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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并非灵异故事:生死门[第60页]

作者:妙空如如
首页 上一页[59] 本页[60] 下一页[61] 尾页[86]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老顽童看到我们的神情,得意得不得了,花白山羊胡子都要飘起来。
    “女娲石。”他说。
    这三个字一出口,宜臼双眉一扬,“女娲石?!你说,那十万兵器?!”
    我的吃惊岂会低于他!何况我手心里,还有女娲石残片呢!
    哪里晓得老顽童也有点吃惊,“十万兵器?什么十万兵器?”
    宜臼有点懵。也许一路以来的惊吓和刚吞下去的那颗珠子让他饱受其苦,此刻看上去他十分可怜。
    “十万……十万……兵器……”他抖抖缩缩从怀中掏出那卷羊皮地图,“难道,真的只是传说吗?这地宫里,并没有十万兵器?”
    老顽童冷笑道,“你这人,真是不识货。这地宫里有女娲石,难道不比什么劳什子的兵器更宝贝?”
    幻娘嗤一声笑,“他可不要宝贝,他只要号令天下。”
    老顽童闻言,将手里的烛火举到幻娘面前,“啧啧,你这小姑娘,说话倒是有趣。”
    但他还是没有回答“地宫没有翻转”的问题,转身道,“走吧,耽误到这时候了。”
    我们三个再次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像是有人在等我们似的。而老顽童,不过是这个人派来的引路人而已。
    踌躇管踌躇,我们还是跟着老顽童的步伐,向拐弯的地穴深处探去。
    我们走得紧张,老顽童很轻松,还跟我们聊起天来。
    他问第一个问题是,“早先有人动过’生死门’,请问是你们三位中的哪一位?”
    “生死门”?
    这三个字又教我们集体愣一愣。
    老顽童哦一声,“就是你们说的那九根柱子。”
    我恍然大悟。我们是从坤宫死门而来,与艮宫生门相对,万物春生秋死之意,主刑戮争战、捕猎杀牲。却原来那石柱机关的名字,就叫做“生死门”!
    我看看幻娘,幻娘看看宜臼,欲言又止。
    老顽童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了一下。
    我的听觉也算敏感,被他一提醒,也发觉这地宫深处,似乎有些声响。
    正好幻娘嗫嚅着回答,“是我,也不是我……”
    老顽童听完那异动,点头道,“是你动的手,选的人却不是你。选的人自己绕道去了西面甬道,只等机关再次启动,湖水倒倾,鲛人散落,他便可以长驱直入。嗯,有意思。此人如此机敏,老夫倒想见见了。”
    “敢问老先生,”我忍不住开口道,“如若选的不是死门,而是别的什么门,这地宫会如何?”
    老顽童看看我,“这地宫?这地宫不会如何,但你们会立刻死去。”
    “为何?”我问。
    他的回答简直能气死人,“因为女娲石。”
    但老顽童不像是在说笑。那么问题来了,那个“他”为何懂得径直选择死门呢?
    “不过,”老顽童又把烛火举到我脸前晃了一晃,“你也很好,很好。”
    啥?
    是说我能找到解开机关的办法吗?
    老顽童一边往前走一边叹气,“让我做机关,又嫌我的机关杀伐太重,特地做出这只木鸢来为人引路。那么,到底是叫人来,还是不叫人来呢……”
    “谁”?“谁”让他做机关?听起来,他省掉的那个主语,才像是骊山真正的主人。
    骊山。
    主人。
    我突然一机灵。
    “骊山的主人”……为何我从没往这个角度想过?!
    留下“结界藏宝以安天下”的家伙,不管是哪个朝代的人,一定是有大能量的人,也可能就是骊山的主人!
    女娲石。
    八卦阵。
    隐隐有微光在心头闪烁。
    西王母婉妗说过的一番话,再次浮现脑海。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下兼覆,地不周载。火监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女娲补天,炼就五色石36501颗,实用36500颗,尚存一颗。本来剩余的这一颗五色石应当废弃,偏巧女娲娘娘女儿病重,她就将自己万年修为贯注于这颗补天所余的五色石之上,让女儿起死回生。自此该灵石就具有特别之力,只是有使用时限,一年之内只能使用三次。看你表情,琴弹姑娘,我想你已经猜到了。”
    ——“没错,你确实是女娲娘娘后裔。”
    ——“女娲娘娘是独一无二的创世女神,她不但补天救世,创造万物,神通广大却又生性平和,不喜欢征战。古往今来,她和她的后裔,要么不出手,出手必然是为了挽救天下苍生而非为着一己私利。女娲娘娘后福绵长,到如今女娲姓、呙姓、风姓、乃至苗蛮许多种姓,都是她的后裔,并不唯独你一人。”
    卧槽,卧槽。好像想到什么了。我的心开始狂跳,手心开始出汗。
    骊。山。地。宫。的。主。人。
    难不成就是……
    忽的一声,老顽童手中的烛火被一阵狂风扑灭。
    其实不是狂风,是道口突然变宽,空间突然变高,四面空气骤然流通后,穿堂风习习而来。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来到了一个相对空旷的石室。说它是石室,有些怠慢了。它的高度至少有四五丈之余,夯土平整,台阶立柱一应俱全,俨然一个大殿的感觉。老顽童手里的烛火熄灭了,光线却更加明亮,看仔细了,才发现这大厅上下八个角落里,都镶嵌着比宜臼吞到肚子里的“隋珠”不知大多少倍的夜明珠!
    不知怎么的,我竟又想到了典籍里对秦始皇陵的描述:“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异怪徙藏满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而这个大殿里,更奇怪的是,我们脚下的土地是黑色的,有如天然石质,石质中似乎还夹杂着贝类碎片,时不时有磷光闪烁,更加显得莹亮;而头上的天花板倒是最稀松平常的黄土色。
    “你们三个,”老顽童又发话了,“小心脚下。”
    什么?!
    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然拨动了墙上的什么机关。
    又来了!!!
    那轰隆隆的声音!!!
    地宫又开始翻转了!!!
    “啊!”宜臼不小心摔倒在地,好在被老顽童一把揪了起来。我们几个,顺着地宫旋转的方向,慢慢跑到墙壁上,跑过四五丈距离,然后站到了原本的天花板上。
    那黑黑的、闪烁着贝壳磷光的地面,才是真正的天花板。
    这就对了!天空是黑色的,大地是黄色的。天玄地黄。
    “我明白了!”宜臼突然惊呼道,“不是地宫在旋转!是我们在动!”
    我和幻娘还是莫名其妙,不过老顽童已然在拈须微笑了。
    “刚才那一跤!”宜臼解释道,“我分明感觉到像是有人突然从侧面拉了我一把!老先生,我猜的可是?地宫根本一动都没有动过!是女娲石的力量!女娲石在绕着这个地宫转动,它转到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
    幻娘“啊”一声,花容失色,“难不成?!难不成我们刚才其实一直倒悬着?!”
    我释然一笑,“只怕是的。不过你看,身处其中的人,如若浑然不觉危险,也就不会害怕。”
    老顽童闻言,仰头哈哈大笑,“不得了!这几百年当真过得无聊,却从哪里同时冒出来这么多有趣的小家伙!一个比一个聪明嘛!”
    我抬头,望着几分钟前还踩在脚底、此刻却已高悬在头顶的黑色穹顶,喃喃道,“……因何而逝,为何而救;从来处来,到去处去。风羽为衣,木叶为裳;至情至性,天玄地黄……”
    这是什么?
    这是西王母传我“起死回生”秘诀的时候,向我转述女娲娘娘救回自己小女儿的心境。
    这句看似很容易懂的短句里,藏着巨大玄机。
    “咦?!”
    终于,轮到老顽童大吃一惊了。
    他像见到了鬼一样,惊骇无比地看着我,“你刚才,说什么?!”
