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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并非灵异故事:生死门[第71页] |
| 作者:妙空如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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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汇这一片,家居店扎堆。 我喝完咖啡慢慢晃过去,一点都不费劲就找到了印着和名片上一样LOGO的那个店。 还有一米多远,感应玻璃门应声缓缓开启,笑容可掬的服务员衣着光鲜地迎上来,“请问小姐有约人吗?” 我“嗯”一声,掏出名片假模假样看一看,“我找……这个……曾可扬先生……” “好的,您请稍等。”服务员走开后,我从擦拭得纤尘不染的落地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很瘦,马尾巴很普通,衣着也是很普通的白衬衫米色长裤。杨大律师曾经督促我学会了化妆,心情好的早上我还真会来上那么点儿,可一般我都这么素颜着。总之,我是一个丢到人海里就找不到的人吧。 光?哪里有光? 为什么那么多人能从我身上看到光芒? 虽然先秦的穿越就像一场梦那样迅速从我生活里退开,但它还是终究变成了一丝丝感伤停在了我的面颊。外界的未解之谜让我兴致勃勃,但其实我对着自己反而心如止水。 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去。 帅气高大阳光的曾可扬先生正朝我走来,“琴小姐!很荣幸你真的来了。” 我点点头,“你们的店很漂亮。” 他手挥目送,已经娴熟地安排人送上来冰镇瓶装水,“琴小姐里面请,我带你参观一下展厅可好?” 我还是点点头。 他把我往里带,一边沿着装潢简单精美的展厅缓缓行走,一边说着适度的恭维话,“琴小姐的气质真好,第一眼看到我以为还只是大学生。哪里想到还这么有能力有品味,住在豪华的欧式大房子里。” 我牵牵嘴角,“那不过是继承了遗产而已,不是我挣来的。” 他笑一笑,“谁不是呢?” 我看看他。 “我的意思是,”他不慌不忙,“谁敢说自己的财富和上辈人没关系?” 哟,情商大大的高。 我特地挑了几款需要吊装的餐厅家具——反正太原别墅那栋房子空荡荡的即便真买了也不嫌多——对比价格,又假装很伤脑筋的样子,“不过……该找谁来装修呢?我自己又装不了……” 曾可扬了然于胸,“这个简单。我们公司可以提供很多装修方面的合作单位给琴小姐。” “可是我很急。”我说,觉得不对又补上一句,“我下个月出国,想说在出国前装修完,然后散散味儿,回国正好可以用。” 曾可扬毫不知情,一步步掉入我彀中,“可以没问题。我们公司的合作单位里,就有以速度快见长的公司。一点都不夸张地说,只要方案确定完,他们三天时间就能给你家里大变样。” 三天。 我心里默默念一遍。 姜思辰提前回国而阴萃薇不在家的空档,就是三四天。这三四天,是不是真的能够让家里大变样,变到女主人都完全认不出了呢? 总之半小时后我拿着一沓资料告辞,答应他迟些给回复。 曾可扬毕恭毕敬把我送到门外,挥手,离开。 完全没有什么心事的感觉。 我走到他看不到的地方,长吁一口气。 今天说过的谎话,比我过去二十四年来加起来的都还多。好累。 终于能打电话给罗天了。 “你那儿什么情况啊?”他一接起来,还是要追问之前的事儿。 我照旧不理他,“罗大哥,我问你一个问题。在你知道的世界里,有什么人或妖,可以隐身,而且还能避开我的mandala第六感深层攻击?——你见过的那个,荼蘼花瓣。” 他“哦”一声,“是吗?能隐身?还能避开你的攻击?让我想一想……你说的是生命体吗?” 生命体?这三个字倒是教我愣了一愣。难道那个跟了我几条街的家伙并不是生命体? “不可能啊……”我摇摇头,“它是人形的。有智慧,会隐藏,还会躲避我。” 说着,我抓着手机,打量四周一圈,“老实说,它现在有没有跟着我我都不确定。很诡异的家伙。” 罗天沉默一会儿,又说道,“人形……有智慧,会隐藏……却也不见得就是生命体……”?人形……有智慧,会隐藏……却也不见得就是生命体? 什么?!我倒吸一口凉气。 给他这么一强调,我倒是想起来了! 水镜! 水镜灵魂所在的那只木鸢! 撇开仙子本身不讲,那只木鸢绝对算得上鬼斧神工了! 不但会带路,还会引诱各种机关,更厉害的是还会躲避各种机关! 而且它的制造者——班遥老先生,恰恰算得上是罗天正本清源的祖宗啊!!! “罗大哥,”我内心又惊又喜,“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算是遇到你的同门高手了。” “同门高手?”电话那边的他明显也兴奋起来,“具体怎么个情况?” 看看手表,已经接近下班时间。 “家里见。”我补一句,“你的家里见。我要再看到那个鲁班箱。” “好的。需要叫上楼下的薄语吗?” “如果她在那最好了。” “得令!”罗天很爽快地挂上电话。 就这么的,一个小时后,我、薄语、珂儿,都汇聚到了罗天的家里。 这个胖乎乎的家伙兴奋得一头一脑的汗,忙前忙后的拿喝的吃的搬凳子。 我没工夫取笑他,第一时间就来到鲁班箱——它现在被罗天弄成了一把椅子——面前。 “这是什么呀姐姐?”珂儿也学着我蹲在椅子前面,大眼睛眨巴眨巴。 我反问道,“珂儿,你还记得我带你走过的那条十王宅地道吗?” “记得。”她点头。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进出地道的窍门?” “嗯……姐姐你是跟我提过,说那个地道里,有很多的什么……什么鲁班锁……对吧?” 我一笑,“好珂儿,把我的话记得真牢。” “鲁班锁?”那边的罗天一听到鲁班两个字,啥都不弄了,也好奇地探过头来,“什么鲁班锁?在哪里?” “在唐朝。”我没好气地回答他。 这几个字一出,罗天的眼神里,羡慕之色更浓。 他大概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叫做“孙德麟”了。 “鲁班锁,鲁班箱,看似不同的两个东西,其实道理是一样的。都是牵一发动全身、彼此制约彼此影响的精妙机关。”我给珂儿解释起来,也顺便告诉大家我心头的疑惑是什么,“今天早上跟踪我的那个家伙,自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有生命的感觉。要说能够被我mandala攻击之后还迅速全身而退的人,我还真没遇见过。” 上一次大展mandala的神威,是用它直接把戎主一行人全部带进了孔雀滩结界,就像波旬曾经对我和薄语、珂儿做过的那样。这个来自波旬本人亲授的夺人感官的小招数,使用起来非常方便,力量却非常强大,让人欲罢不能。 逻辑上来说,只要是生命,只要有感官,就都逃不开mandala这种近乎可以称为“夺魂”的攻击。 那么,假设那个跟踪我的,是一个木鸢或者人形机关呢? 它不是因为被mandala攻击到了、而是因为隐身的结界被我和那个老太太搅动了,所以有了0.001秒的原形毕露。 我把我的猜测说了说,罗天听得两眼放光。 “啧啧,”他不停晃动自己的那颗大脑袋,“真想不到,在这城市里,还隐居着这种高手!” 我晒笑道,“你还没见过那个提醒我有人跟踪的老太太呢。大概六七十岁了,身手敏捷得跟什么似的。” “老太太?”罗天一愣,“这又是谁?” 身为律师,我自然不能把阴萃薇案件对他和盘托出。但我还是大致把早上和老太太相遇的情况讲了讲。 岂料话都还没有说完,薄语第一个哈哈大笑起来。 大家尽皆愕然地看向她。 她一脸不可置信,“我的大妹子,你真的信了那老太太的鬼话?” 什么意思? 我们剩下来几个人面面相觑。 薄语叹口气,双手叉腰,靠在书桌上,“姑娘我十五岁拜师开始就行走江湖,不是吹,吃过的盐多过你们吃过的饭。那个什么木鸢也好人形机关也罢,都是老太太的本事,你们这都看不出来?!” 啊?!!! 我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薄语的双眼很好看地瞪着我,“你们交手了吗?” 我点点头。 “她打得过你吗?” 我摇摇头。 “这不就是了!”薄语又一笑,“被你发现了,又打不过你,还不赶紧把事情都推到那个木鸢上去?” (37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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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耳朵里听着薄语的讪笑,脑子里却走马灯似的回放着和老太太见面交手的各种细节。 没错。确实有这种可能性。 在我当时转身突袭她之前,其实她已经动手在先! 被我识破之后,推脱说那个隐形的家伙才是真凶。而那个家伙,根本就是她的人,或者是一个能够隐身的傀儡。 是我大意了。 当时就应该不放她走,把究竟谁是幕后主使搞个水落石出! 可是,眼下最吃惊的还不是我。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罗天已经起身走到了屋角,像是着急又像是苦恼一样,不停来回踱步。 “罗天哥哥,”珂儿率先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罗天头上有几缕油渍渍的头发,垂到了他眼前,但他也顾不上拂开,眼神直勾勾望向我们,像浑然不知自己身处哪里一样,“……我……我怎么了……我没怎么……” 我问道,“你是想起了什么吗?” 一定是! 他浑身一震,眉头紧簇,“……想起了什么……咳……哎……” 董薄语大美妞瞪着他,没好气,“就你那三脚猫的掩饰功夫,满腹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罗天又苦恼了半晌,突然像是下了个什么决心一样,右拳打了一下左掌,“哎,也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 他重新走近我,认真问道,“琴弹,那个老太太是不是跟你差不多高,特别瘦,脸盘子挺好看?” 