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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并非灵异故事:生死门[第63页]

作者:妙空如如
首页 上一页[62] 本页[63] 下一页[64] 尾页[86]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被我救了的少女告诉我,她叫做铮铮。不知道两个字应该怎么写。但总之有了她的悲惨经历,我们两人一马都留了个心眼——被击溃的流寇不比破城的外敌更慈爱。
    因此我们打算避开一切的官兵。我们双双蒙面,也几乎绕开了所有的管道、驿道甚至村间小道,专挑人迹罕至的路走。
    所幸雪燕乃绝地马中豪杰,飞沙走石涉水皆如履平地。只是像我这么寡淡不大会牵记别人的人,在几次三番要紧关头都有雪燕跟在身边不离不弃,心里也渐渐不大能放下这马儿。
    会心疼它的马蹄是否安然无恙,或是体力是否透支。
    就这样时停时走并且谨小慎微动辄绕路的情况下,短短百十里地我们居然走了三天。
    偶尔碰到流民,还是会听到关于丰镐大战的只言片语。
    戎兵破城之后,大周的兵力四散,而诸侯国的援兵尚未赶到。只是戎兵尚未攻打王宫,因此周天子和褒姒母子暂且安全。如果郑伯姬友果真能够遵守承诺,此刻就应该是寸步不离守在天子身边。横竖那自作孽不可活的虢石已经死了,进谗言的人,能少一个还是少一个吧。
    我站在半山头上,遥望着丰镐方向,脑子里又浮现出当日交待郑伯布兵的画面。
    此时此刻,东北军应该已经迎到了晋侯,西北军也应该等到了秦伯,而东面的赤水军,恐怕还苦苦等候着从遥远宋国闻讯赶回来的掘突。子和真的是好手腕。用一个孔父嘉大司马的名义,把最兵强力壮的各国将领都给请了去。自己却暗渡陈仓,接应戎兵入侵。我现在唯一吃不准的就是班遥。那老狐狸说只要子和带给他最聪明的“目夷”,就赐他十万兵器,也不知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宋国这种不出名小国想要在混战中一举成名,还真不是难事。
    正想着,之间一支小小人马,尘烟滚滚,朝我站立的山头奔来。
    烈日晴空下,清晰可见来者着装青紫色,并不是我熟悉的秦或郑或大周任何一军服制。
    如此火急火燎的,是要赶去哪里?
    无论如何还是小心为上吧。我转身让铮铮和雪燕都往密林处藏藏好,以免多生是非。
    再看时,不对,他们还就是直直奔我们藏身之处来的!
    生死门六阵不能随便启用,我原本的那些功夫还是在的;眼前这三五兵马,应该不在话下。
    我蹲在草丛中,反手握住宝剑手柄,静观其变。
    结果马蹄声得得减缓,这一行人还是在离我们三五百米处停了下来。
    喝水拴马说话,并不紧张如临大敌,听起来倒不像是冲我们来的了。
    风吹草低。我往低伏了伏,庆幸自己躲的地方正好是下风口。这也难怪他们的动静我能听的如此明白。
    只听的士兵甲埋怨道,“每次都让我们八百里加急送书,可我看每次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你们瞧那匈奴王,每次看完书信都一脸平静!”
    赫然提到匈奴王三个字,让我刚刚平缓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匈奴王?!
    莫非是洛桑?!
    那边士兵乙已经来不及的阻止士兵甲发牢骚,“嘘——快别说了,给王后听到,你还活不活了?”
    王后?我有点晕。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洛桑有王后?
    ——这是我的第十二个妻子……
    那时在草原上,他是这么形容我的。好吧我从一开头就知道他妻妾成群。
    可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另一个士兵丙的声音比较尖细,说的话也颇带刻薄之意,“王后?王后哪里会把我们这些小人物的言谈是非放在眼里?”
    那士兵乙笑了,“这倒是。你们看,她略施小手段,这天下不管是不是周土,都快成她的了。”
    我勒个去。
    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昂!
    我探头再次细细打量他们的穿着。不对,他们口中的“王后”,不应该是洛桑的妻子。因为他们讲的是字正腔圆的大周话啊!
    或者,是我对他们口中“匈奴王”的认定有偏差?他们说的莫非不是洛桑?
    那声音尖细的士兵丙又开口了,“哎,你们说,她到底是哪里人氏啊?我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眼睛。”
    “好看么?”士兵乙疑惑,“我还是觉得黑色眼睛更好看。”
    哟!给他一说颜色,我想起来了!
    洛桑的母亲!
    他们口中的“王后”,必定是洛桑的母亲!
    那个拥有碧蓝色眼睛的身毒贵族之后!
    在羌戎交界处的草场中,我曾和她有一面之缘。她有着中年女人的那种富态,但即便如此也难掩她雪白的肌肤、碧蓝的眼眸和姣好的面孔。年轻二十岁,她一定能够倾国倾城。
    当时我记得自己分析过,还得出过两个结论:
    1、当年带着小洛桑走到象雄后,她被象雄人卖到了匈奴,再被匈奴王单于看中,时隔多年找到洛桑后,她又把洛桑立为新单于;
    2、洛桑的亲生父亲,就是匈奴王单于本人!
    我曾说过,南匈奴里,本来就有很多夏朝皇室后裔,很多人原本就姓姬!
    可是……
    如此一来逻辑又不对了。刚才一回想我又想起来一个蹊跷之处:她和洛桑说话时,用的是身毒话;而对我说话时,用的是大周话哦!
    如果他们口中的王后,就是洛桑母亲,没道理她会说如此字正腔圆的大周话,以及,她和儿子为何要八百加急送书信给彼此?难道他们不是在一块儿?
    好吧即便洛桑带兵从北面攻入了丰镐而王后留在了大本营,这支通信兵又为何会跑到丰镐南面来呢?
    正思索呢,士兵甲突然瓮声瓮气开口了,“好了走吧,赶紧进城,再耽搁下去,天都要黑了。”
    士兵丙调笑他,“最满腹牢骚就是你,着急催我们的又是你!”
    “……我看他不是着急要送信,是着急要去见小娟吧?”
    “快别提,丰镐都打成这副样子了!”