    他肩头那只木鸢,突然噗噗啦啦飞了起来,绕着我们几个的头顶盘旋了几圈,然后振翅向大殿中央飞去。
    奇景出现了。
    木鸢迎着穹顶向上飞着,翱翔的翅膀突然长出了羽毛!于此同时,穹顶像是下起了树叶雨,旋转包裹着木鸢,像是为它穿起了一条华丽丽的树叶大氅!
    鸟儿在振翅。
    羽毛在莹亮的冷光中缓缓生长。
    落叶在分散又在聚集,层层叠叠,线条婀娜又飘渺。
    它们慢慢交织出一个女人的影像。
    她双目紧闭,莹白面庞微微仰着,随风飘荡。
    风羽为衣,木叶为裳……
    终于她睁开双目,双臂舒展,迎风而来,脸上带着温暖和煦的微笑。
    我目不转睛的望着她。美。极。了。如果还能在我见到的神仙里,找出一个风姿相当的来,也只有西王母婉妗了。
    我非常清楚明白自己猜测没有错。她,就是女娲娘娘的小女儿!
    (308)
    我看着她,她也正看着我。
    白蒙蒙的光芒中,她的面庞显得如此美丽而又虚幻,眼神却十分的真实,我知道,那是一种期待已久的目光。
    一时间,某种受宠若惊的情绪笼罩了我。
    真的,是在等我吗?
    是在……等我吗?
    女鬼圆圆说:“树海说了,让我在这里等一个从头到脚发着金光的人……”
    高力士说:“我们看出来了,皮肉之伤对她而言不值一提,以她的身法,要走也是不在话下。她是在等。等你……”
    爷爷临终说:“丫头——你说——我等得到看毓礼他们回来吗?只怕……等不到了……”
    还有在大学病房里,第一次见到良。他说:“手给我。”不笑不语不解释,就那么伸着手,等我。
    ……
    一幕幕往事,最后又定格在陈婆身上。
    陈婆说过,“‘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那个人说,你十七岁那年,会爱上一个男人。这是你生命中第一个劫难。很难渡过去,因为这个劫难是一个很大的连环劫……”
    等过这么多人,这么多人等过我,谁,谁是真正爱我的人?
    都是,又都不是。
    女娲娘娘的小女儿,就这一眼,已经让我痛彻心扉。
    所有生命中那些伤过我痛过我的事情,排山倒海而来。
    我不知道宜臼幻娘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总之耳边一片嗡嗡声,像是幻听了又像是失聪了。只有双眼,直愣愣看着那羽和光包裹着的美丽人影,轻盈漂浮在了我的面前。
    “水镜!”
    老顽童忽然叫道。还好他这一叫,才让我回过神来。
    水镜?
    这不是那只木鸢的名字么?
    但更叫我吃惊的,是老顽童居然已经泪流满面。
    “水镜……”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似的,面色通红,气吸急促,“水镜,真的是你?我以为,我以为,永远也见不到你了……”
    只见水镜目光一瞬,温暖地凝望了他一下,而后双唇轻启,“哎……是我。”
    什么故事?他们两个,难道又是另一对婉妗和云翱?
    明明相爱,却不能相守?
    哎,是我。
    只这三个字,有如水滴落在青玉上一般,清脆,明朗,婉转。
    奇妙的静谧里,幻娘秀美一蹙,问道,“什么?老头儿,难道你不是带我们来见她的吗?”
    虽然我觉得此刻她的插嘴很多余,却也被她的问题吸引了。对呀,如果老顽童自己都没想到还会再见水镜,那他又是带我们来见谁的呢?
    老顽童兀自还激动着,倒是水镜,仙容微动,“你……班遥,你又调皮了。”
    原来那老顽童叫做班遥!
    老顽童班遥被她一说,又幸福又激动,一时笑一时哭,“几百年了,我一个人如此无聊,只能抓这些小家伙陪我玩啊!”
    听起来寒浸浸的,似乎没安什么好心。
    沉默了许久的宜臼,突然向水镜行起礼来,“仙姑在上,受小人一拜。”
    水镜微微一笑——啊她的笑容真是光芒万丈啊——点头道,“不过,只怕要叫你失望了,这里,并没有你想要的十万兵器呢。”
    宜臼一愣,一时有点手足无措。
    水镜直视他双眼,“许多年前,我画了一模一样的两幅地图,叮嘱班遥:若哪天天下将乱,需记得将这两幅地图,放到天下最狡诈的那两个人手里去。”
    地图。两幅地图。
    我心中阁楞一声,很清楚她在说什么。莫说我,只怕宜臼幻娘也是一样。
    “什……什么……”宜臼双目圆睁,“最……最狡诈……最狡诈的两个人……你是说我……你是说我吗?!”
    宜臼的眼睛,原本在我看来已经不能更完美。他的目光非常有影响力也很亲和,但此刻和水镜的比起来,简直有如死鱼眼之于珍珠,毫无光彩。
    水镜还没说话的当口,大厅的东侧终于传来了声响。
    一丝人影和着烛光晃过,和班遥之前熄灭的烛火一样,显是有人也走到了这里,被穿堂风扑熄了烛火。
    水镜抬头,“另一个也到了。”
    “别躲了,”班遥恢复老顽童本色,促狭地扬声叫道,“出来吧。”
    我们一行人都望向那洞口。
    过片刻,人出来了。果然是曾经和我数次交手的那个黑衣人。他依旧蒙面,身穿黑鳞水靠。我可算彻底明白为何每次见他都穿着水靠了,因为他一直想要通过那个原本注满水、又满是利刃和鲛人的湖泊!
    水镜淡淡遥望他一眼,“你们两个,朝堂之上恐怕见过,私底下大约也不认识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回荡在整个大厅里,半晌不绝!
    没错。我也曾猜测黑衣人就是鲁国国君,如果猜对,那么他和宜臼确实理应在朝堂上见过面。
    黑衣人早先还有点犹豫,闻言索性一笑,大步走过来,“仙姑好,琴姑娘好。”
    虽然他在笑,但看得出来,他的脸也在紧张的抽搐。
    说了只怕没人相信。自出现开始,水镜一动都没有动的伫立在半空之中,面上始终带着温柔的微笑,却有股摄魂夺魄的力量,叫人不敢忤逆!
    “摘掉面罩,让我看看你。”水镜说道,她的长发在白蒙蒙的光芒中漂浮,声音依旧如此温柔。
    黑衣人愣一愣,随后仰头厉声笑道,“为何我要听你的?”
    水镜回答道,“因为我是骊山的主人。”
    黑衣人双目一冷,突然身上杀气腾腾!
    我想到和他的屡次交手,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黑衣人的身手,旁人不好说,我是清楚的!
    只见电光火石一般,他已出手!
    几缕须发粗细的寒光向水镜的面门扑去!
    龙须引!果然又是这东海里的宝贝!
    “好胆!”老顽童班遥惊喝道。
    我一早有准备,当即凌空一个“持盈”轻跃,双手袖袍一挥,仓促积蓄起来的宝瓶气劲紧跟着袖口拂到金针针头,哧哧哧几声,龙须引被我改变了方向,穿透衣服飞向了一旁!
    饶是如此,金针力量也大得惊人!拨着我在空中不由自主转了好几圈!
    待我落地,已经站到了幻娘身边。
    水镜轻轻鼓起掌来,“琴弹姑娘好身手。多谢维护。”
    被她这一说,我反倒不好意思起来。真是的,水镜可是神仙啊!!!怎么会需要我保护!!!
    偏生不晓得为什么,我就是见不得她被伤害。
    如同亲人一般。
    只是因为她起初见我时,眼里那种“终于等到你”的感觉?!
    就是这一下走神,让我放松了警惕。待我意识到危险尚未解除时,已经晚了。
    一支折断的青铜弓箭,悄没声息伸到了我肋下。
    幻娘!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青铜弓箭头的利刃已然穿破衣裳,切到了我肋下的肌肤!