咦? 我点点头。 他咬咬牙,“哎……如果我猜得没有错,她叫做鄢非格。” “怎么罗天哥哥,你认识她?!”珂儿很吃惊,“有这么巧的事情?!” 罗天沉吟道,“不仅是认识。鄢非格是我的师母。” “师母?!”这一次,我、薄语、珂儿三个人同时叫出了声! “没错。我的授业恩师,名叫张莱,是鲁班传人。他能做出很多机关,我曾亲眼见他做出过一只二十四柱梦幻锁,”罗天依旧一脸迷惑,不过解释得很细致,这会子还特地朝鲁班箱努了努嘴,“就是和它异曲同工的一个宝贝。” 他话音刚落,轮到董薄语倒吸一口凉气,“张莱?!你说,张莱?!” 罗天“嗯”一声。 董薄语还在惊叫,“就是二十多年前名震江湖——北定康、南张莱的那个张莱?” “北定康、南张莱?”珂儿侧一侧头,“董姐姐,那是什么意思?” 董薄语回答道,“其实我也没有亲身经历,也是听长辈们说起的,说当时中国有两个正宗鲁班传人。北方的鲁班传人,叫做定康,走的是又红又专的路子,投身军旅,把机关学运用到了很多工业、军事设计里去。而南方的鲁班传人,就是张莱。他名义上就是一个真正的木匠,但他做出的木工活儿,大到亭台楼阁,小到抽屉茶几,不仅工艺精妙,还能按照他的想法给人带来幸运或是灾难。那时候有钱人刚刚多起来,请他去盖房子做木工的富人多得数不胜数。但是他脾气很怪,有时候给再多钱也不去,有时候不要钱的活儿也抢着干。” 董薄语说了这一大段,我的心思却停留在她前面几句话里。 定康?定康? 琴定康?!!!我二爷爷?!!! 我猛然望向罗天! 人精儿罗天哪会不知道我的心思,又“嗯”一声,“早几年在你老家,看到落款为’定康’的那张明信片是,我问你什么了,你还记得吗?” 我一愣,摇摇头。 他说,“我问你,是否对这个人有印象。然后你回答我,这个人也许是你爷爷的兄长。当时我就在心里哎呀了一下,真是不能更巧。” “难怪——”我扬起眉毛,“难怪当时你被我还急着想找到所有的明信片!还有鲁班箱——” 罗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是啊。其实我是在看到鲁班箱的时候才确定并肯定:你真的就是琴定康的侄孙女。” 说得没错。 当时我满腹心事,哪里注意到旁人的细节。只记得在老家的时候,罗天非常热心,出谋划策地帮助我搞清楚了二十年来围绕我身世的许许多多疑团。最后还以一个“鲁班锁”狂热爱好者的形象,带走了鲁班箱,并一直把玩到现在。 今天才知道,他岂止是狂热爱好者,根本就是鲁班嫡系传人! 我们这里回忆旧事,珂儿忍不住插嘴道,“等一下等一下。什么……侄孙女……北定康南张莱的,跟这个老太太跟踪我琴姐姐有何关系?!难道是张莱——也就是罗天哥哥的师傅派她来的?!” 罗天摇摇头道,“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珂儿追问。 “因为我师傅早就过世了。”罗天淡淡地回答道,“而且,这个叫做鄢非格的女人,既是我师母,也是墨家正本清源的传人。事实上,她很早就和师傅分开了。他们两个,根本就是一对欢喜冤家。” (377) 今天看剧,写的少了,大家见谅!空了会多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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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儿已经坐了下来,薄语也就近反骑在靠背椅上,我则直接坐在鲁班箱上,三个人六只眼睛充满期待地仰望着罗天,静待下文。 罗天却摊一摊手,“其实我知道的就这点儿……师傅传授我手艺的时候,他们已经分开了。但是他俩有趣的很。有次师傅花好多天做了一个木人,这木人一尺高低,在平坦的路上来回行走送个茶水什么的完全没有问题。他做完这个木人,才在我们面前开了个眼,立刻就把它寄出去了。过些日子,突然他又收到了这个木人。木人看起来毫发无伤,但就是不会动了,师傅琢磨了好几天都不得其解。还是一个小师弟在清扫垃圾的时候,发现用来送回木人的箱子底部,有一行小字:’上屋檐,找燕窝,摘叶子。’大家以为这是信手涂鸦的一行字,半真半疑地出门瞧了瞧屋檐,发现还真的有一个燕子窝!那燕子窝靠近屋檐的夹缝里,还真的夹着一片树叶!我们几个大着胆子叠了个罗汉,眼睛一闭就把那叶子摘下来了。谁知叶子一摘,师傅房间里传来一阵一阵大叫——” “怎么啦怎么啦?”珂儿听得入迷,紧张地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师傅苦于解开木人不会动的原因,不知觉的时候抱着那木人正打盹呢,突然木人动了,把他吓得不轻!”罗天显然对这段回忆记忆深刻,此刻说起来还绘声绘色。 薄语鼓起掌来,啧啧称奇,“不得了,好厉害!这么说起来,这个寄回木人、又留下破解之法的人,就是你师母——鄢非格咯?!” 罗天点点头,“嗯。” 上屋檐,找燕窝,摘叶子?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早上在复兴公园里,也是一片从天而降的嫩绿树叶,把我的注意力吸引到头顶的那个“隐形机关”上去的! 看起来,这位鄢非格女士,很擅长用自然界的外物来开启或封印自己的机关术! 可是……我皱了皱眉。 “罗天,”我有点生气,也不想尊称他大哥了,“早些年你在我老家,跟我说过什么?你说你无师承,就是自己喜欢摸摸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现在,你一口一个师傅的,叫我到底相信哪一边?!” 罗天嘿嘿讪笑,“琴姑奶奶,你别生气,我嘛,满嘴跑火车,习惯了,哈哈!” 我瞪着他。 他虽然轻描淡写,但以我今日对他的了解,直觉他的每一句谎话背后,都藏着了不得的秘密。 很显然他也不想在这个细节上和我纠缠,立刻又转移了话题,重新说回鄢非格。 “师母是墨家传人。墨家讲究’兼爱、非攻、尚贤、尚同、节用、节葬、非乐、天志、明鬼、非命’。旁的不知道,光是’兼爱、非攻、节用、明鬼’在我师母身上就体现得特别明显。兼爱,是说人与人之间平等的相爱,无分身份地位关系;非攻,实说反对侵略反对战争;节用,是推崇节约、反对铺张浪费;而明鬼,是重视继承前人的文化财富。听师傅偶然说过,师母对钱财视若无物,生性淡泊却甚有大爱情怀,厌恶一切形式的战争,对所有个体的生命以及生命所创造的劳动成果都很珍视。她看不惯师傅被富人钱财驱使着工作,更讨厌和师傅齐名的’北定康’将机关学用在军事上的做法,”说到这里他特地看我一眼,“整体来说,墨家和鲁班虽然同属机关学,但其实一个是攻,一个是守,主旨要义相去甚远。所以,她和师傅虽因共同的爱好走到一起,终究因为秉性不同又分道扬镳,可是后来,还是忍不住会这样你来我往的斗智斗勇。” 他说得精彩,我渐渐也听得愣住,听到最后,忍不住感叹道,“高处不胜寒。真正的高手,痛苦往往来自于这世上有共鸣的人太少太少。即便是死对头,如果能够势均力敌,那也是值得庆幸的……更何况,他俩本来就是相爱的。” 罗天听我说完,不知怎么的陷入了沉默,若有所思。 薄语望着我,也是沉默不语。 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起了自己前世身为姜戎大将军曲灵,和秦国富商嬴叵之间那一段荡气回肠的故事呢? 反倒是珂儿轻轻呢喃道,“……对钱财视若无物……生性淡泊……甚有大爱情怀……厌恶一切形式的战争……珍视生命……淡泊……大爱……淡泊……大爱……” 嗯? 她这么一提炼,我心头也涌起一种怪怪的感觉。怎么像是有点熟悉?似曾相识? 突然她一声笑,脆生生道,“姐姐!这不就是在形容你吗?!” 我一愣,“我?!” “大妹子啊,”罗天回过神来,也笑道,“你别说,还真像!” 我?我迷迷瞪瞪的。我?我像墨家弟子吗? 好嘛!本来就儒佛道扯不清楚了,现在还要加一个墨家吗?我是不是要改名叫“真.乱炖.琴弹“? 不过等一下。我还记着今天大家为什么碰头,“听你这么说,我就更加想不通了。既然鄢非格老太太 是这么一个胸怀天下、淡泊名利的人,为什么要主动跟踪我?或者受人雇佣来跟踪我?” 没有人能回答我,鸦雀无声。 所以最后,我还是带着一肚子疑惑——不,是比来之前几倍多的疑惑回了家! 我和珂儿却都没有睡意,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继续聊天。 这一栋老别墅是斜屋顶,顶层是阁楼,有精巧的天窗。我们俩都喜欢阁楼,索性把阁楼当成了卧室,床也不用,并排铺上两床床褥,天气好的时候可以数着星星入睡。 此刻,我俩就并排躺着,望着遥远的星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突然,珂儿声音严肃起来,说道,“姐姐,珂儿才疏学浅,想请教你一件事情。” 我淡淡一笑,“没的这么客气。你说吧。” 她望着天花板,轻轻道,“自从你离开唐朝,我和丝丝跟着良哥哥,在终南山草堂又呆了几天。” 冷不丁听她提到良,我的心中咯噔一声,甜蜜和痛楚双双降临。 “……良哥哥说,带你回唐朝,确实有他的私心。他想代表妙派争取你,但同时,他担心你会和他渐行渐远,希望能够经过一次次的历练,让你跟他靠得更近。” 卧槽这信息量!!! 我哪里还躺得平?!当下坐了起来,失声问道,“什么?!”?珂儿被我唬得一愣,也坐了起来,“怎么啦?!” 妙派?!渐行渐远?!靠得更近?! 什么意思? 良这话……若是他亲口对我讲,我一定会误会他在对我表白吧! “妙派到底是什么?”我问珂儿,“珂儿,你可明白?” “我不明白。”珂儿摇头,“当时我也这么问良哥哥了。” “那他怎么回答?”我都有点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了。哦不,我不是想知道什么鬼答案!我只是想知道有关良的一切! 在他离我三千光年的地方!!! 珂儿回答道,“良哥哥说,妙派和空派,其实都是哲学派系,自成系统、各有道理。但整个来说,妙派,讲究妙有、存在,所以道派、鲁班术,基本都属于妙派;而空派,讲究真空、万法归宗、万物平等,所以佛教、墨家,都属于这个流派。” 