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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夜行者:平妖二十年——讲述你不知道的妖怪,和都市传说[第55页]

作者:南无袈裟理科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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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 淤泥之下青铜剑

    沙通海人是抓住了,但后续的审问工作如何做扎实了,让他无力翻案,这件事情还是需要办的。
    不然凭借着这家伙的影响力,出现反复,也不是什么复杂之事。
    当然,这也只是以防万一而已,毕竟这家伙忙中出乱,当众显化本相,已经是夜行者的大忌了,在某种层面上,已经敲定了他“妖怪”的身份。
    就这一点来说,他已经是被钉得死死。
    目睹沙通海显化本相的人很多,有在场的乡民,有前来办案的警察,还有一堆被邀请来“降妖除魔”的江湖同行。
    这些人,即便是江湖同行,也有几人未曾见过夜行者显化本相,更不用说那些乡民和警察了,都给吓得瑟瑟发抖,好在警察带队的那位李队长人还算是沉稳淡定,一连串的指挥之下,倒是很快就将场面给控制住,让众人的情绪给稳定下来。
    他先是安抚了震惊莫名的乡民,随后指挥人将恢复人身的沙通海给铐了起来,又在我们的指导下,将其五花大绑,防止他逃脱。
    随后,马一岙出手,将沙通海丹田处的气海破掉。
    这地方是夜行者凝聚内丹妖元的要害,此地被破,几十年的修为就毁于一旦,沙通海就算是再厉害,恐怕也凶不起来了。
    弄这个的时候,沙通海从昏迷之中醒来,破口大骂,而马一岙却并不在乎,毕竟此人为了一己私利,犯下滔天罪行,连续害了五条人命,对于这样入了邪道的夜行者,即便他是一直主张对夜行者要宽厚温和的“右派”,也不会有半分的情面留下。
    这种人,就得干,就得杀,就得让他知道教训,晓得畏惧和尊重生命。
    不然没有了规矩,这世间岂不是乱了套?
    而当李队长劝走了乡民和其余的江湖同行,又安排警察去上级通报,并且按照我们提供的电话,给有关部门(其实就是天机处)打电话之后,后续的审问工作便得到了继续。
    李队长对谈笑间破案的马一岙,以及我们十分敬佩,所以后续的审问工作,也委托了我们来全权负责。
    特别是在得知我们是有关部门的培训教师之后。
    他以为我们是公门领导,却不知道,我们不过是临时的教头而已,并没有深入体制。
    事情弄完一半就撒手不管,显然也不是我们的风格,所以马一岙应承下来这事儿,在清过场之后,将被破去功力,弄疼得昏迷之后的沙通海给再一次弄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沙通海,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不能打开我的炼妖球,对吧?”
    马一岙笑了,说我并非是骗你,你那炼妖球,我的确能够解开,并且破去禁制,只不过这是需要时间慢慢碰、慢慢磨的,就好像是开密码锁,需要反复不断的尝试才行……
    听到这话儿,沙通海顿时就长叹一声,知晓自己到底还是被马一岙给诈了。
    他如果稍微沉得住气一些,现在的结果,也未必是这样。
    太急了、太急了……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马一岙当时的“表演”细节做得太到位了,让他有一种炼妖球随时都要被破解的感觉,而那个时候,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正是因为这个,使得他不得不孤注一掷,选择趁着大家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时逃离,说不定能够逃脱生天。
    毕竟他的本相,是一头黑鳞蜥蜴,如果真的让他入了水,潜入水库底部去,我们未必能够奈何得住他。
    这家伙的谋算,环环相扣,其实已经相当厉害了。
    若不是碰到凑巧前来找寻小狗的我们,说不定这事儿,就已经让他办成了。
    而当我们告知他,说这件事情已经通报给专门处理夜行者、修行者的有关部门天机处时,沙通海对于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承认那些溺死的人,都是被他强行拖入水库而死。
    而所谓水库闹鬼的谣言,也是他找人散播的。
    当然,对于愚昧的乡民来说,这事儿只需要简单引导就行了,随后的发展,都用不着他来操心,这样的口口相传,到了后面,只会越来越玄乎,完全脱离现实。
    至于他,则会编造一个不在场的假象,等到关键时刻再现身,敲定结论就行了。
    就如同他先前所作的一样。
    只可惜,这家伙最终还是没有能够成功,因为他的自作聪明,使得乡民们在找不到他的情况下,又去拜了别处的庙,请了其它的神——在沙通海的计划中,这些人他其实都是认识的,就算是请过来,也不会有什么太多的变故。
    然而他没有想到,乡民居然还会跑到金城去,请来了金天观的仙明真人。
    审到这里,案情基本上算是明了,只不过还有最后一个疑点。
    作案动机。
    为什么不让村民去挖水库,将淤泥给弄出来呢?
    对于这一点,沙通海似乎还想要隐瞒,但是在马一岙的手段之下,却终究没有坚持多久,撂了实话。
    在那淤泥之下,有一柄剑。
    一把不知道传承了多少年的青铜剑,而剑身之上,则隐约刻着两个字。
    泰阿。
    那把剑死死凝在了水库底部的一块石头上,又埋身于大片的淤泥之中,这是只有沙通海知晓的秘密,他曾经无数次尝试着去将这把剑给拔出来,但都失败了。
    那把剑有着极为强大的力量,仿佛又有着自己的意识,对于夜行者出身的沙通海,有着极强的排斥力,每一次他去拔,都如遭雷轰,折去半条命。
    但越是如此,沙通海越是不服气。
    他觉得他能够发现这把剑,绝对是缘分,他与那把神秘的青铜剑有缘,只不过是需要一些考验。
    所以在发现此剑八年的时间里,他总共试了三十六回,用尽了无数的办法,虽然每一次都会伤筋动骨,但一直都没有放弃。
    事实上,他一次比一次更加能够坚持,所以他相信假以时日,自己定能够征服这把剑的。
    但现如今乡民不知道那根神经搭错了,居然想要清理淤泥。
    那淤泥一清出来,这藏在石头之中、与石头连成一片的青铜剑就会现世,而那个时候,他这个深藏了八年的秘密,就会公诸于众。
    这是沙通海所不能忍受的,所以他才会处心积虑,图谋杀人。
    而在此之前,沙通海其实虽然是夜行者,但双手一直都没有沾染过血腥。
    执念。
    听沙通海说完这些,我有些感慨。
    有的时候,执念真的是害死人。
    而那把藏在石头中的青铜剑,也引发了我的兴趣,这玩意,跟英国传说中亚瑟王的那把石中剑(The-Sword-in-the-Stone)很像,都是连在湖底的石层之中,需要特定的人拔出、威力十足……
    而马一岙听了,也是两眼放光。
    我很少瞧见他这般的状态,低声问道:“怎么,听说过么?”
    马一岙余光打量周遭,因为清了场的缘故,所以这儿除了李队长等几个警察之外,就只剩下了金天观的三个道人,以及小狗。
    即便如此,他还是压低了嗓音,低声说道:“你听说过华夏十大名剑么?”
    我因为之前并不是这个行当的人,所以了解的事物也有限,绞尽脑汁之后,说道:“干将、莫邪,还有鱼肠之流……”
    我学的是理科,对于历史之类的,还真的不是很擅长。
    马一岙点头,说你猜对了,所谓十大名剑,是指轩辕、湛泸、赤霄、太阿、七星龙渊、干将、莫邪、鱼肠、纯钧、承影。十大名剑的记载多见于古籍或上古传说,如《史记》、《越绝书》、《列子》、《吴越春秋》等,均有记载,每一把剑,都有相应的典故和传说,而这家伙所说的泰阿剑,极有可能,就是十大名剑之中的太阿。
    为了怕我理解混淆,马一岙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在地上给我比划出来。
    我听了,有些惊讶,说真的?
    马一岙继续说道:“太阿剑相传是战国名家欧冶子和干将两大剑师联手所铸,匠师们相信,此剑早已存在,只是无形、无迹,但剑气早已存于天地之间,只等待时机凝聚起来,天时、地利、人和三道归一,此剑即成。这是一把诸侯威道之剑,最终却铸成于当时相对比较弱小的楚国,引发了当时最强国晋国的不满,晋国因此伐楚,欲以索剑为名借机灭掉楚国。双方实力悬殊,楚国节节败退,大部分城池沦陷,国都被围困数年,即将沉陷之时,楚王捧着太阿剑,以为亡国,却不料一团磅礴剑气激射而出,城外霎时飞沙走石,遮天蔽日,似有猛兽咆哮其中,晋国兵马大乱,片刻之后,旌旗仆地,流血千里,全军覆没……”
    马一岙跟我说着太阿剑的过往,我听完之后,忍不住说道:“假的吧?”
    他笑了,说传说毕竟是传说,今人谁能得见?此剑最终落入了秦始皇之手,《史记·李斯列传》记载“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后来到底是流落到火烧阿房宫的项羽之手,还是被陪葬秦皇陵,不得而知,所以水库淤泥底下的那把剑,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太阿剑,得去看看,才知道。
    第四十三章 狠辣镇定是马哥

    搞清楚了案子的前因后果之后,事情就变得简单起来,沙通海最先发现了那把古剑,然后不断尝试,又不断失败,但不管如何,他一直觉得,那把剑,就应该是他的,谁也不能夺走它。
    这件事情就好像是英国作家托尔金作品《指环王》里面的咕噜一样,对魔戒有着异样的执着,甚至愿意为了它,与全世界为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沙通天也是一个可怜人。
    他为了一个虚妄、不可得的东西而背弃了心中的良善,最终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马一岙没有太多犹豫,让沙通天将那把剑身上有“泰阿”的古剑给直接指出来。
    沙通海并不是大恶之人,生活在世俗社会的他也并不是视人命如草芥的野妖和异类,心中其实一直背负着巨大的精神压力,所以被抓之后,整个人的精神就垮了。
    他没有作太多的辩解,就被人押着,带我们往淤泥区走去。
    我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说句实话,这把古剑,甭管是不是传说中的太阿,既然沙通海如此执着,必然是有着过人之处的,如果我们能够将其占住,倒是一件让人欣喜的事情。
    更何况马一岙虽然有了一把从岳壮实手中缴获的玉质折扇,但与人的对抗性到底还是差很多。
    这把剑,若是给了马一岙,说不定会对他的实力有很大的提升。
    毕竟他先前请神吕祖,是学了一些剑法和手段的。
    然而如果这般公然过去,将东西给拿出来的话,它或许就会变成证物,成了官方的东西,到时候落到谁手上,就不得而知了。
    正所谓“天与弗取,反受其咎”,这东西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我们啊?
    我并不觉得马一岙是那古板、不懂变通之人,想来应该也不会拒绝这样的好处吧?
    过去的路上,我朝着马一岙使眼色,他与我相处良久,与我的默契度很高,自然明白我的意思,不过他却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暗示我不要轻举妄动。
    我瞧见马一岙心中自有计较,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跟着一队人往前走。
    如此走了十来分钟,来到了一片滩涂来,这儿虽然也是水库的一部分,但水并不算深,往水里望去,是郁郁葱葱的水草和淤泥。
    马一岙眯眼打量,说是那里?看不出来啊。
    沙通海垂头丧气地说道:“我用了压制气运的封条石,做了一个罗刹雕像在水中,用来镇住那剑的气息。”
    马一岙目光巡视,最终落到了一处幽碧的深水区,说那里?
    沙通海瞧见马一岙一下子就指出了地方来,有些惊叹,也晓得面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男子,是有真本事的,点头说道:“对,就是那里。”
    瞧见那水深,马一岙左右打量一番,有些为难,而这个时候,我站了出来,说我去。
    马一岙点头,说小心一点。
    我有癸水灵珠的气息护翼,能够在水中行走自如,故而自告奋勇,当下也是照着马一岙指点的方向,缓步下手。
    我们这边过来的,除了我、马一岙和小狗之外,还有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沙通海、金天观仙明真人师徒三人,以及由李队长带领的一部分警方人员。
    而在更远处,那帮心有不甘的同行也没走,而是在远处眺望着。
    也有大胆的村民在远处跟着,毕竟国人爱看热闹的天性,是永远都不会被浇灭的。
    为了避免惊世骇俗,我并没有显露太多的东西,看上去与寻常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在水下,我便将那癸水灵珠的力量将自己全身包裹住,然后往下沉身而走,走了没多一会儿,当那淤泥没过我的双腿时,我得到了马一岙确切的提示,便俯身下去,深入浑浊的水中,伸手摸去,却摸到了一片冰冰凉的玩意儿。
    我双手抱住,往上一抬,却有一尊将近三尺高的石像。
    这玩意表面漆黑发亮,隐隐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气息,却正是修行界中比较常见的封条石。
    这玩意大多用于陵墓、禁地以及一些需要掩藏气息的场所,可以将某些法器的气息给压住,算是寻常,不过大多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如同此刻这般大块的,其实还是挺少见的。
    这东西很珍贵,沙通海显然是花了大精力的。
    我将那尊石像给抬开,往岸边走了七八步,将其甩上了岸边来,而马一岙则跟上,从兜里摸出了一张黄色符纸来,贴在了那玩意湿漉漉的额头上。
    这是将其残存的气息给压制住。
    而符纸贴上之后,我回望水中,发现那石像所在的区域,的确有一小块水面,变得青蒙蒙的斑点,有如铜钱一般大小,不仔细看的话,是很难看出来的。
    事实上,这偌大的刘家峡水库,谁会没事儿往那波光粼粼的水面里打量呢?
    但如果乡民真的去挖淤泥、翻修养鱼的话,这秘密未必能够保得住。
    我往下走,那湖水整个儿都将我给淹没,而我继续往下,克服住水下的浮力,然后掏出了金箍棒来,让它化作一根铁钎,按照那光线往下挖。
    如此挖了半米多深,我终于瞧见了一根剑柄。
    我伸手去摸那剑柄,想要拔起,结果上面竟然传来了一股浩然气,无数厮杀的画面朝着我的脑子里涌入,就好像是一个气球里灌注了太多的水,差点儿就要将我的脑子给撑炸了去。
    我头疼欲裂,而浑身又如过电一般疼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我这才知道,为什么沙通海会说他每试一回,都会伤筋动骨许久,没了半条命。
    我自问我的抗打击能力还算不错,但是在这玩意的面前,还是有些扛不住。
    我不是那种固执之人,知晓了这玩意的厉害之处后,也就没有执意去再做尝试,而是将旁边的淤泥给挖开来。
    沙通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弄一次,所以这边的淤泥远比周围要浅一些,没一会儿,我就将这边整理出了一个半米直径的坑儿来,也瞧见了这把剑的大半部分——它跟战国时期的青铜古剑一样,造型古朴而简单,相当板正,不过剑身之上,有美丽的花纹,抹开上面的淤泥,能够瞧见天然镌刻的篆体“泰阿”二字。
    而剑身的另外一半,则死死地插在了一大片的石块之中。
    我抬起金箍棒来,往那石板猛然砸了两下,却发现石板之上,居然浮现出了一片仿佛立体的符文来,而这些古怪的符文则彼此交叠,将那巨大的冲力给抵消了去。
    即便是我用尽了全身力气,也只能够感受到一点儿震动。
    难怪沙通海反复不断地尝试着拔剑,却没有想过将这岩石层给砸开带走,原来这里面也有许多讲究在。
    我鼓捣了一会儿,没有办法弄出来,只有浮出了水面。
    我出水之后,一点儿水珠都没有,而众人瞧见我走了过来,纷纷上前过来,问道:“如何?”
    我没有当众说起,而是在马一岙的耳边低声将情况说明清楚,他眯着眼睛,想了想,对旁人说道:“我去看看。”
    那李队长有些担心,说道:“要不要等局里面的支援过来再打捞?”
    马一岙摇头,说不用。
    他跟着我一起下水,我用癸水灵珠的力量将其包裹,两人一同来到了水下的泥坑边缘,马一岙打量着那青铜古剑,并没有直接上手去拔,而是一边观察,一边呢喃着,仿佛在持咒。
    因为在水中,即便是有癸水之力的护翼,但因为隔着一点儿距离,所以我无法听到马一岙在说些什么。
    而几秒钟之后,马一岙的双手在那剑柄上方结了一个法印,朝着下方猛然一拍。
    噗……
    一股水泡从他双手交叠处腾然而起,随后马一岙双手坚定地抓住了那剑柄,而剑身之中的力量也瞬间传递过来。
    我因为需要给马一岙提供癸水之力的保护,所以跟他是有肢体接触的,那股力量一瞬间就传递到了我的身上来,我仿佛给什么东西给猛然撞到,整个人直接飞出了几米远去。
    等到我在那湖水的阻力下停住的时候,我猛然回头,发现浑浊的湖水中,马一岙双手紧紧抓着那剑柄,身子如同筛糠一般颤抖着。
    他表情狰狞,脖子上的青筋浮现,双目似乎要突出来,整个人就好像是碰触到了高压线一样。
    马一岙抖得厉害,甚至还有血水从衣服里面渗透出来。
    很显然,这柄剑排斥外界的力量,并非只针对于夜行者,而是任何人。
    我瞧见马一岙痛苦万分的样子,赶忙上前去拉扯他,想要让他脱离,然而马一岙却在剧烈的痛苦之中,强忍着,牙齿都快要咬碎一般,还朝着我摆手,示意我不要过去。
    这家伙,别看文文弱弱,但性子是真的狠。
    而随后,他继续抓住那剑柄,仿佛与那一把剑,融为了一体。
    我瞧见马一岙这状态,提心吊胆,害怕他坚持不住死掉,然而随着时间的继续,他没有再抖动,反而是那把剑开始激烈颤抖起来。
    又过了几秒钟,马一岙双臂有力,怒吼一声,一股青芒从他头顶冲天而起,水花冲天。
    而那把剑,居然就脱离了岩石。
    他,成功了。