    嗡的一声,幻娘拿弓箭的手又赫然停下!
    我顾不上细想发生了什么,利用这一刹那的停顿,迅速退开!
    好险,差点被暗算!
    可待我站定,再次看向幻娘时,眼前景象让我更加吃惊!
    幻娘,不,是所有人!全部停住了!
    每个人都凝固在一瞬间的表情上!
    班遥依旧望着水镜,宜臼瞪着黑衣人,幻娘目露凶光手持断箭行凶,黑衣人……
    黑衣人双眼里倒满满的都是担心,望着我曾经站过的地方!
    这……这……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举起手臂,动动手指,没问题,我能动。
    可是他们,全部凝固在空气里了。
    水镜的声音又来了,“就这样,让我们说说话吧,琴姑娘。”
    我霍然回头,“水镜仙子,你果真是女娲娘娘的小女儿么?这是你弄的吧?你把他们都定住了么?”
    水镜笑了起来,像一个温柔的大姐姐,“嗯。”
    回答倒简单。
    “想一想,竟不知道该从那个问题开始问你。”我哑然失笑,又看看蜡像馆一般的人们,“想问你的问题有一箩筐,个个都像是很重要。”
    水镜眨眨眼,“那么,还是让我先讲个故事给你听吧。”
    我点点头,“有劳了。”
    水镜微微扬起头,目光深远,“啊,真的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那时有两个家伙胡来,各自施展看家本领,在洪荒之间斗法。结果,给天地钻出一个大洞来。”
    果然是共工祝融的故事!
    真的是真的!
    我几乎要兴奋的大叫起来!
    “这大洞不是别的,就是三万六千五百天的时间,接近一百年。自打这个大洞出现,时间不断循环,日月星辰全部黯然失色,河水无止尽流向大海,森林焚起了不熄灭的熊熊大火,山崩地裂无绝期,洪荒眼见就要毁灭。”水镜说完这一句,看向我,微微笑着,“琴弹姑娘兰心蕙质,只怕已经猜到这个关窍了。”
    哈!哈!哈!我差些没仰头大笑三声。是呢是呢,我猜到了!
    水镜继续道,“母亲不忍看生灵涂炭,决定补天。她带着我和姐姐,从大江大河里拣来了红、黄,蓝、白、黑五种颜色的彩色石子,放在骊山这个地方炼了起来。五色石烧红了天,烧红了地,五色光芒被日月星辰吸收去了,才使得日月星辰又恢复了光亮,从此时间不再往复循环,天地万物恢复正常。那时候,母亲炼石,姐姐拣石,我就化身成为飞马,驼着五色石从姐姐身边不断飞奔到母亲身边。你可知道骊山为何叫做骊山?骊这个字,就是飞马的意思啊。”
    啊,我听得心驰神往。
    骊山,骊山,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啊!
    (309)
    各位亲爱的空心粉:空空没事,只是前段时间太忙乱。今天起,恢复每天一更,直至卷二结束。要屏住呼吸哦!每一更都会让大家小小意外的~
    说完骊山名字的由来,水镜的声音突然变得黯然,“可是,当时我们的动作还不够快,日月星辰修复了,洪水仍然不断地从地底向上涌着,吞噬万物。姐姐一急之下,就把身子躺了下去,化作一条长堤,才挡住了洪水,使得大地恢复了平静。我看见姐姐躺了下去,还以为是她只是疲劳过度歇息了。一时犯懒,也想着歇息歇息,便躺在这里睡着了。后来我才知道,我躺下的时候已经和姐姐一样,劳累过度死去了,化作了这座骊山。母亲见状心痛如绞,便用最后一块残余的五彩石,灌注灵力,将五彩石和我的魂魄一起封存在了这骊山之中。”
    竟是这样!
    我张口结舌,“只……只是封存,不……不是……不是起死回生么?!”
    水镜摇摇头,“我说过了,母亲带着我和姐姐,豁出性命做的事情,就是为了让时间不再逆流,又何尝还会再有’起死回生’这一说?!”
    有如一股冰泉自我头顶灌下,直至脚踵,将我冻成一股冰柱。
    白费了……
    白费了……
    我这么多的努力……我这么久的煎熬……
    我想救回爸爸妈妈的心愿……
    全部白费了……
    水镜完全看出了我的心思,过片刻轻轻问道,“琴姑娘,莫着急,你的疑惑,等一会儿我自会给你解答。”
    我望着她,木木的,点了一下头。
    不晓得为什么我想到了西王母婉妗。那次见她,虽帮我解了不少疑惑,却也增添了许多。
    水镜笑道,“婉妗?她是促狭鬼,喜欢捉弄人。琴姑娘,我要说的话里,也包括她。”
    “哦?”这倒教我诧异了。
    水镜娓娓道来,“羌华与东夷之战,想必你已十分了解。自黄帝蚩尤开始,大战从未结束。直到夏初,少昊集团中那些与黄炎集团结成部落联盟的各部落,从东夷中分化出来,加入了华夏雏形形成的行列,成为华夏起源时期东系的重要来源。其中一支,就是商族。他们从燕山地区南下,兴起于河济之间,终于代夏而立,取名做’商’。直至周初,灭奄及薄姑,封鲁与齐于其故地。因此齐鲁两国,一直保持着浓厚的商代色彩,他们大量地杀殉人畜,也更尊重女性。”
    突然说到“更尊重女性”这五个字,我还是愣了一愣。
    水镜笑一笑,”知道你会有这个反应。其实尊重女性,无非两点:女性的牺牲精神,和女性的繁殖能力。我的母亲女娲,在人们眼中,就是兼具这两点的神仙,所以得万世景仰。琴姑娘,你此前困惑,不知今生是否还能救活父母亲,那么我问你,什么叫做活着?”
    什么叫做活着?
    我傻掉了。这简直是哲学问题啊。
    “会呼吸,会思考,会感受。”我边想边回答。
    水镜轻轻反问,“那若一个人长久的昏迷着,不会思考,算不算活着呢?”
    我琢磨着措辞,“算。只要有人惦记着他,就能算活着。”
    水镜继续反问,“并没有人惦记他,甚至大家并不知道他是否昏迷。但所有人都希望得他庇护,那他算不算活着呢?”
    问到这一句,我似乎明白她在说什么了。
    我望着她。
    水镜点点头,“我的母亲女娲,我不知道她活着还是死去了;但我记得她做过的事情。我并不会时常想起她,却知道自己被她爱着,天塌下来也不会被她厌弃。我是这样,全天下的人也都是这样。这,就是后世人所谓信仰啊!”
    我惊得好悬没摔倒。
    这……就是信仰啊……
    没错啊!!!
    不知道神是否存在,活着还是死去了;但记得他们做过的事情。并不会时常想起他们,却知道自己被他们庇佑,天塌下来也不会被他们厌弃。
    更世俗一点说,内心有信仰的人,不大敢作奸犯科,更愿意积德行善,就是怕被神厌弃啊。
    “不仅是神。”水镜说道,“每一个人的父母,对我们而言,都是这样的存在。那么他们是否会呼吸、会思考,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我简直要惊呆了!
    可不是!!!
    父母之于子女,女娲之于华夏,佛陀之于身毒子民,耶和华之于教众,不都是如此吗?
    水镜又说,“此前,你把我从木鸢里释放出来的咒语,你可还记得?”
    我呆呆木木地回答道,“记得……因何而逝,为何而救;从来处来,到去处去。风羽为衣,木叶为裳;至情至性,天玄地黄……”
    水镜问,“此刻,你是否更加懂得了一些?”
    “懂得……什么……”我觉得自己突然变得愚钝无比!