    “啊哈哈哈……这就是王后厉害的地方啊……”
    趁他们开始说笑,我悄悄退开,整理一下思绪。
    不管他们此行是要去见“匈奴王”或是“王后”,目的地都是丰镐,而且都挺值得我盯梢的。
    我退回到密林里,和铮铮重新上马。
    “雪燕,轻声点,跟上前面那些人。”我抚了抚雪燕的头,“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雪燕太懂我,连“咴”都省了,大眼睛瞟我一眼,昂了昂头。
    那几个通信兵赶路赶得急,马蹄纷乱,根本没有留意身后的尾巴。
    终于到得丰镐城下。我只道丰镐城破,城门早已无人把守,赫然发现竟不是!
    一样身着青紫色士兵服装的人,正金戈铁马守着城门呢!
    心里又是一个突地。
    到底什么情况?
    守城的士兵,为何和通信兵是一个服制?!
    我心念一动。
    只见那几个通信兵到了城下,连马都没有下,匆匆出示了一个不知什么物件,就被立刻放行。
    城门也立刻紧张地重新关闭。
    糟糕。
    若是我一人单枪匹马,用点轻功也就能轻易跟上。可是我还带着一个铮铮呢。
    我侧目看看她。她也看出我的纠结,眼睛里十分恐惧。也许就是怕我把她丢下。
    无法,只能硬着头皮试试看。
    我们在离城门还有三丈远的地方就被拦住,“等一下!什么人?!”
    我想了想,故作镇定回答,“为王后娘娘办事之人。”
    “王后娘娘?!”果然有效,问话的人愣了愣,似乎立刻就有要放我们进去的意思。
    我正窃喜,旁边忽而又出来一个守城士兵,暴喝道,“即如此,为何蒙面?!”
    亏得他。我刚想起来自己和铮铮都依旧蒙着面呢。
    那后来的士兵抖开几张纸,叮嘱原本问话的士兵,“快看看她们和逃犯像不像!”
    我的手本来都已经伸到耳边准备摘下面罩,突然肋间被铮铮的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
    愕然看她,她正对着那几张纸拼命摇头。
    什么情况?
    我一凝神注目,才发现士兵们抖开的那几张纸上,赫然竟有我的画像!!!
    要不要这样啊?
    一时间,我也懵了。
    几时我变成逃犯了?!
    看我的手势突然停下,那后来的士兵疑窦更甚,“快点!怎么?”
    妈的。我心中暗骂。难不成为了进城,还得先打一架?!
    (326)
    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呢,身后传来另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咦,这女子我适才见过!她正往西面逃呢,带着几个人,骑着几匹快马!”
    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壮汉,胡子拉碴,黑红皮肤,正探头看那张我的画像。
    “当真?”守城士兵半信半疑地瞄着他,“你若信口雌黄小心狗命!”
    我心中一苦。可不是信口雌黄?画像的主人,我,此刻就杵在这里呢!
    谁知道壮汉冷笑道,“那女子是否满头珠翠、浑身上下绫罗绸缎?眼角这里,还有一颗痣呢!”
    痣?!我自己眼珠子在眼眶里溜达了一圈。我眼角有痣么?完全没注意。
    只瞧守城士兵倒吸一口凉气,兴奋起来,“果真?你果真见过?”
    壮汉撇撇嘴,“要说几遍才信?”
    守城士兵立刻组织人马朝壮汉所说的西面进发,兵荒马乱之间,我瞅空双腿一夹。雪燕如一道悄无声息的闪电滑进了城门。
    不管是怎么一回事,总之那壮汉有意无意为我解了围。我举目寻他想要道个谢,赫然发现他骑着一匹枣红马儿,正悠悠然跟在我屁股后头晃呢。
    我心里咯噔了下。
    此情此景,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莫非,这壮汉,竟是……洛桑……
    不,不对,声音不对,虽然这个人也很壮实但比身材也还是矮了洛桑至少一头。
    可我现在当务之急,是跟上那几个八百里加急送信的通信兵!
    当下只能远远地点个头,“再会。”就要去追人。
    他却咧嘴朝我一笑,压低声音却难掩热切地问道,“可可西里,你认不出我了吗?!”
    哈?!可可西里?会这么叫我的人……
    “扎西?!是你吗?!”我十分惊喜。
    扎西点点头,“是我啊!”
    “可是,你怎么知道是我?”我蒙面未除,他居然从背后就认出来了。
    扎西又是憨厚一笑,“你忘记了?初次见你,就是蒙着面。我记得可可西里你的眼睛。”
    好吧。我有点不好意思,又问道,“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一出口就知道是句废话。扎西会在这里,正是因为申侯开门揖盗,引入了西戎(突厥与羌)和北狄(南匈奴)啊!
    扎西拍马和我们并肩走着,挠着头回答,“戎主邀请再三,少不得,我也得带点人马过来助他。其实大周已经外强中干,一攻就破,根本不需要我帮忙。这不,我就是出城查看路线的,我们羌人打算班师回家了。我们还是更喜欢草原!”
    哟吼吼不得了,这段话听起来,似乎大有文章。
    我侧目刚递了一个眼神过去,他已经清楚明白地解释了我心头疑惑。
    “我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原剑啦!”他的表情很沮丧,“自从他接管了匈奴军队,就几乎不再在部族里出现。现在族人们已经推举我做了新的原剑。”
    我愣住。想起了郑伯府里,洛桑偷偷放在我床头枕边的那朵娇艳欲滴的格桑花。
    ——“单于,你真的,已经是单于了吗?”
    ——“不,我只是你的丈夫。等过段日子,我再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桑,好久不见,我等着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呢。
    可也就是跟扎西聊了这么几句天的功夫,那几个通信兵早已消失无踪。遍寻不获之余,只得作罢,索性跟扎西回去羌族人大本营。
    其实从进入丰镐开始,我的眼睛已经快要装不下人间惨剧了。
    到处都是烧杀抢掠过的痕迹,土狗瘸着腿在残壁断垣里寻找食物。烧焦的各种碎屑漂浮在空中,乌鸦的啼叫声里有一种惨绝人寰的悲伤。
    我们赫然看到不同服饰的三四种士兵,对空无一人的街道做最后扫荡。他们彼此照面有一种心照不宣,只管破坏,不管死活。反倒是和守城兵、通信兵一样身穿青紫服制的士兵,下手还留有点余地。看到我们几个,他们很平静,投过来几个眼神之后,就继续手头的活儿。仿佛懂得我们几个既然进得城来,必定有后台,有种“惹不起总还躲得起”的悻悻然。
    总之,无论是那种士兵,都只当丰镐是座废城,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比起数月前我和掘突逛丰镐集市的盛景,判若云泥。
    而且……如果我没有记错,宜臼登基后立刻迁都东面的洛邑(今洛阳),历史也从此进入了东周时代。丰镐对于周朝这个统治阶级来说,今天起已经丧失了它作为国都的地位。
    “与其修复,不如重建。”也许就是这个道理。
    扎西一边带着我们往城西的羌族大本营走,一边大致讲了讲城里的情形。
    匈奴从北而来,占据了城北之地;突厥从西北而来,动作最迅速,很快就包围了王宫,所以占据了城中之地;而羌族姗姗来迟,也无心恋战,就守在了西面。至于东面,扎西说,有两支兵马分别埋伏在晋与郑的接壤处,都是隘口,易守难攻,令戎主也十分头痛,决定暂时放弃,现在丰镐安营扎着再说。
    我听得心潮澎湃!