    *****************今天的直播结束了,我们明天见*****************
    第四十四章 偷梁换柱太阿剑

    如果是在之前的时候,我或许会觉得沙通海可能只是见识浅薄,所以才会将这玩意当成一宝贝,但是在经历过了刚才的事情之后,我有七八成的把握,觉得这玩意,或许真的就是那把自秦始皇之后,就一直失传了的太阿剑。
    最主要的原因,是这玩意蕴藏的力量,实在是太恐怖了。
    我手中的金箍棒散发出来的排斥力,与它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而此刻,马一岙却是将它给拔了起来,这一幕让我满心欢喜,忍不住冲上了前去,却瞧见马一岙握住了那把剑之后,端详了三两秒钟,便朝着我做手势,让我将其收进八卦袋里面去。
    我对于这玩意早有想法,自然是十分懂事地配合,将其收纳,而随后马一岙从贴身衣服里面,摸出了一根骨头来。
    那根骨头,很像是我与马一岙见第一面的时候,他给我的知了骨。
    不过它又粗上一些,像根小棍子,而随后,他放在手中,钻木取火一样地搓了一会儿,那玩意居然就变成了与刚刚拔出来的太阿剑一样的模样。
    幻术?
    我十分诧异,不过也晓得马一岙所学颇杂,除了跟他师父王朝安之外,他前些年的江湖游历生涯,也是学了不少的本事,所以并不奇怪。
    而马一岙则示意我过来帮他,我抓着马一岙的胳膊,将他拉扯往上。
    两人浮出水面之后,马一岙将那把白骨幻化的青铜剑举在手中,冲着沙通海骂道:“就这么一个破玩意儿,便让你连着杀害了五个无辜之人?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被心魔给迷惑住了……”
    他义愤填膺,破口大骂,越说越激动,又看向了手中的青铜剑,黑着脸说道:“就这样的假货,你还当真了?”
    啪!
    他说着话,直接将青铜剑往膝盖上面猛然一顶,却听到“咔嚓”一声,就跟腐朽的木头一样,那把青铜剑应声而断。
    啊?
    瞧见日思夜想的太阿剑被马一岙直接给弄折了,沙通海也有一些懵。
    他双目通红,睚眦欲裂,怒声吼道:“这怎么可能?”
    这当然不可能,一把让他耗费了八年时间的古剑,就这样给马一岙给轻松弄断了去,这让他如何不吃惊呢?
    然而马一岙却继续装作恼怒的样子,将手中的残剑往湖里面一甩,冷哼道:“沙通海,沙和尚,虽然不知道你最终会遭受什么样的法律制裁,但接下来的余生里,你慢慢后悔和懊恼吧,蠢货!”
    我先前被那太阿剑弹开,使得马一岙浑身已经湿漉漉了,他浑然不觉,往岸上走去,而沙通海则像疯了一样,死命挣扎着。
    他想要朝着湖边挪去。
    然而他气海被破,全身又给五花大绑起来,哪里动弹得了,唯有歇斯底里地怒吼着。
    他愤怒,仿佛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他崩溃了。
    我和马一岙回到了岸边,他浑身湿漉漉,还满是淤泥,而我则是滴水未沾。
    这模样着实有一些唬人,那李队长看着我们两个,颇为震惊,好一会儿,他方才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那把剑毕竟是证物,随手扔了,着实有一些不太严谨……”
    马一岙一拍脑门,说唉,我刚才实在是太气愤了,忘了这一茬——要不要我们下水,去捞起来?
    他客气地说着,但刚才为了“毁灭证据”,马一岙故意扔得很远,想要去捞,不知道得废多少工夫,而李队长哪里敢差遣他,当下也是赔着笑,说道:“这家伙已经认罪了,相关的证据链也充足了,那东西倒也无关紧要,回头的时候,等局里面的支援来了,再叫人去捞吧——赶紧过来,要不要换身衣服?这天其实挺冷的!”
    他倒是挺懂事的,并没有摆架子,让我们重新下水,毕竟这案子破了,功劳有了,对他已经是十分不错的结果了。
    既然如此,要啥自行车?
    接下来的时间,马一岙换了身衣服,我们也十分配合,帮着李队长押送沙通海回去。
    而路上,我方才想起与小狗聊,说马兄跟你说了第二届高研班的事情了吧?
    小狗点头,说对,说了。
    我说你没意见吧?
    小狗笑了,说能有什么意见?我可听说了,虽然第一届出现了一些岔子,但正因为如此,使得上面对于学员们普遍抱着补偿的心里,所以漠哥你们这一届的学员发展普遍不错,而且在里面,也的确能够学到真东西的——仙明真人也跟我说了,现在的高研班名额抢手得很,许多人为了能够进去,不惜得走后门呢,我这天上的馅饼掉下来,砸在脑袋上,有什么可拒绝的?
    我说你之前说的那件事情,找到没有?
    小狗摇头,说我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杳无踪迹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这事儿,得凭机缘的,强求不得,我现在也学会了随遇而安,不会太过于苛求了。
    他如此的乐观心态,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毕竟在他身上,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但他还能够保持如此乐观和积极向上的态度,实在让人敬佩。
    反正搁我身上,肯定是忍不了的。
    确定了小狗的事情之后,我又与马一岙一起,跟仙明真人攀谈起来。
    这位道长是个聪明人,刚才的事情,我们或许瞒过了李队长,但是未必能够对他瞒天过海,毕竟这里面的漏洞太多了,甚至都用不着一一细数。
    在行内人看来,简直就是破绽百出。
    不过对于马一岙来说,他给的只是一个说法而已,也是为了应付后面的一些麻烦。
    至于东西,我们吞进去了,难不成还能让我们再吐出来么?
    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
    古人对待这事儿的态度,如此坦然,冠冕堂皇,谁也没有反对过啊。
    再说了,就算是我们拿了,仙明真人还能如何?整件事情,他都置身事外,这个时候未必会跳出来,跟我们唱对台戏吧?
    不管是念着小狗这儿的关系,还是别的,他都不会这么站出来揭穿。
    所以道长只是蜻蜓点水地跟我们透露了一点儿意思,也就没有再继续聊了,算作是卖了我们一个人情。
    对于这事儿,马一岙自然也是投桃报李,与仙明真人刻意结交,大家相谈甚欢。
    等抵达了考勒乡,仙明真人就提出了告辞,他告诉我们,说他出来也有些时日,对观里面的事情也挺担心的,既然这边的水库闹鬼事件已然圆满结束,而小狗这边又确定要去第二届修行者高研班的集训营,那么他留在这里,也没有太多意义。
    我们送别了仙明真人之后,先是在乡派出所待了两个小时,随后前往县局去做笔录。
    这里面有许多复杂的程序,因为太过于麻烦,所以在这关键时刻,马一岙祭出了天机处来,告诉相关领导,说我们这边还有着急的事情需要去,如果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我们就先一步离开了。
    为了取信于当地领导,我们将天机处在金城这边的联络电话给了他们,由他们自己内部来协调。
    这个电话很管用,领导打过去之后,没多久就确认了我们的身份,很客气地送我们离开,甚至还执意派了一辆车子,送我们前往集训地。
    这态度着实让人感动,瞧瞧人家,不愧是当领导的,事儿就是办得周全。
    因为司机是局外人,所以一路无话,我们都在闭目养神。
    等到了集训营的驻地附近,这是金城郊区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坡,我们提前下车,目送着那车离开之后,小狗终于耐不住性子了,开口问道:“马哥,东西拿了么?”
    小狗与我们的关系亲密,对他我们一直都是开诚布公的,用不着隐瞒,所以马一岙笑了,指着我,说在他那儿呢。
    小狗焦急地说道:“快拿出来看看,先前你们在水里的时候,动静闹得太大了,让人着实好奇——那玩意,真的是十大名剑之一的太阿剑?”
    马一岙左右打量一番,然后指着不远处的小树林,说去那里看。
    他拔出了剑,就让我收起来了,一直都没有时间看,此刻的心里也是有些痒。
    我们三人打量四周,确定无人关注之后,就闪身进了树林子里,随后我将八卦袋打开,由马一岙将其拿了出来。
    这玩意有一股浩然之气,搁八卦袋里还可以,让我拿出来,我可有些扛不住。
    说来也奇怪,那玩意对旁人浑身带刺,但落在马一岙的手上,却乖乖地躺着,一动也不动。
    小狗伸手想去摸,结果还没有接触到,就给感受到了剑身之上的危险气息,收回了手,让等着看他吃苦头的我颇有些失望。
    小狗不敢摸,却对马一岙说道:“试一试,看看效果。”
    马一岙抓着这剑,掂量一番之后,说道:“这玩意也许是为了迎合秦皇的缘故,被高人下了许多层的禁制,威力发挥不出太多,在没有解开禁制之前,估计也就只有锋利可言了。”
    说罢,他随手一挥,那剑落到了旁边一棵大象腿粗的柏树之上,却如同切嫩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地将其直接斩断。
    简单一挥,锋芒毕露。
    不愧十大名剑。
    第四十五章 集训营里熟人多