    “‘因何而逝,为何而救’:我会死去,是因为为天下苍生劳累过度;母亲救我,是因为她爱我。’从来处来,到去处去’:我既化身为山,她就让我四季常青。想我的时候,她会将我幻化成人形,看一看抱一抱。’风羽为衣,木叶为裳;至情至性,天玄地黄’:因为善良,全天下万事万物都会来默默助我。鸟儿献出它们的羽毛,树木献出它们的枝叶,星星变成我的眼睛,土地让我立足。”水镜缓缓晃动身体,“琴弹姑娘,诚如你所见,我不过只是一个幻影,然而你觉得我并没有活着么?”
    我掩住嘴,惊呆了。
    天哪,天哪,我何德何能,能够听到这般仙音!
    一语道破我有生以来最大困惑!
    生,还是死?
    生与死,界限到底在何处?!
    比如曾经让我无比困惑懊恼悔恨的滚胖事件,突然就释然了!
    傻傻被盗去两魄的滚胖,对我而言,是死的;但对王狗婆来说,她爱他他就是活着的。
    而后我出手了,为滚胖找回了两魄。他清醒过来,对我而言他活了;但是自打他清醒,没有一天是快乐的,所以对于王狗婆来说,灾难才真正开始。
    直到滚胖死去,他变成了王狗婆心底最后的悔恨,变成了晨星下的孤独墓碑,他死了,也长久的活着了。因为王狗婆不会忘记,我不会忘记。
    水镜缓缓飘近我,漂浮着光芒的双手轻轻按在我肩头,“琴姑娘,你的的确确是女娲后裔。和许多其他女娲后裔一样,你心里是有大爱的人,你如此善良,万事万物都会助你的。不要担心你的父母亲,相信我,信仰是相通的。你以为他们死去了,但在我看来,他们只是去了一个你暂时没有察觉的地方。你没有察觉,所以那地方与地狱无异。”
    啊。
    奈落迦无间地狱。
    信仰是相通的。
    无察,所以与地狱无异。
    我望着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是,反过来,有趣的地方也在这里。”水镜转过身,重新面对被她冻住的人们,“琴姑娘,正因为万事万物都会助你,你是如此强大的人,也会招来所有力量的抢夺战。”
    “所有力量?”我有点懵。
    水镜没说话,嘴角带着一丝微笑,饶有兴致地望着我的双手。
    我缓缓举起双手。
    左手手心里,有不知名密宗佛教上师传我的金刚结,和女娲一族传我的女娲石残片;右手手心里,有地藏王菩萨座下上师指骨炼化的金刚杵,还有魔族迷达烙下的曼荼罗。
    除此之外……
    水镜笑道,“还有拜促狭鬼婉妗所赐,你身上那抹杀不掉的翻天印灵力。”
    (310)
    “翻……翻天……”我瞠目结舌,“翻天印?!”
    此前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从良的嘴里呢!
    当时我们联手突施怪招,惊到了鬼如来,以为我手里拿着“翻天印”。及至后来我问良,什么叫做翻天印,他回答,“翻天印是广成子的兵器之一……广成子最厉害的武器有三个:翻天印,阴阳剑,落魄钟。最厉害翻天印,御敌可祭起,直击顶门,印上便死。阴阳剑,是类似干将莫邪的一对剑器。落魄钟,摇起可产生一种魔音,敌人听到便魂飞魄散。”
    我当时还笑说“这么牛逼的上古利器,怎么可能拿在我手里”!怎么又跑出促狭鬼婉妗这一茬了?!
    使劲回忆半晌,突然眼睛一亮!
    对的!
    确实有这么一茬!
    就在那个山洞里!
    当时西王母也是对我身上乱七八糟的各种力量感到好奇。她说我“右手肃杀之气”,“左手正大光明,宁静祥和”,“体内有女娲娘娘一脉特有的虫草精华”——也就是玲玲给我的那颗尸驱虫,“还有黄帝一族的纯阳正气”——也就是张果老传我的九转大还丹”。
    后来她总结说,我“整个人,就写着一个’巧’字……亦正亦邪,能力超群,既能度人度己,也能毁天灭地”!
    所以当时她双手张开,展臂在空中缓缓划一个圆。那圆半黑白白,浑然一体,如一张闪闪亮亮的八卦网,扑到我身上,仿佛给我穿上了一件隐形衣似的!
    然后她说,“……刚才施法,只是在你身上种下一道符。从此后,你每行一善,这符会助你来生增寿一年;你每行一恶,这符便会减你来生的一分容貌。其实每个人的命运,都会依循这个规律发展下去,我的这道符只会让你表现得更明显而已。”
    听完水镜的话,我硬着头皮,把这两段经历都说了出来。
    水镜听完,浅浅一笑,“原来如此。不过,他们都说得轻巧,其实翻天印哪止这点本事?不过,眼下我们想放下这个不提。我先告诉你到底有哪些力量在争取你。”
    她素手一扬,自有那星星点点有如矿石碎屑从穹顶上不断飞下来,任由她摆布在虚幻的空中,生生画出一张立体的地图来。
    她在西面,放下第一颗星星,“这就是婉妗代表的,黄帝的嫡传力量。他们自始至终,一直希望疆土越来越大。送你翻天印灵力,就是争取你。”
    然后她在西南面,放下第二颗星星,“这是羌。羌脱生于黄帝,又不喜欢黄帝的好战。所以他们自然向你——也就是我女娲一族靠拢。”
    我心念一动。洛桑。没错,这就是我和他特别容易心灵相通的原因!
    水镜又在更西面的地方放下第三颗星星,“这是象雄。象雄一直试图扩大疆域,但南面的喜马拉雅成为了最大的天然阻碍,唯有东进,先把羌给收服了,他们才有可能扩张,这就是他们一直对羌虎视眈眈的原因。琴姑娘——”
    我的嘴巴已经可以塞下一颗鸡蛋了。
    又是这种模式!一句话抵消我满腹狐疑!
    水镜看到我的表情,笑一笑继续道,“上次本教中有一个上师差一点说动你吧?相信我琴姑娘,他们并不邪恶,也从没有死心。”
    水镜的星星开始向北扩展到第四颗,“至于西戎,他们胜券在握,觉得你不会是帮助,但可能是阻碍,所以他们是所有力量里最希望只你于死地的。而匈奴——”她在更北面放下第五颗星星,“他们一直自诩是最纯正的华夏子孙,他们不屑于认同女娲文化,所以也不会试图拉拢你。这两股力量对你最敌意,要小心。”
    她在遥远的东面,放下第五、第六颗星星,“齐与鲁,不需多说了,正如我之前说过的,他们本来就相信并尊重女性的力量,所以他们非常希望得到我女娲一族的力量。只是这次中原之乱与他们相距甚远,还没有把手伸到你身边而已。”
    咦?
    奇怪了。
    我侧目看看黑衣人。
    难道我终究猜错了?按水镜的说法,鲁国齐国根本没有搅和到这次丰镐大战里来。所以,他,并不是鲁国国君?!
    水镜水袖突然一挥,星罗棋布般一口气在中间布下六颗星星,“秦,血统最不纯正,却不甘于养马,想借助一次天下大乱得到更多力量;晋,血统纯正,却苦于匈奴之患,日夜想着如何抵御外敌;郑、卫,赤诚衷心,却势单力薄;至于申与宋,都是商代后裔,心里早有自己的小算盘,就等着哪天天下大乱,好一举扩充版图。所以对于这六国而言,得你相助,都如虎添翼啊!”
    我举起手,“等一等!齐、秦、晋、郑、卫、申,这七国我都有数了。但是这个宋国,他们也知道我的存在么?”
    水镜微微一笑,“我问你,这要紧关头,郑世子掘突去了哪里?”
    我想一想,回答道,“去听孔父嘉讲学……啊!”