    果真就是我当年嘱咐郑伯的排兵方式!就是为了不让战火蔓延到更多地方!
    他如此守信,竟将我的叮嘱丝丝入扣全都做到了!
    心里一阵阵感动之余,想着扎西说匈奴驻扎在城北,我已经等不及的想要前往。
    可是先得把铮铮安顿好。带着她,她吃苦,我行动也处处受牵制。
    不过在抵达羌族大本营之前,扎西又告诉我一件很吃惊的事情:身穿青紫色服饰的士兵,竟然属于申国!
    这情景……就好比,美国雇佣了一直雇佣兵侵占某国,他让雇佣兵在某国烧杀抢掠,自己就充当守门人角色;郑秦晋诸救援国就好比联合国部队,既要遏制战争,也要象征性惩罚美国,把雇佣兵从某国领土上清除出去。
    那么问题来了:若青紫色衣服的士兵属于申国,那他们口中所谓王后,又是谁呢?申伯的夫人?
    又是一个历史上名不见经传的人物。而且这个人物还厉害得不得了。
    ——“你们看,她略施小手段,这天下不管是不是周土,都快成她的了。”
    如此牛逼的人物,跟丢了真可惜。我心中奇痒难耐。
    想快点见到洛桑,也想快点一睹这王后真面目。
    有种预感——我终于找到历史第一个拐点位置了!
    还记得吗?西王母划过的那个Z字形!
    有人制造了第一个拐点,让历史偏离了轨道;我是第二个拐点制造者,试图把历史拉回来。
    洛桑……王后……
    这样惦记着,心急如焚,让我一刻不停地跟着扎西去到了羌族大本营。
    所谓大本营,就是占用了丰镐原来西面集市的几条街坊。从窗户里瞧进去,发现羌族兄弟们还是很不习惯睡床,一个个都在地上摊着铺盖,十分凌乱。
    扎西让我和铮铮住到一个空着的房间里,叫来了另一个我熟悉的人,“顿珠,你照顾可可西里他们!”
    顿珠成熟了许多,已经从嫩生生的高原少女变成了厚实的少妇。见到我,她的表情有种惊喜交加的感觉,似乎还有点苦恼。这么多纠结的情绪出现在了顿珠身上我觉得格外不合理。
    但扎西在,我没有表露出自己的疑惑。
    吩咐完顿珠,扎西告辞。
    等到他身影消失了,我才想起来一个重要问题忘记问。
    ——“那女子是否满头珠翠、浑身上下绫罗绸缎?眼角这里,还有一颗痣呢!”
    就是他的这一番描绘,让守城士兵方寸大乱。那么,他到底是胡说呢还是胡说呢还是胡说呢?因为画像上的人,明明就是我啊!
    我告诉顿珠铮铮的事情,顿珠像看到女儿被伤害那样十分难过,把铮铮搂到怀里抚摸她的头发。
    说也奇怪,虽然完全语言不通,铮铮似乎对顿珠有种天然的安全感。她衣物未除,已然烂睡如泥在顿珠怀里。
    我瞧他俩其乐融融,放下心来,刚要起身离开,被顿珠拉住衣袖。
    其实不是拉住,是“狠狠地扯了一下”。
    我有点诧异地看了看顿珠。
    只见她电光火石地瞟了一眼窗外。真的是电光火石。她的这个眼神之快,犹如错觉。
    我没有看窗外,只用余光瞟了瞟。
    有人在监视。
    一直人来人往的,所以我才根本没有在意是否有人在监视我们。
    这到底是哪一出啊?!
    我坐了下来,假装临时改了主意,倒了一杯水,面向顿珠摘掉面罩,一边慢慢喝水一边和她闲话几句家常。
    就在这闲话家常间,顿珠几乎以气声跟我交流了家常之外的几个词。
    好久不听羌语了,分辨了好半天。
    这几个词是:
    耐心。
    半夜。
    这里。
    等着。
    虽然是街坊而非帐篷,但草原民族那种特有的羊毛毡、羊奶、青草气息还是很浓郁。顿珠怀里的铮铮,轻轻打着熟睡的呼噜。这一切都很祥和,顿珠的表情却自始自终的惊喜交加。
    惊……恐交加。
    非常不协调。
    我慢慢喝着水,内心琢磨着。
    “耐心在这里等到半夜”,会发生什么?
    (327)
    顿珠把铮铮安顿到床上去睡后,暂时离开了一下。
    我尝试着走到门口,头都还没有伸出去,果然就有一个羌族士兵皮笑肉不笑地凑上前,“可可西里,你要去哪里?”
    我笑一笑,“出去走走。”
    士兵表情不变,“外头兵荒马乱,原剑说不让你出去。”
    我瞥了瞥四面八方的另外几双闪烁的目光,也不争辩,点点头,“好吧。”
    若说是有人要危害我,我并不害怕,也不担心自己会吃亏。可我总觉得好端端的,扎西不至于要危害我,莫非……他真的是在保护我?
    不多时,顿珠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他身穿黑色斗篷,给自己从头盖到了脚。
    明明是大夏天,一股寒气跟着这个人扑面袭来。
    我日轮手印捏好,冷冷地望着他。
    顿珠见我神情,连连摆手,“可可西里,你别误会……”
    说话间那戴斗篷的神秘人已经摘掉了帽子,露出他须发皆白的面容,朝我微微一笑道,“王妃,好久不见了。”
    王妃?!
    这么特别的称谓,又是长者,只能是那个人了。
    陈婆的前世——米沃!
    象雄本教里德高望重的上师,米沃!
