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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夜行者:平妖二十年——讲述你不知道的妖怪,和都市传说[第56页]

作者:南无袈裟理科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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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佛渡有缘人

    彭队长和几个领头的显然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儿,都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着峰上前行。
    我故意落在了后面,对马一岙说道:“什么情况,好端端的科学考察,怎么就变成进山求佛,拜码头了呢?”
    马一岙眯眼说道:“或许是过来请一位当地的高手助阵,或许是请向导——那地方离这座寺庙不远,而此处定有人知晓那儿的一些情况,所以才会请人过去帮忙。你还记得先前我们在迪化停留了两天时间么?也许就是在沟通联络此事吧。”
    我听了,依旧觉得疑惑。
    我们继续前行,那上山之路十分崎岖,几乎没有什么路,有时竟然需要攀爬近乎于垂直的陡坡,所以那座横呈于峰顶上的寺庙虽然近在咫尺,但想要寻过去,却还是需要花费许多时间的。
    这山路越是难行,我的心中越是惊骇,想着那座寺庙虽然与内地许多金碧辉煌的大庙截然不同,不过还是有着大雄宝殿,以及许多塔林的。
    这地方就连行路都无比困难,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够在这悬崖峭壁之上,修建出这么大一片的佛教建筑呢?
    而且瞧着风格,很明显是禅宗庙宇,而非边境比较流行的藏传佛教。
    一切都充满了神秘的感觉,然而彭队长等人却并没有多做解释,而是不管不顾,埋头前行。
    如此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峰顶处,也就是庙宇的下方不远,这儿我瞧见了山石垒砌的台阶,一共九十九级,修得十分平整,让人觉得当真是有一些鬼斧神工,因为有许多的台阶,居然是悬在了半空之中的。
    而当我们到达台阶之下时,寺庙之上,有钟声响起,一连敲响了九次。
    那洪钟大吕,在群山之中来回荡漾,一直穿到了很远的地方去,又回荡而来,让人听了,仿佛灵魂都被洁净了一般,莫名感动。
    这时彭队长停下了脚步,朝着黄上尉打手势,示意他和他的兵就留在这里,不要前行。
    黄上尉显然是提前知道的,所以朝着彭队长敬了一个礼之后,带着猛虎班的战士停在了台阶之下,没有上前一步。
    军人不进寺,这是给雪峰寺的待遇,表达我们的尊重。
    彭队长率先拾阶而上,一步一步,显得十分沉稳,而我们其余人也跟在后面,我与马一岙落在最后。
    我仔细打量着那层层台阶,发现它并非是一种石头材质,而是无数种的石头累积,而且修筑的时间并非是一时,上面有着许许多多的不同点。
    马一岙瞧见,对我感慨道:“这宛如天梯一样的台阶,想必是雪峰寺历任历代的前辈,一点一点修筑出来的,他们这一辈子,仿佛都将时间花在了这上面,一代又一代,方才修筑出这样鬼斧神工的雪峰悬寺来,了不起啊。”
    我说你听说过说雪峰寺的名字么?
    马一岙摇头,说佛家与道家不同,道家是出世而入世,佛家是入世而出世,佛家关于修行一脉有三宗,禅宗密宗天台宗,不管是哪一脉,都很少有参与江湖之事,大多都是关起门来,寻常弟子与善男信女交往,普度众生,而真正有佛法道行的,则皆藏于寺中,罕与外人交往。正因为如此,使得佛门高人在江湖上的名气不大。
    我说名气不大,但实力却不浅薄,对吧?