    按照科学的理解,古代的冶炼技术并不发达,所以一把剑保存了两千多年,存留至今,就算是完好无损,估计也只能当做文物,看看而已。
    它是没有办法拿来,与人真刀真枪拼斗的。
    秦国当时能够一统六合,有一个很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冶铁技术,比青铜技术要强。
    然而岁月在这把太阿剑之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的印记,当瞧见它如同切嫩豆腐一样,将那树干粗壮的柏树切断之时,我就知道,这玩意已经跟科学上的东西截然不同了,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子。
    一剑下去之后,马一岙缓缓地摸着那剑身上面的花纹。
    因为在淤泥之中太久,这繁复的花纹之中,又隐藏这许多泥垢,他缓缓摩挲着,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那剑身轻轻颤抖,仿佛十分高兴,还发出了轻微的蜂鸣来。
    两情相悦?
    我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词语来,而随后我瞧见马一岙将那剑身在断开的柏树缺口处,用那树汁清洗着污浊的剑身,一点一点地擦拭着。
    而随着他的缓慢动作,那剑身之上的青气,越发明显,青蒙蒙的,一大团,剑身的本体,反而隐没了去。
    这剑,给人的感觉很强啊。
    小狗和我在旁边看着,好一会儿之后,小狗不解地说道:“禁制,是什么?”
    马一岙说道:“此剑乃诸侯之剑,一出现之后,天生就会自动择主,并且有着极强的灵性,后来落于秦皇之手,虽然秦皇贵为千古一帝,万民臣服,但此剑却从不卑躬屈膝,并不愿臣服,反抗激烈,而秦皇为了让自己能够佩戴上此剑,必然是请了高人,在剑上动手脚,将其力量压制住,层层堆叠,一直到最后能够将其佩戴为止……”
    小狗所受,一直都是世家教育,所以一下子就懂了,说也就是说,这剑的力量,被抑制住了?
    马一岙笑了,说当然,要不然你以为它会这般轻易就被我折服?我可没有什么王霸之气。也正因为如此,阴差阳错,方才落到了我的手上来,这就是机缘。秦朝有许多的大方士,不管是徐福,还是卢生、韩终、侯生,个个都是当时豪杰,一览众生小的顶尖学者,做这种事情,并不算什么——我刚才感受了一下,在我的理解范围之内,这把剑,至少加了九层禁制。
    我对于这把剑的历史并不关心,更关心实际的东西,赶忙问道:“你可以解开这些禁制么?”
    马一岙沉吟一番,然后说道:“以我现在对于剑道的理解,能够解开一到两层,不过这个是需要时间打磨的,并非一蹴而就;至于后面的禁制,是否能够打开,更多的就已经不再是我的个人能力,而是全凭机缘了。”
    我说解开禁制的好处在哪里?是不是真的能够跟传说中的一样,一把剑,就能够团灭一支军队?
    马一岙笑了,说这个……传说就是传说,我没办法确定这事,但可以肯定的,是每解开一层,剑上面的力量,也会强大许多,至于具体的功效,还得解开之后,方才能够知晓。
    说罢,他已然将那剑给擦拭得干干净净,随后挥剑在了那柏树之上,唰唰唰几剑,做了一个有些简陋的柏树剑鞘,将其收起之后,递给了我。
    他说你帮我收起了吧,这东西还是比较敏感的,这几日先放你这里,免得碰到什么牛鬼蛇神。
    我点头,说好。
    聊过了太阿剑,我们收拾了一下小树林中的痕迹,随后朝着高研班的集训营地走去。
    这是一处位于金城郊区的教学楼,以前是半个军事禁地,后来军转民的时候空了下来,这会儿正好被天机处给利用上,用来当做第二届全国修行者高级研修班的集训营地。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来自全国各地、一百一十名学员,将会在这里度过最开始的适应时间,随后转战西凉漠北,继续培训。
    营地门口安排得有岗哨,是正规的武警,我们上前,说明了来意,战士示意我们去门口不远处的接待亭报到。
    我们去了接待亭,走到跟前,才发现这一回的培训老师,与一期一模一样——班主任谭老师,后勤保障赵老师,两人正在这里接待。
    瞧见他们,我和马一岙十分亲切,走上前去,与其打招呼。
    谭老师和赵老师瞧见我和马一岙前来报到,也十分高兴,简单寒暄之后,谭老师对旁边的学员说道:“看到没,这就是第一期的优秀学员之一,侯漠、马一岙同学,这一年多来,你们应该听说过他们的名字吧?”
    旁边报到的同学一脸崇拜地看着我们,不断点头,说嗯嗯,听说了呢,大名鼎鼎, 如雷贯耳,没想到在这儿能够见到两位学长。
    赵老师笑了,说他们是过来当教官的。
    打发走了报到学员,谭老师对我们说道:“听说你们在地方上出了点儿小岔子,还以为你们赶不过来了呢?”
    马一岙笑了笑,说都是些小事,而且419办的名头一拿出来,人家还挺给面子的,不但放了人,还派车将我们给送过来了。
    谭老师说我们419办的牌子还真不管用,是上面的领导找到他们这儿的公安厅协调的。
    许久未见,我们聊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旁边的小狗,赶忙给两位老师介绍,并且让他们帮着办理入学手续。
    既然是我们朋友,谭老师自然没有太过于为难小狗,发了学员手册和讲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又跟小狗说明了安排的宿舍,基本上就登记结束了。
    而这个时候,不远处又走来几人,是新报到的学员。
    我们不想打扰两位老师的工作,便准备离开,然而我余光打量,却发现门口那儿,走来了一个让我无比熟悉的身影。
    楚小兔?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擦了擦眼睛,认真打量,发现与好几人一起结伴走过来的长腿美女,还真的是横塘老妖麾下的楚小兔。
    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有些不知所措,而楚小兔显然也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注视,朝着我这边望来。
    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我的心狂跳数下,随后朝着她点点头,准备上前去打招呼的,没想到楚小兔却将我视作空气,直接略了过去,落到了接待桌这边的谭老师、赵老师身上去。
    随后她与旁边的男女一起,过去报到,却并不与我打招呼,也不理会我。
    仿佛陌路。
    原来她也是第二期高研班的学员。
    我望着楚小兔的身影,甚至有些僵硬,而这个时候,肩头被人轻轻一拍,然后我听到李安安轻快的声音:“怎么了,丢魂了?”
    “啊?”我回过头来,瞧见一头短发、英姿飒爽的李安安站在了我的旁边,一脸笑容地看着我,调侃道:“侯漠啊侯漠,你这样可不行,看到长腿美女就失魂落魄,让我有些刮目相看啊。”
    瞧见李安安,我方才从刚才与楚小兔偶遇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来的?”
    马一岙在旁边笑,说刚才就来了,叫了你两声,你都没有应。
    我挠了挠头,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李安安打量了一眼正在登记注册的楚小兔,说道:“你喜欢这样的?那姑娘也就胸大屁股大,外加一双大长腿,还有一脸狐媚像,一看就知道是祸国殃民的小妖精,并没有你家秦妹妹有味道啊?”
    我瞧见楚小兔并不理会我,显然是想要刻意与我保持距离,所以也不想公开我与她之前的关系,尴尬地笑了笑,说好久没有瞧见美女了,所以就看一看,养养眼——现在李大美女在我面前,就不用看别人了,哈哈……
    李安安听了,瞪了我一眼,说没想到好久不见,你倒是变得油嘴滑舌了。
    几人寒暄两句,又聊起了接下来的安排来。
    李安安与我们一样,同样是作为第一期的优秀学员,过来进行前期授课的,像我们这样的,教学任务并不多,差不多一天一节的样子,更多的时间其实是相对自由的。
    李安安昨天就来了,她跟教务组的人有深入交流过,所以该怎么做,教学什么,已经沟通得差不多了,此刻与我们聊起,也算是传授经验。
    随后小狗自己去找宿舍,而李安安带着我们来到了教职工的宿舍区。
    作为教官,我们自然是一人一个房间。
    简单地收拾之后,李安安说道:“我听说唐道晚上可能会到。”
    我说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几个一期的出去聚聚,喝点小酒?
    马一岙笑了, 说我们三个倒是没问题,不过唐道就悬了——他还未成年,不能喝酒。
    李安安说道:“就算是能喝,就他的性子,可能也未必愿意来。”
    我想了想,说我去叫吧。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随后门被推开,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说道:“两位是侯漠、马一岙老师么?赵院长听说你们抵校了,让你们去他办公室一趟。”
    赵院长?
    赵鹏找我们干嘛?

    ******************今天的直播结束了,我们明天见*********************
    第四十六章 教务繁忙麻烦到

    在一栋苏式建筑的四楼办公室,我们见到了曾经是天机处最初创始人之一的赵鹏赵院长。
    这一位的资历,能够跟京城的白老爷子一样资深,他在五年前的时候就已经退休了,不过老头儿并没有回家颐养天年,而是愿意继续发挥余热,所以又以顾问的形式重新站了出来。
    在经过第一届高研班的种种问题之后,作为有着丰富经验的老同志,他便成为了天机处下属的修行者学院的院长,与培训部平级,开始了他教书育人的职业经历。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对于这样的老同志,我们的心中一直都是挺敬佩的。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也希望与赵老保持不错的良好关系,但问题在于,他在去年的第一届高研班中,将尚良收为了自己的关门弟子。
    尚良是什么人?
    这个来自京中夜行者家族的纨绔子弟,天性就有着暴戾狡猾的一面,在去年的时候,又与黄泉引相勾结,虽然最终没有被查出来,但是在我们的心中,知晓那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好鸟。
    而赵鹏作为尚良的师父,到底知不知道这些,是被蒙骗的老同志呢,还是心有城府的老狐狸,这个我们都不得而知。
    好在时隔许久,重新见面之后,赵院长对我们并没有太多的成见,与我们热情地打了招呼之后,又跟我们聊起了邀请我们过来的意义。
    从实际教学价值上面来说,我们在教书育人上面的经验,远没有天机处培训部的这些老师多,甚至可以说相差甚远。
    不过作为第一期高研班的“明星”学员,我们能够起到稳定军心和鼓舞士气的巨大作用。
    毕竟第一届实战演习的时候,是出了事故,死了不少人的。
    正因为如此,使得不管是上面,还是下面,对于是否继续举办高研班这件事儿,存在着很大的争议。
    天机处也是顶着很大的压力在推进相关工作,而如果有了我们这样的“榜样”站出来,无论是学员,还是他们身后的势力,其实都是有不错的激励作用。
    学员们应该也会努力、刻苦一些。
    用心良苦。
    赵鹏聊了没多一会儿,结尾的时候,说道:“关于你们和霍家的恩怨,我也听过一些,如果你们在这一次的教学任务中表现出色的话,我会考虑请示上面,找人帮你们调停的。”
    我和马一岙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简单道了谢,随后离开。
    下了楼之后,马一岙对我说道:“这位赵院长当真还是沉浸在以前的官僚作风里面,真的把我们当下属看了。”
    我笑着说道:“对呀,他估计是不知道这背后的事情,要不是会为了能够参加白虎秘境的考察组,我们与他,恐怕是会相忘于江湖的。”
    赵老官威十足,这跟他前面几十年一直都在体制内的经历有关。
    不过对于我和马一岙来说,其实并不会被这样的气势给压倒,反而会生出一些逆反心理来。
    两人简单聊了一下赵院长之后,马一岙对我说道:“你这些天得小心一点,别给楚小兔的美人计给迷住了,做出对不起弟妹的事情来。”
    我有些心虚地摸了一下鼻子,说道:“怎么可能?”
    马一岙说怎么不可能?你刚才瞧见她的时候,眼睛都直了,你还敢说你没有动心思?
    我说我只是有些好奇,她怎么就过这儿来了?不是说名额很抢手的么?
    马一岙说以横塘老妖的知名度和权势,应该是帮不到什么忙的,但你可别忘记了,楚小兔可是跟港岛霍家的霍二公子搭上了线,甭管她与霍二郎之间比武招亲的那一段是真是假,但两者之间,是有联系的,而凭借着港岛霍家的关系,往高研班里面塞点人,问题不大。
    我说霍二郎不是失踪了么,怎么跟她操作?
    马一岙耸了耸肩膀,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要不然你明天,找机会去问问小兔妹妹?
    我垂头丧气,低头说道:“算了,算了,我可不敢再招惹她了。”
    现在的楚小兔,与我最开始见她时的性情,完全不同了,不管是比武招亲时的果决,还是南海观音法会上的谋略,都让我刮目相看。
    黄大仙的遇袭事件,据说也与她有关——这样的妹子,已经超脱了我的理解范畴。
    仇恨还真的是能够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当天晚上,我们得知唐道已经抵达之后,前去找他,却扑了一个空,那少年并不在宿舍,别处也没有找到人,于是我、马一岙和李安安便只有三人出去,借了一辆车,开了二十多分钟,找到了一家还算不错的店子,烤肉、手抓羊肉、酿皮子,烤羊腿,再加上满是泡沫的啤酒,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李安安吃素,但不戒酒,倒是能够跟我们喝点儿,然后那香辣辣的面食,一碗一碗的上。
    修行者身体能量的转换和耗损,远比普通人要多,所以胃口普遍不错,大家边吃边喝,且聊着,十分开心。
    不过因为学院的规矩,我们还是赶在了十二点之前回来。
    而随后,我在教职工宿舍楼的楼顶上,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唐道。
    我望过去的时候,楼顶上的唐道显然也瞧见了我,朝着我挥了挥手,算作打招呼,我也与他挥了挥手,跟旁边的李安安和马一岙说道:“唐道在那儿,要不要去聊两句?”
    李安安对特立独行的唐道显然没有太多的好感,说道:“我喝得有点多,先回去睡了。”
    马一岙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开教学计划会议呢。
    我点头,再望上去的时候,发现唐道已经不见。
    一夜无话,次日醒来,洗漱过后,我与马一岙一起去食堂吃早餐,而这天是学员报到的最后一天,所以人员也基本上来齐了,食堂里的人很多,毕竟第二届的人数规模可是比第一届要多出了一倍,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好在我们吃的是教职工食堂,也就是小灶,所以用不着跟学员们一起挤。
    我穿过大食堂,下意识地搜寻楚小兔的身影,没有瞧见,而学员们瞧见我和马一岙居然进了教职工小食堂,顿时就议论纷纷。
    有人惊讶,有人嘀咕,还有人知道我们的身份,便跟旁边的人介绍起了,时不时还有惊叹声出现。
    马一岙目不斜视,而走进了小食堂之后,对我笑道:“感觉不错吧?”
    我点头,说有点儿飘飘然了呢。
    教职工小食堂不大,但人也少,我们走进了,立刻有人跟我们打招呼,却是顶着一个兔子脑袋的楚中天楚教授。
    没想到他也赶了过来,我以为还得过些日子才能够见到他呢。
    除了楚教授之后,还有一些其他的老师,有党校过来教时政的,有中科院过来教生命科学的,还有各个相关部门过来的专家学者……
    这里面有一些是给第一届上过课的,有的则也是如我们一般新加入进来的,好在有楚教授在中间帮忙张罗介绍,倒也没有太多问题。
    专家们对于我和马一岙的态度也是相当友好的。
    食堂的早餐是自助形式的,菜式丰富多样,充分照顾了南北口味,甚至还有清真食品,考虑周全,很显然也是累积了足够的经验。
    吃过了早餐之后,一众教职工前往会议室,商讨教学计划。
    当然,这事儿其实是早就有了预案的,所谓商讨,其实也就是布置任务,分发课程表,并且进行教务讨论。
    会议是由培训部主任刘斌和赵鹏院长一起主持的,与会的还有一众大佬,我、马一岙、李安安和唐道这些都是敬陪末座的小角色,所以也只有听、没有说的份儿。
    会议到了结尾的时候,刘斌主任仿佛是刚刚想起我们几个来,看着我们说道:“对了,你们几位,也来聊一聊嘛。”
    我和马一岙都低下头去,不作声,而随后刘斌主任点了李安安。
    李安安起来发言,不痛不痒地说了两句,说会认真完成组织上交予的任务。
    赵鹏又点了马一岙的名,马一岙也是简单说了两句,问起具体的教学议程,马一岙想了一下,说那就跟第二届的师弟师妹们,交流一下剑法吧。
    几位领导对我们的态度十分满意,教务商讨会很圆满的结束。
    散会之后,我们领了课程表,准备离开,而这个时候,赵院长叫住了我们,对我们说道:“监察部那边来了两人,想要找你们了解一下永靖刘家峡水库闹鬼案。”
    听到这话儿,我和马一岙下意识地互看了一眼。
    该来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第四十七章 不问而来杨督察