    跟他上一次的聊天还历历在目。那时我们聊起了关于“害怕”这个话题。
    ——“人为什么会害怕?……有一种观点认为:害怕什么,是因为知道那个’什么’会对自己构成伤害。比如利刃会伤害我们,所以我们害怕利刃。但是恶灵呢?我们害怕恶灵,但其实并没有多少人亲眼目睹过恶灵。即便这样我们还是害怕。为什么?因为’不知道’并不意味着’不存在’。我们害怕的是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威胁,害怕这威胁带给我们巨大的伤害。所以比起明晃晃的利刃,我们更害怕恶灵……”
    ——“在身毒人眼中,一个恶灵能否伤害到我们,不但取决于他,也同时取决于我们是否害怕……在身毒人眼中,一个恶灵能否伤害到我们,不但取决于他,也同时取决于我们是否害怕。就像一个不相信恶灵的人,走在路上摔倒了,他一定不会认为是恶灵在使坏,而只会归咎于被东西绊倒或者脚底打滑。这样看起来,’不相信’似乎又等同于’不存在’。人们做了恶事,会受神灵惩罚吗?在相信神灵存在的人眼中,他会受惩罚;在不相信的人眼中,他不会。”
    ——“‘不深信,就不会受其伤害,同样的,也不能感受到力量’……害怕,会造成负面因素更容易接触我们。这样看起来,利刃或是恶灵,他们的存在本身不是负面的,我们对它们感到害怕,就变成负面的了。负面因素事情并不仅仅取决于外界因素,比如利刃恶灵,而首先是我们自己。我们要具备转化受负面因素影响的能力,而这能力,就包括我们要有更好的修行和锻炼。”
    ——“……精神世界和物质世界,并不矛盾。比如一个饥饿的人,也许相信冥想虚幻的食物可以代替吃饭或饥饿本身 ,但是他现实的饥饿并不会消除。要消除饥饿,还是要吃东西,不需要吃的多么奢华,但至少要维持自己健康的活着。活着也是一种修行,为了使关于虚幻诸法的知识能够实现,我们需要做许多方面的修行来证悟,才能真正实现。这,就是本教教义!”
    ——“……在本教看来,任何人由于害怕或者恐惧,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而导致的负面因素,都需要找到其原因以避免后果,并非单纯让自己相信’一切皆虚妄’。”
    ——“……最好的例子,就是比如在一个时期,一切看上去似乎都是错误的,并且无论尽多大的努力,我们看上去做的所有事情凑巧都是不对的、都是负面的!……在这样的时候,如果我们不小心,那将真的失控。在那时就会导致越来越多种类型的负面因素,也就更容易生病或者遭受意外。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谈论坏运气、厄运之类的事情,但实际上会发现真正的原因是我们能量的无序状态。本教教义,倡导大家心灵和肉体双重修行,倡导秩序。唯有如此,才能真正立于’无畏无惧’的境地。”
    我还记得当时和他聊天过后自己内心的那种感受。
    能够把事情想得如此通透的人,简直就是神了好吗?!
    也是我突然明白:本教也好,大金鹏王也罢,都并不邪恶。邪恶的是那些别有居心的人,想要利用人们对宗教的信任,做出利欲熏心的事情。
    不过当时的聊天很快被打断。洛桑担心我受米沃影响太严重,带着我突然穿越到了阿尼玛卿山顶,后头就是一连串的意外,几年间我再没见过米沃。
    我手印放开,警惕倒也没立刻卸下,先礼貌性的笑着行礼。
    “大师有礼了。真没想到,”我说出了真心话,“会在这里遇见大师。”
    米沃还礼道,“王妃的出现也让我很吃惊。刚才跟着顿珠过来一直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顿珠闻言羞涩的点点头,退开。
    直起身的时候,米沃凝视我的眼睛道,“不知王妃蒙着面,是否在躲避什么?”
    我想一想,苦笑道,“躲得开的,就不必怕了。我蒙面,不是怕被人瞧见,而是怕瞧见别人。如果可以,我宁愿远走到人迹罕至的地方,既不被瞧,也不瞧人。”
    米沃听完一愣。
    别说他吃惊,我自己也挺吃惊的,差一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是这样么?!
    我内心的难过。
    从公孙佳人开始,我的人生进入了被欺骗、被放弃、被怀疑的模式。就在我渐渐忘记了这一切的时候,瞧见轩辕烈嗔的真面目,又让我隐约感觉自己逃不开这样的怪圈。
    不过,最奇怪的就是,我居然会对米沃——这个其实还蛮陌生的老人,和盘托出我的心声!
    米沃收回了惊诧的表情,微微笑道,“太荣幸了。王妃肯对我说这些话,我真是受宠若惊。”
    我有点尴尬,“倒也不是。也许,是因为此生恐怕不会和大师有更多交集了,所以无所谓说什么吧。”
    米沃嘴角一牵,带点狡黠,“王妃果然是王妃,就是不肯承认你已经认可了我。”
    “认可?”
    “对。本教教义,关于害怕,以及灵魂与肉体双重修行——这些东西,王妃其实已经认可了。”
    我叹口气,“上师真是不死心啊。你就是不肯放过羌人吗?让他们在自己的原始信奉里生活下去,又有什么不好呢?”
    米沃忽而仰头笑了起来,“王妃真是率性啊,讲话如此直接而且有趣。没错,我是不死心。本教教义对于我,不是信或不信,而是生命。王妃你明白吗?我不是不放过任何人,而是我觉得不信奉本教的人该生活在何种恐惧中?我于心不忍。”
    哎呀。我侧目。了不起,对于宗教,我一直没有什么执着,能够真的信奉到米沃这个程度,本身就是一种善行了。
    “所以呢?”我承认自己在长者面前,有种本能的小女孩式的任性,“你还准备花多久时间说服羌人?”
    米沃回答,“王妃有所不知。这一支羌人,已经打算南下,离开草原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抬眼望了望床边陪伴铮铮的顿珠,“南下?”
    我的心怦怦跳。太猛了,太幸运,我又亲眼目睹了一段史事!