    马一岙说那是自然,佛教从天竺传到华夏,散播得如此广泛,有无数的人群笃信,现如今已经是世界第三大宗教,若是没有强力人手保驾护航,就算是再有思想性、再符合统治阶层的需求,也不可能存留至今的——宗教之间的斗争,可是要远比我们这些江湖争斗要来得残酷和激烈。
    我们聊着,走过了那九十九级台阶,来到了一片篮球场一般大小的广场之上,瞧见这儿有二十几个剃着光头、打着戒疤的和尚在此等待着。
    这些和尚里,唯独最中间一个枯瘦、苍老的长眉僧人穿着袈裟,而其余人则都穿着青灰色的僧袍。
    他们的僧袍虽然整洁素净,但也有着许多的补丁,破破烂烂的,看上去并不会比叫花子强,比我在现实生活中瞧见的那些和尚要穷上许多,而且几乎没有一个胖子,个个都瘦得皮包骨头。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二十来个和尚,每一个人的双眼,都黝黑发亮,宛如三岁以下的孩童般,充满了说不出来的天真,以及对于美好生活的执着信念。
    从表面上来看,这是一群穷成狗的和尚,然而他们内心的精神世界,却比这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要丰富多彩。
    以及安详。
    彭队长走上台阶,瞧见这一群和尚,双手合十,朝着这些人行礼,而一众和尚也走上前来,高声宣号:“阿弥陀佛。”
    宣了佛号之后,那个穿着袈裟,一看就知道是此地方丈的老和尚走上前来。
    他的眉毛有些长,一直垂落到了嘴角来,与彭队长行礼之后,开口说道:“彭施主,你们的请求,我已经收到了,我与师兄弟们商量过,东西可以给你,只不过我的徒儿墨言,需要跟着一起去,负责携带那东西,可以么?”
    彭队长愣了一下,说是哪位高僧?
    这时从老和尚的身后,走出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和尚来,那小和尚应该并不是汉人,有着边疆人特有的立体五官。
    他穿着一身还算是比较新的灰色僧袍,背着一个包袱,脑袋被剃得发青,不过没有点上戒疤,双目忽眨,黝黑发亮,充满了对于我们这一群人的好奇。
    彭队长犹豫了一下,说道:“永兴法师,你应该知道,此行十分凶险,稍不注意,就会万劫不复,这一点,你有没有跟这位墨言小法师说起?”
    小和尚听到,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不过不怕,这燃灯古佛的……是我雪峰寺的至宝,我会用尽我全部的力量保护它的!”
    他扬起了手中的一个青铜降魔杵,那玩意是中空的,当他扬起了的时候,里面传来了轻微的碰撞声。
    叮咚……
    仅仅一下,却有如仙音一般,莫名地摄人心魄。
    老和尚说道:“缘起缘灭,一切自有法,墨言身具佛法慧根,自有定数,且让他随你们去。”
    彭队长此番前来,显然是要小和尚手中那降魔杵之中的东西,现在人家雪峰寺不肯直接交出,而是派了一个小和尚来看管,他自然提不出反对的意见,拱手说道:“如此那就麻烦墨言小法师了。”
    老和尚双手合十,扬声说道:“阿弥陀佛!”
    周遭一众和尚也齐声说道:“阿弥陀佛……”
    众人齐宣佛号,这是要为我们送行,那墨言小和尚走出人群,朝着自己师傅和一众僧侣行礼,然后走到了我们的人群之中来。
    彭队长又一次行礼感谢,随后准备带人下山,而就在这时,那老和尚突然说道:“等等,这位施主,我们可曾见过?”
    我停下脚步,发现那老和尚与之对话的人,却是马一岙。
    众人也驻足停下,而马一岙则平静地说道:“三年前,我在天水一带帮人找寻孩童,当时正好碰到一个被拐卖的姑娘,准备将她带离之时,被一整个村子的人围攻,其中还有好几个夜行者,独木难支,是法师您出手,将那姑娘给救下……”
    那老和尚一愣,随即笑了,说原来如此,只不过施主你现在,与当时的变化很大啊,我差点儿都认不出来了。
    马一岙拱手,说是么?