儒家?墨家? ——我想看看为了别人的幸福,你会做到什么程度。 这是良亲口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也是他对我的世界观表示疑惑的一句话。 而结果就是,我为了别人的幸福,家破人亡,差一点就变成孤儿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想沉缅在难过的回忆里。 珂儿抿一抿嘴,“我的意思是:会不会那个叫做鄢非格的老太太,也是空派代表?她本人对你并无恶意,只是代表空派争取你?” 咦?果然很新颖的理论。 我们两个重新躺下。 如果真如珂儿所言,那鄢非格就和阴萃薇毫无关系了。 (3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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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进到公司,我把前一天的情况大致向杨以珊做了个简报。 为了听起来流畅,我略去了鄢非格老太太的事情。总之结论就是:曾可杨坦坦荡荡照常工作,阴萃薇反倒是疑神疑鬼。 杨以珊听完,冲我笑一笑,“你现在已经称呼他为曾可杨了?” 哦对。我一愣。阴萃薇可信誓旦旦这个曾可杨就是她的老公“姜思辰”呢。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一下头,“实在没看出什么破绽来。也许潜意识里就倾向相信他。” 杨以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也是这种感觉。” 我心中一直有一个疑惑,之前没好意思问,这会子,不问也不行了。 “杨姐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就我观察,’杨与杨’事务所,接待的客人都是很特别的。有大商贾,有明星,也有我这样的怪人。”我指一指自己,“但若没有什么门路,是找不到你们头上的。我很好奇,这个阴萃薇是如何找到你的呢?” 杨以珊沉吟半晌,一边微微摇头一边将目光投向一个书柜,“在那里。” “那是什么?”我看过去。那只玻璃门的书柜是上锁的,但这种锁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真想偷看文件一榔头把玻璃砸碎就完了。 杨以珊回答,“那是秘密名录,每一个档案袋就是一个名字和一个故事。我父亲立过规矩:那名录里面的人,于他都有大恩大德;只要恩人提出让他帮忙,不能推辞。你的陈奶奶——陈国香,还有阴萃薇,都在名录里面。” 原来如此。 不过这就更奇怪了。阴萃薇,与我同龄,比杨以珊还要小几岁。她究竟是怎么有恩于杨以珊的父亲的呢?这年龄差也太大了。 杨以珊斜觑着我,“怎么?你不相信?” 我摇摇头,“不是不相信,是想不明白阴萃薇这么小的年纪——” 我话还没落音,杨以珊已经直接明了的告诉了我真相,“是爷爷。” 什么? “是爷爷。”杨以珊斩钉截铁,“阴萃薇的爷爷,曾经救过我爸爸的命。”?哦,我恍然大悟。这还真是了不得的祖荫,比房子车子更值钱。 今天无风无浪,也没有谁打电话给我。 我上网转了一圈,却搜不到什么有用的“墨家”“鄢非格”信息,百度页面翻了十多页,才有一条很不起眼的消息稍微吸引了一下我的注意。 “王家三口离奇失踪一案,疑与江湖术士有关……有知情人士提到一个神秘女人,还有人提到锯子,但最终没有人能把锯子和没有丝毫凌乱以及血迹的案发现场结合起来……” 江湖术士……神秘女人……锯子…… 锯子…… 不是锯子,是“巨子”吧?! 我心中有点小激动。一直以来,人们都认为墨家是先秦时代唯一的有严密的组织和鲜明的宗旨的学派。墨家学派有严密的组织,严格的纪律,其首领称为“巨子”,下代巨子由上代巨子选拔贤者担任,代代相传。 巨子的力量有多大?墨门子弟必须听命于巨子,为实施墨家的主张,舍身行道。被派往各国做官的门徒必须推行墨家的政治主张,行不通时宁可辞职。做官的墨者要向团体捐献俸禄,做到“有财相分”。 所以,曾有人半开玩笑半当真说,墨家是从古至今最大的且组织严密的黑社会。而黑社会首领就是“巨子”。这里的“黑社会”没有褒贬之意,只是说墨家区别于佛家道家儒家法家而言,有其严密的组织和教理,不能随便有个人就说自己是“墨者”。硬要比较的话,我想西方的“共济会”也许可以类比。 我看了看这条“王家三口离奇失踪一案”的时间地点,貌似是在二十年前、也即1990年的上海。 那时候互联网还很不发达,也许应该上海图书馆翻看当年的报纸,才能查到更详细的史料。 我默默的做好笔记,打算什么时候有空了去上图转转。 不过,世事总是难以预料。 没想到,我还只是在计划要去查一查的这个案子,竟会以一种扑面而来的方式呈现在我面前!而我,也因此经历了有生以来第三次的生死大劫难! 但这都是第二天晚上的事情。容我先卖个关子,说完第二天的故事。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奇奇侦探事务所”闵侯大侦探的电话,约我见面。 我们刚在咖啡馆坐下,他就摊开了一大堆的资料、照片。 牛逼。我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短短两天而已。 他笑道,“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琴小姐,你先别忙夸我,资料很有趣,信息量有点大,你听我一一说完。” 我正襟危坐。 他首先摊开了两张A4纸。 我细细看去,差一点又没忍住竖起大拇指。 只见左手这张纸上细细排列着“曾可杨”此人的资料。 出生时间、出生地点、教育经历、工作经历、父母生平,一应俱全;不仅如此,连他谈过几次恋爱、对方是谁、大学时开过盲肠手术等等,都一清二楚,简直详细得令人发指。 我的目光移向另一张纸,居然是“姜思辰”的资料。而且,最搞笑的事情来了。姜思辰,出生时间地点教育经历工作经历和曾可杨全然不同,却也详细非常,热爱运动、常常出国,做了很多年的医疗器械销售工作,最近的一次出境记录是在五个月前,显示他持商务签证前往英国,至今未归。 五个月前…… 我眉头蹙起。 那就是完全在案发之前了。按理说阴萃薇和姜思辰是在两个月前去的海岛度假,回来后才天翻地覆。而资料上显示,姜思辰五个月前就已经离开中国。 大概闵侯大哥一直在观察我的表情,见我读完两张纸,不失时机地又摊开几张照片在两张纸上。 曾可杨,就是我刚刚见过的那个高档家居销售经理,一点没错。 至于姜思辰…… 照片一摆出来,我还是小吃了一惊。 真的是一模一样的面孔!只是看起来更爱笑,也确实很爱运动,好几张是他大概学生时代和同伴踢球的合影。我相信,现在即便去找到所有照片上的人,也一定都能有鼻子有眼的说出“姜思辰”此人的故事。 简直就是两个互相不知道彼此的双胞胎,在两个完全独立的环境中长大的故事! 唯一的不和谐,就是阴萃薇!!! 我往沙发背上一靠,呻吟了一声。 救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闵侯见我神情,笑了,“琴小姐别急。若只是找到这些资料,我不会约你出来。” 什么?! 我喜出望外,再度坐直,竖起耳朵。 他拿出第三份资料。 “前天你走后,老板又特别吩咐了一个细节,让我们调查曾可杨身边,是否有人不正常死亡。” 哦对!我记得奇奇当时确实提过这个问题! so? 我伸长脖子看向第三份资料。 闵侯摊在我面前的这张纸,是关于一个疗养院。塔城疗养院,在上海郊区。那个地址陌生且遥远得我丝毫没感觉它在上海。 “其实,我们没有查到曾可杨身边有什么奇怪的死亡案件,姜思辰也是。只是查到姜思辰曾经长时间、以每周一次的频率出入过这间疗养院。但是,最诡异的事情来了,琴小姐。”闵侯说完停了停,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指一下资料底部,“你看一下,最近的疗养院访问登记复印资料。”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访问时间:2010年4月3日。 这不就是前天? ……访问人:BR406。 也许是房间号。 ……来访人:姜思辰。 我差点没跳起来! 姜!思!辰! 这是什么鬼?!!!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份复印件,大气都喘不上来了。 果然有问题! 这几天下来,我几乎都相信了!我几乎快要相信了曾可杨和姜思辰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一切都是阴萃薇在发神经ok?! 可是! 白纸黑字的姜思辰三个字啊!!! 一个明明在五个月前就去了英国的人!!! 闵侯继续说道,“这个复印材料,是我亲自去到现场拿到的。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疗养院登记簿一般都是来访人填写,但是因为门卫太熟悉姜思辰了,所以这次探访他也没多想,挥挥手就放了行,然后由门卫自己填写的。” 所以……这意思…… “所以,有可能探访的人就是曾可杨?!”我惊喜地叫出声。哦不对,他们可能就是同一个人。哎不管了,反正就是有这种可能性了! 闵侯点点头,“嗯。查到这里我们也觉得这案子很有趣。不过,更有趣的还在这里。” 他手指再指一指资料,这一次,他让我注意的是“BR406”这一行。 “琴小姐不好奇BR406里住的到底是谁吗?” “好奇得要死。”我瞪着资料,回答。 他笑道,“是一个植物人。” 植物人?!我再次抬起头看他,哇咔咔这个案子简直是扑朔迷离。 闵侯把第三份资料拨开,让我们的目光重新回到之前的照片上。 “琴小姐,你再看一下这一张照片。” (37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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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这一张”照片,就是之前我看到过的、姜思辰学生时代和同学踢球的照片。 