是普通人,但因为对于自身所处的朝代——比如先秦之于我、当下之于奇奇——来说我们来自未来的时空,所以看起来像是“先知”,知道接下来的几千年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你细想一想,会发现更有趣的事情。
    把距离拉到足够大——比如,以光年计算,是指“光”跑一年的距离;但是这不也等于是“时光”本身吗?
    我们抬头仰望星河,眼睛看到的某一点星光,也许正是来自于一千光年的某颗星。但是你看到星光的刹那,看到的其实是一千年前那颗星发出来的光。也许在你看到它的时候它已经爆炸了都说不定,不存在了。
    这就是:当距离足够大的时候,你看到的,其实是时间本身。
    西王母曾经说过这么几段话。
    ——“所谓穿越时空,是两个概念。时间是时间,空间是空间。我先说空间,因为这个比较简单。从这里到葱岭,人要走300天,马儿要走100天,鹰只要10天,而我,只要一眨眼。因为我的天地足够大、速度足够快。至于天机镜,天机镜的作用,就是直接放大了天地,相对缩短了中间路程。加上洛桑天生神速,所以对他而言,从这里去葱岭,连眨眼都不用,只要一瞬。这,就是穿越空间!”
    ——“空间说清楚了,再说时间。其实和空间的道理是一样的。穿越空间,是把空间放到足够大。穿越时间,其实是把时间拉得足够长。万事万物都会出现小孔或裂缝,同样,时间也有细微的裂缝和空隙。对于普通人来说,时间的裂缝可能只有一眨眼,无法利用甚至根本无法察觉。但当你的时间轴长到一万年那么久,这个裂缝可能就是’十天’甚至’十年’了。”
    对于我和奇奇来说,虽然看到了时间本身,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并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桌上的苹果会不会坏、窗外的天气会不会变阴。因为我们的生命还不够久,时空裂缝不够大。
    所谓“先知”,和“神仙”本身,还是有天壤之别的。
    我看着奇奇,点头道,“好了,我明白了。关于你的事情,我也理解了。轮到我,需要自我介绍一下吗?
    他努努嘴,神秘一笑,“不用。”
    嘿……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不对。
    我想到他说的第一句话——“咦,你的猫儿这么胖了啊?”
    这个句式本身,就藏着信息呢。
    当下微笑道,“你见过我对吧!不仅见过我,还见过丝丝。”
    他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如果他是从隋末活到现在的,没道理会认识先秦时候的我。
    “那你是谁?”我使劲儿回想唐朝的那些故人,儿童,有七八岁的儿童吗?完全没有印象啊。
    奇奇像是完全知道我的心思,摆手道,“不认得没关系。我们先来解决眼下的事情吧。以你本事之高,若还有什么解不开的谜团,应该很棘手了。说说看?”
    (370+)
    大家好,我是空空。
    人在日本,前两天行程比较紧,没时间更文,现在在奈良的唐昭提寺门口的小食店里写文哈哈,希望大家莫怪。
    因为太忙,最近心绪不定,今日方好些。前两天为了一点小事,和书迷在空谈群里争执了几句,现在在这暮鼓晨钟的他国彼岸,深深的懊悔。对不住了,是我不好,太着急为大家寄书所以错漏百出。诚挚的,对不起。接下来我会去京都小住几天,行程悠闲很多,会尽量多更文,并祝大家新年快乐!

    妙空如如
    2016年2月6日于日本奈良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以你的经验……”我犹豫了一下,实在不大适应和这张七八岁的面孔讨教问题,简直是名侦探柯南的真人版嘛,“……阴萃薇根本就不存在于我们这个空间?阴萃薇来自一个平行空间,无意中被我撞破了结界——也就是那架飞机。在那架飞机上两个空间重叠了,然后她现在完全来到了我们所在的空间?”
    要是有个不明就里的人看到这一幕肯定很奇怪。
    奇奇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他看了我一会儿,突然问道,“琴姐姐,你每次穿越的时候,靠的是什么?”
    我被他问得一愣,不由自主举起左手,“有几次,是靠同伴身上的宝物,天机镜;如果是我自己,应该是靠手心里的这片女娲石。”
    “哦?”他若有所思地凝视我的手掌。
    我们才安静了几秒钟,大门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我听力很好,听到那大约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一迭声叫,“奇奇!奇奇!”
    奇奇看到我的神色,挥挥手,很严肃地说道,“不要理她。琴姐姐,我有一个很要紧的请求。拜托你在我面前,演示一下女娲石的使用方法。好吗?”
    我还没回答,外面的声音又来了,“奇奇,你给我出来!”伴着前台小姐的解释,“这位小姐……你就是刚才来电话的那位小姐吧?我跟你说过了,我们这里没有叫做奇奇的人……”
    那个叫门的女声虽然气势汹汹,但感觉没有什么恶意,反而像是年轻妈妈抓到了不做作业的淘气儿子似的。
    奇奇还是不理会,只管问我,“行吗?琴姐姐?我知道很冒昧,但是麻烦你当着我的面,演示一下。”
    我点点头。虽说一年只有三次使用机会,但若能够听听奇奇这个名副其实的“守门人”来从他的角度解释时空之谜,也值了。
    可我又不想引起时空的大变化……想一想,“这样吧。我穿越到未来吧。你估计外面这个纠纷,要花你多久时间解决?”
    奇奇鼓起掌来,“琴姐姐你是担心穿越太久引起时空能量的巨大变化吧?好期待!我估计,一杯咖啡的时间也就够了。”
    “那么,二十分钟后见。”我微微一笑。手掌一翻,连托带旋转犹如一衣带水。手掌中那明明看不见的女娲石像是闪现了一下幽暗的光芒一般,锥心刺骨的寒风依旧扑面而来!
    我闭起眼睛……相反相迎谓之逆……这是我第二次使用逆之阵了,上次还是去阻截曲灵部队那一回。那一回,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所以更多的是穿越空间以及缩短时间,而现在,我不需要改变空间,只需要穿越时间即可!
    仿佛打了一个极短级短的盹一般,我脑子一热,浑身一凛,双目睁开。
    只见奇奇还是坐在刚才那个位置。但是茶几上多了一杯喝残的咖啡,咖啡杯沿上一只口红印好不香艳。
    他看到我,再次鼓掌,“太精彩了,时间恰到好处!那呱噪的姐姐前脚刚走!”
    我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暗自心惊。发生了什么?从前使用“生死门”阵法后的那些不适感,好像都烟消云散了一般。莫非有太乙真人相助的那个“生死之阵”不仅让一切回归了原位,还消除了我膏肓二穴之处的龙须引困扰?