    《后汉书-西羌传》有云:“西羌之本,出自三苗,姜姓之别也。其国近南岳。及舜流四凶,徙之三危。”
    这句文字虽短,信息量却很大。四危,是指共工、欢兜、鲧(大禹的父亲)、三苗;南岳,就是衡山;三危,就是大家熟悉的敦煌。舜为了治理喜欢作乱的四凶,把他们流放到了四个地方。其中三苗,就是被迁徙到了敦煌,从此改变了羌人的风俗。
    所以有一部分观念认为,三苗,也就是后来的苗族,是羌族的始祖。
    实际上,有更多的学者认为《后汉书》在这里本末倒置了。根据这两个古老民族的血缘分析,《史记》里的描述更准确:“谓变其形及衣服,同于夷狄也。”是说“不是通过三苗来同化羌人,而是让西迁的苗民同化于羌人。”
    我曾经一直拿捏不准到底谁说的比较对,也一直不明白现代羌族为何会出现在四川云南,最不明白的是他们的信仰很接近本教或者说藏传佛教!
    现在我亲眼目睹了。果然,来自象雄的宗教力量加盟,不断南迁和苗人融合在一起的古羌人就这样蔓延到了南方大地。
    米沃见我发呆,轻轻咳嗽一声,“王妃可是想到什么了?”
    我看看他。是,没错,我想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
    既然古羌人是炎帝后裔,而古羌人中间的这一支又慢慢走到了南方苗蛮之地,那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出自炎帝的“神农鼎”最终会出现在苗蛮之地。
    换句话说,“神农鼎”,现在,就在这一支羌人手中!
    (328)
    好久没和大家说话了,并非不想说,是这该死的改版弄得我没有办法直接回复。等到有时间的时候,又没有那个勇气逐条回复了。。。(好多啊哈哈堆积如山)
    其实一直都很惦记大家。惦记大家喜不喜欢,或是有什么疑惑。《生死门》写作过程幸好有大家在一起和我分享与讨论,非常感谢,没有你们就没有这本书。
    以下统一回答几个提及率较高的问题。
    1、出书最快在今年,慢一点明年也出了。现在在谈,你们明白的,我不愿意将就,也不靠这个挣钱。我出书,天涯上也一直会更到结束,不会出现很多同学担心的最后留一个尾巴。放心。
    2、我其实并没有明确的宗教信仰。但我对所有宗教都有敬畏。
    3、我疯狂的热爱读书。也许能够解释很多同学“你为什么懂那么多”这个问题。
    4、最近更的非常慢,真的非常过意不去。总有不定期的出差,打乱我的作息。大家应该已经注意到我更文时间几乎都在凌晨,真的是拼命在写了。抱歉。实在等不及的同学可以转台,过几天再回来看。哈哈。
    5、让我“看过来”的同学,我都看到你们了,抱抱!
    6、还有禅遇同学,你的诗写的太赞!

    妙空如如
    2015年8月16日凌晨
    前不久有人总结了《知乎》里的一堆神回复,其中有一条:请问什么叫暧昧?
    神回复:爱日未日。
    笑了。想起《时代周报》采访隈研吾的时候,问隈研吾“你究竟如何概括你的建筑哲学?”隈研吾是这样回答的:“我想让建筑变成一个不断变化的现象,随着气候、季节、时间,以及所处的地点,不断地发生变化,甚至在不同的人眼中,不同的视角,不同的移动速度中,都能够有对建筑不同的感受。我希望建筑能具备这样的暧昧感觉。”


    暧昧是什么?
    是若即若离,是可有可无,是出世入世。
    举个栗子,还是日本。
    吴清源和木谷实都是围棋界不世出的天才,他俩下棋就很暧昧,不到终局绝对看不出谁的胜算比较大,所以特别美妙。有一次比赛,双方怪招频出,吴清源闯了两个鬼门,而木谷实走出了星位加高目的布局。布局的四手,没有一手是按规矩来的。其实这时候他们两个都已经名满天下,好比两个公认的剑术高手突然说“哎,我们今天用丁钩猜决胜负吧”。这还没完,紧接着的十番棋第四局对战更有趣。木谷实喜欢长考,一想就想很久,天气热,吴清源落子完就跑去旁边吹电扇,默默等着木谷实想完。木谷实想了良久,突然毫无征兆地说:“吴君,我们打挂吧。”打挂,就是围棋中的暂停。木谷实此时已经结婚,娶的是一个温泉旅馆老板的女儿,传说木谷夫人甚美,令木谷实一见钟情。那年夏天,木谷实邀请吴清源去他夫人家——那个叫做地狱谷的温泉,进行避暑散心。是散心,更是棋艺探讨。对于这两个人而言,比赛是个什么结局,极重要,也极不重要。探讨棋艺必然是为了赢,然而高手之间,探讨棋艺本身又比“赢”本身来得有趣。


    这就是暧昧。想耍暧昧,就要懂得可以随时拿起也可以随时放下的优美。以及技术必须牛逼,炉火纯青,游刃有余。
    在男女关系里,最美妙的时候就莫过于暧昧阶段。爱日未日,充满想象。可以更亲密,也可以亲极反觉疏,进可攻退可守,给彼此空间极大。但是若要让某段感情长期保持在暧昧阶段,很有难度,属于高阶恋爱技术,一不小心就变成“脚踏两只船“,或者会被变成两只船之一。
    这就涉及今天我想说的事情了。
    暧昧的精髓。
    暧昧的精髓就是三个字:有余力。
    再举个栗子。
    还是日本。
    (对不起,日本人有一种天赋或传统,就是把哪怕吃个面拉个屎这样的事情也做得很有仪式感)
    有个日本人叫做松井章圭,是空手道大师。大师到什么程度呢?他在21岁那年通过了极真会的百人组手。百人组手就是被挑战者连续与100个黑带对打,每一位挑战者2分钟,100位挑战者不重复。被挑战者必须在2分钟之内放倒对手,最后超过50场胜利就视作通过“百人组手”挑战。百人组手不是必须的空手道考试,但属于空手道的“华山论剑”。全世界通过百人组手的空手道大师一共没几个,但在这一共没几个的人里,松井章圭最牛逼。我曾经仔细看过松井百人组手的视频,简直目瞪口呆。他无比轻松,甚至常常面带微笑,仿佛跪坐成一圈的100个黑带选手是100片树叶,等待风吹叶落的时候被他拂开。原来武术的最高境界不是把你杀死,甚至不是把你放倒,而是在那一刻用我的力量和气场,让你放弃进攻的欲念。

    你看到一个人已经被无数个人碾压过了,脸上还写着“来,我们玩玩”的字样,会不会双腿打颤?