几个身穿同款足球服的少年簇拥在一起,在镜头前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得如旭日一样灿烂。他们半弯着腰,身前还蹲着几个啦啦队模样的女生,同样笑得如花般漂亮。 本来没什么,被闵大侦探一提示,我倒是发现照片里有一点让我心跳加速的地方。 在哪里? 这张照片里,还有一个面孔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哪里?哪里? 是她! 前排中间那个女生,皮肤很白瓜子脸,眼睛又大又有神,笑起来露出完美的八颗牙齿,简直是我见过的同龄女生里,最好看的一个。 可是……奇怪的是,虽然我觉得她脸熟,却肯定自己并不认识她。 同学里没有她,同事里也没有她,从古到今都没有。就连和阴萃薇这种擦肩而过的经历,好像也都没有。 闵侯见我怔怔的,问道,“琴小姐,你怎么了?” 我指一指这个女生,“她……” 闵侯突然一个深呼吸,声音变得很不可置信,“哈?!琴小姐,你是神仙吗?!” 我愕然望向他。 他瞪着我,“她就是那个BR406里的病人!” 我觉得自己的眼珠子都快要弹出来了! 什么?! 简直…… 我再次垂头看向照片。开什么玩笑!我没有这种了不起的隔山打牛本领!完全不懂为什么这个莫名其妙眼熟的女生竟然就是姜思辰会去探望的植物人! “因为这张照片是通过校友录找出来的,”闵侯解释道,“所以,虽然我直觉也感觉她的身份很重要,却怎么都找不出她姓什名谁,硬闯病房嘛,好像又很奇怪。我现在知道的,是这个女孩子的父母也常来病房的,也许给我多一点时间,我就能查出她的身份。” “等一下。”我突然想起一个事儿,回头去翻看刚才的资料三。 ……访问时间:2010年4月3日。几点?几点? 见鬼,偏巧没有写具体时间。 前天。前天上午我碰到了鄢非格,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才去拜访曾可杨。如果曾可杨就是姜思辰,以这个疗养院路程之远,只能是上午的事情。 我毫不犹豫,立刻拨通了曾可杨的电话。 很显然那边存了我的号码,也相当珍视我这个“准客户”,铃声才响了一声,曾可杨充满笑意的声音就已在耳边,“琴小姐,上午好!” “你好,曾先生。”我朝闵侯大哥竖起一根手指表示让他不要出声,“很巧呢,我有一个朋友也认识你,说前天上午才在你那里定了几件家具!她说那几件家具款式也很适合我家,你能发几张照片给我看看样式吗?” 曾可杨明显有点诧异,“是吗?” 不愧是老销售,第一时间调整了自己的状态,笑意依旧,“这么巧啊!谢谢他的推荐啊!他说哪一天在我这里买的?” “前天,”我再次看看闵侯,强调一次,“上午。” “前天上午?”曾可杨显然在回忆,“你朋友贵姓啊?不好意思,我最近记忆力不大好,哈哈。” “姓张,张小姐。”我随口胡诌。 “张小姐……你稍等,”他似乎用手掩住了话筒,不清晰的嗡嗡声传来,大概是在问旁边的人,“前天有一个张小姐来我们店里吗……” 等多三秒钟,他回来了,还是笑笑的,“琴小姐,大概你朋友记错了,她应该不是从我手上买的家具。前天上午我休息,不在店里。” 前!天!上!午!我!休!息! 我双眼一亮,心头一阵狂喜! “是吗……”狂喜之余还要假装失望,“真可惜,她出差去了外地,否则我也可以看看她买的究竟是什么款式。那这样吧,过两天我再到你店里来好吗?” 得到了重要信息的我,来不及地赶紧结束通话,告诉闵侯,“曾可杨前天上午休假!” “所以,他极有可能就是这个去探访病人的姜思辰。”闵侯笑了,也朝我竖起大拇指,“琴小姐反应速度真快,厉害!” 我笑一笑,心里却在盘算着:似乎要亲自往这个疗养院走一遭才行呢。 BR406。 我再次凝视那张照片。 BR406。好漂亮的女生,如今变成了一具没有知觉的身体,一个编号。 发生了什么事? 奇奇曾说,“那么,琴姐姐,只有一种可能性了。但是,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真的不能。因为这个可能性太恶劣了、太坏了。我需要得到一个证实后,才能告诉你这个可能性……你得查清楚阴萃薇的那个丈夫身边有没有亲人莫名其妙地死掉?” 到底是在指什么?这个BR406的漂亮女生,会不会就是他要的那个证实? 中午,我和珂儿、丝丝一起吃了午餐。 我让他俩都出了结界,两人一猫坐在和煦的微风里,吃完了好几块墨西哥肉饼。 珂儿跟踪阴萃薇两天了,几乎没有什么新发现。阴萃薇还是每天神经兮兮的,像在躲避什么,又像在暗中查访些什么。 “哦对了,姐姐,”珂儿似乎对没有奉献什么发现感到不好意思,“有一个细节,不知道值不值得你注意一下。还是关于吃东西……”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咧咧嘴,“真的真的!” “好,你说。” “就是昨天。阴萃薇在会所吃晚饭的时候,突然发起脾气来。原因是餐厅给她上菜上错了。其实是很小的一件事情,哪知道她发完脾气后,打了一个很怪的电话。” “有多怪?” “她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快崩溃了,觉得身边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有无数人整她,让她不好过。电话那头的人好像很不耐烦,我凑很近,大概能听到’你疯了打电话给我?!’、’还不赶紧挂了’之类的。” 哦?!神秘人物层出不穷嘛。 不过……我捧住脑袋呻吟。现在脑子不够用,还是先把曾可杨的诡异这边搞清楚再说吧。 我简要告诉了珂儿我这边的进展,以及我打算下午就去那个叫做“塔城”的疗养院一探究竟。 珂儿同我分别的时候,叮嘱,“小心保护自己。” 我“嗯”一声。 她又来一句,“良哥哥说,每一次危急关头,你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面,让他心疼。” 这个……又是一记重锤在我心里! 良。三千光年之外的良。 不要闹了。 就让我们天各一方吧。不要总惹我悸动啊。 转过身,没走几步,又被珂儿叫住,“姐姐,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我笑笑,“去探望个病人,你这么紧张干嘛?” 珂儿的神情还真的挺紧张,“嗯……那么,你至少带上丝丝,好吧?” 咦?上一次,好像也有人这么对我说来着。 又是三千光年之外的地方。 刚和洛桑永别的我,打算独自一个人走进黑黢黢的草原之夜里。顿珠叫住我,……至少,带上马…… 我望着珂儿。微风中,她柔美的长发轻轻飞起。她也好,良也好,顿珠也好,都是真心对我的人。 也好,至少很多次经历告诉我,丝丝对于潜在的危险还是很敏感的。 虽然我并不知道去探访个疗养院有什么危险。 哈。 就这样,我和肥猫丝丝,坐上了通往郊区的大巴。 大巴穿市区,上高架,换国道,辗转反辙,晃得我和丝丝一路狂睡。 真心远啊。光是抵达,就花了我们两个多小时。 下车后又打了个车,等折腾到到疗养院门口的时候,快要黄昏了。 都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探访病人。 我来到门卫室前,报出来意,“我探望老同学。她住BR406。” 门卫老大爷是一个看起来就很憨厚的人。他拿出表格给我填写,上上下下打量我半天,倒也没啰嗦什么,只说了句,“……快一点,我们七点以后就禁止探望了……” 我点点头,用“李文环”这个假名字填完了表格,走进那栋不起眼的、看起来老老旧旧的疗养院大楼。 疗养院大概有三层楼,一楼入门就是和医院相差无几的问询、门诊、检化验科室。和医院又有不同的是,这里的病人们没有行色匆匆。每一个都像是在这里呆了几万年那样,对环境、人都视若无睹。有很多坐着轮椅的老人,面无表情地簇拥在一个片区里,齐整整看着电视,对于无聊的电视广告似乎也没有什么意见。医护人员看起来反而比较清新整洁,说话都轻声细气,笑容也很欢快,大概这所疗养院收费不低。 我穿越这些情境,循着指示牌坐上了通往BR区域的电梯。 同乘电梯的,还有一个似乎是从地下室上来、还要继续往上乘坐的男护士。 看到我,他像是半好心、半不耐烦地主动按住开门键,又在我进了电梯以后大力按了好几下关门键。很赶时间的样子。 我看看电梯面板,从下往上分别是B1、1F、BR、3F。 所以,所谓BR区域,就是夹在一楼和三楼之间的楼层咯,那不就是二楼吗? 我歪一歪头。真有意思,为什么不简单标注2F,而要特别标注BR呢? 男护士大概要去3F层,因为那一层的灯是亮着的。 我伸手按下BR,然后站在他身前,等待电梯开动。 咣—— 电梯启动,带着老旧电梯固有的嘎吱声和轻微晃动。 叮—— BR灯亮。老旧的电梯慢悠悠停了下来。 一秒,两秒。 电梯门却没有打开。 一片窒息般的静谧里。突然,身后的男护士开口了。 “喂。” (3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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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各位旧雨新知,最近忙乱,更文之余无暇逐一回复各位留言,罪过! 不过知道你们一直在等我,并且爱着我,简直哈哈哈哈超级高兴。 谢谢大家的关心,更谢谢大家一如既往的喜欢、支持《生死门》! 以后有时间我还是会逐一回复大家的,跟大家聊天很开心! 很多亲指出了我行文中的许多小笔误,谢谢,已经在电脑上更改了! 么么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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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逗笑,一时间又觉得外头没那么恐怖了。 终于我们跨出了电梯,置身一片幽蓝的走廊中。 罗天左右看看,轻声道,“这栋医院是坎宅,大门开在正南,主延年。