    老和尚说道:“当时的你,可没有现在这般有佛缘。”
    马一岙摸了摸脸,说我以为我只是变得帅了一点儿,佛缘什么的,不敢当。
    那老和尚盯着马一岙,意味深长地说道:“施主,日后你若是遇到了什么解不开的难题,又或者对于这世间之事,再无兴趣,可以来我雪峰山,我愿意为你引渡,去见我佛如来,让佛来为你解答一切之事。”
    马一岙躬身行礼,说出家就算了,小子五根还未清净,对这世间并不曾厌恶,还想在红尘俗世之中,再翻滚翻滚,浪个几十年。
    老和尚听到,不再勉强,长颂一声佛号,送别我们。
    第四章 燃灯舍利子

    小和尚墨言是一个十分有灵性、并且活泼的少年郎,也很懂礼貌,离开雪峰寺之后,下山途中,他跟每一个人都打招呼,询问对方的名字,并且认真记住,还向对方念经祈福,表现得十分客气。
    大家对于这么一个天性活泼的小和尚并没有太多提防之心,即便是性子沉稳、沉默寡言的兵哥哥们,对他也是十分和善。
    唐道对他也比较客气,不过我总感觉他对于剃着光头的小和尚,有一种敬而远之的疏离。
    而相较于别人,小和尚墨言对曾经与他师父有过故交的马一岙最是热切,跟所有人都打过招呼之后,他就陪在了我和马一岙的身边,然后缠着马一岙,让他说起与自己师父当年相遇的事情。
    马一岙对这个双眸清明而黝黑的小和尚并不排斥,便聊起了当初之事来。
    他当时受托于人,为一对在长安某大学教书的老教授夫妇找寻他们的孙女,那小女孩在一次逛街的途中失踪,老两口大受打击,差点儿精神失常,而当时的马一岙因为打拐,找寻小孩儿已经有了一些名气,正好有一个朋友帮忙牵线,就揽下了这事儿。
    经过半个月的调查走访,他终于在天水一带,将那孩子给找回,而在回程途中,路过一个很偏僻的山村,暂住一晚,结果在上厕所的时候,在猪圈遇到一个被捆绑的女子,询问之后,才知道是被拐卖至此。
    那女子被拐卖至此,受尽凌辱和虐待,悲愤欲死,马一岙当然不会坐视不管,准备趁着夜色,带人一起离开,却不曾想半路就被发现,然后给一村子的人围追堵截。
    按道理说,作为修行者的马一岙,对上一帮愚昧的山民,并不算什么,但谁曾晓得,就那么一个偏僻的地方,居然会有几个觉醒了的夜行者。
    他又要与人拼斗,又要照顾那小女孩和年轻女子,双拳难敌四手,便落入下风,差点儿就出了事。
    好在小和尚墨言的师父永兴法师及时赶到,出手拦下那一帮群情激奋的山民,方才得以逃脱。
    当时的情况很乱,等马一岙事后回去找寻的时候,那法师已然不见了踪影,他当时为了保护两女,也不敢太多停留,于是就错肩而过。
    听到马一岙说起,小和尚双目冒光,显然是对自己的师父敬佩不已。
    而我则关注到另外的事情,问道:“后来那些人受到了惩罚没有?”
    马一岙听到,忍不住苦笑着说道:“一般来讲,进行人口买卖的地方,都是很贫穷偏远之地,那里的人十分愚昧,并不觉得是违法犯罪,往往会有群聚效应,所以处理起来很难。这两年还好一些,前些年更加触目惊心……”
    听到这话儿,我们的心情都有些难过。
    小和尚墨言沉默了一会儿,又找马一岙聊了起来。
    他年纪不大,自小就进了寺院里,对于外界有着很多的好奇,此刻也是不停地询问着,马一岙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回答,到了后来,对这个“十万个为什么”的小和尚就有些头疼。
    然而小和尚却并没有感觉到马一岙的困倦,继续缠着他问询着。
    马一岙没有再继续随着他,而是开始引导话题,将问题回到了小和尚的身上来,随后问起了他手中那青铜材质,样式华美的降魔杵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来。
    小和尚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个……下山的时候,师父说了的,不能随便跟人说。”
    马一岙听了,故作生气地说道:“原来你把我们当作是外人,也罢,也罢。”
    他说完,往前走去,不理会小和尚墨言,而我也跟着马一岙离开。
    那小和尚瞧见马一岙的架势,以为他是真的生气了,犹豫了一下,又赶忙追了上来,低声说道:“我跟你们说,但你们可别告诉别人啊。”
    马一岙故作平静地说道:“你想说便说,不愿说便不说,没人强迫你的。”
    小和尚咬了一下嘴唇,还是说道:“这里面,是燃灯古佛的舍利子,也是我雪峰寺最重要的至宝之一,师父是怕别人觊觎,所以不让我跟别人说的,但你们不同,你是有佛缘的人,料定不会对它有不好的想法……”
    马一岙笑了,说我对于佛教研究不深,但也知晓,燃灯古佛乃过去庄严劫佛,留有十八颗锭光舍利,现藏于通州北城的燃灯佛舍利塔中,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小和尚听到,不屑的说道:“那是假的,咱们中国之境,我们雪峰寺是唯一拥有燃灯古佛舍利子的地方,它之所以留存于此,是因为要镇压昆仑群山,无法离开,正因如此,我们雪峰寺的始祖为了守护它,自北宋时期就在此建寺,延续至今,已经有八百多年了……”
    千年古刹?