    419办是一个很笼统的说法,乍一听好像有些词不达意,因为事实上,这是一个很大的组织,而并非只是一联合办公室。
    当然,之所以这么叫,也是出于有关部门欺骗性的考量,让人不会有过多的联想而已。
    事实上,419办,也就是江湖人口中的天机处,它是分了很多的部门,培训部在这里面只能算是一个小部门,它的主体在于行动部,也就是李洪军、唐道等人入职的部门。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部门,叫做监察部。
    监察部算是上级机构派驻天机处的一个职能部门,最主要的职责,便是监察天机处本身的成员,防止自己人胡来。
    毕竟对于上面来说,公权力泛滥,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特别是在修行者这一行内。
    必须要有比较强力的制约,这个方才比较符合正常的职能运转。
    对于此事,我们心知肚明,只不过也有一些懵,最主要的,是我们的身份,并不是天机处的内部人员,一般了解情况的话,行动部那边来人就行了。
    搞几个监察部的人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带着这样的疑惑,我们跟着赵鹏的助理,来到了那栋苏式建筑一楼的一个小办公室,里面有两个人在等待着我们,一个五十多岁年纪的地中海大叔,还有一个板着脸、一字眉的青年男子。
    赵鹏助理敲开了门,跟他们介绍了我们的身份之后,又对我和马一岙说道:“这位是监察部的杨督察和尚助理,你们慢慢聊,我在外面,有什么事情随时招呼我。”
    他说完离去,而那地中海大叔则抱着一个透明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他轻轻喝了一口温水,然后指着旁边的皮沙发说道:“坐。”
    他话语不多,人也表现得十分随和,但双目的眼神锐利,显示出了此人比较强势的性格,以及敏锐的观察力。
    我和马一岙坐下,那人放下了保温杯,拿起了桌子上的卷宗来,翻看了两眼,然后说道:“我刚刚从永靖县赶过来,关于刘家峡水库的闹鬼案,我跟当地的有关部门进行过了接触,已经将案子正式移交到了419办来处理。而这里面,两位和高研班的简大勇同学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所以就过来跟你们了解一下。”
    我对于这样的事情,没有什么处理经验,所以保持沉默。
    而马一岙听了,则平静地笑道:“这都是我们的举手之劳,用不着特地赶过来跟我们说感谢的话。”
    他先发制人,直接将节奏给带偏了,然而那位杨督察显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怎么可能被马一岙这么轻描淡写地划过,他笑了笑,然后说道:“感谢,自然是需要感谢的,如果没有两位的话,不知道后续还会死多少人,关于这一点,在案子结束之后,我会代表419办向两位表达感谢的;不过我这次过来,并不只是表达感谢,这里面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跟两位了解一下,可以么?”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我和马一岙,似乎想要从我们的表情里发现蛛丝马迹。
    好在我并非是初出江湖的小萌新,也是有一定社会阅历的,对于自己的心理管控和表情处理,都算是不错。
    而马一岙更是老江湖,并不会露出什么破绽来让他发现。
    我继续保持沉默,而马一岙则微笑着说道:“好,有什么事,尽管问吧。”
    杨督察点头,说道:“其实这件案子在我们接手之前,当地的有关部门就处理得差不多了,也没有太多需要审核的,只有一点比较让人起疑,那就是关于嫌疑人的杀人动机,就是那把藏在湖底淤泥里的青铜剑,我听说是被马先生给随意折断,并且扔进了湖里?”
    马一岙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说道:“对,当时有些激愤,觉得就因为一假货,而害死了五个人,实在是匪夷所思,所以一时间义愤填膺,就动了手,没想到要保留证物。”
    杨督察不置可否地笑了,说义愤填膺?我看马先生并不像是冲动的人啊。
    马一岙说对,我这人吧,平日里看不出来,但有时性子就是这样,控制不住的,我有的时候也很后悔,只不过这种性格上面的弱点,改是改不了了……
    杨督察盯着马一岙,说:“那东西,真的是假货么?”
    马一岙扬眉,说你这话儿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咯?
    杨督察伸手翻了一下卷宗,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提审过嫌疑人沙通海几次,跟他进行过深入的交流,在他的形容中,那把诱使他杀人的青铜剑上,有着很巨大的力量,他曾经尝试过无数次,都没有能够成功,为此他执着地认为,那一把剑,应该就是失传已久的太阿剑。”
    马一岙不屑地说道:“那是因为他修为太低,见识浅薄的缘故,杨督察,这话儿你也信?”
    杨督察又说道:“但是,据当时在场的人员描述,你和这位侯漠先生下水之后,里面也的确发生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包括这位侯漠同志并没有能够镇得住那把剑——如果说沙通海的修为低下,那么作为第一届高研班的优秀学员,近日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侯漠,都镇不住,这又作何解释?”
    马一岙微笑着说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侯子进这个行当的时间不久,对于这些玩意的理解并不深,所以这个也是很正常的。”
    杨督察说道:“当时在场的,除了你们和当地的有关部门之外,远处还有一些金城当地的修行者,他们有一个说法,是那把剑其实是真的,只不过是被你们偷梁换柱了。对于这件事情,你们有什么想要回应的么?”
    面对着我们这样的态度,杨督察没有再拖延时间,而是直接单刀直入,将事情给挑明了开来。
    马一岙听到,眉头一挑,然后说道:“谁造的谣?你叫他过来,我跟他当面对质。”
    他看起来有些情绪激动,而我也适时插话说道:“放狗屁!那帮人大概是忌恨我们把案子破了,坏了他们的财路,才会这么无聊地胡乱传谣言吧?太过分了,还有你,杨督察,瞧你这意思,我们是应该完全不管这事儿,任由嫌疑人逍遥法外咯?”
    面对着我的质问,杨督察摇头,说那倒不是。
    我说那为什么我们明明办了好事,立了功,反而惹了一身骚呢?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这个案子的重点,不是在于杀了五个无辜者的凶手么,你为什么要抓住一些不知所云的细节,对我们这些见义勇为者纠缠不清呢?
    面对着我这样的态度,杨督察当下就沉下了脸来,冷冷说道:“怎么,觉得委屈?”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强势。
    而马一岙这时站了起来,对杨督察说道:“杨督察,该说的我们都说了,至于那个传言,你如果真的相信的话,把人找过来与我们对质;好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我们先走了。”
    他说完,没有理会脸沉如水的杨督察,直接转身离去。
    我看了杨督察一眼,发现他没有阻拦,也跟着马一岙离开。
    两人离开小楼,朝着食堂走去,我用余光扫量了周围之后,低声说道:“这样子会不会不太好?”
    马一岙说什么?
    我说我感觉那位杨督察是个十分强势的人,我们跟他闹翻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马一岙点头,说当然有问题,只不过呢,如你所说,这件事情的重点,依旧在于杀人案,而不是什么青铜剑这些细节;这位杨督察之所以会过来找我们呢,最主要的,是他个人想要的太多,准备拿这东西去讨好某些人。对于这种人呢,实在没办法妥协的话,就只有冷处理,不理会就是了——他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的。
    我说他也许会在背地里使绊子呢。
    马一岙耸了耸肩膀,说这个就没有办法了,有所得必有所失,比起太阿剑而言,与此人的交恶也变得微不足道了,你说对吧?
    说到这里,我们不再继续讨论,免得落在有心人的眼里。
    两人去食堂吃中饭,伙食不错,而李安安找了过来,问我们到底怎么回事,马一岙简单解释两句,李安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我们聊起了后面的教务安排。
    下午的时候是自由活动时间,我毕竟是第一次带课,需要做一些准备,所以就没有出去,准备回宿舍准备教案。
    马一岙便陪着我一起回了宿舍,而我刚刚进了宿舍,就发现有些不太对劲。
    至于是什么,我又说不出来。
    而就在这时,马一岙阴沉着脸走进了我的房间,然后说道:“那帮孙子,居然在没有通知我的情况下,搜查了我的房间。”
    啊?
    听到马一岙的话语,我这才知道,我之所以感觉不对劲,是因为我的房间,也被人翻过了。

    *******************今天的直播结束了,我们明天见********************
    第四十八章 课堂当场受质疑

    监察部的行动,让我和马一岙都感觉到了一丝寒意,没想到这帮人并不只是说说而已,他们是有些较真了,而且还如此不择手段,竟然趁着我们不在宿舍的时候,对我们进行搜查。
    还好马一岙留了一个心眼,将东西让我给收起来了。
    对于这件事情,马一岙想了好一会儿,决定跟自己师父王朝安打个电话,聊聊这件事情。
    如何处理与官方之间的关系,这是一个很深的命题。
    如果是以前的话,马一岙或许就懒得去纠缠了,不过现在毕竟有许多的事情,没有办法浪荡江湖,只有保持着一定的接触。
    王朝安与朱雀一个样子,都不爱用电话,所以两人的联络有一些曲折。
    好在他人还在榕城,马一岙通过天机处的人找到了他。
    两人简单聊了一会儿,马一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跟王朝安汇报了一遍,问他怎么办,王朝安听完,沉吟了一番,然后问道:“那把太阿剑,你觉得是真的么?”
    马一岙说已经检查过了,应该是。
    王朝安说既然是,那就留着,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要给别人?
    我在旁边听着电话那头老爷子说的话,差点儿忍不住笑了出来。
    提到王朝安老爷子,不少人都会忍不住伸出大拇指称赞,觉得老爷子高风亮节,简直就是行业榜样,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一点儿都不刻板。
    王朝安又问了马一岙几个问题,马一岙不敢隐瞒,如实回答。
    老爷子没再多问,说他来处理这件事情,让我们先别妄动,就当没这事儿。
    跟自家师父说完之后,马一岙变得轻松了许多,对我说道:“这些天我们的课程不多,基本上就是当做吉祥物而已,所以好好的养精蓄锐,等到时候前往昆仑山的考察队组建了之后,咱们就有得忙了。”
    我点头,说对,而且还九死一生。
    对于前往白虎秘境之事,无论是我,还是马一岙,都有着足够的觉悟,那就是极其危险,稍微不小心,就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正因为如此,所以马一岙才会对太阿剑有了心思。
    我们得抓住每一分机会,增强实力,努力地让自己存活下来。
    第二日早晨,在这临时学校里举行了第二届全国修行者高级研修班的开学典礼,出席典礼的领导很多,最大的是之前天机处的那位副主任,然后就是赵院长,以及培训部的刘斌主任,而楚中天等一众教官也相继亮相,至于我们几个,则是敬陪末座,没有走到台前来。
    田主任因为要在胡建处理黄泉引的案子,所以没有赶过来。
    参加此次高研班的学员人数,则是第一届的一倍多,同样是划分为三个班级,总共一百二三十号人,将台下坐得满满。
    我坐在角落,余光偶尔打量一众学员,会很自然地望向了楚小兔。
    她因为夜行者的身份,被分到了夜行者班级,而她的身边,围着好几个锐气十足的男子,其中有一个长着抬头纹的年轻壮汉特别醒目,不但因为他一米九的身高,还有他体内蕴藏着的澎湃力量。
    这个人,是第二届学员之中的佼佼者。
    我的双眼在熔岩之中发生过变异,能够望气,所以对于这一届学员的实力评估,会比别人要方便许多。
    这一眼望去,虽然普遍质量要比第一届差上一些,但其中有那么十来个佼佼者,还是挺强的,有几个看起来,实力甚至不逊于我们。
    或者更强。
    这样的情况让我都有些心惊,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在第一届的时候过来。
    又或者,像他们这样的实力,又过来参加这高研班的学习,会不会浪费时间呢?
    不清楚。
    开学典礼嘛,自然都是一些官方仪式、领导讲话之类的,另外还有学员代表上台表达决心,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李安安也作为上一届的优秀学员代表,上台说了话。
    对于这位既有实力、又有美貌的师姐,学员们普遍抱着赞赏的态度,以至于李安安说完了之后,台下的掌声远比先前要热烈许多。
    开学仪式之后,就是分班分组,还有一些班干部推选等事儿,则有谭老师、赵老师来负责,我们反倒是落了个轻松。
    下午的时候,楚教授叫我和马一岙去下围棋,我不太会,马一岙反倒是比较擅长,于是就陪着他下了小半天的围棋。
    一直到开学典礼的第二天下午,我们终于有了课。
    先是我的,给第二期夜行者班的学员上课。
    我了解了一下,因为上午是政治学习的大课,所以我下午的这一节,却是夜行者小班的第一节专业课。
    按道理说,这第一节专业课,应该请楚中天教授,或者与他同级别的大牛过来镇场子的,也算是杀一杀学员们的煞气。
    像我们这样的吉祥物,安排点儿垃圾时间就行了。
    我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然而具体问过之后,方才知道这是教务组安排的结果,而李安安告诉我,说这里体现了更上面的一些意图。
    听到这话儿,我就知道,有些事情,可能赵院长那里还是绕不过去。
    所以本来准备混点儿时间的我,不得不认真起来。
    授课地点,是在一处室内篮球馆里,三十八个学员席地而坐,而我则在谭老师的带领下,来到了众人面前,谭老师给我做过了简单介绍之后,将时间交给了我,自己则去另外的教室去。
    面对着台下这一张张陌生而又年轻的脸孔,我莫名有些紧张,随即又忍不住想笑。
    紧张是因为我入这行当的时间不久,台下的许多人,资历说不定都比我要强上太多,而想笑,则是觉得那么多的大风大浪我都闯过来了,这会儿反倒是怯了场,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我安慰自己——一帮生瓜蛋子而已,难不成他们还敢造我反不成?
    这般想着,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手,说道:“刚才谭老师介绍的那些,说得有些过了,但说实在的,我远没有那么厉害——事实上,我在此之前,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正是第一期的高研班给了我机会,让我在这里跟着一众老师和专家们学到了许多东西,打好了基础,方才在修为上有了一些小收获。而现在,我也就抛砖引玉,来跟大家做一些分享……”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我十分谦逊地跟大家聊着天,姿态也放得很低,不摆老师的架子,就这般泛泛而谈。
    聊了一会儿,我说道:“我这个人呢,主修枪棒之法,上一届我们的枪棒老师,是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杨林,单从枪棒之法上来看,我个人认为他能够在一众枪棒大家之中,排到了前三位。他教会了我们许多的东西,只可惜当时的实战演习里出现了一些事故,不幸英年早逝……”
    我忍不住缅怀了一番杨林老师,而这个时候,有一个人举起了手来。
    我朝着那边望去,最先瞧见的,居然是楚小兔。
    我愣了一下,而随后,我瞧见举手的那人,却是楚小兔旁边一个戴着眼镜、脸上有不少青春痘的的年轻人。
    我问道:“有什么事?”
    那人说道:“老师,我听说第一届高研班实战演习的时候,死了不少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具体说一说么?”
    我没想到会有人提出这么一茬儿来,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件事情你们想要了解的话,去问谭老师,我今天要讲的内容,是枪棒之法……”
    眼镜男却直接打断了我的话,有些咄咄逼人地问道:“作为亲身经历者,而且还是实战演习的第二名,侯老师你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么?”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只不过是好奇而已,被他打断话语之后,方才明白。
    这孩子,却是有点儿想要捣乱的意思。
    我上课前与马一岙聊过,是有心理准备的,所以并不畏惧,而是与他对视,平静地说道:“你想听我的课,那就在这儿待着,要是只想听八卦,那就去别的地方,不要扰乱我的课堂秩序,听懂了么?”
    我的语气平静,但还是很严厉地表达出了我的意思,一般来讲,那人就算是调皮捣蛋,也应该感受得到,并且有所收敛。
    但那眼镜男却并没有,反而直接站了起来,然后说道:“老师,我当然想听课了,只不过,你只是上一期的学员而已,跟我们差不多,有什么可以教授我们的?”
    我盯着他,冷冷说道:“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资格?”
    眼镜男赶忙摆手,说别乱扣大帽子啊,我只是好奇而已。
    旁边立刻站出几人来帮腔,而先前有抬头望的那个男子也站了出来,满脸笑容地对我说道:“侯老师您别生气,小六就是这样的直肠子,口无遮拦。对了,您这是要教枪棒之法么?正好我也跟北少林的残叶大师学过几年的降龙伏虎棍法,不如咱们以武会友,来切磋切磋?”
    第四十九章 掌声热烈响起来

    如果是在别处,那个一米九说出这样的话来,并没有什么毛病,甚至还显得十分谦逊、礼貌。

    但这儿是什么地方?

    课堂上。

    一位学员,对授课老师说出“以武会友”、“切磋切磋”的话语来,怎么听都显得有些别扭——言下之意,其实也是表明了一个态度,那就是在他的心中,并不认可我这么一个师兄学长,能够成为大家的老师。

    也就是说,这人并不是站出来劝和的,而是单纯来挑衅我的。

    这个一米九,和刚才的那位眼镜兄,是一伙的。

    我甚至感觉到他们之间其实是存在得有默契的,也许早就有过商量,所以才会这般一唱一和,配合娴熟。

    只不过,我与他们无冤无仇,甚至都不认识,这两人为何会冒着“风险”,跳出来与我作对呢?

    我眯眼打量着身高一米九,鹤立鸡群的这男子,发现他的余光,却是小心翼翼地落到了旁边的楚小兔身上,顿时就明白了许多。

    我不怒、也不恼,而是平静地看着一米九,大概半分钟之后,我发现他有些不太自在了,方才缓缓说道:“这位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昂首,傲然说道:“商都齐家,齐浩然。”

    商都?