电梯的开门正对后门也即正东,主天医。都是典型风水吉宅的布局。电另外梯通往地下室,到处都有石墙暗渠,符合坎宅不留水的要求。” 哦,被他这一说,我算明白他为什么之前要在医院上上下下好几遍地走,以及一眼就看出来这栋建筑有玄机。 真不错嘿!我侧目看他。 虽然他平常总疯疯癫癫满嘴跑舌头,关键时候谈论起风水和八卦来,模样可真像几千年前的班遥大师啊! 虽然我听不大懂他嘴里那些名词,但有这么个专业人士在身边感觉安全很多。 “可是……”他摇头,眉头紧锁,“你看,现在电梯一出来,并没有对着门,只有这条看不到底的走廊,这个按说根本就不可能存在。所以我怀疑这个空间镜像了。也就是说,在现在这个墨守之阵里,大门不知在哪里,但后门对着正西,主祸害。所以我们沿着走廊走应该是个死。要么向左,要么向右,方有生路。大妹子,你选一下。” 我被他这一大堆专业语句又搞得云里雾里,突然听到他要我选,选什么?向左走向右走么? 探头看看左边,似乎是一个很小的前室,有一道门掩着,不知会通向哪里。右边是一个楼梯,眼睛看得到的是上旋楼梯,下旋部分应该藏在背后。 不就是迷宫嘛。我内心微微胆怯之余,又有股子任性般的生气。 老纸连上下颠倒的骊山迷宫都闯了过来,区区一个疗养院,多了不起?! 当下故意大剌剌走向右边那个楼梯,“走这里!” 丝丝紧跑几步跟上我。 我在楼梯下站定,回头才发现罗天还站在原地,右手食指大拇指张开成九十度,正在比照着我这个方向呢。 “怎么啦?你在比什么?” 罗天一边走过来一边喃喃道,“我手如曲尺,可量天地万物。可是,这个布局好奇怪。” “哪里奇怪?”我朝楼梯上看看,“罗大哥,我觉得最奇怪的是,虽然现在这个环境很诡异,可我却一丝一毫都没感受到杀气是为什么?” 罗天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我也不明白。” 我们两人一猫几乎同时踩上了楼梯的第一级台阶。 然后第二级。 哎呀呀!!! 我明白了!!! 楼梯的台阶随着我们的脚步居然在一级一级下落!那一瞬间的失重让我差一些往前跌倒!丝丝体积小,迎面正对着台阶,好悬没一头撞上去,幸好它反应算快,几个扑腾,上到了第三级第四级台阶上。这一回,它有经验了,刹车及时总算站稳。而在第二级台阶就已停步的我和罗天,眼睁睁看着第三第四级台阶下落,变成一块平地! 抬眼望上去,楼梯还是那样,纹丝未动。 我们就像走了一段跑步机一样,依然在上楼梯之前的平地上! “雀穴!熏鼠!”罗天突然一声大叫,一把拉着我向旁边闪开! 也许是这两个词? 闪开的一瞬间我已经知道他为啥要拉我。只见更高的楼梯台阶正面突然像有关窍开启,露出一排排小洞,电光石火之间已有几时只小箭射将出来! 嗖嗖嗖嗖! 我勒个去!最恨箭阵了昂!!! 等嗖嗖声停下,我缓缓回头看向齐刷刷射到墙壁然后反弹到地上的小箭,头皮直发麻。 这是什么冷兵器时代的干活?!娘的我们可是在现代的上海啊,玩冷兵器实在太穿越了啊! 罗天长吁一口气,“如何破云梯?建行城,上加堞,布雀穴、熏鼠,施荅其外。琴弹,这个墨守之阵了不得,完全是按照《墨经》来布的啊!” 我惊魂未定,“什么意思?” 罗天这一次回答得飞快,“你应该听说过鲁班和墨子的九攻九拒吧?说鲁班有九种攻法,墨子有九种守法。但其实,鲁班有十二种攻法分别为临、钩、冲、梯、堙、水、穴、突、空洞、蚁傅、輶轀、轩车,此外还有四十九种密咒;而墨子,对这十二种攻法分别提出了三到四种解决方案,可谓势均力敌。刚才这个楼梯,其实就类似于云梯,也就是鲁班攻法第四种。墨子对于云梯的其中一种解法是:在城墙上修错综复杂的行城,让敌人即便搭上了云梯也会将自己暴露在行城之上。墙头挖雀穴熏鼠也就是小洞,布箭阵或薪火。突然下跌的台阶就是行城,刚飞出小箭的孔洞就是雀穴。妹子,你得告诉我一句实话。” 他前头明明在解释墨经,最后突然话峰一转对着我提问了。 我一愣,“什么实话?” 罗天问,“你说你和鄢非格交手了对吧?” “嗯。” “你用了什么招数?” 我想一想,“用了什么招数?我还不就是最顺手的密宗、咏春、点穴……哦对了,我还用了曼荼罗。” “曼荼罗?”罗天眼睛一亮,“就是搞出花瓣雨然后对方就傻掉的妖怪招数?” “嗯。”被他这么一形容真是怪怪的。 罗天叹口气,“难怪。” “难怪什么?”我来不及追问。 罗天说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感受不到杀气的原因!鄢非格一定是领教了你的厉害,所以这个墨守之阵里,她一个活人都不放,全部用机关对付我们。为什么?因为这样一来你的武功和夺魂什么的,就全废了。” 我恍然大悟,“我的妈呀,幸好你来了,不然我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罗天摇头道,“不,你还是没有领会墨守之阵的意义。它不是要取你性命。它只是要阻止你进入它保护范围。” 我又有点糊涂了,“可是……若要彻底阻止我,又为什么废了电梯、把我们搞到这个诡异的地方来?这种情形想让人不乱闯都不行啊!” 罗天回头看看电梯,“……你说的很对,但是鄢非格的性格你不了解。她是非常执拗之人。在她看来,高手都是执拗的。如果直接封印掉BR层,你不会死心,会想尽一切办法闯进去。不如把你弄到这里来,回不去,上不去,下不去,进入一个完全没有解的空间里。” 我想一想,打了一个寒战。 回不去,上不去,下不去。我靠,这老太太手段好阴险啊。 住在BR406的那个女生到底是谁啊?鄢非格这么怕让我见到她吗? 可是侦探很轻松就见到她了呀。如此看来那间病房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重重保护。为什么偏是对我如此森严壁垒呢?为什么?为什么? 我回想起那张照片上让我眼熟却又不知道为何眼熟的女生面孔。太奇怪了。 (381) 好困,先发一顿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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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眼下再奇怪也没有用了。想知道真相,要么从这个墨守之阵里出去,要么找到关键人。 我抬头望了望旋转着消失在黑暗处的楼梯。想往上硬闯,并不难,我的轻身功夫很容易搞定。可是在我纵上去的三数秒里,难保不会有几万根利箭把我扎成刺猬。 往下呢…… 我绕到楼梯背面,往下下旋的那一部分。 虽然只是很普通的楼梯台阶,但有了经验的我,很清楚它绝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 “按说,从高处往低处进攻,总是进攻一方比较有利。可是墨子也有对策,这就是《墨经》里的’备高临’。以连弩之车,两轴三轮,轮居筐中;左右旁二植,左右有衡植,内径四寸;弩臂前后与筐齐,筐高八尺。连弩机郭同铜,一石三十钧。琴弹,如果我猜的没错,如果我们一脚踏下去,传说中的’连弩车’就要发动了。” 连弩车?!我在骊山地宫见识过班遥老先生的机关连弩,现在想一想都头皮发麻,管你什么乱世英雄绝代美人全部幻灭。连弩车又是什么玩意儿?罗天连珠炮一般报出这一堆机关大法,又是机括又是数据的,显然熟读《墨子》——实际上,我早就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他。 “罗大哥,”我斜觑着他,“作为一个鲁班传人,我只想说,你对墨家的学术以及机关也太熟悉了吧?” 他愣一愣,笑嘻嘻道,“就许你学贯古今,不许我通百家之长啊?” 嘿。反应倒是麻溜。 说罢他又扭回头去,专注地望向楼梯,“大妹子,我想求你个事儿。” “说吧。” “我身上没有功夫,不敢贸然下去。可是,我又很想亲眼见识一下师母到底把连弩车做到了什么程度……” “所以你想让我试一试?” 罗天咧嘴谄媚一笑,“我告诉你口诀可好?连弩车其实鲁班祖师爷也没少做。这玩意儿不是胜在速度快,而是胜在一招一招密不透风。我也不用背口诀给你,你就按照我说的步法往下探,成不?” 这个家伙! 我瞪着他。 泥煤的!跟当年借口没有功夫在身、让我用“鬼门十三针”搞定萍儿的路数一模一样! “万一这里的机关跟你想的不一样呢?”我浑没好气。 罗天摇头道,“不会。师母是很严肃的人,她依祖训建阵,也许尺寸数目有差别,做法应该没有差别。万一真有差错,你就直接穿越结界离开好了!” 我皱皱眉。 别说,不管他有没有功夫,我自己还真想探一探这连弩车的厉害。难为人家特地给我开启了这么精彩的HARD模式,没道理尝都不尝试的吧? 总之,我答应了他的请求,站到了台阶边。 “看着丝丝!”我说。 罗天俯身把丝丝抱在怀里,比我还紧张,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开口道,“你还真是胆生毛啊妹子,这当口了还有工夫管猫。” “快给我口诀!”我笑一笑。其实内心也是紧张的。 “连弩车不象别的机关,它肯定要露在外面而不能安置在墙内。这楼梯转了弯,看不见,但我推测它应该在台阶最下面那里,模拟被居高临下者攻击的态势。”罗天的声音听起来倒是还蛮稳定,“如果你能闯到最下面,关掉机括或者直接毁掉它都应该易如反掌。” “好。”我回答。 他接着说道,“也拜这楼梯所赐。它转弯,飞箭却无法转弯,所以有死角。妹子,你踏下第一步台阶,应该就会听到机括声,此时立刻朝楼梯内侧躲藏,躲过第一轮攻击。然后我要根据第一轮攻击的弓箭路线数量,计算接下来你的动作。” 听起来根本不靠谱。 我冷冷道,“你最好算得快一点。” “我尽力。”罗天回答,“走吧!” 我伸出脚去,第一级台阶。 一瞬间的事情,“喀嗒”一声,从楼梯底部传来。 “躲!”罗天大叫。 不用他说。我闪身向楼梯内侧靠近,还顺带又下了两三级。 嗖嗖嗖嗖嗖。嗒嗒嗒嗒嗒。 熟悉的箭阵来了!密密麻麻扎在了楼梯外侧的石墙上! 柔—— 这是什么声音?! 我都没来得及诧异,只见一颗大圆石头呼啸而至,在我之前站立的地方落地,又迅速滚落,朝我站的地方砸过来! 卧槽!我害怕有第二批箭阵接踵而至,不敢往前躲闪,只能腾身而起,让大石头堪堪从我脚底滚过。 可是这还没完! 呼的头顶又传来动静! “诎胜!!!”