    这上下,前台小姐进来端给我一杯咖啡,收掉了桌上的口红印咖啡杯。没有了它,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过奇奇的话还是让我忍不住骇笑道,“呱噪的姐姐?!”
    他“嗯”一声,“不过,她和杨姐姐一样,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杨姐姐?杨以珊?我更好奇了。能和杨大美女相提并论的,应该确实有她过人之处吧。
    奇奇说道,“她叫欧阳晴,和杨姐姐一样,只是普通人,没有特殊能力。但她是很厉害的心理医生,厉害到看你一眼基本就知道你的习惯喜好,跟神探一样。好了不说她了,也许你们以后也会有交集。我现在说说自己从你这里看到了什么,可好?”
    不能太好。我坐直身体,“洗耳恭听。”
    奇奇见我正襟危坐,促狭一笑,“琴姐姐可知道我们是怎么从英仙座来到隋唐的地球的?”
    我一愣。
    他继续说道,“理论物理学家米给尔·阿库别瑞很早就提出以他为名的阿库别瑞引擎,后来也被称为曲速引擎,指的是制造一种能够令前方空间收缩而令后方空间膨胀的引擎,以空间的变形来推动飞船前进。飞船是被一个’曲率泡’裹挟着前进的,它在本地参考系内没有任何加速度,也就不会受到广义相对论的速度制约,而且不会出现时间变慢等相对论效应。后来物理学家哈罗德·怀特表示,一旦曲速宇宙飞船真正面世,一千光年也只需几年的时间就能到达。”
    一千光年?这不就是奇奇之前说过的大陵五和地球的距离吗?我听到他如此具体的描述,不禁问道,“哦?所以你们就是乘坐了曲速飞船来到地球的?”
    岂料奇奇摇摇头,回答道,“不是。姐姐耐心些,听我慢慢说。曲速飞船听起来很棒,但其核心的时空弯曲本身的触发却非常困难。实际上,来地球之前,我的爸爸妈妈也都在研究这个问题。所以,所谓的时空机,至少目前以至未来一千多年,都是不存在的。你手里的女娲石,也不是时空机。”
    我明白了,他是在跟我用天体物理学的方法解释女娲石呢!
    哇噻噻!
    这才是大卡司啊哈哈!
    科学的终端是神学,神学的终端是科学!
    “那么……”我尝试使用我人生中仅有的一点物理知识,“虫洞?”
    听到我说出这两个字奇奇笑了,“虫洞?嗯,它确实是一种特殊的结构,可以把时空中的两个点直接连接起来,不管这两点在空间距离上或时间间隔上相距多远。对它的简单理解,就如同一张纸上相隔较远的两个点,通过折叠将两点重合在一起。理论上来说,利用虫洞的特性,确实有可能在较短的时间内完成远距离的空间旅行,或者进行时间旅行。”
    那么?我眼睛一亮。难道女娲石或者天机镜,就是虫洞理论的演绎?
    奇奇却摇头如拨浪鼓,“但是,巨大的虫洞几乎就等于黑洞本身。这么形容吧,如果把黑洞视作一个漏斗,那么虫洞就是两个尖嘴对着尖嘴的X形漏斗。X形的交叉点吸引力无穷大,低于或等于光速的物质都无法逃逸。所以我们很容易进入虫洞,却没有办法从另一头轻易离开。”
    我听着一个小男孩把这些复杂得要死的理论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简直惊骇得不能自已。
    奇奇说到口渴处,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半瓶,然后才继续道,“我不是故意要卖关子。琴姐姐,接下来我才要说到主题。我和我的爸爸妈妈,是靠反物质的力量来的。”
    “反物质?!”我的眉毛快跑到头顶了。
    “有一个很著名的通古斯爆炸,发生在地球时间十九世纪初。俄国西伯利亚通古斯地区的森林里突然发生了一场剧烈的大爆炸。随着一道白光闪过和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一片原始森林顷刻化为灰烬。大火吞没了数百公里之内的城镇和生命,融化了冰层和冻土,引起山洪暴发、江河泛滥,据估计,这次爆炸的威力相当于上百颗氢弹一起爆炸。实际上,当地既没有氢弹,也没有陨石坠落。就是一场无意之中的反物质湮灭现象而已!”
    “反物质湮灭现象?”不晓得为什么,回味着这七个字,我想起了很多神话故事里的那些天崩地裂、甚至地球物种的出现或灭绝。
    奇奇点头,“术语什么的我就略过吧。世界上存在和构成普通物质的基本粒子质量相等但电荷相反的基本粒子,并有由这样的基本粒子构成的反物质。反物质和物质如果相遇,将会湮灭,正反物质的质量将全部转化为能量,并按照爱因斯坦的质能公式释放巨大能量。反物质发动机的好处是反物质的湮灭可以自发产生,不需要象核发动机中的核反应那样需要许多条件,所以就不需要很大的反应堆,可以减轻飞船重量。这是效率最高的燃料!正反物质湮灭所释放的能量巨大,是氢氧化学反应的1百亿倍、太阳核心热核反应的300倍!一片阿司匹林那么大的反物质同物质湮灭产生的能量足以让一艘飞船巡弋数百光年。”
    我倒吸了不知道多少口凉气。
    阿西吧……太牛逼了……
    “不过,”他脸上露出很狡猾的神色,“这只是第一步。以反物质为动力,飞行器的速度只能接近光速,我们后来又做了一些研究,让超光速终于实现了。这些啰里八嗦的我就不说了。总之,我们这些英仙座来客,是靠反物质的力量重返地球的。而且,据我在地球的这些年观察,发现很多大灾难也都是反物质的湮灭现象导致。”
    “哦……”我又忍不住举起手掌。阳光下,我的手掌似乎变得有些透明,显出玉白颜色。
    奇奇嘴角的狡猾更甚,“可是,琴姐姐,你手里的宝贝,比反物质再高级一些。”
    哈?!
    我慢慢把目光从自己手掌移到他脸上。
    奇奇似乎很欣赏我的惊诧,伸个懒腰,“交给你这东西的人,有没有限制过它的使用次数?”
    这都能猜到?!
    我回答,“有。一年只能三次。”
    他点头,“那么,刚才已经为了我使用一次了。万分荣幸,多谢姐姐。”
    看起来,他真的搞清楚来龙去脉了喂!
    我又兴奋又诧异又紧张。
    他似乎和我一样,不,不对,他看起来比我还更兴奋!