    商都绿城是豫南首府,先前我们来金城的时候,还在商都一个军用秘密小机场转过机,所以难免有些印象。

    只不过除了这个之外,我对于那个城市就没有了太多直观的概念,毕竟我之前一直都在南方混迹,至于那里面的修行者世界、江湖,更是完全不懂。

    不过商都附近,有一个千年禅寺,嵩山少林,这个倒是全国知名的。

    至于残叶大师,我也曾听杨林师傅提及过。

    那是令杨林大师少数几个佩服的棍法大家之一,此人的降龙伏虎棍法独树一帜,颇有当年一苇渡江的达摩祖师风范。

    所以尽管这位齐浩然看上去并不像是和尚,不确定是否得到真传,但他胆敢站出来,在枪棒一门上,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而我先前望气的时候,他也是少数几个让我感觉到压力的人,修行的道行自然也不浅。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有胆气站出来折腾。

    我脑子里总结着所有信息,而表面上却显得十分平静,毫无波澜,淡淡说道:“我与诸位,不过是前后期的关系,从本质上来说,相差不大,所以受到质疑,也可以理解。我可以与这位齐浩然同学‘以武会友’,但我想说的,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我的课,再有人不守规矩的话,我会按照自己的节奏来走……”

    我摆明立场之后,看向了周围的人,然后说道:“所以,机会只有一次,除了这位齐浩然同学之外,还有人想要出来,掂量一下么?”

    班上一众同学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

    很显然,在这个时候选择跳出来唱反调的人并不多——有,也只是少数的几人,而这些人应该也是经受过考量,方才会派最厉害的齐浩然过来,与我对垒。

    眼镜男说道:“浩然一身本事,若是连他都输了,我们自然没话说。”

    每一届的高研班,都会有一些年少成名的学员,譬如第一届的李洪军和李安安,又或者是第二届的这位齐浩然,都是领头羊的角色。

    所以众人听到这话儿,也都表示认可。

    我瞧见事已至此,便也没有太多言语,东北人有一句话说得挺给力,叫做“能动手的,尽量别吵吵”,这话儿在修行者身上体现得更加深刻。

    正所谓“实力才是检验一切的标准”,江湖人么,还是拳头上面见真章比较合适。

    我指着课堂边儿上摆放的一排器械,旁边有天机处的工作人员,示意他挑两根硬木棍过来,而随后,我说道:“行吧,大家往后退一些,让出一点空间来。”

    瞧见是真打,一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员们顿时就开始自发散开,在原本是篮球场的课堂上空出了一大片的圈子来。

    我瞧见齐浩然接过了棍棒,掂量一番,试了手感之后,也拿过了那棍子来,横呈身前,开口说道:“残叶大师是一代枪棒大家,寻常人很难得见,你既然得了他的真传,自然是有本事的,所以希望你能够不要有所保留,全部使出来,免得到时候会留有遗憾。”

    齐浩然拱手,说那是当然,侯老师,得罪了。

    此人说得客气,但棍法却极为迅猛,棍头猛然一颠,身子就如同弹簧一般,朝着我陡然冲来。

    我抓着棍,平静地看着前方这个比我高出半个脑袋的男人。

    这棍子是枣木棍,质地坚硬和均匀,是很不错的材质,只不过与金箍棒相比,它的重心有些太过于均匀,并不是一头大一头小,所以在发力、借势和挥舞之间,其实是有一些区别的。

    这种区别虽然很小,但是上升到一定程度上,却有着“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效果,所以我必须尽快与这根棍子熟悉起来,从而忘却一些身体层面的习惯。

    所以一直到齐浩然的那棍锋落到了我的额头上来时,我都还是一动也不动。

    仿佛入定了一般。

    然而这终究还只是假象,眼看着齐浩然手中的枣木棍就要砸到了我的额头上来时,我也出手了,先是简单封挡,感觉到那家伙棍子上涌来的力量颇强,倘若不是我得了息壤,度过第三劫,恢复了一些血脉神通,或许还真的扛不住这家伙的力量。

    毕竟我的这修为是速成的,没有多久时间沉淀和积累,而齐浩然的这手段,却是实打实的童子功。

    从小练的。

    然而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太多紧张,因为我虽然入行晚,但经历过的事情,远不是寻常人所能够比拟的。

    铛、铛、铛……

    清脆的硬木撞击声,在空旷的课堂中响起,齐浩然为了表现自己,在一上来就用了很厉害的手段。

    他那降龙伏虎棍法也是相当精彩,舞动如风,幻化如影,让人目不暇接,一时之间,仿佛占尽优势,而我这位“老师”好像岌岌可危的样子。

    堂下一众学员瞧见,都有些惊讶,有人诧异,有人不解,也有人表示不屑。

    而齐浩然则越发凶猛起来,脸上也渐渐浮现出了得意之色。

    他觉得自己赢定了。

    而我与齐浩然接了十来招,发现他的棍法虽然有形,却无神,更多的时候,受限于套路之中,而难以挣脱,这样反而显得有些匠气十足。

    从这一点上来看,齐浩然虽然跟随着那位残叶大师有学过棍法,但应该是囫囵吞枣、不得精髓的。

    我大概是试探出了齐浩然的底细之后,突然加快节奏,风云突变,一连使出了三手。

    先锋手!

    画地为牢!

    夺命!

    九路翻云,一共九式,它蕴含了九种意境,而招式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正好与齐浩然的降龙伏虎棍法相反,有神而无形,再加上我自己对于枪棒的理解之后,神形兼备,所以陡然爆发出来。

    第三式下去之后,齐浩然原本气势如虹、高歌猛进的心思就急转直下,最后手中的枣木棍被我轻而易举地挑飞,胸口处被顶住了。

    我手抓棍身,棍尖顶住了齐浩然的胸口,尽管没有尖锐之处,但只要我蕴藏在棍身之上的劲气一吐,齐浩然就会受重创,甚至还会伤及经脉。

    但我到底还是没有做这一步,而是蜻蜓点水一下,随后抽身后撤。

    收放自如。

    齐浩然并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孩子,自然知晓刚才的那一下,胜负就已然分了,而就是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有一点儿懵,还有许多的不理解。

    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就跟变戏法一样,什么都瞧不清呢,自己就输了。

    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这让他如何不惊讶。

    我没有理会一脸茫然的齐浩然,而是回过头去,环视众人,然后说道:“除了齐浩然同学,还有谁想要再试一试呢?”

    众人瞧见这神乎其技的手段,都有些惊慌,不过能够进入这儿的,自然都有些眼力劲儿,对我的实力也有了初步的了解,不敢再闹。

    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那齐浩然仿佛着魔了一样,居然抓着跌落在地的枣木棍,一边狂吼,一边又朝着我冲来。

    他脑子进水了?

    在他挥棍出来的那一瞬间,我脑海里就浮现出了这么一个可能来。

    以他的眼力,难道瞧不出来他与我在棍法之上的差距么?

    还是说,他现在是硬着头皮上的?

    我不知道齐浩然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他既然不想“点到为止”,那么我就不会再做留手了,一定要让他输得心服口服,方才能够镇住这一堆瓜娃子。

    所以在接下来的一瞬间,我再一次出手。

    生死门!

    风云动!

    夺命!

    在极为短暂的时间里,我再一次使出了九路翻云的手段,而毫无悬念,齐浩然再一次地倒下。

    而这一次,我没有手下留情,一棍子下去,抽得齐浩然再也没有办法爬起来。

    哗啦、啦……

    目睹这一切的学员们,瞧见我这神乎其神的手段,终于心服口服,热烈鼓起了掌来。

    *********************今天的直播结束了,我们明天见************************
    第五十章 三英教学,满满干货
    望着躺倒在地,再也无反抗能力的齐浩然,我拄棍而立,平静地说道:“怎么样,还来么?”

    齐浩然显然是有强烈的胜利意愿,所以即便是身体支撑不住了,也还是想要爬起来,却不曾想我刚才那一棍,直接将他打得浑身僵硬酸麻,刚爬起来,又撑不住了,直接歪倒了去。

    旁边的眼镜男和几个相熟的同伴慌忙上前,将他扶住,说齐老大你没事吧?

    我瞧见这些家伙一脸关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说放心,我下手自有分寸,伤不了他的。

    齐浩然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能够爬起来,颓然说道:“我输了。”

    我看向了周遭的人,说道:“还有谁,觉得我没有资格的,现在一样可以站出来,我可以陪你好好玩,错过了这一次的机会,到了后面再跳出来打扰我的教学计划,就不会是爬不起来这么简单了。”

    我一来是为了立威,二来是为了撒气,虽然并没有让齐浩然受到什么暗伤,但这一整天,想要爬起来,应该是很困难的。

    而且他还得等下课之后,配合着学院医疗组的治疗和推拿才会无碍。

    就是这么刚。

    在齐浩然的榜样示范下,刚才几个明显很跳的学员都不敢接触我的目光,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去。

    又有一些实力还不错的学员,眼神变得热烈起来,朝着我望来,眼中充满了渴求。

    我能够理解这样的情绪,跟当初我瞧见杨林老师时的心情是一样的。

    这是对有真本事的老师,发自内心的敬重。

    我巡视众人两圈之后,发现无人再敢质疑我,便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继续教学——说些什么好呢?就拿刚才我与这位齐浩然同学的比斗来说吧,大家或许都看出来了,从修为上来说,我们两人的实力或许旗鼓相当,但为什么在实际的交手过程中,他会一触即溃呢?这涉及到修为与手段的博弈,牵涉到“术”与“道”的争端……

    你们看过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笑傲江湖》没有?华山派有剑宗和气宗的争端,其实也就是此刻你们所需要面对的问题……

    有人或许觉得,只要我的实力达到了一定的程度,就能够一力降十会,强无敌,但事实真的如此么?我可以不夸张地跟你们说,“功夫再高,板砖撂倒”——这句话绝不夸张,我就曾经干过这样的事情,在港岛,我还只是刚刚入行的时候,就将当时一个比我强了不知道多少的高手,一闷棍给干倒过……

    但没有修为支撑的手段,又显得过于苍白无力,没有办法做到圆润周密,原本厉害的手段,使出来就会破绽百出,所以我们得齐头并进,多点开花。

    各位的修为是已经成型了的,但与人拼斗的经验,却可以无限增长,我今天在这里,可以跟大家聊一聊比斗的经验,还有枪棒之法的一些讲究。

    其实说起来,长武器的手段来来去去,其实也就那么多,劈、崩、抡、把、扫、缠、绕、绞、点、拨、云、拦、挑、撩、挂、戳,但如何将这些简单的动作串联到一起来,变成招式,实现自己的战术意图,这里面的讲究就很多了……

    ……

    没有人的打扰,我开始一边抡着棍子,一边跟众人讲解起来。

    我说的也并不仅仅只是棍法,还有枪法、棒法等等一众长兵器的手段,共同点和差别点,都会一一说来,这些理论的主体,其实还是脱胎于杨林老师的教程,只不过学到了九路翻云和武曲破天枪的我,在某些领域的理解上面,与杨林老师又有许多的不同,而正因为这些的差别,使得学员们听起来津津有味,感觉满满都是干货。

    因为是第一堂课,我尽可能地讲解理论知识,而并没有像杨林老师一样,叫人过来陪练,一边打,一边分解动作,讲解意图和要领,所以在形式上,显得会比较枯燥一些。

    而且我讲的这些,并不期待所有的人能够听懂。

    它大部分都是意识流,只是我的个人感受而已,懂的人自然会觉得甘之如饴,而不懂的、或者没有兴趣的人,或许就会觉得着实是枯燥无比。

    但我并不管这些,从头到尾,上了一个半小时,口干舌燥,而这时下课铃响起,我拍了拍手,对台下一众学员说道:“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了,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最恨拖堂,现在既然也有机会为人师表,就不耽误大家时间了。这里最后总结一句,枪棒之道,在于猛、在于刚,但也在于周旋与转折,枪棒是直的,人却是复杂的,用脑子和智慧来与人对敌,方才能够战胜你的敌人,最终战胜你自己,谢谢。”

    我说完,将手中的棍子扔给了远处天机处的工作人员,朝着台下点了点头。

    就在我准备走的时候,学员们都从地上站了起来,报以最热烈的掌声,我瞧见下面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有一种错觉,那就是此时此刻的我,远比开学典礼上的大美女李安安,要更受欢迎一些。

    看得出来,除了少数的调皮捣蛋鬼之外,更多的人,心还是热的,只要是有干货,都会受到学员们最直接的欢迎和尊敬。

    出了教室,走到了场馆外面,我瞧见马一岙在等着我。

    他今天没课,要等到明天。

    我的心中其实有些忐忑,但刚才那么多人,必须得装一下,而见到了马一岙,这才放下心防来。

    我知道他一直都在外面看着,低声问道:“怎么样,我刚才的表现还行吧?”

    马一岙笑了,说道:“那是相当的可以,不比杨林老师差。”

    我摇头,说杨林老师可是我的偶像,这怎么能比呢?