罗天的声音居然很兴奋,“诎胜也做了!琴弹,向前跨一大步,蹲下!” 诎你妹!!!我生气却又不敢不从,双脚刚落地就往前纵了一大步,迅速蹲下,完全不敢好奇头顶上发生了什么! 死活都是听他的了!罗天,老娘要是死在这里,绝对变成鬼缠死你! 只听得像有人在钓鱼时甩吊钩一般,呼的一下,一股冷风从我头顶掠过! 然后金属声碰触到墙壁,发出嗑嗑嗑的刮擦声。 “起身!它要回去了!回内侧!箭又要来了!” 我赫然长身而起,这才发现那所谓“吊钩”,果真是拴在一根结实的绳索上的。只是那不是“吊钩”,而是一只长约一米的利箭!蜈蚣一般浑身只怕有百十来根倒刺!被它拉一下只怕要肠穿肚烂! 因为机括在头顶,它就像秋千一样能够来回往复。可是比秋千可怕的是它靠的似乎是辘轳!只听得有如什么东西在咕噜咕噜旋转一般,那利箭蹭一下原地弹起,迅速向天花板上收回,看这意思,似乎还会反复。 我又不是光速移动,哪里来得及同时做那么多事情!刚要听罗天的闪回内侧,楼下机括再响,第一轮见识过的飞箭似乎又要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我索性腾身而起,一把揪住那利箭上部的绳索,借助它的辘轳之力,让自己像一直丛林里的猴子一般跟着绳索飘荡在楼梯上方! 数不胜数的弓箭嗒嗒嗒嗒从我脚下飞过! 可是好景不长! 上头的绳索就快要收完了!再不松手我只怕要随着绳索一起卷到辘轳里头去! 可是松手,一定会被脚下明晃晃的利箭弄伤! 这当口,“柔”声再至! 大圆石头又来了!目测会直接砸中我的腰啊! 要死了。 我眼一闭心一横,也没再顾得上罗天在说什么,急中生智,手腕用力腰部一扭,使出咏春拳里的缠字决,整个人在绳索上倒立过来! 干什么? 因为我要用双脚蹬向天花板啊! 果然这一脚下去,辘轳停顿了一下! 妈蛋!我的双手好疼! 它虽然停顿了一下可是没有彻底停住!我的手正沿着绳索慢慢下滑,眼瞧着明晃晃的利箭倒刺离我眉眼越来越近! 大圆石头也到了! 就是这一下! 直径约三十公分的大圆石头和一米长的利箭来了个火星撞地球! 叮当一声脆响!利箭被大石撞歪,整个绳索变成弧线向楼梯上方甩去!我的手也无力继续抓牢,顺势一撒,利箭带着大石头的侧面力量和辘轳原本回收绳索的力量,横着卡在了辘轳孔洞处! 如我所愿! 我心中狂喜!妈的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当下纵身几个飞跃,重回楼梯顶部! 回过头看,只见辘轳以千斤之力要收回绳索,利箭偏偏横在洞口,格楞格楞几声从辘轳深处传来之后,绳索终于崩坏,利箭铿锵落地,之后再无动静。 太好了! “你居然搞坏了诎胜?!!!”罗天倒吸一口凉气,竟像是在可惜。 我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又好笑又好气地对着他一顿捶。 大圆石头因为被利箭的力量阻碍了飞行,早已连蹦带跳地滚下楼梯。也许是没有按合理线路滚回去所以砸中了连弩?总之轰隆轰隆几下子以后,箭阵也不再飞来了。 “咦?难道连弩车也坏了?”我停下手,侧耳问。 罗天回答道,“不会。连弩车是纯铜做的,重一百五十斤。区区一块石头,砸不坏它。无非是感到楼梯上没有人了,所以它也就停了。” “纯铜?一百五十斤?”我想一想简直咬牙切齿,继续猛捶他,“卧槽你现在才告诉我真话?!什么我破坏它易如反掌?!” (3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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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天自知理亏,倒也不反抗,任我狠捶了一顿。 “那什么诎胜又是个什么厉害机关?”我恨恨然问道。 他瞪着楼梯上被我废掉的蜈蚣一样的利箭,回答道,“《墨经》记载,配合连弩车的最佳利器,就是诎胜。用大小一围五寸的木料做一个弩床,床重一百二十斤。箭长十尺,用绳子栓住箭尾,就象用细丝绳系住射空中飞鸟用的箭一样,以便将箭收回,而且是用辘轳卷收。这里楼梯浅窄,十尺长箭施展不开,能做到这个长度,已经计算得很精妙了。” 我停下手。真是。每次听他说道很专业的事情的时候,就生不起气来。 他见我停手,这才笑嘻嘻回答道,“好妹子,你辛苦了,哥哥亏欠你。等从这里出去,哥哥送你个礼物!” “呸。”我白他一眼,伸头看了看黑洞洞的楼梯,“可是,要紧的是,现在该怎么办?刚才我废掉诎胜纯属意外,下次难保还有这么幸运。谁知道这一路下去还会遇到多少个诎胜?” 罗天点点头。过半晌,微微皱眉,一把搂住我的肩,“没法子,只能试试那道门了。” 哪道门? 就是电梯出来,左手边带一个小小前室的那道门。 我一边跟着他走,一边说道,“你先给我说清楚,别中途才告诉我有什么’诎胜’!” 罗天照样嬉皮笑脸,“那也要开了门才知道啊。” 不知怎么的,被他笑嘻嘻的模样影响,我竟也没觉得有多害怕,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好奇。 罗天这家伙真的深藏不露啊…… 我的记忆突然闪回到那一天。陈婆出殡那一天。我们在殡仪馆。他戏弄了黑白无常。还记得吗?黑白无常啊!他假装无意间坏了他们的公务,却误打误撞查出了一桩冤假错案。当时黑白无常很生他的气,搞得他平地后空翻,我当时还笑来着,后来才知道他其实什么都看得见! 现在想来,这才真是个胆生毛的家伙啊! 思前想后间,我们已经来到了电梯左手边的小小前室。 才靠近这个小小空间,我的鼻腔里顿时充斥着一股腐臭的气息。很显然罗天也闻到了,脚步骤停。 “这是……” 我才说了两个字,出现在罗天脸旁边的一团烟霞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团闪着微光的橘色烟霞,篮球大小,在他后脑勺晃来晃去。罗天的脸转向哪边,烟霞就躲到他看不到的地方。 恶灵吗?我心里一个突地,手上大金刚轮印已然捏好,随时准备“轮回”! 不过…… 奇怪的事,那团烟霞并没有让我感到害怕。更有甚至,素来嫉恶如仇的丝丝,对突然出现的这团烟霞也毫无反感,兀自绕着我们转来转去。 罗天自己终于注意到有什么怪怪的,站定,头也不再扭来扭去,斜着眼睛问我,“你看到什么了?” “嗯。”我倒是也不敢松懈,心中默念起配合大金刚轮印的降三世明王心咒来。 烟霞似乎感受到什么,倏地飘远,在离我们一丈开外的地方晃了晃,像个调皮的小孩,想凑过来又不敢凑过来的样子。 罗天这下子才看到它,目瞪口呆,“这啥玩意儿?” “不知道啊。”我感觉那烟霞没什么恶意,放下手,懒懒回答道,“你们鲁班后人、墨家后人,都没有记载这——玩意儿吗?” 罗天摇头道,“墨家机关,木石走路;青铜开口,要问公输。墨家的机关术能让木质石制的东西行动;公输家的手艺能让青铜器开口说话。我们两家的机关,要么是木石,要么是金属,不整这烟啊雾啊的。” “丝丝,”我垂头朝丝丝叮嘱道,“你在这里守着。那个怪东西如果想偷袭,你就收了它!” 丝丝好半天没有参与战斗了,踌躇满志地昂了昂头。 我和罗天正式踏进前室。那扇小门就在离我们两三米远的地方。 到这个位置才清楚看到,前室的左右侧还各有一个凹洞。凹洞很深,隐约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堆在里面。 我打一个哆嗦。难不成?!我们闻到的腐臭之气就是…… 罗天像是听到我的心声一样,叹口气道,“不是腐尸。墨家不玩那一卦。那是窑灶,旁有鼓风机。这怪气味只怕是沼气。” 新词儿又来了。“窑灶”。 还“鼓风机”、“沼气”。 结合在一起,怎么感觉跟火有关似的? 果然,罗大师解释道,“‘备突’。《墨经》记载,对付奇袭,最好的办法就是烟熏火烤。城百步一突门,突门各为窑灶,窦入门四五尺。置窑灶,门旁为橐,充灶伏柴艾,寇即入,下轮而塞之,鼓橐而熏之。妹子,我猜这门推开的一刹那,窑灶就点燃了,柴艾烟气熏天,管你蛇虫鼠蚁……还有猫,一律熏死。我俩若还想活着出去,只怕还是不要推开这扇门的好。” 我愕然道,“那么……就这么放弃了?” 罗天瞪着我,“你要试试?” 呃…… 想到此前楼上楼下各种机关他都几乎了如指掌,我哪里还敢放什么屁。 最终,我们又回到了原点——电梯门口。 面对我们的,只有唯一还没曾探过的那条走廊。 橘黄色的烟霞依旧悬停在空中,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意欲何为。 除了丝丝,我们现在也没人有空理睬它。 “为什么呢?”罗天喃喃道,“如果墨守之阵当真调到了HARD模式,应该知道我死都不会选择这条路。” 我这才使劲儿打量起这条走廊来。 就是很像医院科室的那种款式。门对着门,一眼望去大概能瞧见七八对门,再远就看不见了,黑洞洞完全没有底的样子。 罗天缓缓道,“‘备穴’。墨子最体系化的一套守城策略。他假定敌人挖地下隧道到城墙下,让隧道塌顶塌毁城墙。” “等一下。”我浑没好气,“我很早就想问了。墨子他老人家防守就防守,为啥整这么多要命的机关?” 一出口就知道问题有多傻。罗天都懒得嘲笑我了,淡淡道,“杀一人,谓之不义,必有一死罪矣……今至大为不义,攻国,则弗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杀死一个人,必然要偿命;然而进攻一个国家,伤害远远大于杀死一个人,却有人称之为正义。这就是墨子’非攻’的要义,他希望根本就没有战争,任何理由都不行。所以在抵抗侵略上,墨子用机关告诉世人,你有十分的强攻,我便有十一分的强守。我之前就说过,墨守之阵要么不触发,一旦触发,你想掠夺的那个东西,它会用你瞠目结舌的方式守护住。” “可是,我就是这里想不通啊。”我疑惑道,“我没有想要掠夺什么啊?我只是想知道BR406究竟住了谁。” “那么,”罗天横我一眼,“它就是想守住BR406的身份吧。” “守住……身份?”我下意识重复一句。 “跟着金光。”突然,罗天又说了这四个字。 什么? “什么跟着金光?”我一愣,“你说什么?” 可是他不再理我,双目微闭,沉思起来。 我倒是很难得见他有如此这般严肃的表情,不敢吱声。 他这么害怕走廊吗?“死都不会选择”的这条走廊里,到底藏着多少可怕之处? 真真书到用时方恨少。