    水镜嗯一声。
    是我糊涂了!我张大双眼。孔子是鲁国人,但是他祖上确实是从宋国迁过去的!比如孔父嘉,现在就是宋国的大司马!确确实实的,宋国!大司马!
    “不仅仅是掘突,”水镜说道,“这要紧关头,宋国以册封大司马孔父嘉为由,邀请了天下所有出将入相的能人,你可明白用意?”
    我磕磕巴巴,“难道……难道……就是为了丰镐大战之际,所有诸侯国都不堪一击?”
    水镜颔首。
    我还是想不明白,“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并没有争取我啊!”
    水镜嘴角一咧,目光凝视一个地方,“没有争取你么?你可知道他是谁?”
    我顺着她的目光玩过去。
    黑衣人。
    我的心开始狂跳。
    不是鲁国人,而是宋国人?!
    我又回头确认一下水镜的目光。
    不,不对。水镜目光里的深意,不单纯表示他是宋国人。她在告诉我:这黑衣人,不仅是宋国人,还是我认识的一个人,一直在居心叵测地争取我!
    (311)
    水镜温柔地注视着我。
    就像是我失散了半辈子的姐姐那样,包容我的一切迷惑。
    我又转向黑衣人。
    他依旧注视着之前我站的位置,眼神里满满的关切。
    他是谁?
    他究竟是谁?
    我缓缓走到黑衣人面前。他身量高挑,骨架匀称,肌肉精瘦。我应当认识他么?
    手指探上他的面颊。
    他的目光没有变化,一动不动。
    却似有月光一般冷而明亮的寒意从我心头掠过。
    我想起很久前在草原上试图揭开洛桑的面罩,我们呼出的热气升腾在彼此脸庞边,那种旖旎与此刻迥异。
    你是谁?
    我轻轻揭开黑衣人的面罩。
    月光一般的寒意,更甚。
    从上古穿透了几千年而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姑娘芳姿,惊鸿一瞥,大开烈嗔眼界……”
    ——“琴弹姑娘静如羞花临水,动若轻风拂月,此时此刻,又像一个顽童,一派率真烂漫。轩辕烈嗔十分困惑,不知哪个才是姑娘本心……”
    ——“你的背影,你的身姿,你的笑靥,你的言辞……恐怕,我都会很思念。琴弹姑娘,保重……”
    这是我和他的第一次碰面。
    岂料隔天晚上,他就通风报信,让戎主派刀斧手埋伏在牧场,试图掳走或杀死我。
    ……
    ——“烈嗔还以为:本心明,则行千事万事皆不违本心;本心若不明,则一事不为亦枉度此生。在姑娘的故事里,砍柴人不救自身,乃是遵循顺其自然;砍柴人救兔,乃是遵循本心向善;砍柴人不救狐,乃是换种方式救虎,虎或狐,必有一亡,则遵循物竞天择之理。依烈嗔之愚见,此砍柴人虽无意为此诸事,然其本心,已近天道。烈嗔十分倾佩……”
    ——“因为烈嗔能言,未必能行;琴能行,未必能言。烈嗔言辞超脱,心中却仍在挣扎要不要将你搂入怀中……”
    这是我和他的第二次碰面。
    但是半柱香后他就化身黑衣人,在马厩偷袭我。
    ……
    我和他的第三次碰面,是在客栈前告别。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匆匆看他一眼,他目光沉醉而深情。
    但是当天他就在微雨的夜里,与我过了三招,全力的三招,让我内伤吐血,昏睡几十天!
    ……
    然后就是诀别。
    ——“琴,不要动。烈嗔此刻,愉悦至无以复加……”
    ——“琴,我自认贪恋甚少,无牵无挂;唯独你,一直在我心尖……”
    ——“至少,刀枪剑戟飞来,我可以挡在你面前……”
    ——“无论你是否执他人之手、与他人偕老,在烈嗔心中,只把你当做唯一的红颜知己,也是唯一的爱侣……”
    ——“琴,我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不希望见到明天的太阳。我只希望这个夜晚,能够长得永远过不完。我想像夸父那样,背道而驰,一直让太阳无法照到我们身上……”
    ——“记得第一天见你,你在庭院里为秦伯捕雀,身姿翩然,惊鸿一瞥,烈嗔永志难忘……”
    ……
    就是这样。
    有的人,共对了一辈子,最后还是背道而驰;有的人,只需要见一次,就永志难忘。
    轩。辕。烈。嗔。
    当他是黑衣人时,他改变了自己的嗓音——想来对于能够随手做出低频哨子的人来说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吧——所以我从没想过他可能就是轩辕烈嗔。
    当他是黑衣人时,他对我下手狠辣,指掌间都是杀招,所以我也从没想过他可能就是轩辕烈嗔。
    当他是黑衣人时,他冷血兼无情……所以……
    我根本从没想过,他就是轩辕烈嗔。
    面罩下,他的脸如假包换。
    是轩辕烈嗔,也是良。
    我的心像是被上古的千年寒冰迅速包裹了起来,冷到干裂。
    像是甚至能听到清脆的喀嚓破冰之声。
    只知道自己机械的、重新为他戴上了面罩,还小心整理了一下,恢复如初。
    窒息而冷冽的沉寂中,水镜终于再次开口,“他是宋国国君子力的胞弟,子和。”
    啊,子力,子和。都是宋国国君,也即大名鼎鼎的宋宣公和宋穆公。大名鼎鼎,是因为宣公不传位给儿子而要传位给弟弟,并说“我对儿子与夷的爱,还不如对你的爱,我认为作为社稷宗庙的主人,与夷不如你,你何不就做宋国国君呢?”
    子和。子和。
    没错。
    他对宋国社稷宗庙的功绩,确实远远大于与夷。
    看到宋国作为一个古老、优越、领土却并不丰厚的小诸侯国,处在国力不十分强盛、地理位置又夹缝中求生存的尴尬处境,动了多少脑筋!
    处心积虑潜伏在秦伯赢开身边,又合纵连横,东起东海西至西戎,为宋国这么一个小国日后成为“春秋五霸之一”编织了牢牢的关系网。
    好心机,好厉害。
    不久的将来,他的身份无需再隐藏。对于秦国的君王和史官而言,被一个奸细蒙骗不是什么值得骄傲需要记入史册的事情。难怪史书里,根本没有“轩辕烈嗔”四个字。
    我缓缓走回水镜身边。不晓得为什么,背脊有点不受控制似的痉挛。
    水镜说道,“琴姑娘明白了吧。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秦、晋、郑、卫、申、宋,是如何勾心斗角的。”
    她的声音轻柔得好似在天边一般。我的痉挛慢慢扩展到肋骨、心脏、手足。
    “琴姑娘?”水镜察觉到了,“怎么?”
    我抬头看她一眼。
    “你……”她有点迟疑,“你很伤心吗?”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水镜望着我,微微有点吃惊又有点心疼,“可是,你不知道,在这乱世之中,巨大的生死与利益面前,勾心斗角才是常态么?”
    我点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
    我太知道。
    公孙佳人也好,陈国香也罢,甚至包括良,他们给了我很多的美好,也用他们各自的私心给了我沉痛的打击。
    只是没想到,这种打击没有止尽。一再考验我的天真。
    水镜抬起手,“琴姑娘,我们能够继续交谈么?”
    我稳定一下心神,过片刻,再次点点头。
    水镜笑了,“好。正因为女娲后裔力量强大,危险也更多,所以母亲亲自从最后一块女娲石上剥离出来许多的残片,放到了她想放的许多地方。希望它们能够找到主人,并给予他们爱和力量。你手里这一片,就是她留在象雄国的一片,兜兜转转,最后落到了你的手里。其余的,还散落在华夏大地上。至于最后一颗女娲石的本真,没错就在这里,也将永远停留在这里,和我一起,守护骊山和生死之门。”
    我听到最后一个词,愣了一下,“生死,之门?”