    马一岙说道:“至少下马威这事儿,你们都干得不错。”

    他这么一说,我立刻想起了,当初杨林老师也是拿夜行者小班的班长豹哥王岩来开刀,最终确立了自己的威信,而这样的过程,与我刚才做的,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的。

    唯一的区别,在于杨林老师是主动挑选,而我则是被动防守。

    不过效果却是一样的,技惊四座之后,再也没有调皮捣蛋的学员。

    一堂课都沐浴在学员们仰慕和敬佩的目光之中,这种感觉,其实相当不错。

    马一岙对我说道:“慢慢来,你后面还有五堂课呢。”

    晚饭的时候,我、马一岙和李安安又聚到了一起来,马一岙今天没有课程,但李安安却有。

    她下午带了普通班,好在以她的名气和实力,再加上普通班的学员年纪都普遍偏小,所有倒没有什么胆敢跳出来捣乱的,不但如此,学习的气氛十分良好,学员们都很积极踊跃。

    唯一让人头疼的,就是有好几个登徒子,大胆地表现出了对她的倾慕之意,下课之后,一直缠着她问问题。

    如果问的是八卦,或者私生活的问题,李安安大可板着脸,完全不理会,但人家问的是修行和与课程有关的,她就不得不耐着性子留下来回答。

    结果一来二去,就又拖了半个小时。

    大概是李安安的随和、平易近人给了其中一个家伙足够的勇气,那学员居然脑子一热,就朝着李安安表白了。

    那是一个世家子弟,家里面挺有背景的,而且潜力十足,也正因为如此,使得他有着足够的勇气和把握,然而李安安的回答也很干脆,直接告诉他:“等你能够打得过我的时候,再来说这句话吧。”

    简单、霸气、果决,看似希望无限,但实际上却又是冷冰冰的拒绝,毕竟我们这一辈的年轻人里面,能够胜过李安安的人,真的是少之又少。

    别说那小孩儿,就算是我、马一岙和李洪军,也没有谁能够说有把握胜过她。

    因为共同的背景,我们三个经常凑到一块儿来,而与我们一起的唐道,却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总也找不到人,一开始我还想跟他多多交流,聊聊天,到了后来就直接放弃了。

    或许对于唐道来说,君子之交淡如水,这样的相处方式会更愉快一些吧。

    开学典礼第三天的下午,马一岙的课到了,我和李安安因为没课,所以都去看,他上的是高级班,面对的是一帮年轻一辈修为拔尖儿的学员,不过有着深厚学术背景的马一岙并不怯场,站在讲台上挥洒自如。

    他讲传统修行手段,讲现代科学与修行之间的辩论,讲剑法,讲许许多多加入了自己私货的学术知识……

    他那渊博的知识和堪称完美的相貌,以及风趣幽默的谈吐,不但迷倒了那十来个女学员,就连其他的男学员,也睁大眼睛,屏住呼吸,忙不迭地记着笔记,生怕错过了任何的一点儿小细节。

    瞧见台上熠熠生辉的马一岙,我有些感慨。

    这时的马一岙,真的是光芒四射。

    当天的授课气氛热烈至极,学生们甚至拉着下课后准备离开的马一岙,如同追星一样的不让他走,效果十分完美,这让我们都很开心,而当天晚上的时候,王朝安老爷子也打来了一个电话,告诉我们,事情已经办完了,让我们用不着担心。
    第五十一章 新生联欢舞会上

    王朝安那边传来的消息,是比较正面和积极的,他告诉我们,说田女皇会处理这件事情,让监察部的人不要再查这些细枝末节了,毕竟与案子无关,而且我们还是水库闹鬼案的破案功臣。

    不过田女皇那边虽然这么承诺,但还是通过王朝安给我们提了一个醒,那就是让我们后面在白虎秘境的考察组里面,不要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那位杨督察只不过是一个小人物,但随组跟着一起去的监察部人员级别会很高,而监察部在天机处里面的地位非常特殊,有的时候,甚至连她这个临时负责人的面子都不会给。

    也就是说,如果到时候出现了什么岔子,她就算是想要帮忙圆场,都未必有用。

    毕竟监察部的负责人,是直通上面的。

    这就是制衡的局势,天机处要想获得资源上的倾斜,和各有关部门的支持,就需要表现得公平客观一些。

    听到这预防针,我和马一岙都明白,这一次我们算是勉强过关了。

    但如果去了白虎秘境,到时候我们再拿点儿什么东西的话,恐怕就连田女皇说的话,都不好使。

    当然,这个也是我们意料之中的事情。

    毕竟与先前的几处秘境来说,白虎秘境完全就是天机处调派的考察组主导,我们跟着已经算是去横插一杠子了,再想要拿点儿别的,的确也有一些不太像话。

    得到了这样的回复,我和马一岙都放下了心来,接下来的时间里,也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教学工作中去。

    不过话虽如此,但我们的课时其实并不算多。

    第二届高研班前期的课程,除了加上我们几个人之外,跟第一届的课程安排差不多,并不只是针对于专业性上的培训,政治教育和科学辨思等课程才是占据了大部分的内容,不过正因为如此,使得像我们这样接地气的课程,反而更受欢迎一些。

    而开学四天之后,学院照例,又举行了新生联欢晚会。

    新生联欢晚会的主要目的,是让学员彼此之间熟络起来,能够加强课外的联系和沟通,并且与学院的教职工有所互动,所以对于节目的精彩程度要求不高,反而是需要人人参与进来。

    关于这些,倒是用不着我们理会太多,毕竟有谭老师、赵老师这样擅长学生工作的班主任在,用不着我们这几个“吉祥物”来操心。

    不过说起来,这一届的学员增多了,但是才艺表演的精彩程度,却远逊于我们那一届。

    第一届,无论是王大明的歌唱,还是马思凡的吉他,又或者李洪军的钢琴,以及李安安的灵魂唱腔,都是让人为之惊叹的,绝对是大师级的才艺,但在第二届里,热闹倒是热闹了许多,但真正能够让人眼前一亮的,却到底还是很少。

    不过也有,比如楚小兔的个人独舞便十分不错,她在一个小桌子之上,跳出了热情奔放、炫目多姿的精彩舞蹈来,无论是优美的身段,还是如同精灵一般的律动和节奏感,都让人为之惊叹,而最让众人为之热议的,除了那神乎其技、热辣奔放的旋舞之外,还在于她胸口那一对蹦跳不停的大白兔,当真是呼之欲出,让人感慨。

    楚小兔舞毕,气氛顿时就攀升到了最高点,学员们使劲儿鼓掌,差点儿手都要拍烂了去,而学院的领导们也都很是高兴,红光满面。

    新生联欢晚会后面,还有舞会,这是第一届所没有的,而刚刚大出风头的楚小兔则成了所有人心目中最完美的舞伴,优美的音乐一响起来,立刻就有人上前去邀请,而且还是好几个,不过楚小兔却十分聪明,并没有选择任何一人,而是邀请了学院的赵鹏院长共舞。

    赵鹏院长虽然是领导,但也是舞国高手,人家是从中苏友好的时代学来的舞技,两人跳起来,翩翩起舞,倒是引来了一阵赞叹。

    而那些被楚小兔婉拒的学员们也并不会觉得尴尬,纷纷走向了旁边的其他女学员。

    而我身边的马一岙,作为最受欢迎的教员,也收获了大量女学员的爱戴,几乎都没有坐下,便被人给邀请走了。

    便是我,也有人过来发出邀请。

    不过我最终还是给李安安拉了起来,这个留着短发、一身利落的女孩子身段柔软,与她共舞,我总是被她带着走的,仿佛脚下踩了棉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律动。

    大概是常年习武修行的缘故,李安安的舞技十分不错,反倒是我会显得笨拙一些,时不时还会踩到她的脚。

    跳了一会儿,李安安突然对我说道:“你对第二期高研班的班花有意思?”

    “啊?”我愣了一下,说什么意思?

    李安安不动声色地说道:“你从刚才落座,到现在与我在舞池跳舞,一共不自觉地瞟了那个叫做楚小兔的女孩子十三次。”

    我忍不住有些好笑,说这么精确?

    李安安说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如此关注,就已经超出了正常的感情范畴了。

    我没想到李安安会这么说,瞧见她有些愠怒地看着我,想了想,跟她解释道:“其实,我之前跟她是认识的。”

    李安安点头说道:“能看得出来,之前在南海观音法会上,我好像也见过她——楚小兔,湘南人,她进高研班的路子是港岛霍家的,我听说她以前好像是霍二郎的未婚妻,当然,这个是没有获得霍英雄承认的,反倒是那个叫做绿芽的姑娘,现在享受着霍家少奶奶的待遇。”

    我说你倒是打听得挺清楚的。

    李安安笑了,说当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愣了一下,说啊?

    李安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顿时就红了,瞪了我一眼,说你别乱想,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我也有些尴尬,赶忙附和,说哦哦哦,我知道。

    两人跳过一曲,因为刚才的话题太过于尴尬,于是就歇了下来,我回到桌子上,这桌上有些瓜子花生和饮料,我喝了两口,而李安安则被一位略有些紧张的学弟邀请过去,那人她之前好像就认识,所以并没有拒绝,笑吟吟地离开,而马一岙自然是不缺舞伴,我嗑着瓜子,回想着李安安刚才的口误,这时旁边走来一人,递了瓶AD钙奶给我,说:“喝。”

    我接过了唐道手中的AD钙奶,问他道:“你不跳?”

    唐道坐在我对面,平静地说道:“没兴趣。”

    我有些好奇,说那你的兴趣是什么呢?

    唐道想了想,认真地说道:“睡觉。”

    呃……

    我被他一句话噎得不行,不知道该怎么接茬,而随后,唐道问道:“再过八天,你和马一岙会参加由419办牵头,前往昆仑山的科学考察小组?”

    我愣了一下,说对,你怎么知道的?

    唐道剥开来手中那瓶AD钙奶的瓶口锡纸,喝了一口,然后说道:“我也会去。”

    我听到,有些惊讶,不过还是说道:“那挺好,到时候可以相互照顾一下。”

    唐道平静地说道:“谈不上相互照顾,不过我想多提醒一下你,我在国家图书馆的档案室里查资料的时候,得到一些信息,那白虎秘境十分凶险,据说是连着地狱八重寒界,一不小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你出发前,最好写一封遗书……”

    啊?

    我给他的话语惊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什么叫做八重寒界?”

    唐道说道:“是地狱八重寒界,那地方据说是这世间最危险的地方之一,而正是那里,却又蕴含着中国古代神话史中关于永生的秘密,西王母传给后羿的不死药,据说就是地狱八重寒界之中炼就而成的。”

    我说西王母,后羿?那只不过是神话传说而已。

    唐道很认真地盯着我,然后说道:“灵明石猴,也是神话传说。”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说你是说许多神话传说,其实在历史上,是能够找得到原型的,对吧?

    唐道点头,说对,古人因为资讯不发达的缘故,会在许多事情上面做一些杜撰和演义,但是在某种特定的点上面,却还是有相通的地方,所以有的时候,善于从传说之中,找到符合现实的点,这是一件需要大智慧的事情——总之,希望你能够有点儿心理预期……

    他跟我认真地说着,而这个时候,旁边突然走来一人,对我说道:“侯漠老师,我们能跳一曲么?”

    我抬头,发现邀请我的人居然是楚小兔。

    她不是一直装作不认识我么?

    怎么这会儿又叫我跳舞了?

    我瞧见楚小兔那有些复杂的眼神,还有旁边一些男性学员那嫉妒的表情,以及不远处李安安瞟过来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对不起,我这边在谈事。”

    楚小兔愣了一下,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而随后,她与那位叫做齐浩然的高个儿学员进了舞池里。

    唐道瞧了一眼失望而归的楚小兔,说道:“最难辜负美人恩,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我忍不住笑了,说你年纪轻轻的,还懂这个?

    唐道眯眼,缓缓说道:“当然。”

    *****************今天的直播结束了,我们明天见********************
    **************昨天的补上*********************

    第五十二章 楚小兔入夜上门

    唐道对我说道:“不管怎么说,在舞会上,拒绝一位漂亮女士的邀请,是一件很不礼貌的行为。”
    说罢,他站起了身来,对我说道:“我过来,只是跟你提一个醒;好了,你好好享受这舞会吧,我得去修行了。”
    他转身离开,我瞧见他几个闪身就不见了踪影,有些感慨。
    这是我来学院这么多天里,第一次跟唐道的交谈,而我相信除了我,唐道应该还没有跟马一岙和李安安作过沟通——这个爱喝AD钙奶的少年郎很怪,他并不愿意将太多的时间花在社交上面。
    他时时刻刻,都沉浸于修行之中,也正因为如此,才使得他能够有了今天的这些成就。
    如此说来,唐道获得第一届高研班实战演习的第一名,也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而他与我稍微亲近一些,最主要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我与他一样,都是夜行者。
    要不然他甚至都不会与我多说什么。
    与唐道的交谈之后,得知了昆仑山一行的凶险,我对于这什么舞会,已经没有了太多停留的心思。
    特别是唐道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修行的态度,也让我着实有些震撼,于是起身,朝着正在舞池之中的马一岙做了一个手势,随后离开。
    出门的时候,我瞧见了楚中天教授,他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我叫了他一声,居然都没有搭理我。
    我有些奇怪,过去拍了他一下,他有些慌张,下意识地往后退去,瞧见他这模样,我忍不住笑了,说是我,小侯,楚老师你怎么了,失魂落魄的样子?
    楚教授瞧了我一眼,摇头说道:“没什么,没什么。”
    说完,他慌里慌张地就走了。
    我回到宿舍,端坐行气,如此一周天之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我以为是马一岙过来,便说道:“进来,门没锁。”
    门开了,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涌入我的鼻中,我抬头望去,瞧见来的人却是楚小兔。
    因为今天需要登台的缘故,楚小兔化过妆,灯下的她显得格外明艳动人,而且她没有穿平时的夏季训练服,而是一身杏黄色的长裙子,高耸的胸脯和修长的美腿,让人感觉到了青春逼人的美好。
    我没有想到来的是她,下意识地从床上跳了下来,有些犹豫地说道:“你这是……”
    楚小兔倚着门,说道:“侯大哥,难道我们两个之间,已经连正常的说话都不行了么?”
    楚小兔的一声“侯大哥”,让我的防范意识顿时就消减许多,我下意识地摸着鼻子,说也不是这么说,主要是你的态度比较疏远,为了不给你造成困扰,所以我才会跟你保持距离而已。
    楚小兔横了我一眼,娇嗔着说道:“人家是女生呢,你怎么能够让我主动呢?”
    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出于客气,我还是请她进了屋子里来,并且请她坐下。
    我这儿是教职工宿舍,虽然也是单间,但配备了独立的卫生间,也有茶几与沙发,比学员宿舍要强上许多,而且还有保温壶和茶杯,先前我还从楚中天教授那里顺来了一些不错的大红袍,也拿了出来,给楚小兔冲泡起来。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忙前忙后,并不阻拦,等我泡完了茶,给她倒了一杯之后,她也不喝,而是看向了我,说道:“你现在的变化可真大。”
    我说哪方面的?
    楚小兔说道:“修为——现在的你,修为已经远胜从前,这段时间以来,想必是有了不少的收获呢。”
    我说还行吧,主要是运气好,碰到什么事情都能够逢凶化吉。
    楚小兔说道:“最近的半年时间,总能够从这样或者那样的人口中,听到你们的名字,比起最开始的籍籍无名,你现在已经算是江湖上年轻一辈的翘楚了;我之前的时候,还以为那些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夸张,那天上了你的课之后,方才发现,你是有了真本事,传言不虚……”
    我有点儿搞不清楚楚小兔想要表达什么,所以只是含糊应对。
    如此又聊了一会儿,她突然有些怨艾的看着我,说你现在跟我说话,需要这么小心翼翼了么?
    啊?
    我愣了一下,瞧见楚小兔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忽眨忽眨,睫毛弯弯,眼眸之中似乎有些水雾,心中顿时就变得柔软起来,想了想,然后说道:“小兔,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楚小兔看着我,说有话就讲,我们现在需要这么客套和生疏么?
    我想了想,然后说道:“我不太了解你跟你那哥哥之间的情感,不过我能够感受得到你真实的心情,也理解你的感受。但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人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的情绪里面,不管是仇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当时可能太急躁了,并没有听进去,事实上,黄大仙这个人其实很不错的,而且他的预言也一直很准……”
    楚小兔没有等我说完,挥了挥手,阻止了我继续说下去。
    她朝着我坐近了一下,然后说道:“侯大哥,在这样美好的夜里,我们能不能不聊那个没几个月时间好活的糟老头子?我们就不能聊点儿别的么?”
    我眉头一皱,说没几个月好活了?你这话儿是什么意思?
    楚小兔眼睛一转,笑了,说我顺嘴说的,没什么。
    我摇头,说不对,不对——小兔,你跟我说老实话,那个刺杀黄老的凶手,是不是你派过去的?
    楚小兔摇头,说我何德何能,哪里能够指挥得了他?
    我盯着他,说你认识欧阳晨?
    楚小兔站了起来,说我们一定要聊这些么?
    我瞧见她双目之中,隐有泪光,这才感觉到自己有些太不合时宜,犹豫了一下,说道:“那、那你想说什么呢?”
    楚小兔坐在了我的旁边来,盯着我,突然间红唇微张,缓缓说道:“侯大哥,我其实一直在想,当初我们在苗疆那个小寨子里,真的在一起了,又会是一个什么情况呢?”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之前的某一个梦境,心头一热,嘴唇发干,张口说道:“这个……”
    楚小兔挨得我更近了,缓缓说道:“侯大哥,我漂亮么?”
    我说这个,这……
    我没想到楚小兔会这般的主动,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头有些昏昏的,脑海里有百种心思在纠结,顿时就变得浑浑噩噩。
    接下来楚小兔说了什么,我居然都没有听清楚,而过了好一会儿,我方才回过神来,听到楚小兔说道:“……对了,侯大哥,我听说你跟天机处的掌舵人田副主任关系很好,这是真的么?”
    我脑子一动,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离楚小兔远一些,然后问道:“为什么会这么问?”
    楚小兔说道:“我在修行上面遇到了一件麻烦事情,必须动用一种叫做九曲灵芝的药引,帮我冲破气海,引导血脉,而这东西目前只存在于大内库房之中,有调用权的人不多,她是一个。我在想,你能不能帮忙我去找她问问,如果想要得到九曲灵芝的话,需要做些什么……”
    我听到楚小兔娓娓道来,那娇嫩如花的红唇微微动,吐气如兰,又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馨香,脑子却一点一点恢复了清明。
    我回想起了楚小兔在比武招亲上面的表现,回想起了她先前提及黄大仙时满眼的凶光和狠戾,想起了第一堂课时屡屡对我挑衅的眼镜男和齐浩然都是围着楚小兔打转的。
    我想起了许许多多的事情,而最后,我的脑海里,又想起了另外一张俏脸儿来。
    秦梨落。
    此时此刻的楚小兔,已经不再是我以前认识的楚小兔了。
    我并没有顺着楚小兔的思路,去问她为什么需要九曲灵芝,也不问她在修行上出现了什么麻烦,而是说道:“这样啊,我跟田副主任其实并不熟,这事儿得去问马一岙,他师父是田副主任的故人,算作是他的长辈,至于我,在田副主任面前,其实是说不上话的。”
    我直接表明了自己与田副主任之间的关系,适当地做了一些改编,而听到我这话,楚小兔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但双眸之中,却还是露出了一丝失望的神色。
    我因为比较注意,所以很快就捕捉到了这一点。
    而随后,楚小兔没有再继续与我贴近,而是简单地又聊了几句之后,对我说道:“天色不早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罢,她起身离开了,我送到门口,然后回到房中坐着,没半分钟,房门又敲响了。
    我以为是楚小兔落了东西,便过去开门,没想到来的却是马一岙。
    他意味深长地对我笑着说道:“漫漫长夜,孤男寡女,美人在怀,怎么不好好表现一下呢?还让人家走了?”
    我一愣,随即说道:“你都看到了?”
    马一岙走进了房间里面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漪梦迷迭香,哎呦,人家都做到这地步了,你居然还忍得住?柳下惠,还是……你是弯的?”
    第五十三章 马猴教官业务强