    “我没想到真的能看到这样的东西。”他抿抿嘴,“姐姐,你手里的这个东西,没法子用普通物理学解释。在弦理论里,它叫做高维度物质。”
    (371)
    窗外是初夏骄阳,被厚厚的玻璃墙滤得明亮却不刺眼。室内不知是否开着暖气?我只觉得冰水也没有办法压下去我心里的燥热。
    居然,为了一个和我自己并不相干的案子,在很意外的地方,听到很意外的人,为我讲解我自己身上的秘密。
    奇奇从好几个角度剖析了穿梭时空的方法,我用我有限的物理常识概括一下就是:
    方法一:制造一种能够令前方空间收缩而令后方空间膨胀的引擎,以空间的变形来推动飞船前进——但是实现它的困难从一开头就是巨大的——也即,令空间收缩和膨胀的力量无从谈起;
    方法二:可以把时空中的两个点直接连接起来,不管这两点在空间距离上或时间间隔上相距多远,从而形成所谓虫洞。如同一张纸上相隔较远的两个点通过折叠就能重合在一起——但是这又与黑洞的理论背道而驰;
    方法三:利用反物质和物质产生的湮灭现象产生的力量,催生超光速的产生。
    而他此刻说出来的,无疑就是方法四了。
    “高……高维度……物质?”我张口结舌。真真是闻所未闻。
    奇奇完全料到我的反应,耸耸肩,“高维度物质和高维度生命,简单的说就是’神器’和’神仙’。”
    “啊?!”我更加吃惊,“啥?!”
    奇奇笑道,“姐姐,我问你,这世上可有神仙?”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犹豫不是因为有所怀疑,而是我意识到自己正在和一个也许是大隐于市的伟大的天体物理学家从科学角度论证神仙的存在。
    手心里都是汗啊。
    欢迎收看《走近科学》。
    泥煤……
    这也太冷不丁了哈哈,我的人生。
    奇奇见我点头,继续说道,“这世上有很多神仙,也有很多神迹。比如女娲补天、观音下凡,或者西方世界的耶和华和大天使……”
    他第一个就提到“女娲”也是弄得我小心肝儿一颤。
    “……我们是有头脑的人类,现在是,几千年前同样是。现在的我们,并不比几千年前更聪明。只是因为知识的累积让我们看起来似乎更聪明了而已。你赞同这一点吗琴姐姐?”
    我想一想,想到先秦那些王侯将相,简直点头如捣蒜。
    奇奇继续说,“所以我认为几千年前的他们,笃信女娲、菩萨、耶和华,是因为他们真的看到过这些很厉害的生命!也真的看到过那些很厉害的所谓神迹!人们对自己理解不了的事情,就会奉为’奇迹’,就好比时空转换。现在,我们就来试试看。”
    试试看?试试看?
    听到这三个字我愣了好半天。
    就在我愣住的当口,奇奇摆弄起茶几上的一个小仪器来。它看起来像是一个U字形的碗,金属质感,很配这个房间的气质。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它只是一个雕塑而已……果然是文科生和理科生的巨大鸿沟啊……
    “这是?”
    奇奇并没有理我,似乎打开了什么按钮,那U字形的碗开始发出一种很低频的嗡嗡声。
    他抽出茶几底下的抽屉。那里面是一只只颜色各异、大小相同的小球。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看起来他常常用这些东西演示或者实验,所以动作很娴熟。
    只见奇奇从抽屉里率先拿出一只蓝色小球,说道,“所谓的一维,是线,不一定是直线,还可以是曲线;但是这条线没有质量也没有粗细。所谓的二维,是平面,不一定是平的面,也有可能是曲面;但是这个面没有厚度。没有粗细、没有厚度的东西,我眼下肯定拿不出来,所以我们就从三维说起。”
    他扬一扬手中的蓝色小球,“三维,是立体空间,也可以是扭曲空间。为了描述方便我就用这只小球替代了,想象一下琴姐姐,这就是我们存在的空间。”
    他把小球随意往那只硕大的金属碗里一放,奇怪的事情出现了!那只小球没有掉落到碗底!它悬浮在了U形碗的半空中!
    奇奇见我目瞪口呆,这才解释道,“这个不重要,这只是我模拟的一个磁悬浮场。现在你看好了,琴姐姐。”
    他小手轻轻一拨弄,那只蓝色小球不知道受了什么力量的驱使,开始慢慢在大碗里有如行星一样运动起来!
    奇奇不失时机地解释道,“四维空间,并不是错误理解为’时间’即可。四维空间其实是空间的运动。”
    可是这还没完!我发现,运动的时候蓝色的小球还散发出一粒粒蓝色的粉末,那些粉末也是不沉不降,悬浮在碗里。蓝色小球几圈运动下来,蓝色粉末渐渐的形成了轨迹!
    “五维,简单理解,就是把四维空间的运动轨迹组合起来。”奇奇一边说着,一边又拿出一颗一模一样的蓝色小球,轻轻放到刚才的轨道中去,两个小球开始同步的做起了一前一后、相差正好半圆的运动。
    奇奇抬起头,看着我笑道,“不同的五维空间里时间是同步的。琴姐姐,假设转一圈是十年,如果我们从蓝色小球A突然去到了蓝色小球B,然后在那里呆了十年也即一圈,回到小球A的时候,会发现在那里也过了十年了。”
    我“啊”一声,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不就是我曾经疑惑的事儿吗???!!!
    第一次大穿越!是良把我带到了唐朝!!!
    唐朝十天!!!现代也是十天!!!
    可是……
    第二次大穿越,是我靠女娲石的力量,自己穿越的!!!
    先秦六年!!!现代却只有半小时!!!
    看到我的瞠目结舌,奇奇也很兴奋,却又克制地咽下一口口水,说道,“琴姐姐,你别紧张,咱们继续。你手里的东西,不仅是高维度物质,而且是很——高维度的物质。至少是六维!”
    只见他小手一挥,把蓝色小球B拿了出来,改放了一颗黄色小球进去。还是一样的!悬浮着旋转,并且飘散出黄色粉末!但是黄色小球比蓝色小球转动速度快多了!简直十倍于蓝色小球!
    “为着方便说明,我换一个颜色,但是请假设这两个球是在不同的大碗里,而且黄色小球转一圈也是十年。”奇奇指着U形碗说道,“他们的时间就是不同步的。好比你突然从蓝色小球A去到了黄色小球C,在黄色小球里转了十圈,也即一百年,再次回到蓝色小球的时候,发现那里只过了十年!也就是刚才对我做的事情!”
    他促狭地眨眨眼,“对于你而言,只是眨了一下眼睛,但是对于我,过了二十分钟。”
    我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更懵了。
    那么……眨眼的瞬间……我的人,是消失在了个房间里了吗?一定消失了吧?又去了何处呢?