    水镜朝我来时的路扬了一下头,“不记得了?开休生伤杜景死惊,看起来,什么门都比死门好,但偏偏不适用于这动辄颠倒反复的结界空间。骊山曾经是天地漏洞的关窍所在,也将一直是。唯有亡灵才能镇守,唯有从死门入,方能永生。”
    我眨眨眼。天哪。难不成这也是秦始皇陵将来选址于此的关窍所在?
    “生死关头,很少有人敢选择从死门入。”水镜看着我,“心怀天下者除外。不置之死地,无法后生。”
    我若有所思,若有所悟。
    陈婆曾说过,我们“守门人”的职责之一,就是守护生死门。现在看来,女娲一族的“生死之门”,含义更深些。
    水镜完全知道我的心思,“没错。女娲一族的生死之门,关系可大可小。小到蝼蚁麻雀皆不可伤,大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很欣赏琴姑娘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生命是场轮回,多活一天,未必值得高兴;早死一天,也未必就那么值得悲伤。如果必然有人要早死,那么我希望是对这世界影响不大的那个’。”
    我傻掉了。这是我和掘突说过的一番话,当时我正在纠结自己为什么不出手救温媼。
    水镜匆匆瞥了一眼依旧呆若木鸡的人们,转头继续说道,“好了,现在我灵力尚能控制,这就传你’生死门’阵法。”
    我更傻了。
    “生死门”阵法?!
    水镜问,“怎么?不能理解?”
    我支支吾吾磕磕巴巴,“‘生死门’……阵法……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一个门派么?”
    水镜的表情像是又好笑又好气,“……哎,如果你觉得更容易接受的话。”
    “而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突然变成了这个门派的人?”
    水镜摇头道,“你不是’突然变成了这个门派的人’。用你比较容易理解的话来说,你现在已经是掌教。需要靠你,把阵法一代一代传下去。”
    “等等!”我脑子里一片混乱。爱情啊,欺骗啊,什么的都靠靠边!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啊到底?!
    压力山大!
    我想到哪里问到哪里,“那需要我去找其他女娲石残片的拥有者么?我如果明天横死街头该怎么办?掌教到底要做什么啊?还有这个阵法要学来做什么?!”
    水镜等我一口气问完,才好整以暇的回答道,“趁我灵力未散,你先学,可好?学完的时候,你也就都明白了。”
    (312)
    我愣了一会儿。
    内心的极寒之冷,和听到“掌教”这两个字带来的之热血,交织在一起,有种奇异感受。
    莫非,就是因为我肩上的担子更大,所以才会受到比别人——至少比同龄人多更多的苦痛?
    轩辕烈嗔带来的被骗的苦楚,我要放下。因为比我受伤更重的大有人在。是这个意思么?
    望向水镜,奇怪,这一次,她虽然依旧凝视着我,却什么都没说。
    终于我点点头,“来吧。”
    水镜像是吁出一口长气。原来,她也是担心我会抗拒到底的。
    水镜说,“琴姑娘,你身上,有结界之法,有养气之法,有迷魂之法,有献身之法、有杀戮之法……”
    我仔细聆听着,一一对照,发现她说的,就是“密宗”、“九转妙法”、“曼荼罗”、“韦陀献杵”和“咏春神拳”。
    “现在,又多了一个翻天印灵力。你说的没错,翻天印是广成子至宝,但它的力量远远不止杀伤力。翻天印能够压制对方一切本能力量,说起来,它也属于迷魂之法。什么叫本能力量?就是对方不知觉的力量。比如,心脏跳动,比如,呼吸。被翻天印攻击后,对方心跳骤停呼吸骤停,所以常常看到被翻天印打死的人死状奇惨。死在广成子翻天印手下的人太多,因此将它几乎算得上是神兵之首。”水镜解释得很详细。
    我却听得毛骨悚然。
    又来了!
    我按住自己的胸口。
    ——给你牛逼的大招,你用不用?
    这简直是!
    水镜微微晃动了一身体,“结界、养气、迷魂、献身、杀戮,凡此五种,正好对应我生死门五阵。若说其他人,只怕短时间内学不会记不住,凑巧琴姑娘都已有基础。你且跟着我,边做边记,能全部记住最好,以后可以自己慢慢演习。”
    自打她现身,一直都是从容不迫。此刻却语速突然加快。再迟钝,我也知道她所言非虚,当即屏气凝神,跟着她一招一式学了起来。
    “生死门五阵,动作在其次,重点在于念力。以你结界之法,加上女娲石残片相助,可组合成第一阵——结之阵。”水镜双手交叠宛若玉簪花开,“何谓’结’?’一系一绾谓之结’。不要小看这一系一绾的力量。往之小,可结一宅一室,往大,可结山川江河。这世上有许多神秘所在,一切生命闯进去之后都会神秘失踪,就是大结界。”
    我跟着学完,又问了一个问题,“可是,西王母曾告诉我,女娲石残片每年只能用三次。如果结之阵动辄要用到女娲石残片该怎么办?”
    水镜笑道,“她说的没错。然而你为何要动辄就祭出女娲石呢?”
    哦。是呢。忘记了。即便没有女娲石,普通的结界我也还是能够做的。
    她见我点头,继续演练了下去,双手合抱如捧水,“第二阵:炼之阵。何谓’炼’?’提纯提精谓之炼’。以你养气之法,加上神农鼎的力量,能够炼化灵丹。你此前就能够炼出灵丹,只是有了炼之阵以后,你炼丹的速度和对你自身的伤害会更小。”
    哎?我又有点摸不着头脑了,“神农鼎?这是何物?”
    水镜也小小诧异了一下,“你不知道?你身上有神农鼎的力量啊。”
    神农……难道……虫草精华……我想一想——难道就是同为女娲后裔的玲玲大美女给我吃的那颗尸驱虫?!
    西王母也说过,这东西能够帮我抵御千百种毒物,不仅如此,如果我愿意,若哪天突然练起毒物来,只怕也会事半功倍。
    “我知道了,”我有点歉疚自己一直打断水镜,“请仙子继续。”
    水镜遂继续演练,双手如太极抹掌,“定之阵,是生死门第三阵,也是最常用的一阵。如你所见,除你之外的所有人,都保持一个时辰前的姿态,一动未动。你原本的迷魂之法,是夺人感官;西王母给你的翻天印灵力,是夺人本能;定之阵略有不同。何谓’定’?’不动不移谓之定’!他们不是被我夺去了感官,也不是夺取了本能,而是夺去了继续动作的意识。等一会儿我灵力消退,他们从定之阵里出来后,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同上一刹那就是这样。”
    这个好学,连动作都和施展“曼荼罗”的动作很像。大概是迷惑意识的原理基本相通吧。
    水镜手掌一翻,连托带旋转犹如一衣带水,“第四阵,是生死门五阵之核心,也是’由死入生’的最佳体现——逆之阵!何谓’逆’?’相反相迎谓之逆’!人人往生处去,你偏向死中求。你身上原本就有献身之法,每每使用,都是’伤敌五十自伤一百’。不是你弱,是你有悲悯之心,愿受他人不能承受之痛,如同母亲,唯有生死门上走一遭,受那分娩之痛方能诞出新生!”
    啊!!!可不是!这就是韦陀献杵的真义!
    指路燃灯,我不如地狱谁入地狱?!
    我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哪里是在传功夫?这根本就是在教化我啊!
    水镜正在帮助我把杂七杂八学来的、撞来的所有武功心法进行归纳整理!!!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凝聚到这五大阵法里面!!!
    水镜像是感受到了我内心的震撼,投来十分欣慰的一笑,“逆之阵常常需要穿越时空——不,不是倒转时空,而是穿越。穿越二字的含义想必西王母已经详细告诉你了。所以,逆之阵的法宝就是天机镜。”
    天机镜?!