    我被马一岙的调侃弄得有些不开心,瞪了他一眼,说我到底弯不弯,你心里没点儿数?
    马一岙笑着说道:“我只是觉得,你这个时候居然还能够忍得住,着实是有一些神奇。”
    我问道:“漪梦迷迭香,是什么东西?”
    马一岙说道:“这东西的成分很多,有纯植物的,也有提炼物,另外还有某些特殊夜行者血脉身上所带有的腺体分泌物,融合在一起,会变成一种强效催情、迷幻的香水,一般来讲,如果定力不够的话,很容易狂性大发,做出一些不堪入目的事情,而且这种香水特别针对夜行者,容易勾出夜行者心底里最原始的欲望和兽性来……”
    听到马一岙的解释,我不由得想起了刚才楚小兔接近我的时候,我脑子里莫名的混沌。
    她当时到底说了些什么,我根本就没有听进心里去,模模糊糊的,整个人好像是不受控了一样。
    事实上,有一点我不太好意思说,那就是我当时脑海里,的确涌现出许多情欲横流的画面。
    我甚至想要将面前这个妩媚迷人的女郎给扑倒在沙发上,然后肆意蹂躏,让她的那一对大白兔,变幻出各种造型来……然而所有的一切,却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当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秦梨落的那张脸,以及她双眸中清澈的眼神时,那欲火也就熄灭了。
    特别是当楚小兔询问起我与田女皇的关系时,让我一下子变得清醒起来,总感觉这背后,似乎有一些我想不明白的事情。
    我有些尴尬地揉了揉脑袋,然后说道:“你怎么来了?”
    马一岙笑了,说有人算计你,我肯定得在旁边啊。
    我说什么意思?
    马一岙说楼道里我碰到了齐浩然和苏斌几个,这大晚上的,他们不在舞会上待着,不在学员宿舍待着,跑到教职工宿舍的楼道这里来蹲着,还偷偷摸摸的,你说是不是有点儿奇怪?
    我听了,顿时就感觉到毛骨悚然——苏斌,就是那个眼镜男的名字。
    而他与齐浩然,跟楚小兔走得都挺近,算起来,他们应该都是楚小兔的追求者。
    这几人跑到教职工宿舍过来,到底是想要干嘛呢?
    如果我刚才忍不住,跟楚小兔纠缠起来,为爱鼓掌的话,这几个人,会不会就冲进来,抓个正着了?
    这般一想,我有些不寒而栗,说道:“是楚小兔叫他们过来的?”
    马一岙摇头,说她与齐浩然几个没有交流,所以我不确定是她喊来的,还是那几个家伙跟过来的,不过你这个时候都能够把握得住自己的下半身,不给人留下把柄,这一点倒是让我挺佩服你的。
    我哼了一声,说你觉得我是管不住自己的人?
    马一岙说道:“通常情况下,夜行者远比修行者要更加有欲望一些,是因为他们体内的兽性,远比人性要强,所以才会更加放荡形骸一些。不过我在你的身上,没有看到太多欲望的表现,不知道是你天生具有佛性呢,还是因为并没有完全觉醒的缘故,总之你看起来,并不像是夜行者,反而是一个谨守清规戒律的修行者。这一点,很让人不安。”
    我说为什么?
    马一岙说道:“天性就是天性,如果一昧刻意地压抑自己作为人的欲望,那么很容易就会憋坏了,心理扭曲,甚至会成为变态……”
    我推了他一把,说去你的,你才变态呢,你全家都变态,你一村子的全部都是变态——说实话,我也是男人,肯定也有欲望,如果秦梨落的身体不是被朱雀鸠占鹊巢了,我早就把她给拿下了,凭我这身体,一夜十三次郎不在话下,你信不信?
    马一岙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啊?这个啊,那你的速度有点儿快,你上次给我的文曲勾兑丹里有一个方子,是补肾的,防止ZX,要不要给你弄点?”
    我笑骂道:“去你大爷的。”
    两人说笑打闹,让我有些阴霾的心情总算是好受了一点儿,没有去仔细思考这里面的深意。
    毕竟很多事情,是容不得深思的,因为细思极恐,越想越害怕。
    随后我跟马一岙聊起了唐道的提醒,听到唐道提及的地狱八重寒界,马一岙变得严肃起来。
    他揉了揉额头,说这个名字,好像是在哪里听过,不过一时半会儿,有点想不起来了。
    我跟他详细解释了一遍,马一岙还是没想起来,对我说道:“唐道是个天生冷漠的性子,就算是对人关心,也表现得小心翼翼;但他既然跟你说了,自然不会是假的。咱们自己心里,得有些准备,然后我回头找人打听一下,那个什么地狱八重寒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吧。”
    两人商量完毕之后,不再多聊,回房歇息。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除了教课,我一直都显得特别努力刻苦的修行,有时候还会经常找学院的老师们探讨学习。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楚中天教授后半段的时间里总是有一些不在状态,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问他,他也不说。
    这期间我与唐道接触不多,有一次撞到了,我想要跟他详细聊起那地方,他却回避了我的问题,而是说道:“等到时候去到了那儿,你就知道了。”
    他缄默其口,显得十分谨慎。
    不过即便如此,我对待授课任务也并不怠慢,毕竟误人子弟这种事情,我是做不出来的。
    而且我也挺享受学员们对我的敬重和热情,除了给夜行者班上课之外,我还给高级班和初级班上,好在学员们大概是听说过了我的实力,倒也没有人再跳出来挑战我,而我也用心地去教。
    因为没有得到南华前辈的授权,同时也是保留自己的底牌,我没有传授九路翻云。
    不过为了镇住这帮学员,我还是将自己对于枪棒之道的理解,以及从杨林老师那里学来的干货,都掰碎了、揉烂了,给学员们讲解。
    我甚至还将武曲破天枪的许多理念和手段,也拿了出来,完全没有藏私的想法。
    而正是因为这样的态度和理念,让我获得了学员们的尊重。
    毕竟武曲破天枪虽然不如九路翻云这种顶级手段,但在江湖上来说,也是一流的法门,学员们如果在平时,是基本上接触不到的。
    而除了我的课,李安安和马一岙的课也大受欢迎,特别是马一岙,不多的几堂课上下来,他已经拥有了一大群的忠实簇拥,迷弟迷妹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群群的。
    反倒是唐道,他因为拙于言语的表达,而且授课内容也并不新鲜,大多都是从专家老师的课里面做提炼,新瓶装旧酒,所以并不受学员喜欢。
    不过对于这些,唐道一直都不在乎。
    唐道似乎不在乎任何人对他的看法,对于这样的他,我有时候都有些好奇,他既然是这样的性子,为什么还要加入天机处这样的组织呢?
    自己一个人浪荡于山野之中,自由自在,岂不是更加轻松?
    或者说,他加入天机处,是有一些什么目的,或者诉求么?
    我对唐道充满了好奇,只不过他似乎并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想法,所以也没有机会得到证实。
    关于楚小兔,她除了那天夜里到我的房间里来坐了一下之外,再也没有与我私下接触,仿佛我们之前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去。
    我们之间,除了老师与学生的关系之外,再无其他。
    而随后,我陆陆续续听到一些关于楚小兔的传言,据说这一届的学员里面,好几个佼佼者,为了争夺她的青睐,在背地里大打出手,甚至还在比试场公开决斗过。
    当然,名义上只是同学之间的相互切磋。
    而不少女学员也在背地里说楚小兔是红颜祸水,是玩弄男人心的狐狸精。
    我对于这些流言都过耳不入,并不会特别关心,因为我明白,一个人的心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其实是装不下太多人的。
    既然我已经确定跟秦梨落在一起了,就没有必要再对别的女人胡思乱想。
    更何况,如果前往昆仑山白虎秘境的考察工作真的那么危险的话,我也分不出其他的心思来儿女情长。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不知不觉间,我和马一岙在学院的教学任务就已经结束了。
    最后一堂课结束后,我跟学员们做了告别,大家都很不舍,虽然只是短暂的十几天时间,但他们对我似乎生出了感情来。
    就连最开始站出来质疑我的齐浩然和苏斌,都表现出了依依不舍的情绪来。
    不过该走还是要走的,毕竟我们身上还有任务在。
    当天晚上,学院的领导和教职工在小食堂给我们办了欢送会,赵院长高度评价了我们的教学工作,并且表示如果我们以后有时间的话,第三届、第四届,以及后面的每一届,都希望我们过来,同时也期待着我们办完事情之后,再回来参加实战演习的组织工作。
    对于赵院长和一众老师的赞扬,我们表示了感谢,并且表示这是我们该做的。
    次日,我、马一岙和唐道三人前往金城,随后乘飞机抵达边疆自治区的首府迪化,在那里等待着天机处组织的昆仑山考察小组全体成员的到来。
    卷尾语 本章免费
    经过七卷的起承转折和铺垫,马猴崛起已经成为了必然趋势,而对于一些人来说,能够看着这两个三观很正、充满了正能量的男人起来,是一件乐观其成的事情,而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赶紧将他们的起势打掉,让这两人成为历史的尘埃,或许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所以才会有黄泉引内廷的出手,才会有四大贝勒,还有一大堆黄泉引高手的抵达,才会有长戟妖姬的层层设套。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被马一岙和侯漠两人联手化解了,不但如此,黄泉引维持还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大将折损,狼狈逃窜,甚至还因此而引发了天机处的改组,以及势力范围的扩充,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意义重大。
    而这后面更多的深意,因为是第一人称的关系,所以就不会过多表现。
    当然,可能有的人会将更多的关注点,放在王朝安老先生和田女皇的绯闻上,但事实上,人家年纪这么大了,不可能这么没有节制的。
    你以为人人都能够跟侯漠一样,一夜十三次郎?
    咳咳,偏题了。
    本卷的名字,叫做“马猴崛起”,顾名思义,先马后猴,事实上,在一定程度上,江湖上对于马一岙的认知,要远甚于侯漠一些,除了侯漠夜行者的敏感身份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马一岙师出名门。
    即便是在实力至上的江湖,也是有着阶层感的。
    因为江湖,也是一个小社会。
    当然,侯漠在很多时候,也必须仰仗着马一岙对于这个江湖、社会的认知和理解,毕竟他出身贫寒,几年的供应商经验也不能给他太多的帮助。
    但这两人,真的就能够一直和谐下去么?
    谁也不能知晓。
    另外,朱雀到底是去做了什么,她何时能够回归,将以什么样的面目回来,这个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而逐渐成长起来的马一岙和侯漠,两人虽然渐渐地闯出了名头,并且拥有了一定的实力,但是对于许多豪门而言,到底也只是两个蹦蹦跳跳的蚂蚱而已,如果真正触犯到了他们的利益,侯漠与马一岙,又将会遭受到怎样的打压呢?
    前面的铺垫已经慢慢露出端倪,平妖二十年的大江湖、大格局,也将会在接下来的几卷揭开,让大家能够真正看到一个格局独特的江湖岁月。
    而这些所有的一切,却仅仅只是这个世界的开端。
    下一卷,《五行山下》,敬请期待。
    ****************今天的*******************