    不过我忍住没有问出口。我猜奇奇还会继续说下去的。
    太精彩了,五维、六维了。
    果然,只见奇奇双臂一挥,“假设这样的大碗,有许多许多个,填充了这一栋楼;每个大碗中,又有许多许多个不同的球在旋转。那么这栋楼,就是七维。有的小球本身就会在不同的大碗中移动,所谓’洞中一日世上千年’,描述的就是空间本身的度量衡发生了改变。”
    啊啊啊啊!
    我心中无数个大槽啊!
    西王母!和西王母见那一面,不就如此吗?!只是待了一会会儿,外界已经四年过去了!
    奇奇继续说道,“八维,好比有许多许多这样的大楼。大楼和大楼是不一样的,碗和碗也是不一样的,不仅小球会在不同的碗中移动,碗本身也会移动!也即是说,姐姐看起来似乎是从蓝色小球A去到了黄色小球C,但殊不知因为你的力量强大其实是令整个碗都移动了过去!不仅在C的世界里过了一百年,等回到A和原来的这栋楼时,你还会发现,A的时间可能倒退了!也就是说,九维空间的生命可以修改历史!”
    不行。我扪住心口。太惊奇、太精彩、太华丽了!
    奇奇终于伸手关掉了那个仪器,啪嗒嗒几声,小球纷纷掉到碗底,粉末在空中缓缓坠落。
    “很遗憾,我们的研究,只进行到九维为止。”他说道,“我们所熟知的宇宙共十一维,在我们英仙座的研究里也没有得到证实。实际上,连九维都只是一种设想。如果九维能够实现,我们根本就不会令自己的星球陷入危机了不是吗?!这就是所谓的后悔药啊:不好的历史我们重来!有这么好的事情就不用我们在这儿犯愁了了!”
    他那孩子气的小脸上,挂一个很老成的惆怅。
    “你等一下,奇奇老师。”我一边回想一边说道,“你刚才说的八维空间,我大概遇到过。而我最近的一次穿越,大概也很像你说的七维空间的事情。但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穿越?我是说为什么会有这件事情的发生?!”
    “问你呀!”奇奇双手往后一枕,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背上,“穿越之前,你都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我像个傻子一样想半天,“……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呀……只是想了想而已……”
    “那就对了呀!”奇奇笑道,“想,就够了。正如:心理作用也是一种作用,’想’本身就是驱动力。”
    嗯。也对。
    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这就是所谓念力。
    “琴姐姐,你不是神仙,但你能够使用它,因为你的能量很大,大到可以消除使用它的副作用。”奇奇这一回的笑非常温暖,“你所谓的穿越,其实是’降维’,从你所在的七维空间,’降维’到低维度空间去。这件事情,对你而言,只需要一个念头;但在低维度的生命看来,是非常不合理、一不小心会引发大乱的。所以,无论是从保护你、还是从保护其他生命的角度,交给你这东西的那一位,叮嘱你不可多用。”
    (372)
    瞧我还是呆呆的样子,奇奇说道,“就像刚才,琴姐姐。我为了说明观点,特地把黄色小球放在了蓝色小球的上面一层。但假设我把黄色小球直接放到了蓝色小球的原定轨道上——也即是说,当黄色小球所代表的空间,突然从另一个碗跃进到这个碗里并且和原有的空间轨迹重叠——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
    当然是碰撞!然后碎裂!
    我瞪着已经尘埃落定的U型仪器,心中有一种后怕。
    完全不同于类似于得知水镜仙子传我“生死门”六阵后我成为生死门掌教的那种澎湃感。
    高维度的生命把如此重要的高维度物质交给了我,到今天我都稀里糊涂用了N回了,才开始思考从原理的角度思考“该用或不用”、以及“怎么用”,就像刚考出驾照的新司机200码速度狂飙以后方知车祸的恐怖!
    这不就是第一次穿越到唐朝后、良在终南山草堂里苦口婆心给我解释为什么要破解唐玄宗之谜的缘故吗?!
    ——“那就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平行宇宙。如果不干预这段历史,世界会变成另一个样子。形象点说,我们现在在一个叠加的空间里,空间是双重的,因为目前是一样的,所以你看不出来叠加;但是如果李隆基死了,两个空间会剥离,世界演化成两个平行的世界。”
    ——“平行就平行。是没错,现在也有很多世界平行着,还有很多世界是独立的、小小的、死循环系统。但是你别忘记了,平行世界不相遇还好,一旦相遇,必然只有一个能够存留下来,另一个世界破灭,产生巨大的破坏性能量。所谓宇宙大爆炸就是这样累积起来的。”
    叠加空间……平行空间……高维度……降维……
    我捧住头,呻吟一声。
    哪里有理科生的脑子?借我一套!
    物理什么的,难死了喂!亲爱的正在看书的你,请原谅我颠来倒去的回忆。因为有很多东西我当时也搞不明白,只凭记忆狼吞虎咽了下去,都得后头才能慢慢领悟啊!
    奇奇终于欢畅地喝起水来,笑道,“有趣吧?”
    “哪里有趣!”我又好笑又好气,嗫嚅道。
    奇奇指一指自己又指一指我,“我来自高维度世界,却只能留在低维度世界里,凭记忆赤手空拳做着很多在高维度世界里看来小儿科的事情;你来自低维度世界,却携带着高维度物质拥有极大能量。不是很有趣吗?你可以把我视作一个神枪手,却一不小心去到了一个根本没有枪的世界;而把你自己视作一个婴孩,手里却握着核爆炸的开启按钮。”
    哈?!这比喻!真是骄傲到欠打啊哈哈!
    婴孩!
    我还只是把自己比作新手司机,他更绝!
    索性拨了拨头发,一口气把咖啡喝了个尽,然后坐直身体问道,“好吧,有趣。那么,奇奇老师,你跟我讲了这么一大堆有趣的道理,究竟想说什么?”
    其实我内心是很感激他的。若不是这个小男孩……这个老男孩……这个妖精……随便什么吧我的妈呀……我对神仙世界的了解也只是寻常的“若有若无”而已。
    奇奇说道,“就是回答你之前的那个假设啊。”
    “哪个假设?”被他这么一大堆物理理论、弦理论搞的我完全晕头转向了啊。
    “你问我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阴萃薇根本就不存在于当下这个空间、而是来自另一个平行空间,无意中被你撞破了结界——也就是那架飞机——在那架飞机上你们两个相遇,而她现在完全来到了我们所在的空间。”
    哦,对对对。
    果然是超级理科的脑子!