    松井章圭自顶至踵每一个细胞都写着“有余力”三个字。
    把“赢”作为唯一结果的人,是不可能有余力的。

    台湾人林炳辉也是一个暧昧高手。他在台北汐止山里开了一个茶室。一片静谧大山里,朴素的茶室十分养心。“做餐厅与建茶室正好像入世与出世之间,入世其实也需要学习,因为它需要打开心胸,才可以服务到更多人。但出世又让你看清虚空,不要沉迷,茶正是这样,让你找到善意、看到平等,同时也学会放下。”

    一个特别懂得盈利的人,又偏偏不以盈利为目的去做一件事,往往能赚得盆满钵满。
    注意这句话的前半句:你必须先是个高手。
    注意这句话的后半句:再让自己有余力。
    诚然,我也赞同“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但“只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未免太无聊、太用力了。而且不一定能成功。
    充分享受到恋爱的美妙,才会让婚姻走得更长久啊不是吗。
    回到隈研吾。他是一个以“让建筑消失“著称的建筑师,看似矛盾,隈研吾说,“我倒并不觉得这两者之间有什么矛盾之处”。是啊。看他的建筑,仿佛看到了光和影的游戏,看到了清风白云,看到了折纸和音符。看到了这么多,就已经看懂了建筑。
    我从开始写文,依次疯狂迷恋过曹雪芹、纳博科夫和蒲松龄,致力于让自己的文字看上去细腻、讳莫如深以及短小精悍。写了二十多年终于明白,文字本身已经不重要了。我只希望你能从我平实无华的文字里,能够看到画面,听见声音,闻到花香。有人说《生死门》很难定义,非常暧昧;浩瀚的布局下,竟然很难说清楚《生死门》到底是武侠还是玄幻还是推理还是灵异还是言情……
    这么暧昧难定义,就达到我的目的了,呵呵。
    更何况,对于绝大多数读者而言,我的性别依旧是个谜。这更是我所希望的。
    有人从《生死门》里读到了神话,有人读到了哲学,有人读到了勇气和爱,有人读到了鬼故事。
    都好。我很高兴。
    我希望自己也是一个暧昧高手,能够挑起你们的全部情欲,享受暧昧的曼妙。

    妙空如如
    2015年8月
    尼玛不行,困的写着写着睡着,受不了。有时间再继续。

    我不敢把心里头的设想说出口。我也怕要解释什么叫“神农鼎”给米沃听。
    只得搪塞道,“难不成……大师打算跟着羌人,一起南下?”
    不出我意料,他点了点头。
    看起来,不仅是他愿意,羌人们估计也是愿意的,所以他会住在这里,顿珠对他也很礼遇。
    “此外,”米沃说道,“我还想拜托王妃一件事情。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听说你来了就立刻请求顿珠带我来见你的原因。”
    “什么……事情?”我迟疑地问。
    米沃还是那样微微笑着,“我想拜托王妃,和我们一起南下。”
    我大吃一惊,“为何?”
    米沃说道,“南蛮之地,虽然丛林密布热气蒸腾,却人迹罕至。以王妃的性情,在南蛮之地只怕会更加悠游自在。说到底,对于王妃而言,功名利禄只怕都不值一提吧。”
    我闻言很是愣了一愣。
    这不就是彻底的女娲娘娘倡导的和平吗?
    果然苗蛮文化,就根植在我的血液里啊。
    米沃这老儿当真了得,统共见过我三次,却对我了如指掌。
    当下苦笑道,“大师的邀请虽然唐突,却很诱人。不过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待办。等办完了,再追上你们倒也不迟。”
    还得叫上洛桑一起。他的个性,更加不适合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再说还是和他从前的族人们在一起,他一定乐意。
    米沃却似看出了我的心声,摇摇头,“不是个好主意。”
    “什么?”
    “和从前的原剑——洛桑一起南下。不是个好主意。”
    我瞪着他。
    米沃朝窗外努努嘴,“外面四五个人,都是在监视你。不是想伤害你,但如果你打算帮助洛桑回来,他们会毫不犹豫和你拼命。”
    “为什么?”我就快变成十万个为什么。
    米沃说,“今非昔比。今天的原剑是扎西。洛桑缺席的这么多年,是扎西带着他们打仗狩猎耕种。他们得到了今天的地位,却要因为洛桑的归来,重新排序?王妃你掂量掂量。”
    我知道道理是这样,可心头还是有一点不屑,“那么扎西他们打算怎么做?软禁我?杀掉我?”
    米沃笑起来,“我猜他们应该是还没有想好——究竟是争取你,还是杀了你。”
    我冷笑一声。
    米沃却说,“王妃可是觉得他们很荒谬?老夫却以为,他们很合理。这就是合理的现实,就像修行的人要吃饭一样。很多人觉得他人势利,其实不过是自己没有面对选择而已。”
    我琢磨琢磨这话,似乎越推敲越觉得有味道。
    米沃告辞,“总之,王妃可以再三思索。如果你决定和我们一起南下,只管告诉我。再会。”
    我很诚恳的表示了感谢。
    米沃还没有走远,顿珠过来,“铮铮姑娘这一觉,不知睡得有多香多沉,估计闹都闹不醒。也好,半夜里省得她醒着问东问西。”
    问东问西?!越说越好奇了。我瞪着顿珠,索性问起另一个话题,“顿珠,你可有见过一个鼎?”
    “鼎”这个字,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只能用“锅”这个字,加上怀抱等肢体语言来表达。
    “鼎……”顿珠想一想,“如果是那么大的话,只有一个,就是眼下我们用来煮饭的那一口。”
    “带我去看。”我兴奋起来。
    “这……”顿珠瞥瞥窗外,“扎西让他们盯着你,他们不敢不从哦。”
    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329+)
    “顿珠,我对你做一个动作,你不要害怕。”我说。
    她一愣,迟疑着点了点头。
    我伸出右手,手心的赤红烙印从她眼前划过,“mandela——”
    漫天花雨中,曼陀罗魔咒生效,顿珠第七感被我打开,虽然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惊愕地看着花雨飘落,“这……”
    还没完呢。我心一横,“顿珠,接下去你会看到奇怪的事情,也请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她更加惊愕,想了想,最终还是点点头。
    我右手放平,轻轻唤道,“多吉!”
    但感手心一热,好久不见的小脏孩儿多吉呼啸着从我右手心蹿出来,一脸怒气,人都没站稳就开始抱怨,“主人,为什么这么就都不放我出来?!闷死我了!!!”