我算是喜欢读书的了,偏偏《墨子》只是草草读过,尤其到机关学部分,总觉得都是数字章程、枯燥无趣,早晓得囫囵吞枣背下来今天也不至于样样都要问人。 终于罗天双眼重新睁开。 霍! 是我错觉吗?!怎么感觉他眼睛里光芒万丈,从未见过?! 只见他双手拱起,朝走廊深处朗声道,“弟子无状,今天要用师傅亲授之鲁班法,破师母之墨守阵。二位于我,都如生身父母一般亲厚。若弟子破得此阵,算是对师父心血栽培的奠礼;若弟子破不得此阵,自然拜服在师母鬼斧神工之下,死而无憾。只求无论破与不破,都能保得我妹子性命。她是好人,望师傅师母原宥。” 忽然加生带棒来这么一大段文绉绉的话!我简直惊呆了好么! 这!!! 这还是罗天么?!! 他说完这一大段,也不管我的反应,双掌一翻。 我从没想到这个胖子居然还能帅成这样啊!!! 不,不是身上有武功的那种帅! 是一招一式都大有来头的那种帅! 果然,跟着他的翻掌,咒语一般的一串话从他嘴里传来,“藏身藏身真藏身……左手掌三魂,右手掌七魄,藏在何处去,藏在波罗海底存……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令”字一出,他整个人突然气化了一般,消失无踪!!! 不,也不是消失! 只见一圈隐约的金光人形,出现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 原来这就是之前他说那句“跟着金光”的意思!!! 可怜我,就快要傻掉了啊尼玛!!! “金光咒。”那个金光人形说道,“妹子,从此往下,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希望你不要记住……” 我结结巴巴,内心又激动又忐忑又紧张,“难……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鲁班经下卷》……《缺一门》?!” (383) |
| 各位,不好意思今晚无更!sor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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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人形没有理我。 不远处的那团烟霞,还有丝丝,全都听住了动作。 空气里渐渐变得沉重。 我的心居然开始狂跳。为什么?这么强烈的诀别气息,怎么突然就浓厚了起来? 不过,已经没有什么时间给我胡思乱想了。像是有人在旁边叫了一声action般,金光忽闪,在幽暗的深蓝色走廊里无比显眼。 罗天的声音从金光处传来,迅疾而清晰,“墨家机关,靠重力或光影或温度启动,防不胜防。我没有时间解释原理,妹子你听我招呼!” 虽然此前已经见识了好几轮机关的厉害,偏此刻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真有“豁出去了死了又怎样”的傻气在胸口涌动! 当下朗声应道,“好!丝丝!我们跟上!” 我冲到走廊口,金光飘到我左前边,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只听得罗天的声音从右前边传来,“小心头顶!跟着金光!” 来不及想太多,我一边朝左边墙壁靠近,一边观察头顶动静。果然!离我三米远的地方,只听得咯咯咯轱辘声和呛呛呛金属声一阵混响,原本干干净净的走廊天花板突然跟破了口似的,一堵由密密麻麻的车轮和铁锁编织的“门”从天而降!挡在了我眼前! 如果只是“门”就算了!只见那些车轮缝隙处,一米多长的长矛齐刷刷弹出来!我离得近,清楚看见那些长矛每个都由一个小小的轴承支撑着,90度紧贴在“门”上。因为“门”的突然下垂,它们也失去了侧向束缚,纷纷垂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对前方! 好精妙!要不是情势紧张我要鼓掌叫好了! 罗天的声音又来,“不要管我!跟着金光!这是’轒辒’!此铁锁机关在’负土’!就是金光位置的墙上!七尺五寸高,打破它!” 虽然又来了一堆听不懂的术语,可是我好兴奋!终于晓得了,他这是分身! 真身不知道是发声音的这个,还是金光的这个!总之,一个分身负责触发机关,另一个分身负责引导我破除机关! 牛!逼!大!发!!! 听他说得这般清楚自习,我更加信心十足! ——此铁锁机关在“负土”!金光!七尺五寸高! 诸葛亮身高八尺,相当于现在的一米八三。七尺五寸,古书七尺五寸,也就是约摸一米七多的地方。金光停在墙边等我。一米七多……大概齐就是那个点了! 我趁着冲过去的势能,飞身而起!密密麻麻的长矛就是我的踩踏点! 罗天没有说怎么打破机关,不过也不用他教得这么细了! 三步两步,我已经居高临下,脚下用力一蹬,长矛和“门”之间那个小小支撑轴承应声而断! 脚背一撩,长矛飞起,被我一把攥住,狠狠朝目标点的墙壁刺去! 要是我自己,怎么都想不到,这扇刺猬一般难以下手的铁门,机关竟然在看上去毫不相关的墙壁里?!!! 可事实偏偏就这样。 长矛带着我的气劲坡壁而入,就像是捅倒了一层层木头做成的多米诺骨牌般,哗啦啦一阵响! “离开轒辒!”罗天的声音又来! 就是离开“门”对吧?我蹬壁,撒手,两个反向作用力让我迅速离开铁“门”一丈远。刚翻身落地,就见那铁门应声向后倒去,所有长矛因重力作用再次贴向“门”! 咣!铁门和长矛全部倒地!走廊再次露了出来。 我都还没来得及笑一笑,再次呈现在我眼前的走廊就已让我的笑容凝固了。 “继续!带上刚才那根长矛!跟着金光!”罗天喝道,“这是’铁服说’环索!你且走着,我会念咒助你!” 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关心他的声音从哪个位置传来了。 脑子耳朵眼睛全都呆滞了尼玛! 铁——什么玩意儿?铁服说?!环索?! 只见三分钟前还看起来静悄悄的走廊里,赫然出现了数不胜数的矛!还不是静态的!就像走廊突然变成了活的一般,从四面八方的墙上、地上、天花板上长出矛来!还前前后后不断伸缩着!!!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鬼东西啊啊啊啊啊! “妹子别急!”好一个罗天,还有空安慰我,“‘铁服说’是铁做的,长四尺半,由索道牵引!有规律!注意落足!” 真好本事,短句清晰明了。 我眼瞧着金光起落,不花多久也瞧出规律了。 果然这些“铁服说”是受两根环绕走廊的环索牵引!它们不是自己伸缩,而是因为环索的位置不同而看起来像是长短发生了变化。可是瞧出了这个规律也没多大作用。因为如果只有地面有“铁服说”倒好办,大不了腾挪跳跃;现在是头顶以及两侧都有,避开地面的怕会撞到头顶的! 难怪罗天会变出一个金光的分身引导我! 再幽暗的环境或是无法短时间内精确计算的时候,跟着金光是最简单的办法! 我拔下还刺在墙上的那根长矛,像背剑一样带着它,越过刚刚倒下的大铁门,跟上金光,开始在一片巨大而且蠕动的“丛林”里左支右闪! 头顶的“铁服说”太可怕,一个不小心会被它们来个串糖葫芦。我最着意躲避头顶,终于还是没避开侧面的几根,手臂上大腿上纷纷中招,剧痛难当。 “妹子忍一忍!马上就要到关窍处了!”罗天像是注意到我受伤了,声音很关切。 “嗯!”我咬咬牙。 再往前突了几米,金光突然停住! “……天大不如地大,地大不如我大……百人榨千人、千人榨万人,万人抬不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不晓得罗天又念了啥,反正只要到他“如律令”就得留神了,“妹子,头顶!有孔!刺进去!” 虽然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令”字一出,奇景来了。 只见刚才还轰轰烈烈蠕动的丛林戛然而止! 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抓住或是卡住了,想动动不了,成千上万根长矛停在原地,兀自微微颤抖着! 就是现在了! 我仰头看向金光头顶的天花板。果然! 在一片黑压压的“铁服说”丛林里,有一个三寸见方、清晰可见的孔洞! 持盈!我足下一个蹬踏,气运丹田,九转妙法施将出来,再次踏足墙壁上斜刺出来的“铁服说”,将手中长矛准确地刺入孔洞里! 初入时毫无反应。 我咬咬牙,再送,直至手中长矛一半都已入墙! 孔洞旁边的“铁服说”老实不客气的再次划破我的肩膀、锁骨,几乎就要刺到我的脸了! 咯啦啦! 不晓得发生了什么,总之“铁服说”们这次彻底不动了,蠕动的丛林变成了静态的丛林。 我从天花板上跃下,差些没站稳。 “……借向黄河金绞剪,降落金剪剪麻绳……急急如律令……” 罗天的声音再起。 此前他还叮嘱我不要记住他说了什么呢。根本多虑了。我现在身上的伤口撕裂一般疼痛,哪里还有心思记这些古里古怪的口诀咒语。 不过让我瞠目结舌的是,随着他这句古里古怪的口诀,除了天花板上的那些,其他的“铁服说”纷纷折断,叮叮咣咣掉的掉、倒的倒,像是被人从根部全部剪断了一般! 太厉害了。 “你……还……行吗……妹子?”他突然问道。 是我错觉?怎么他声音好像在颤抖? “没事,我很好。”其实不大好。我半蹲在瞬间变成废墟一般的走廊里,探手摸一摸锁骨的新伤。这一下不止皮开肉绽,好像骨头上也被锋利的矛头拉到了,前面刚受伤不觉得,现在简直疼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 罗天沉默了一下,声音真的有点颤抖,“妹子……你撕下身上一片衣服……” 他是要让我包扎? 算了,就这点出血量。我说道,“不用包扎……” “不是让你给自己包扎。”罗天似乎也变得有气无力,“是帮我。” 只见他的身影突然和金光合并在了一起!是罗天! 他的胖身躯斜斜地往我身边跪倒,头顶戗地,“我的腿……” 不用他说了已经! 他身上还穿着绿色护士服呢,此刻裤子下半截已经彻底被血染成黑褐色,两条腿上都是血洞。 我手忙脚乱撕下自己的裤管,赶紧为他包扎大腿股动脉,“这是怎么啦?” 他翻倒在地,双目紧闭,嘴唇发白,痛得浑身发抖,没有回答我。 我却突然明白了。 分身!却不等于没有肉身! 