    我渴切地望着他。
    他凝视我,“听起来很美很简单,回答起来却很复杂。所以我才会花那么多口舌解释时空的问题。琴姐姐,你刚才使用女娲石的时候,整个现实世界其实有变化的。”
    啊!
    我从未料到会这样!
    一直以为改变的只有自己!
    “也许你自己没有感觉。”奇奇说道,“门外的人可能也没有感觉,因为他们不知道你的改变,所有没有关注。人们会对自己不关注的信息自动滤过,而对自己关注的信息特别敏感。心理学上这叫做’鸡尾酒现象’……”
    我的妈,要疯!!!
    遇到这四千年的妖精!!!
    还好他只是带过这一句而已,“……就像当了妈妈的人会发现大街上的婴儿突然变多了一样。我因为一直关注着你,所以当你使用女娲石的时候,会感觉时空震颤了一下。有些敏感的人会在特定情况下,一个晃神,觉得’这一幕怎么如此眼熟’,甚至能够感知接下来身边的人要说什么话,都是因为这种震颤。爱因斯坦在广义相对论所预测过一个叫做’引力波’的东西,科学界称其为时空的涟漪,其实是巨大的时空震颤。那二十分钟,对于整个世界来说,微小得忽略不计;但对关注着你的我来说,会感觉时空的异样。我深知你存在,却存在在我肉眼看不见的第六第七维空间里。这就是你所谓的结界吧。”
    我点头道,“这一段,我明白了。”
    真明白。因为罗天前不久才刚跟我讨论过!
    同样的生死门,打开的人和视角不同,都会导致结界世界的不同!
    奇奇清清嗓子,“所以,我现在回答你:关于飞机是不是一个结界的假设——确实有可能,但那意味着两个先决条件必须满足任何一个。第一:你遇到的是很多年前或很多年后的阴萃薇。如果没有维度改变,完全相同的空间不可能重叠,只可能撞击并且至少毁灭其中一个空间。”
    说着,他朝U型大碗努努嘴。
    我思量着他的话,想起阴萃薇说过的那句“我叫这个名字二十多年了”,觉得这种可能性好像不大,摇摇头问道,“第二个先决条件呢?”
    奇奇回答,“如果不是第一个条件,就只有第二种可能:阴萃薇实际也是高维度生命或者手里有高维度物质。”
    “什么?!”我一惊,站起身来,差点碰翻茶几。
    糟了个糕!
    如果是这样,此刻正在跟踪她的珂儿岂不是有危险?!
    他见我神色大变,“怎么啦?”
    我有苦难言,“早上我刚刚派了助手去跟踪阴萃薇……”
    奇奇斜觑着我,半晌微笑道,“不得不承认,你的思路还蛮屌的……”
    什么呀。我有点着急,顾不上和他生气。
    他却拍拍沙发,示意我重新坐下。
    我见他悠闲的表情,想一想,重新坐下。也对。要着急,先听奇奇把话说完。他简直是百科全书、十万项全能啊。
    果然,奇奇好整以暇继续说道,“我们来分析一下。如果阴萃薇是高维度生命,她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么她的慌乱都是演技。琴姐姐,据你感知,是这样吗?”
    我渐渐冷静下来,思索一下和阴萃薇的会面。
    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印象深刻。
    不像是演技。真不像。那种手足无措、自我怀疑,如果真是演技,简直可以直接去拿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女主角了。
    看到我摇头,奇奇又说,“再不然,她和你一样,手里拥有高维度物质但自己不知道。就好像有个普通人莫名奇妙被你带进了结界却完全不自知,回来以后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哎?!这不就是金浩的感觉吗?
    可是不对呀。这样一来,“我叫这个名字二十多年了”,又变成了一句谎言啊!
    我情不自禁又摇了摇头。
    奇奇见我再三摇头,倒吸一口气,面色倒也冷峻了一些。
    看到孩子模样的他露出这种神情,我还是好出戏啊!!!
    “都不是……”他喃喃道,“都不是……不是时空问题……也不是高维度生命和物质……”
    对啊。他完全说出了我的困惑。
    都不是啊,怎么办?绕来绕去,还是个死扣。
    可是,奇奇脸上,却慢慢又露出了很神秘的笑容。
    “那么,琴姐姐,只有一种可能性了。”他竖起一根手指,“但是,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我瞪着他。
    信不信我徒手打死你?简直恶从胆边生了!
    奇奇嘴角裂更大,“真的不能。因为这个可能性太恶劣了、太坏了。我需要得到一个证实后,才能告诉你这个可能性。”
    “什么证实?”我迫不及待地问。
    奇奇说道,“你得查清楚阴萃薇的那个丈夫身边有没有亲人莫名其妙地死掉?”
    我陷入了沉思。
    和奇奇的碰面真是梦一般的存在。
    不但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反而多了一个问题。
    前两个是杨以珊大美女提出来的。
    ——第一,我们假设曾可扬是始作俑者,尽可能找出他的破绽。
    ——第二,搞清楚何玉梨究竟是谁。
    第三个是奇奇小朋友提出来的。
    ——第三,曾可杨身边有没有亲人莫名其妙地死掉。
    不过,虽然问题变多了一个,但我觉得内心的疑惑感减轻了很多。奇奇帮了我很大的忙。因为他用很深入浅出的方法,为我提出了很多的假设。虽然我连续摇了好多次头,但那都是基于我对阴萃薇的肤浅假设。如果阴萃薇真的演技一流呢?如果她真的说谎了呢?
    我顾不得其他,拿出笔记本,趁着思路清晰的时候,把重要的笔记记录下来。
    所有问题都可以梳理成实施性的步骤。
    第一,假设阴萃薇说谎,曾可扬无辜。那么这个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女主角为什么要闹这一出?
    第二,假设曾可扬说谎,阴萃薇无辜。那么何玉梨一定是捏造的或者完全是另一个人。
    第三,假设他们两个都说了谎……
    我豁然抬起头来,双眼一亮。
    奇奇这个时候才真的抚掌大笑起来,“姐姐好聪明!”