    洛桑胸口的那个天机镜!
    水镜接着双手虚空一拧,“第五阵,纵之阵。何谓’纵’?’不管不顾谓之纵’。你背上所负的宝剑,还有你身上的杀戮之法,都是纵之阵的基础。如果你能像子和一样借助伏羲琴,恐怕纵之力会更大。”
    我愣是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子和”,就是轩辕烈嗔。
    “伏羲琴?”我又忍不住开口了,“什么伏羲琴?”
    水镜反问,“你不记得了?仔细想想。”
    伏羲琴?
    琴?
    记忆如同被石子弹落的池塘,水面涟漪一圈一圈晕开……
    我想起来了……
    那是在竹榭。
    轩辕烈嗔抚琴,我舞剑,我们合奏合演了一曲《碣石调-鱼跃》。
    ——“烈嗔资质愚钝。今日巧遇卫侯带来的这把瑶琴,看到琴身上重重叠叠的流水断和龙鳞断,推测此琴保存久远,不少于千年。因而一时技痒,即兴演奏,幸有琴姑娘助兴,不然烈嗔可要污了诸侯之耳啦!”
    ……
    我内心一片苦涩。
    原来,那便是伏羲琴了。
    难怪我听到那琴音,有如神力加注,舞起剑来格外顺畅。
    可是……
    眼下我最奇怪的还不是这个。
    我问,“水镜仙子,你刚才传了我生死门五阵,分别是’结’、’炼’、’定’、’逆’、’纵’,也提到了五种宝物:女娲石、神农鼎、翻天印、天机镜,还有伏羲琴。难不成,这五个就是大名鼎鼎的五大上古神器?!”
    水镜直至此时才真正舒心的笑了。
    “很是。女娲石、神农鼎、翻天印、天机镜,还有伏羲琴,就是大名鼎鼎的五大上古神器。你看,事情就是这么巧合。你身上已然有五大阵法,又分别接触过五大神器。要说你不是我生死门掌教,我都不依呢!”
    (313)
    不好意思,今天这一章写的很累,不长,大家慢慢看,明天见!
    震惊之余,我也有点小激动。
    “生死门掌教”。
    好像能做一些事情。
    又好像莫名肩负着什么担子似的。
    水镜善解人意,“是的,琴姑娘。你要做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具体界定。就是一句话:尽力导正所有不合理的事情。我女娲一族,素来不喜纷争,但纷争若是找上门,也绝不会退缩。我交给你’生死门’阵法,就是让你具备自己选择的能力。”
    “让我具备自己选择的能力?”这句话好难懂。
    水镜点头,“莫以为很容易。选择早上吃什么,自然是不难。但若是在两个利益集团之间选择一方,常常是没有所谓正邪对错之分的,而且你的力量对于利益双方都是很大的帮助。天平左右摇晃之际,你的抉择也许就会让优势轻而易举向某一方倾斜。让你具备自己选择的能力,是至少让你在自己的逻辑下,有条件帮助你觉得应该帮助的一方。”
    虽然还是没有太懂,但我觉得给自己多一点时间消化消化应该还有戏。
    糟糕的是我的热血感,却在她分析完“选择”后,渐渐冷却了下来。
    我现在非常害怕“选择”这两个字。
    见我面色黯然,水镜有点诧异,“怎么?”
    我摇摇头,“仙子,如果你知道我曾经做过多少糟糕的选择,就应当知道,我有点累了。”
    水镜更加诧异,“累了?!”
    “嗯。”我仰望着她头顶散发出来的光芒,“仙子,我其实内心一片茫然。我只是想找回爸爸妈妈,谁知道走了这么远,又认识了这么多人。很多人爱我,很多人恨不得我死。我不喜欢这么刺激,偏偏就是过上了这么刺激的生活。”
    水镜沉默了。
    可是也就是这时候,我注意到她头顶的光芒越来越虚弱。
    糟糕,连她的样子,也都开始越来越模糊。
    “仙子……”我指着她,“你……你的灵力真的要散掉了吗……”
    水镜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身体,有点唏嘘,“嗯。这次居然停留了这么久,真是没想到。”
    说起来,我又想到了老顽童班遥,“那个……班老先生……都是我不好,弄得你们俩都说不上话。”
    水镜的样子有点欲言又止。
    过一会儿,她飘到离我很近的地方,再次轻轻把手放在我的肩头,“琴姑娘,虽然我知道没什么用,但我还是想对你说:别灰心,你会心想事成的。”
    她的手是一团雾气,但我却还是能感受到有热力正缓缓传来。
    “班老先生是你的什么人吗?”我有点不好意思,“你们是不是很久没见了?”
    “实际上——”水镜抿抿嘴,又缓缓飘到班遥的身前,“他快五十年没见到我了,我倒是天天可以见到他。”
    啊,那只木鸢。我明白了。在水镜不是人形的时候,她就是那只木鸢。
    我看看班遥,“你是说,这五十年他一直在地宫里等着你?”
    “等我?”水镜一笑。
    我特别喜欢她的笑。嘴角十分温婉,眼神带着爱意。相比西王母的那种俏皮,水镜是一种母亲或者大姐姐般的洞察力与宽容。
    岂料她摇了摇头,“他不是在等我。他只是在完成对我母亲的承诺。”
    “承诺?”我很意外。
    在我看来,班遥是深深爱着水镜的啊。
    水镜回头看我,“琴姑娘,时间有点来不及,我三言两语告诉你吧。班遥是机关学大师,曾经因为一时技痒闯下了大祸。母亲为他消除了灾难,交换条件是:他一辈子都不能离开这座地宫。他可以做各种机关、把地宫当作玩具玩得底朝天,就是不能离开半步。我觉得,母亲的心愿是,班遥的机关学已近鬼斧神工,放到人间只怕会带来毁灭。”
    “可是,”我想起一茬儿,“你不是还画了两幅地图,叮嘱他,若哪天天下将乱,要将这两幅地图放到天下最狡诈的那两个人手里去?那他不是离开地宫了?”
    水镜笑一笑,“没有哦,他没有离开。那两个人,是自己找了来的。”
    我越听越糊涂,“没有地图的时候,他们又是怎么老找来的呢?”
    水镜摆摆手,“这个,将来你会知道的。我此次现身,是因为听到了你的那句咒语——当年母亲唤回我人形时用的咒语,但是现身的时间很有限。琴姑娘,你此前说自己’累了’,让我犹豫了一下。但是,我还有觉得要把最后一个要紧的事情告诉你。”
    “什么事情?”我挠挠头,“对不起,是我不好,太情绪化。你说吧。”
    水镜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其实……生死门还有第六个阵法。”
    “什么?!”我大吃一惊。
    水镜轻轻道,“前面五个阵,都是生死门的基本阵法。但实际上,生死门还有第六个阵。它需要五个力量共同完成。而且这五个力量分别得是足够强大的’结’、’炼’、’定’、’逆’、’纵’,最好能够同时启用女娲石、神农鼎、翻天印、天机镜,还有伏羲琴这五大上古神器。”
    我咂舌,“这个阵居然会用到同时五种阵法?!这是什么阵啊?!”
    水镜笑道,“它的名字,叫做’失却之阵’。”
    (314)

    不行了,今天非常非常困,白天去参加了“求生之旅”,跑到崩溃,无比疲倦!明天尽量多更!
    “失却之阵?”我机械的一字一字重复着。
    水镜“嗯”一声,“其实,它原本叫做’生死之门’,是我生死门六大阵法的最大秘密,能够让人重生。”
    我眨眨眼,一时间没有找到她这句话的精髓所在。不是说时间不能逆流么?