    第八卷 五行山下
    第一章 科考队成员

    我们在迪化一处不知名的小院落里待了两天时间,终于等到了这一次昆仑山考察小组的全体成员。
    本次考察组的队长是天机处行动部门的一位强力人物,叫做彭剑雄,他是田副主任手下三大干将之一,嫡系之中的嫡系,出身于三宗五秘的玄真一脉,修为内敛。
    此人乍一看,仿佛没有太多的实力,却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肃然之气,是个极具领导能力的人。
    而除了彭队长之外,张洁张老师,是国家图书馆里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高级研究员。
    六十多岁、满头白发的她虽然不是什么修行者,但熟读无数典藏,对昆仑山的许多典故和地理知识颇有研究,是这一次特别请过来的专家顾问,而且她保养得当,精神抖擞,一点儿都不像是年逾花甲的老人。
    张老师还带了一个学生,是她带的博士生,叫做黄学而,三十多岁的年纪,戴着一副啤酒瓶子底厚的黑框眼镜,看上去有些木木呆呆的,话也不多,好像读书读傻了一般。
    除此之外,监察部派来的督查谢宁是一个二十七八的女子,长相还算清秀,只不过嘴唇很薄,又总爱眯着眼睛,一副审视人的模样,再加上田女皇同款的女干部短发,让人实在是亲近不得。
    当然,这人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修行高手。
    除此之外,彭队长还带了两个助手,一个叫做陈兢,而另外一个叫做夏龙飞,这两人一个是墨家子弟出身的,对于机关术颇有讲解,而另外一个则是麻衣神相一脉的,不过他不给人看相,而是专精法阵研究,都算是技术性人才。
    除了这几人之外,通过天机处的协调,还从军方那边协调了一个班的战士来。
    这些人的气质很像是我们之前坐飞机时遇见的那些军人,不过部队番号不一样,臂章也不同。
    这些人的臂章上面,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白色猛虎。
    他们不是普通战士,不过因为没有带肩章,分不出他们的级别来,而这十人由一位叫做黄明的上尉所直接领导。
    整个考察队,加上我、马一岙和唐道三人,总共有十九人。
    对于这样的配置,其实我个人感觉是挺奇怪的,特别是那十个军人,虽然看得出来他们都是受到过特别训练的钢铁战士,而且个个都是拔尖儿的人物,不少人甚至还会硬气功,但他们对于本次考察到底有什么作用,我一时半会儿还是没有弄清楚。
    不过随后当他们摆弄起了单兵携带的通讯设备和其他精密仪器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们除了保护考察组成员之外,还负担了通讯和联络的职责。
    由此可见,天机处这一次组织的科学考察,其实是费了很大心思的。
    我是这么想的,然而在没有人的时候,马一岙却低声告诉我,说这里面也许牵涉到公门内部的一些制约和斗争。
    当然,这个与我们无关。
    我和马一岙此次前往,主要的任务是保护考察组的成员。
    当然这只是我们得以加入的借口,事实上,我们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白虎秘境之中的乌金,也就是能够帮我渡劫的药引。
    全体成员抵达之后,彭队长通知我们,说给大家半个小时的时间,然后会直接进入保密状态,收缴所有人的手机和通讯设备,重新配发。
    而从此之后,一直到考察行动结束,任何人都不得私自与外界联络。
    我利用这半小时,给远在潭州的父母打了一个电话,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的唠叨和关切话语,我的心莫名变得宁静起来。
    时间一到,彭队长收了所有人的通讯设备,然后在临时会议室里给大家开会。
    会上确定了几件事情,第一就是保密原则,第二则是考察组的所有成员必须遵守的几条规矩,而第三,则是关于此行的目的地。
    保密原则是此次行动的基础,从开会之后就需要执行,而后面的几条规矩,也是如此。
    彭队长特别强调了“服从命令听指挥”的原则,说这话儿的时候,他还特地询问了我和马一岙,毫不客气地说道:“两位,我不管你们是走了谁的路子进来的,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们不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话,那么我会第一时间行使我的队长权力。所以你们如果受不了,现在走也来得及……”
    马一岙和我自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表示会遵从他的领导。
    当然,这也只是口头说说而已,如果这位彭队长让我们去送死,我们是绝对不可能坚决执行的。
    说完了前面一大堆,彭队长最后告诉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萨雷阔勒岭山脊线,乌孜别里山口一带。
    听到这名字,我几乎是一脸茫然,因为在此之前,我完全是没有听过这地名,而随后听完了彭队长的解释,方才知晓那儿是我国与塔吉克斯坦的国界线一带,也是由帕米尔高原腹地进入中国喀什的重要通道之一。
    至于具体地点,彭队长却并没有说。
    事实上,关于白虎秘境的具体地点,只有少数天机处高层才知晓,而我们考察组里,也只有彭队长以及昆仑专家张洁老师清楚,至于其他人,其实也只是开会之后,方才了解一个大概。
    不过即便如此,目标也小了许多。
    毕竟被称为昆仑虚、中国第一神山、万祖之山、昆仑丘或玉山的昆仑,是亚洲中部大山系,也是我国西部山系的主干。
    该山脉西起帕米尔高原东部,横贯新疆、西藏间,伸延至青海境内,全长两千五百公里,分为西段、中段和东段三个部分,总面积差不多有五十多万平方公里,所以就算知道那白虎秘境在昆仑,想要找寻,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就算是知道在乌孜别里山口一带,想要找寻到具体的地点,也是如同大海捞针一样难。
    而即便如此,彭队长还是十分的谨慎,直接就宣布了消息管控和保密原则。
    我与马一岙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上面对于这一次科考行动的重视。
    开过会之后,彭队长与谢督查,以及军方领队黄上尉还有一些事情要商谈,所以就让我们先散会。
    唐道走出来,那个叫做夏龙飞的男子立刻就叫住了他,两人低声聊了一会儿,去另外一个房间说话去了,我瞧见唐道对夏龙飞的态度还算不错,知道两人之前应该是认识的,而且还算是比较熟的样子。
    而马一岙则找到了总顾问张洁,说道:“张老师,你以前在燕大的时候,我听过你的大课,关于中世纪丝绸之路的国家版图论,相当精彩。”
    张老师戴着一副眼镜,她提了提镜框,有些疑惑地说道:“你是……燕大的学生?”
    马一岙摇头,说不,我是水木的,不过偶尔会到处蹭课。
    我和马一岙的身份背景是民间高手,所以张老师一开始并不在意,甚至都没有关注过我们,此刻听到马一岙表明学历背景,立刻就表现得亲切许多。
    不过她并没有偏听偏信,而是询问马一岙是哪一届的,然后询问他的导师和系主任是谁,又跟他对起了我完全听不懂的切口来,而这些马一岙都能够一一对答如流。
    如此说完,张洁老师终于相信了,拍着马一岙的肩膀说道:“小伙子,接下来的考察,安全保障上面,你们多费心了。”
    马一岙点头,说您客气,对了,您知道地狱八重寒界,到底是什么意思么?
    张洁老师听到,顿时就变得警惕起来,说你问这个干嘛?
    马一岙笑了笑,说听说白虎秘境就在地狱八重寒界边儿上,我想多了解一下,免得到时候应付不及——您是研究上古神话和昆仑的专家,能够跟我们聊一聊么?
    张洁老师原本挺亲切的,但是听到这话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十分严肃地说道:“这件事情,我们到了地方,再聊吧。”
    说完,她匆匆离开,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我和马一岙回到房间里,我低声问道:“那个地狱八重寒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唐道和这位张洁老师都是一副谈虎色变的样子呢?”
    马一岙说道:“我之前也找人打听过,一直都没有回信,我师父也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那玩意应该是相当可怕的,张老师不想说,是怕说出来军心不稳,我们,又或者别人会打退堂鼓,所以才不愿意多聊。”
    我说但我们终究还是要去那里的啊,这么遮遮掩掩,反而有点儿故弄玄虚的样子,大家心里都是疑惑,又岂能齐心协力呢?
    马一岙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再看吧——对了,你遗书写好了没有?
    我顿时就笑了,说写个几把啊,像咱这种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人,啥时候需要这个?
    马一岙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还是写一封,会比较好一点。”
    第二章 峰上雪山寺

    我一开始的时候,还觉得是马一岙在调侃,毕竟这么久来,无论是他,还是我,对于生死之事,都已经看得相当淡了。
    毕竟“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要是连这点儿觉悟都没有,又如何敢出来闯荡?
    但是瞧见他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我感觉到了不太对劲,说你是听到了什么消息吗?
    马一岙摇头,说黄大仙说他对于未来,是有一些预感的,对于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看的?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来,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觉得不像是假的。”
    马一岙点头,说道:“命运是一条大河,我们每个人都是河里面的鱼,有的鱼儿潜水往前,有的鱼儿随波逐流,而有的鱼儿则会偶尔跳出水面来看一下,而它看到的信息,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景象……“
    他说得着实有些玄奥,我有点儿闹不清楚,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也能够跳出水面来了?”
    马一岙摇头,说没有,不过自从那天,从你口中听到地狱八重寒界之后,我做过了好几次的噩梦,每一次都感觉被压得喘不过气来,非常难受,而这样的情况是不正常的,我以前也没有遇见过。我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我相信,这一定是上天的某种提示。
    我忍不住笑了,说你还信这个?
    马一岙说道:“懂得越多,越知晓敬畏。”
    在马一岙的劝解下,我最终还是写了一份遗书,或者算是后事交代,给的人不是我父母,而是马一岙的师父王朝安,说明我如果过世的话,让他帮忙将我那一份噬心蜂蜜的收成,交给我父母。
    相信有着这些相当罕见的蜂蜜,他们两人的晚年生活,应该是有保障的。
    除此之外,我就没有再多的想法,毕竟还是那句话,自从成为了夜行者之后,那平静如水的生活,已经离我太远、太远了。
    我们在迪化待了两日,一是队伍磨合,让科考队的成员们彼此熟悉一下,二来则是等待相关部门的关系协调。
    而在此期间,科考队的几位头头,从彭队长到张洁张老师,再到监察部的谢宁,以及黄上尉,几人开过了好几次的小会议,而这些都没有让我们参与其中。
    从他们的态度来看,我和马一岙还真的给当成了外人。
    不过唐道和其余几个科考队成员也是一样的待遇,对我们而言,倒也不算是特殊对待。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明明是田女皇麾下重将的彭剑雄彭队长,对我和马一岙的态度却并不算熟络,甚至还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敌意,这让我们都有些莫名其妙。
    正是如此,使得我和马一岙在队伍之中的地位十分尴尬,有点儿被排斥和疏离。
    而唐道虽然与我们算是熟人,但他却并不会过来当作润滑剂,帮忙舒缓。
    事实上,他的性子也十分孤僻,除了与那个专门研究法阵、奇门遁甲的夏龙飞关系还算不错之外,与科考队的其他人也是很难有所交集的。
    当然,之所以如此,我觉得也主要是麻衣世家出身的夏龙飞有着不错的真本事,而唐道正好也喜欢那些东西。
    两人在一起,大多也都是研究这些。
    说起来,看到这个高高瘦瘦、有些文弱的夏龙飞,我不由得想起了第一届高研班时,在高级班里,也有一个与他同名同姓的同学。
    只不过那位同学没有能够活下来,最终惨死在了实战演习之中。
    即便是受到了轻慢,但是对于我和马一岙来说,这并不算什么,毕竟我们过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白虎秘境之中的乌金,为了这个,就算是忍受再多的气,我们也是可以忍受的。
    只不过从高研班那儿的人人爱戴,一下子转到这儿的谁也不待见,骤然之间的心理落差,其实还是有的。
    马一岙怕我想不开,还特地找我做了思想工作。
    我告诉他,这是小事,反倒是让他因为我而受了委屈,让我有些于心不忍。
    特别是接下来的行程,或许还会有着更多的危险。
    马一岙听到,忍不住就笑了,说没事,是金子就会发光,是锥子就会出头,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带上我们,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听到这话儿,我心里的怨气消解许多。
    马一岙说得对,要想让别人承认你,就得表现出足够的实力来,要不然凭什么让别人对两个来历不明、半路插进来的家伙一来就充满了信任呢?
    如此待了两天之后,队员们算是比较熟悉了,而相关的关系也理顺得差不多了之后,我们被塞进了一辆大巴车,前往乌孜别里山口一带。
    路途上,黄上尉带队的猛虎班一直都很沉默,要么闭目而眠,要么就抱着自己手中的武器在擦拭。
    而其余的队员虽然没有猛虎班那么肃然,但大体的气氛也还是比较沉闷的。
    出于保密的缘故,除了领队彭剑雄能够与外界联络之外,其余的人,都是被收了通讯器材的,而抵达目的地之后,天机处会有一个专门的通讯小组与我们保持联系,科考队也会直接与一个多部门协调的三人领导小组对接。
    这话儿是彭队长瞧见我们都有些无精打采的情况下说出来的,让我们知晓上级的重视。
    除此之外,张洁老师还在路上,跟我们聊起了关于白虎秘境的种种传说。
    事实上,夜行者的历史遗留千年、万年,特别是上古洪荒时期,更是有大妖层出不穷,但沧海桑田,世事变迁,能够遗留至今的大多都已经是神话传说,能够真正落到实处、并且一直被人笃定存在的其实不多。
    不过霸下秘境、张宿秘境、禺疆秘境和白虎秘境,一直都久为流传,历史上,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这样、那样的消息传出,仿佛冥冥之中,自有人操纵一般。
    而我在入行的这短短一两年时间里,已经去过了三处秘境,对于许多人来说,绝对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样太神奇了,仿佛上天注定的一样。
    而关于白虎秘境的传言,一直都有,我们之前也收到过一些或多或少的真假消息,但大概可以肯定的,是白虎秘境在西方,而且是一处主“凶杀”之地。
    普遍的说法,白虎秘境在某一处山脉的根基处,连接地煞之源,故而十分凶险。
    何为地煞?
    道教称北斗丛星中,有三十六个天罡星,每个天罡星各代表一神,共有三十六位神将;而在地脉之中,有七十二地煞,每一条地煞都直通极阴极浊之地,万恶污秽之深渊,那里有着一切的恶念和心魔,以及对于这个世界最大的憎恶。
    当然,又有说法,那地煞凝聚之气,会落于人的心灵之中,变成凶杀之星,行战争杀伐之事,让鲜血来洗涤世间的污浊与丑恶。
    关于“天罡、地煞”最为流传广泛的说法,还是在于文学作品《水浒传》之中。
    那里面把梁山一百零八将,用石碑的形式,各自定下职称,而事实上,地煞虽然一脉,但凶性大发,是很难相容的,就算是遇到了,也会彼此厮杀拼斗,基本上是不可能走到一起来的。
    也有人说,地煞之源,再往下,就是地狱。
    而这个,与之前那个让人谈之色变的“地狱八重寒界”,也是相互对应的。
    从张老师的口中,我们得知,白虎秘境历史上其实是有人造访过的,有典籍记载的就有三次,每一次的描述各有不同,又都有相同之处。
    只不过古人对于地理的描述十分模糊,所以只能够找到一些小线索,一直到这一次从窜天猴口中得到了比较详细的位置之后,天机处相关领导召集了专家学者进行过专题讨论,最终由她确定,这一次的消息,很有可能是真的。
    张老师是研究昆仑山的国学大家,因为专业的关系,对于我们这个行当也并不陌生,这一次的考察,也是她极力支持和游说的,所以这一次过来考察,她自然而然地担当了顾问的角色。
    除了上述这些,张老师又跟我们谈及了许多关于那一带的真实历史,包括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国家和民族,包括具有演义的豪雄,也包括许多被历史淹没的人物。
    听到她的讲述,我方才知晓,这里面居然有如此多的讲究。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日夜交替,我们在一处不知名的小村停下,这儿再往上,已经没有路。
    我们全体整理装备之后,开始步行,五月下旬的时节,往巍巍群山之上行走,彭队长会给我们规划路程,并且计划行走路径,如此上山,行走两天,抵达一处海拔两千米、人迹罕至的山脊,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谢宁谢督查突然说道:“雪峰寺到了,我们去拜访一下吧。”
    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瞧见在远处的一座孤峰之上,居然隐隐浮现出了一座古老的寺院来。
    什么情况?
    我和马一岙面面相觑——我们不是去白虎秘境么,而且还一路保密,怎么这会儿,又需要跑去什么雪峰寺?

    ******************今天的直播结束了,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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