    “你一早就想到?!”我失声问道。
    奇奇“嗯”一声,“第一次听杨姐姐在电话里说起这个案件,我就有这种感觉。我觉得这两个人都在演戏,而且知道对方也在演戏。”
    (373)
    和奇奇的会面也基本就是这样了。我头晕脑胀地走出了他的事务所,差一点都忘了正事。还好奇奇叫住我,介绍了他手底下最精干的闵侯调查员给我认识。
    ——这两个人都在演戏,而且知道对方也在演戏。
    我想着奇奇的最后这句评价,对闵侯吩咐道,“那就劳烦大哥帮我追踪一下曾可扬吧。敢如此大肆地抹黑对手,并且敢声称自己根本不知道谁是姜思辰,想必他已经做好了一切被调查的准备。为防万一大哥最好还是调查一下他的身份,但我感觉比这个更重要的,恰恰是他的生活细节。”
    闵侯很精干,三下五除二已经了解了案情,点头同意道,“阴萃薇和曾可扬,一个声称自己是,一个声称自己绝对不是。对于前者,生活细节不那么重要,但是她的目的性很重要;对于后者,身份捏造很方便,但是生活的细节很难百分之一百抹杀掉。”
    我和闵侯把具体工作细节碰完,约好三天后见面时间,就告辞了。
    和奇奇的碰面像一场梦,我华丽丽地在浩瀚的宇宙里周游了一圈,走出大楼时太阳照在身上有种特别的现实感。
    就像看了一部特别恐怖的电影后,突然走出影院,听到嘈杂的人声、汽车声、各种白噪音一样。我不记得在哪本书上看过,缓和心情的最佳做法就是做家务事。洗衣服、整理杂物、给花草浇水什么的,我现在就急需缓一缓。
    所以我没有马上回到公司。我沿着淮海路慢慢走了一段儿。
    赶地铁的大叔匆匆从我背后超过我,微微汗渍从背后的衬衫渗出来;衣着光鲜的情侣谈笑风生和我擦肩而过,女孩子的长发掠过我的肩头,传来好闻的香味;拄着拐杖的老人拎着一只买菜袋从花坛边起身,大概是准备回家烧午饭了;有小孩子乱穿马路,急匆匆刹住车的司机摇下窗户伸头出去骂骂咧咧。
    这些场景,现在正好能够缓和我的心境。
    丝丝在我和奇奇的会谈时,全程在睡大觉。它其实是一只很敏感的猫,可不知为什么,它在奇奇面前格外放松。所以我们肯定见过,只是我没有想起来而已。
    而它现在,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往前冲,或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住脚,表现就像一切神经质的猫儿那样。
    “丝丝,你还好吗?”我有点诧异。
    阳光春风如此和煦,它反倒看似有点紧张起来。
    丝丝伸长脖子,胖脑袋左右晃晃,鼻子翕动,胡须颤抖了几下。
    我蹲下身。关于丝丝,真的是一言难尽。首先它体内有一个高僧的三魂之一——幽精;其次它能够收掉游离的魂,最多一次也就是对战萍儿那次它身上大概被我植入了七八条魂;再次,它还是个嫉恶如仇的斗士,眼睛里特别容不下魑魅魍魉。
    相比起来,珂儿更能理解丝丝的意思。大概都有同为动物的沟通方式。
    我摸了摸丝丝的头,继续走。走乏了,就坐上一辆公交车。奇奇办公室和我们律师事务所距离很近,也就三四站地。
    公交车很空,我找个位置坐下。前面的乘客在窸窸窣窣整理着袋子,后面的乘客在讲电话,丝丝蹲在我膝盖上,前后瞅瞅,还是那副紧张兮兮的表情。
    我坐了一站地,在离公司还有一点点距离的地方下车。这里是僻静的复兴公园一角,路边停车收费的大叔在椅子上晒太阳打盹,小马路上空无一人。我进到全家便利店买了瓶牛奶一口气喝掉,出来的时候和人擦肩而过,自动门唱出一段好听的音乐。
    好了,听完看完做完这些琐碎的生活日常,才总算让我的情绪回归原位。
    丝丝的紧张情绪却没有得到缓和,給它牛奶,它也不喝。
    复兴公园里有好些老人在锻炼、闲聊,三五成群的。我从僻静的公园角落走出去。穿越过一小段公园就是我们的办公室了,因为听力好的关系,老人们的闲聊声就在我耳边,却不吵。
    丝丝还在我脚前脚后不安分地折返跑着。
    我在一棵大树下停住脚步。
    阳光从大树的枝桠缝隙里洒下来。
    一片静谧。
    “喵呜——”丝丝突然一声叫。
    “多谢。”我喃喃道,突然回转身,那苍老的老太太离我只有一尺远的距离了!
    你到底是谁?!
    她疾步朝我冲来,拐杖向我下盘扫去,这身法,哪里是老太太的模样!
    淮海路边从花坛起身的她,明明和我反方向走去,却在我之前坐上了公交车,还假装整理买菜袋,又和我在便利店擦肩而过。我若是在短时间内三次看到同一张面孔却还没有警觉,也就不配叫琴弹了!
    因为心理准备一早做好,所以她快不过我!
    我腾身而起避开她的下盘攻击,同时右手小念头带着宝瓶气劲儿向她头顶挥去!
    她一击不中反应倒也迅速,拐杖向上一挑封住我身法去路,手臂格挡我小念头同时手指摆出抓势,打算利用我的下落,直取我面门!
    手臂空隙一出来,我就知道得手了!当下左手撮指轻点她右腋下极泉穴!
    高及甚为极,君位为极;水之始出曰泉。心者,君主之官,极泉位置最高,又为首穴,如君登极。手少阴心经起于此穴,喻手少阴脉气由此如泉中之水急流而出,故名极泉。
    因为此穴同时还位于腋动脉搏动处,我这一点,她气血、脉搏突如其来被我打断,“哎哟”一声,左臂颓然垂下,拐杖飞出。
    虽然她有功夫在身,但我还是不想欺她是个老人,只站定在三米开外。
    她左手捧住右臂,脸上的表情和当年被我一招制住的郝念恩一样,写满了“怎么可能?!”
    我们就这样对峙了几十秒。
    虽然我胜了,可是心中的警铃仍未解除。对峙的时候,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探测这四周的风里,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对面的这个老人,脸上不置信的神情消失后,取而代之的也是紧张,两只眼睛到处乱转,并没有看我。
    而且丝丝还是很不安的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内心有一百一千个小声音在问自己。
    “小姑娘,你这个警觉度、反应速度,都很不得了啊!”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倒是轻声评价了一句。
    我不想和她纠缠,“谁派你来跟踪我的?”
    她摇摇头,却没有否定,两只眼睛仍然在到处看,“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惹上大麻烦了。”
    “我?”我一愣,也跟随她的目光瞟一瞟四周,“什么麻烦?”
    她嘴角抿一抿。
    她和陈婆、何狗婆,以及我的奶奶,都不相似。她很干瘦,年轻的时候想必挺美,瘦小脸儿鼻子高挺。她的眼神闪烁不稳定,可是我又没感觉到什么特别的敌意。
    丝丝仍然在旁边心慌意乱地走来走去。
    你能明白那种境况吗?