    水镜很清楚我脑袋里想的什么,“不,不是让时间逆流。只是让人或事物重生。完。全。重。生。”
    我又想到了我在自己结界里发明的那一招“轮回”。
    “也不是,”水镜回答道,“你那个,不过是加速了对方的选择。他去的地方,是他本来就该去的。而’生死之阵’,是让本没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让本没有机会继续存在的人或事物,继续存在,并且是以建阵者的意愿存在。”
    我似乎有一点明白了,“比如某个人死了,但我想让他活过来,并非让时间逆流,而是重新给他生命。是这意思么?”
    水镜歪一歪头,不置可否。
    但是我对自己说出口的话震惊了。
    尼玛这不就是造物主干的事情吗?太逆天了!
    “其实……并非……”水镜说道,“给他生命的确实是建阵人,因为这个人重生之时,建阵人会损失掉很重要的东西。虽然并非这么严重,但似乎可以概括成:你生,我死。”
    “保持能量守恒?”我脱口而出。
    水镜笑,“你真的很聪明。”
    你生,我死。重生之时,损失重要的东西。
    难怪又叫做“失却之阵”。
    “那么,建阵人损失什么呢?”我继续问,“自己的生命?以命换命?”
    水镜不知怎么的,听完我的话后,表情非常惆怅。她眼向远方,似乎忧伤地望着上古的回忆,好半晌才回答道,“不。什么对你最重要,就损失什么。”
    “啊?!”我吃惊了,“还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么?”
    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问了很白痴的问题。
    果然,水镜收回目光,看我一眼,“对于很多人来说,真的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我黯然。真的有。
    比如我自己。
    如果可以用我的命换回爸爸妈妈或者爷爷奶奶,我愿意。
    “好孩子,”水镜温柔的声音再起,“不要犯傻了。你此刻脑子里转的事情,是很傻的。你爷爷奶奶早已转世,爸爸妈妈并没有真的死去。’失却之阵’的用法,你需要好好琢磨。另外,这个阵也不是想开启就能开启的。我说过了,它需要五个护阵人和五种神器全部到齐才行。眼下时间不多,我先把心法口诀教你。”
    “好。”我忙不迭点头。不是为了学到这牛逼阵法,而是为了这句“时间不多”。快点把我这儿事情了了,看能不能给老顽童班遥再留点时间和女神说说话。
    水镜又如此前摆地图一样,从天花板上摘星星,在空中画出一个五芒星来,“五个护阵人,各持五种神器,如斯排布。试图重生的人或事物,按照重生的愿望,选择主护阵人……”
    “等一下,”我茫了,“什么叫’按照重生的愿望’?”
    水镜停顿了,似乎一下子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我举起手,“算了,我改天自己琢磨吧,对不住,仙子请继续。”
    水镜皱一皱眉,“还是得解释清楚,不然你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建阵。我们此前已经学过了,生死门前五阵,分别是:结之阵,’一系一绾谓之结’,小可结一宅一室,大可结山川江河;炼之阵,’提纯提精谓之炼’,炼化灵丹,长生不老;定之阵,’不动不移谓之定’,夺人意识却不损伤;逆之阵,’相反相迎谓之逆’,枯木逢春,死处逢生;纵之阵,’不管不顾谓之纵’,杀戮是为了更大的挽救。如此五阵,目的迥然不同。如果你希望获得重生的人或事物,可得长生不老,就自然要以炼之阵和神农鼎为主护阵人;如果你希望他能拥有强大的杀伤力,就要以纵之阵和伏羲琴作为主护阵人。”
    我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好,”水镜释然,“口诀也很简单。生死之阵,何谓’生死’?’由无到有谓之生,由妙到空谓之死’。”
    啊!!!
    我的头顶像是有若干个惊雷劈过。
    好一个“由无到有谓之生,由妙到空谓之死”!
    无有!妙空!
    水镜粲然一笑,笑得极美极美,如同牡丹花开,“和琴姑娘说话真省力。你是明白人。”
    我望着她。
    是的,我明白。
    很早的时候,有三个人试图对我点拨过“妙”与“空”的关窍。只是我当时当下,还不能完全理解。
    第一个人是陈婆。
    她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只说我从出生开始,就成为了“妙”与“空”争夺的对象。而她的使命,是保护我到足够强大能够分辨是非忠奸。
    这一点,和水镜说“若是在两个利益集团之间选择一方,常常是没有所谓正邪对错之分的,而且你的力量对于利益双方都是很大的帮助……让你具备自己选择的能力,是至少让你在自己的逻辑下,有条件帮助你觉得应该帮助的一方”有许多异曲同工之妙。
    第二个人是乐道长。
    在松林里和他过招后,他说过:“……’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你脑子聪明,仔细琢磨琢磨,可有何体会?”
    当时我的体会是:虽然这两句话看似相反、但实则是在说同一件事情。
    妙有与真空,不是本性与表象的关系,说到底,它们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闭环。空派,强调“真空”,万物皆空,认为空才是一切;妙派,崇尚“妙有”,无中之有谓之妙有,若无存在感,这世界都是幻灭。
    说了一大堆,被水镜这一句“由无到有谓之生,由妙到空谓之死”就轻松搞定了。
    生到了尽头就是死,死过了,可获重生,不在此处生也会在彼处生。因为能量守恒。
    第三个人,就是张果老了。
    有所为,有所不为,所为皆化作无为。
    万法妙,万法皆空,妙有尽归于真空。
    佛说“万法皆空”。
    道说“真空生妙有,无为而治,不改初心,还万物本来面貌”。
    儒说“妙空没界限,无为不是不为,而是不以’为’为目的的为”。
    那一天,我想通了自己身上为何会“佛道儒”共存的缘由。
    我从小的淡定,来自于“佛”。也就是给我接生的陈婆。陈婆对我的恩,或无意或有意,总让我觉得她不是单纯为了我好,所以我感觉不到温暖。她替我接生,给我取了名字,打通我任督二脉,传我手印真言密咒心法,都不是为了我而做的。
    我后来的淡定,来自于“道”。乐道长、良、甚至张果老,认识他们都是从“打”开始的。不打不相识。而每一次的“打”,我都没有占到上风。他们却不以赢我为乐趣,相反,他们都无条件的教给我更多东西。以至于我的武功修为,每一次突飞猛进,都是因为“道”。
    至于我内心深处的人情世故,或者说,我寡淡本性里,藏着的“嗔”“痴”“苦”“恋”,都是另一个人给我的。这个人,是我生身父母之外,不掩藏自己的感情、不保留自己的感情,对我好、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对我好的那个人,也就是大伯。
    生与死,妙有与真空,就像白天和黑夜的循环一样。
    ……
    我从沉思中抬起头,“不过仙子,我还有一个问题……”
    骤眼望去却立刻傻了。
    仙子呢?
    原本水镜站立的地方,已经空荡荡,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那些呆若木鸡的人们也已经全部苏醒了!
    只听得班遥道,“水镜你没事吧?!”
    这是因为他担心那个龙须引。
    可紧接着他发现水镜不见了,”水镜?!”
    幻娘那边,她一箭刺到底却只有空气,整个人失重地冲了几步!
    宜臼对轩辕烈嗔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轩辕烈嗔却关注着我有没有被幻娘刺伤,突然发现我不在原地了,十分吃惊,“姑娘你……”
    我心里一酸之余,却更关心水镜是不是真的走了,扬声四顾,“仙子?仙子!”
    却只听到自己的回音,在穹顶下回荡。
    啊太匆匆。果然是时间不多!连再见都不曾说!
    快速绕着大厅掠了一圈,果然仙人杳杳,仙踪难寻。
    她真的走了。
    我惆怅地呆立了好久。虽然和她只是短短一见,却让我有如见到了至亲至爱之人。她对我,完全就是母亲或是姐姐一样,温柔,关爱,点播,不求回报。
    可是这样的人,终究都会离我远去吗?
    剩我一个,面对茫然未知的世界?
    (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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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10-27 13:42:23  更:2021-10-27 13:5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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