虽然藏身术让我肉眼看不见他了,但他还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而且,必须要做打头先锋,触发机关,才能为后续我破坏机关做准备! “罗大哥……”我为他导气,心中很不是滋味。虽然我俩共同决定闯这个“墨守之阵”,可到底他是被我连累进来的啊! “妹子……”他被我包扎、导气后,脸色稍稍好转,眼睛睁开,有气无力地说道,“妹子,我错了。” “怎么了?”我问。 他的嘴角,居然浮现出了一丝丝讪笑,“这根本就不是HARD模式……” “啥?!”我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HELL地狱模式。”他痛得龇牙咧嘴,“再拼下去,我俩只怕没法子活着出去了。要不要放弃?” (3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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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看在他身受重伤,我简直恨不得再狠捶他一顿。 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他的话的内容。 ——要不要放弃? 怎么放弃? 也要我知道必须放弃的原因啊! 沉思的这几秒钟,我已经又把很多细节翻来覆去想了一遍。 诚如罗天所说,这个医院因为我的造访,而调整成了一个可怕的结界。世人想都想不到的墨家之阵竟然会出现在这个毫不起眼的疗养院里。 可是,你们瞧,问题就在这儿。 谁知道我要来?除了珂儿罗天知道以外,只有闵侯可能猜到,再或者,就是医院看门儿大爷通风报信,告诉墨家的人,有一个叫做“李文环”的女人来探访BR406了。李文环?李持盈、宇文思、杨玉环各取一个字。这个我信口胡诌的名字没可能引起他们注意。更何况更早些时候,闽侯大侦探也来过甚至进到过病房并认出了女孩子的脸。根据以上信息,我可以得出这几条结论: 1)BR406不是一个什么很特别的地方。也没有特意限制人的出入。 2)墨守之阵和阴萃薇无关。却和曾可杨有莫大关系。 3)假设真是看门儿大爷给墨家的人通风报信了,墨家的人又是根据什么决定启不启动结界呢?不拦着闽侯,却拦着我。为什么?我的长相?难不成鄢非格老太太跟墨家子弟描绘过我的长相? 4)如果3全部成立,事情又绕回来我身上了。我到底传递了什么重要的信息给到墨家?素不相识的墨家?我是恶魔?我是灾难?我会对BR406或是墨家造成什么严重损失么? “植物人……植物人……”我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开始喃喃自语。 “什么?”罗天痛得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我回过神来,苦笑道,“罗大哥,我现在脑子很乱,但总觉得问题的关键没找到。也许找到关键,咱们也不用闯这鬼门关了。” “比如……什么……关键?”他因为失血的原因,整个人愈发的面色苍白呼吸急促。 我望一望乱七八糟滚作一堆堆一团团的短矛“铁服说”,又内疚又烦恼,“就是BR406到底住着谁。我明明应该见过她……” 罗天呆滞几秒,这才伸手拍拍我的肩,“行了妹子,有时间再慢慢懊恼吧。这会子,我牛脾气上来了,只想把这墨守阵走完呢,哈!” 我一愣,他已经自己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走吧?咱俩?前头还有凶险,我只能当你的狗头军师,冲锋陷阵都靠你了!” “嗯,不过罗大哥,”我也起身,平静一下自己的心境,“你说过墨守之阵一定会有个首领的。这个首领会藏在哪里?藏在结界里?或是结界外?” 罗天摇摇头,“不好说。妹子,我知道你想干嘛。你想发个大招把首领逼出来是吧?应该没用的,这一路来什么活的东西都没见到,师母肯定只让留下了机关。” “可是再厉害的机关也是死物。”我说出心中疑惑,“没有一个活人在背后看着,就任凭敌人在机关里闯来闯去?墨家不会这么神经大条吧。” 罗天苦笑,“妹子,你说错了。墨家真的会一个活人都不放。因为,一,墨家的机关不是死物,变数常常藏在敌人根本想不到的地方;二,他们有信心敌人闯来闯去最后还是个死。” 我翻个白眼。 好吧,这“鼓励”还真是给力。 简直就像是在反驳他的话一样,突然之间,走廊深处传来一阵鼓掌的声音。 我骤眼看去,心中凛然。 什么时候开始那里站了一排人?! 难不成我聋了或是瞎了,完全感应不到声音?! 即便他们动作再轻,也总需要呼吸的吧?有呼吸吐纳,以这区区几丈的距离,怎么我完全没感觉?! 很明显,罗天也没少吃惊。他直勾勾瞪着那些人,嘴都合不拢了。 我们不动,对面这一排人也不动。看不清他们的脸,只感觉他们一般高,身材高大。 没有……没有…… 我屏息闭目,细细体察。空间里的蚊蝇尘螨,丝丝的走动,甚至一直跟着我们的那团橘色烟霞,我都能感应。偏偏对面这一排大活人,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咦? 大活人? 我眉毛一挑! 难不成?他们不是?! “木甲术。”罗天终于从呆滞中醒来,轻轻说出了这三个字。 我看他一眼。 “木,甲,术。”罗天一字一顿,“他们是木头人。它们一直在那里,只是此前被铁服说挡住了而我们俩又被铁服说吸引了注意力而已。” 天哪。我猛然醒悟。木鸢!水镜和木鸢!我竟忘了这一茬! “不用解释了,罗大哥。我见过木鸢。”我简单明了地快速说道,“在西周末年。现在这些木头人,和木鸢的差别在哪里?战斗力吗?” 罗天摇摇头,“不清楚。要会一会才知道。木甲术有两种控制手法,一种是线枢,一种是磁榫。哎说起来又复杂了。如果是前者,他们的行为模式是有套路的,你可以把它们视作一个程序,起承转合之后,是无限循环模式;如果是后者,他们的行为模式是随机应变的,你可以把它们视作智能机器人,或者,就是人。” 他说完这一段让人绝望的话之后,又叹一口气,补充一句,“最关键,如果是磁榫木甲人,我们即便把它们砍成碎片,只要磁榫未尽毁,它还会自己组合起来。妹子,咱闯的是HELL模式,木甲人是基本配置。所以——上吧,让我们会一会墨家高手的手艺!” 这个家伙! 鼓励起人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情形也不是太乐观。其他小伤口都算了,大不了一动起来再次撕裂多流点血而已;可是锁骨的伤口越来越疼,有骨裂嫌疑,简直不能忍。我再撕下一管裤脚——幸好穿了长裤,此刻已成短裤——给自己做了一个绕肩绑定,大差不差的,应该还能打几个回合。 而且这会学了乖,弯腰直接从地上捡了一个断掉的“铁服说”当武器。纯铁质的短矛分量不轻,我特地挑了一个和金刚杵多吉差不多长度的,掂一掂还算顺手。 磁榫是吧?我直起身,紧握铁矛,望着阴森森的那排木甲人沉思。如果是磁榫,最应该就是安置在木甲人的关节处。那么我专挑关节来攻击总是没错吧? “妹子,你可真屌。”旁边罗天笑嘻嘻的脸又来了,“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手脚细细,打打杀杀起来眉头都不皱一皱。知道吗,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挺像《古墓丽影》里头的劳拉,哈哈!” 完全听不懂。我白他一眼,“少废话。我可上了!你记得见机行事!” “好嘞!” “看着丝丝!”我突然发足,一边朝那排木甲人狂奔一边大声叮嘱。 不过数丈距离。我轻松越过脚下杂乱的短矛,瞬间已到木甲人近前。看得真切,发现少说也有七个人! 也就是这个照面的瞬间,木甲人动了! 太恐怖了!简直栩栩如生! 他们有不知什么做成的毛发,有像是漆绘一般细腻的皮肤,五官生动,身批藤甲。最关键是,他们的一低头一昂首、一举手一投足,仿佛都真的是活生生的人啊阿啊! 要不是已经到了这节骨眼我只怕腿都软了!不是害怕是敬畏! 竟然还有一种很不合时宜的感动涌上心头:谁说墨家文化失传?这不还厉害着呢! 但更让我敬畏的是:这七个木甲人动作完全不一致! 他们有的打算攻击我面门,有的致力于破我武器,有的想从背后突袭,招招式式都很凶狠! 我权当铁矛作宝剑,右手执剑,左手咏春寸劲,推拉之间,挡住了几个进攻的木甲人,却也好好吃了几记苦头! 因为他们比我想象中还要力大无穷! 我一直很怕力量型选手。常有人说“九会不敌一力”,上次和飞尸恶斗也是因为被一个飞尸死死抱住差点没丢命。 而这几个木甲人,被他们招呼到的墙壁无一不破洞,我小心不被他们抓到的时间里,还是被其中一个木甲人踹到小腿胫骨,疼到钻心!!! 终于听到罗天的声音了,“……随代滑油山三万三,手指一山滑一山……过了一弯又一弯,师尊教我滑油山……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又是老样子!令字一出,木甲人个个像是踩着香蕉皮了一样,以各种滑稽的姿势四仰八叉滑倒在地! 卧槽!我心中暗骂。有这么牛逼的大招,等这么晚了才发?! 罗天在几丈之外都似乎听到我心声,大声解释道,“他们是磁榫木甲人!打关节!” 磁榫木甲人? 磁榫…… 没有生命,没有魂,所以迷魂起不了作用。但是,罗天之前对磁榫木甲人的解释让我眼睛一亮。 ——如果是后者,他们的行为模式是随机应变的,你可以把它们视作智能机器人,或者,就是人。 而水镜仙子曾经说过:“……你原本的迷魂之法,是夺人感官;西王母给你的翻天印灵力,是夺人本能;定之阵略有不同。何谓’定’?’不动不移谓之定’!他们不是被我夺去了感官,也不是夺取了本能,而是夺去了继续动作的意识。等一会儿我灵力消退,他们从定之阵里出来后,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同上一刹那就是这样。” “定!”我左手空掌一翻,生死门阵法“定之阵”冲口而出! (38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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