    我们两人一猫,在这个静谧的公园一角,对峙着却不知道在对峙什么。
    一阵微风过,一小片青翠的新叶从头顶飘落,同时进入了我们两个人的视野。
    就是这个!
    我俩匆匆对视一眼,同时仰头!
    然后像水中蛰伏已久的两条大鱼,跃出水面拔地而起,同时直奔我们头顶的某个虚空处而去!
    还有第三个人!而且是隐身的结界高手!
    难怪老太太此前一直在四下到处打量!
    “mandala——”我脱口而出曼荼罗心决,右手挥出,曼荼罗花瓣雨洋洋洒洒!
    花瓣所到之处,人影突现!
    牛逼!让我肉眼无法看到、施展夺七感大法才能令其现身的人物,究竟是谁?!
    老太太一只手臂被我弄伤,无力的垂着,另一只手臂干瘦如柴,却也是攻击之势,打算给那人一掌。可是!!!
    只见那身影一闪,不晓得用了什么手法,立刻又遁了形!连高矮胖瘦都没让我看清楚。我心中猛烈悸动了一下。厉害,这身法已经近乎鬼神之速了。居然能让我在大白天的现代世界里面对面碰上,这到底是哪门子的“大麻烦”?!
    等到我和老太太双双落地,再次对峙的时候,丝丝的不安终于消失了。
    警报解除。
    那人这次真的走了。
    “他才是跟踪你的人。”老太太发话了,“小姑娘,你到底是谁?”
    我此刻的表情估计和她之前的“怎么可能?!”是一模一样的。虽然警报解除,可我还在刚才的心悸里没有恢复。
    “你如果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关注有人在跟踪我?又怎么会出手相助?”我很不礼貌地回答。
    老太太笑了,“因为我瞧见有一团黑气跟着你。从淮海路,一直跟到这里。”
    我的背上随着她这句话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来。
    一团黑气?!跟着你?!从淮海路?!一直跟到这里?!
    就在我觉得一切阳光清风都很和煦的刚才?!
    尼玛为什么我啥都没有察觉啊?!
    地面曼荼罗花瓣尚在。若不是它们,我简直又要怀疑自己是否功力尽失了!
    “那……刚才你攻击我……”我张口结舌。难道,一开初老太太冲过来想要攻击的人,不是我,而是我身边的黑气?!
    老太太点点头,“对。我吃不准那是你自己的黑气,还是旁的黑气在跟随你。所以出手试探一下,那么巧,你同时也出手了。”
    她摆摆手,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最普通的市井老太太模样,“好了,你知道这股子黑气就行。我回家去做午饭了,小孙子中午要回家的。”
    “你等一下!”好嘛,这都啥?我一头黑线。
    还自诩高人、“生死门”掌教呢,青天白日的,居然还要一个大隐于市的陌生老太太提醒保护我免受无妄之灾!
    老太太已经走到几步开外的树下拾起买菜袋背好,回转身,“怎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问,“我们明明不认识。”
    老太太的回答更加让我啼笑皆非,“相逢何必曾相识。”
    嘿!我望着她慢慢走向不远处的一堆老人,想追上去再问个究竟,却又不知道她会不会回答。就这么的,她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374)
    原来我打算回到公司正常上班的,被这个神秘老太太和神秘黑气一闹,叫我觉得情况越来越复杂了。我索性呆在树下想了一想。
    不管跟踪我的人到底是谁派的,总之有人盯上我了。
    鬼如来?迷达?
    或是……
    正如我派了珂儿跟踪阴萃薇,有可能她也同时派了人跟踪我?
    另外,不管幕后指使是谁,派来跟踪的这个人,竟然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跟了三条大街!只怕不是普通高手!
    这种时刻,我深深怀念陈婆。
    不管她对我的爱,掺杂了多少私欲在里面——正如很多不懂事的父母对孩子过度的期许那样——但对我好就是对我好,爱我就是爱我。而且,唯有她能够随时回答我的奇怪问题。
    甚至我现在赖以居住、富足生活的房子和底气,也都是她赠予给我的。
    “尧——”
    突然,一阵清脆而且熟悉的鸟叫声把我从沉思里唤醒。
    珂儿!
    抬起头,果然就见到橐斐萌萌地蹲在一只粗壮树枝上,望着我,翅膀还在扑扇,显然刚刚抵达。
    自从我们一起住在太原别墅后,她在人的世界里,换了行头。如此即便被人不小心看见她的人形了,也不至于奇怪怎么有人身穿古装。
    所以我特地找了裁缝给她做了几身改良汉服,既保留了古装的风格,又轻便简约许多。
    在我弹指之间,结界破,珂儿如云彩翻飞一般,从树枝上翩然而落,身姿轻盈,完全是丁香一般清新的姑娘。
    大树遮挡住了我们的身影,她的出现没有惊动任何人。
    “珂儿,你怎么这会子来找我了?可是遇到了高手?”我想起之前和奇奇关于阴萃薇是不是“高维度生命”的讨论。
    珂儿笑着摇摇头,“不是的,姐姐。我前前后后跟了她一上午,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她并没有特地见谁,只是从你给我的会所地址里出来,装扮神秘兮兮,到处晃了晃。另外她的钱包里有可以用的银行卡,卡片背面居然也是何玉梨的签名。现在她在一家西式快餐店吃午饭。可是我觉得有一个事情很蹊跷——嗯,至少我想不通。”
    “什么事情?”
    珂儿歪着头若有所思,“她在会所里喝瓶装矿泉水,吃白面包,这就罢了。现在她在餐厅,还是点的矿泉水,还不许人家帮她打开;点了三明治,还特地把中间最好吃的火腿菜叶都拿掉才吃。姐姐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我是没有觉得很奇怪。不过,作为吃货的你觉得奇怪,倒是不奇怪。”
    珂儿娇俏一笑,“姐姐取笑我。那我再告诉你一个细节。她买三明治的时候,是跟着前面一个人买的。人家买好了,她跟店员说,我和他买一样的。然后自己守在前台,等三明治做好以后自己拿走。姐姐还没觉得奇怪吗?在这种店里,拿着牌子找座位坐下就好了,为什么特地要自己等着拿?”
    嗯?
    是有点奇怪……
    而且……我凝视珂儿。我自己对吃没有什么癖好,但是我特别信任作为吃货的珂儿的直觉。我完全没感觉的事情,却有别人觉得蹊跷,这才是集思广益的意义所在。
    话说我和阴萃薇第一次打照面,就是因为在飞机上同时点了纯净水。
    后来在会所,她也是点了纯净水招待我。
    是有什么超级洁癖吗?