    饶是我打过预防针,顿珠还是没忍住小声惊呼了一句“啊”。
    门外监视的士兵立刻就听到了,“什么事?”
    顿珠真善良。她一个本能就抢在了多吉身前试图挡住他,“没什么,没什么。”
    士兵不放心,目光在房子里溜达了好大一圈,这才悻悻然回转身去。
    顿珠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看她根本就不可能挡住的多吉,努力压低声线,“……天神啊,他看不到他吗?”
    “嗯。”我回答,“不仅看不到,也听不到。”
    多吉完全自来熟,已经涎着脸朝她身上靠,偏生羌语还挺纯熟,“姐姐姐姐,弄点东西来吃吃,好吃的!最好是羊肉哈哈!”
    顿珠又是吃惊又是高兴——估计她真的很喜欢小孩,张口结舌,“好……好……”
    我白多吉一眼,“别急,放你出来就是给你吃东西的。顿珠,麻烦你把他带去厨房,给他解解馋,顺便给他看一看那口锅。然后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他,他会自己回来的,他狡猾透顶有的是办法。”
    “好。”顿珠点头。
    多吉嘟嘟囔囔,“什么叫狡猾透顶……”
    “你,”我转向他,“你还记得终南山草堂里的那个玲玲吗?”
    “嗯。我知道,”多吉翻个白眼,“我都听到了。你是想让我看看那口锅是不是神农鼎对吧?”
    “对。既然西王母说我身上有’神农鼎’的印记,说明当时玲玲用来炼化’尸驱虫’那些药丸的器皿就是神农鼎。也没有什么要特别做的,就是仔细看看,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都记住。”我侧侧头,“其实我也没奢望一找就找到了那么准。”
    两人得令,自去厨房不提。
    我安静坐下导气,仔细感受一下被子和调理过的身体。
    依然是那种云蒸霞蔚的轻透感,好像有无穷的力量可以供我提取,非常棒。
    子和是正宗的道家子弟,他的手法和张果老传给我的“气决”无比吻合。
    至于膏肓二穴那里,依然什么异常感觉都没有,就像是什么“龙须引”纯属子虚乌有,弄的我甚至都想再施展一次“定”字诀,看看子和是不是危言耸听。
    其实一想到他最后和我说的话……
    ——“对不起琴,伏羲琴唤醒了女娲石的能量,女娲石又会越来越强烈的触动龙须引。我成为了你的毒药和解药,琴。你从此只怕离不开我。”
    毒药……解药……
    我差一点心神不稳。真的,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直到半夜多吉才回来。
    腆着圆滚滚的肚子,脑满肠肥的叹着气,“真好吃,真好吃——”
    我又好笑又好气地问他,“情况怎么样?”
    多吉笑嘻嘻,“顿珠姐姐给我煮了羊肉汤,还炖了肉。锅大火旺,好吃得要命。”
    “我问的是那口锅。”
    多吉还是笑嘻嘻,“这就是重点。那口锅煮汤炖肉都不在话下,不过,没有一丝丝像是可以炼化百草的神农鼎。”
    我点点头,“即如此,你回来吧。”
    多吉凑上来,“好姐姐,让我再玩一会儿,闷了好久了啊。”
    我想想也于心不忍,“好吧。不过不许出这个房间!”
    多吉一边嗯嗯啊啊敷衍我,一边蹭到床边,“啧啧,她就是你为了救她差点自己搞没命的那个铮铮?长得真漂亮哈……”
    真的是蛮吵的。
    那么巧,铮铮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好容易睡醒的她,突然看到脏兮兮的陌生男人杵在床边,差一点没跳起来。
    “啊!救……”
    多吉也被她吓一跳,差点摔一交。
    我赶紧解释,“别害怕,他不是坏人!”
    铮铮已经连滚带爬躲到了床角,瑟瑟发抖。听到我的解释,惊恐稍减。
    可是!等一下!不对啊!
    我手指着多吉,吃惊地瞪着铮铮,“你看得见他?!”
    铮铮不明所以的看着我,像看到了神经病。
    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理解错误,尝试着把多吉往床的方向推了一下。铮铮果然看到了,又往床角缩了缩。
    多吉像是被电到了一样,“……她……她……看得到我……”
    我“嗯”一声,“我也很意外。”
    我走近床边坐下,放柔声线,“铮铮,你看得到他对吧?”
    铮铮没有做声。
    过很久,才缓缓回答,“我又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了,是吗?”
    这个“又”字真耐人寻味。
    多吉跳起来,“什么叫不该看见!我是精灵!看见我的人有福气!”
    铮铮原本一直惊恐的情绪不知怎么被他弄得慢慢平静下来,这时候,居然笑了笑。
    多吉像是再次被电到一样,黑瘦的脸上居然升起两团红云,“你……你……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打趣他,“奇怪,你一直呆在手心哪里都没去,为什么永远是脏兮兮的模样?”
    多吉很不好意思地白我一眼,偏又在这时,很不帅气地打了一个饱嗝。
    大家都笑起来。
    真难得,这么多天了,能叫我和铮铮同时笑的事情,这还是头一遭。
    就在此时,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顿珠么?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却见铮铮迅速睁大眼睛,怯怯问,“这……又是谁?”
    (329)
    出差三天了,今晚回,尽快更
    我回过头。
    突然像是有灿烂的阳光洞穿了漆黑的原野一般。
    整个房间,整个军营,不,整个我的世界都被点亮!
    这才是天神!
    洛桑——我在心里狂叫,洛桑——
    他的吃惊程度不会小于我,但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他回过神,大步流星朝我走来!
    说也奇怪,连日以来的奔波,徘徊,在黑黢黢的地宫里摸索,在黎明未明的河畔听幻娘歌唱,甚至是所有和子和在一起的惆怅怀疑心痛,竟在看到洛桑的这一瞬间,全部烟消云散!
    什么惆怅!什么不舍!什么忧伤!
    全部滚蛋!
    我跳起来,扑向他的怀抱!
    洛桑!
    他把我抱了个满怀!!!
    炙热的唇旋即落在我的脖颈。男人的气息直扑心底,久违了的那种安全感又回来了!
    “琴!”他低吟着,难掩兴奋,“终于又见到你了!终于又抱着你了!”
    “嗯!”我搂住他的脖子,“洛桑!洛桑!”