    珂儿却说出了另一种可能性,“姐姐,我觉得,阴萃薇也许被人下过毒。”
    啊?!
    我一惊。有道理……有道理有道理!
    从这个角度来看,阴萃薇对食物的过度谨慎就很自然了!
    “珂儿……”我瞪着她,“你好像真的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阴萃薇曾经对我说起她的故事……
    ——“我学生物化学,在一所科研所做研究员。他在一家专门经营医疗器械的公司工作,我们公司负责给他们提供技术参考和支持。”
    “因为学生物化学,所以对有毒物特别敏感……”我喃喃道,“珂儿,阴萃薇学的是生物化学!也许,她被人下毒自己还发现了,所以现在才格外谨慎!”
    珂儿听明白了,点头道,“总之,我就是觉得这个细节特别奇怪,所以飞过来告诉你一声。姐姐若是没有什么特别吩咐,我就走了,继续看看她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古怪。”
    我说出自己的担心,“不过珂儿,你要小心。今天早上那个叫奇奇的家伙,特别提醒我,也许阴萃薇自己就是守门人也说不定。”
    珂儿像一只鸟儿那样歪着头看了我半天,秀眉微簇,“会吗……可是她完全看不到我啊……”
    “也许,她看得到却不声张,不排除她一直在故弄玄虚或演戏的成份。”我叹口气,“这个案子太古怪了,总之,你要小心,像我刚才……”
    我一时嘴快,多说了四个字,要刹住车也来不及了。珂儿倒吸一口凉气,“你刚才怎么啦?姐姐?”
    不得已,我大致说了说刚才碰到神秘老太太的前后。
    珂儿的神色很紧张,“能在姐姐面前再次隐形?好厉害!”
    我点点头,“总之我们各自小心。”
    “好的。”珂儿说完,化身展翅而去。
    我在目送她飞走的时间里,做了一个决定:不回公司,径直去查案。我不害怕魑魅魍魉,越是怪异的事情扎堆儿,越是增加了我的好奇心。所以我先给杨以珊打电话报告一下上午的结论,然后返回身,重新回到了熙熙攘攘的淮海路上。
    我现在要去找曾可扬——或者,姜思辰。闵侯大哥那里调查管调查,我还是想亲自会一会这位正主儿。
    曾可扬的工作地点,之前资料里有。是阴萃薇提供的。那次她大闹到报警,大家都在警察面前公布过身份。她心思细腻,都记了下来。
    不同于“姜思辰”所在的医疗器械公司,曾可扬是一家意大利家居公司的业务代表,公司地址在徐家汇。
    我寻到他公司已经是下午了。
    很幸运,刚走到他公司所在写字楼的楼下,就看到他和一个男同事身穿工装,有说有笑地走出大楼。他们没有带手提包什么的,径直走到对街的星巴克里去买咖啡喝,看起来打算很快就折返回公司。
    我若无其事的跟在他们后面,也买了一杯咖啡,然后带着丝丝落座在他们隔壁桌,侧面对着他们,留神听他们的对白。
    可是并没有听到什么要紧的内容。都是“那一单最后还是没成交太可惜”“有时候逼客户不能太急”之类的业务聊天。
    我装作不经意的观察曾可扬。
    他确实很帅,不是那种很娘的帅,是高大阳刚的帅。个子也很高,估摸着我看能有一米八几。拉椅子的时候我故意撞到他们的桌子,他还很客气细心的帮我把椅子拉出来放好,目光友善而且温柔。
    很简单的白衬衫穿在他身上,不像工作服,倒像是时装一样。笑的时候,他的脸颊鼓鼓的,有种让人放心的孩子气。手掌很厚,手指也修长。有种艺术家混合着医生的优雅气质。
    之前从照片上看过他,没感觉这么强烈:论外表他很难让人讨厌。
    两个人的对话一直在继续,那同事说了一句“你去年和XX公司的单子堪称经典,三天内五千万定金就打过来了”让我心里格楞一下。去年?只要不是这个同事也在演戏,那么曾可扬真的一直在这家公司工作。
    正偷听到一半呢,我手机震动了起来。
    居然是罗天。
    巧是你巧……
    我微微一笑,计上心头。
    “喂,琴弹,珂儿今天有做什么好吃的吗?”一接电话就听到他笑嘻嘻的嗓门儿。
    “有啊,”我回答,估计这馋嘴猫又想念珂儿的厨艺了,“不过我还在纠结。我怎么都觉得中式家具和我家不配,你想呀,我家那种欧式别墅,只怕还是喜欢意大利或者法国那种感觉的家具更配一些……”
    “喂?!啥?!”他不明就里,“你在和谁说话呢!”
    我不管他,“我就是想跟你说呀,家具先别下单,让我再想一想。徐家汇这边好像有几个挺不错的品牌店,我打算多逛几家看看再说。”
    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准确地感觉到隔壁桌的两个男人也正在偷听我。
    Bingo!
    我相信他们的业务直觉不会错过我这一单的。
    那边罗天也不是吃素的,意识到可能我是在故意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支支吾吾接话道,“哦……好……那你先看着……”
    挂断电话我还在偷笑呢,他短信就追过来了,“你在干嘛?!!!”一大堆惊叹号。
    隔壁桌果然也按捺不住了。曾可扬的那个同事率先发话,“小姐?你好。”
    我假装刚注意到他在跟我说话,左右看看,“找我?”
    “是啊是啊。”他笑容可掬,把椅子转向我,“你想看意大利的家具?”
    我特地装出有点意外又有点提防的神色,犹犹豫豫地望望他又望望曾可扬,“你们……”
    曾可扬又好笑又好气地拍一下同事肩,“你这急性子,要吓着人家小姐了。”
    说罢也转向我,那友善有彬彬有礼的感觉真心让观者愉悦,“对不起,我们无意偷听你电话的。冒昧了。”名片已经恭恭敬敬地递了过来,“这是我们公司展厅地址,有兴趣的话,小姐可以联络我们来展厅看看。”
    我接过名片,毫不意外地看到“曾可扬”和联络信息,“……这样啊……这么巧……好的,我一会儿有空就过来。”
    “冒昧了。”曾可扬再次道歉,起身道,“希望一会儿还能见面。”
    不卑不亢有理有节。
    那同事还要跟我再攀谈的样子,被他一把拉走。两个人远去的时候我还听到他说,“不要急,你那副样子反倒会把客人推开……”
    完全就是训练有素的成熟业务代表形象。
    若不是有阴萃薇先入为主的介绍,我简直快要忘记他也许是在演戏这一说!
    (3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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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10-27 13:42:23  更:2021-10-27 13:5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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