    他搂紧我喃喃道,“不走了,好吗?留在我身边?”
    “好!”
    他把我搂更紧,“真的?”
    “真的!”我很坚定。
    洛桑长叹一口气,“琴,这么些天,我好担心。担心再也见不到你。每一天我都后悔放你回去郑国。什么战争,什么攻城掠地,或者说不定明天就卸甲归田,不管怎样我都要带着你!好吗?”
    “好!”我说,“我跟你走。”
    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够把曾把性命交到对方手里、从雪山走到草地的我们分开。
    到这个时候顿珠才回来,看到洛桑,“原剑你终于来了!”
    我很诧异,“对了,顿珠你让我待到半夜,就是知道洛桑会来吗?”
    她点点头。
    我更加诧异,看看洛桑,“你们约好了?”
    洛桑这才笑道,“没有。我天天半夜都会去我们去过的那几个地方转一圈。草原、牧场、郑伯府,最后是这里。我想说你若是要找我,恐怕不会漏掉这几个地方。”
    我心中一阵感动。
    顿珠提醒道,“既然见面了,就赶紧走吧。原剑,他们等会儿就要回来了。”
    他们——指的恐怕就是扎西了。
    洛桑脸一沉,抓着我的手就往门口走。
    我拉住他,“等等。洛桑,我们这么贸贸然一走,只怕会给顿珠带来好大麻烦。”
    洛桑脸色更阴沉,一字不发,内心似乎也有点犹豫。
    反倒是顿珠,连连摆手,“不打紧不打紧!原剑……可可西里……其实,我心里对二位好过意不去。你们都是我母亲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儿女的救命恩人。可是扎西……扎西却……”
    洛桑面对她,“顿珠,你不必内疚。你只需要告诉我,扎西究竟是何时开始对我有二心的?”
    “啊……”顿珠微微有点尴尬,“……其实……是他们推举扎西……”
    洛桑冷冷打断道,“你对我的’过意不去’,就是连真话都没有吗?”
    顿珠垂下头。
    门外终于传来扎西的声音。
    “还是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吧,原剑。”
    其实我——估计洛桑也一样,早就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也许很多事情终究要有一个正面解决,所以我们都在等待这一时刻的到来。
    红脸大汉扎西推门而入。
    看到他的这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当年在唐朝,风雪中驾车来断机绣庄接我的车夫马骞。你们应该还记得,马骞虽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却成为了从公孙佳人手中接过文房四宝、吸引杜甫注意、最终吸引王维、张九龄、李林甫等全部注意的关键转折点。
    转折点……
    我看着现在叫做“扎西”的这张脸,想的是很苍茫的一件事情:每个人的前世今生,是否一直在扮演着类似的角色?尽管可能有着不同的肤色、名字、性别、甚至面容。
    如果是,那么扎西就是一个“总在触发大事件的普通人”。
    果然,就听见扎西说道,“本来,真的从未对原剑这个位置动过心。你不见的那四年里,我用尽一切努力把部族的人们团结在一起,也用尽一切力量找你。直到你回来的时候,我反而突然惊醒。为什么你要回来?为什么我要把我的努力还给你?”
    是不是!我很释然。
    但是洛桑的脸色已经不能更难看,“那么,那次草场危机,就是你和匈奴人一起设下的陷阱吗?”
    扎西眼睛底下的肌肉稍微抽搐了一下,“嗯。”
    洛桑握着我的手很明星传递过来一种杀气。
    扎西微微垂首,“但我并没有要害你。匈奴人说你是他们的王。我就想着,如果你能去匈奴做王,我就顺理成章的成为原剑了。”
    “没有害我?不管是不是真的,”洛桑咬牙切齿,“因为你,可可西里还是受了重伤。”
    “啊……”扎西看向我,“可可西里!真的吗?我并没有……”
    我摇摇头。“没关系。其实,我会受伤,还是自己心里有魔障的关系。”
    大家突然陷入一阵奇怪的沉默。
    我却想起另一个事情,“扎西,先前在城门口,你为何说见过画像上的女人?而且听起来,守城士兵还真的相信了。”
    扎西的回答却叫我大跌眼镜,“因为我确实见了啊!”
    “什么?!”我搜肠刮肚回忆。莫非我什么时候穿越了,自己不知道?!
    扎西却问,“怎么可可西里也认识画像上的女人吗?”
    哈?!
    瞠目结舌之间,洛桑、顿珠已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画像?”
    我回答道,“就是申国士兵追捕逃犯用的画像。”转头看看仍在床上缩成一团的铮铮,“你认识画像上的女人吗?”
    我用大周话问了一遍,又用羌语问了一遍。
    众人的目光刷一下集中到了她身上。
    铮铮惶恐之余,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指,“认识。就是琴姐姐你啊。”
    多亏了她的这只手指,让我免去了翻译,也让剩下来的人明白发生了什么。
    最吃惊的当然是扎西,“怎么?!可可西里吗?那是可可西里的画像吗?并不像啊?!”
    “算了,像不像,明天找一个画像来看就行了。”洛桑素来简单直接。
    我想半天,觉得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只是内心总觉得很不安。
    后来事实证明我直觉很准。因为放下了关于画像的纠结,我错过了很重要的事情,最终付出了惨痛代价。
    既然话都说开了,我和洛桑的离开也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顿珠却放心不下铮铮了,“她还是在这里休息吧。”
    我也没期望带着铮铮天涯海角地继续走。
    但是……
    这一支羌人,是打算南下的呀。
    我轻轻问铮铮,“你想怎么做?跟着我走,还是留下,跟着部落?”
    铮铮想半天,“姐姐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转向沉默了半晌的多吉,“这样吧,你负责保护铮铮。等到你觉得她安稳了,再回来找我。”
    多吉高兴得简直不知如何是好,一蹦三尺高,“真的吗?!真的吗?!”
    我望着他红扑扑的笑脸,也笑了。这臭小子。不知何时,竟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
    其他人也不知道我们用大周话在说什么,所以我也无需顾及他们看不看得见多吉。
    终于洛桑牵着我,走到门边。
    我回头看看大家。顿珠抱着扎西,眼泪汪汪望着我;铮铮用唇语说着“谢谢”。
    我笑一笑。
    千山万水的,也许就此别过了。
    (330)
    虽然我更得很慢但请大家不要再问“不更了吗”之类的问题,解释好多次了不想解释了。楼主一定会更下去,着急的亲先转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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