    小和尚说得一脸自豪,不过我觉得不假,那雪峰寺看上去的确有千年古刹的模样,是经过了时间和空间的考验,留存至今的结果。
    马一岙却并不信,说你说是燃灯古佛的舍利子,那就是了?红口白牙,说说而已。
    小和尚仿佛受到了侮辱,涨红了脸,说你想要怎么样?
    马一岙说除非你拿出来看看。
    小和尚听到,拿出了降魔杵,刚要持经念咒,却突然愣了一下,随后气呼呼地对马一岙说道:“才不给你看呢,爱信不信。”
    说完,他气呼呼地跑到了前头去,不再理会我们,而马一岙却也不在意,哈哈一笑。
    我们行走在一大片山林之中,我和马一岙落在最后面,看着走到队伍前面的小和尚,我问道:“他那降魔杵里面,真的有什么燃灯古佛的舍利子啊。”
    马一岙说道:“看着很像,毕竟雪峰寺的和尚你也是见到了的,个个都是有着深厚道行的,如果真的像小和尚说的那样,说不定是真的——即便不是,里面也有着某位传奇人物的舍利呢。”
    我有些想不明白,说舍利子、舍利子,说白了就是骨灰结晶,你说这玩意留到现在,能有什么用?
    马一岙说道:“有的高僧舍利子是骨灰结晶,有的却是留下来的能量、佛法结晶,跟夜行者的妖元一样,里面蕴含了前主人莫大的修为和造化,以及对于这世间规则的感悟和理解;如果真的是历史上成名、得证果位的佛陀觉者,那里面蕴含的能量和意识,就会拥有很强大的力量,你说厉害不厉害?”
    我问马一岙,说你觉得这世界上,会不会真的有西方极乐,或者天上人间这种场所,能够让人修为到极致之时,能够前往?
    马一岙笑了,说西方极乐我不知道,但天上人间,在京都就有。
    呃……
    开过玩笑之后,马一岙跟我说道:“像你说的这种地方,包括传说中的神仙佛陀的居所,是否有?这个话儿我回答不上来,因为我的境界达不到,或者说当下的许多人理解不到,但从物理学最近的研究结果来看,在我们身处的三维空间之上,据说还有四维空间、五维空间乃至于十一维空间,不同维度的空间是否存在着更高级的生命,或者说低纬度空间的生命是否能够升华为高维度生物,这个其实是很值得去探索的……”
    我说你之前请神上身的时候,那位吕祖有没有给过你一些启示?
    马一岙摇头,说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那个是灵。
    两人讨论着关于自己对于这世间的认知和理解,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傍晚时分,我们在一片半山腰的针叶林中停下了脚步。
    找到了一条藏在林中的小溪之后,我们开始准备晚餐。
    此行我们携带的补给是一些军用单兵口粮,两千年左右的单兵口粮远没有后来那么精致,只能说勉强填饱肚子。
    对于这些,猛虎班的战士们基本上是驾轻就熟,不但将晚餐准备妥当,而且还烧了一锅汤,让大家都能够暖一下饥肠辘辘的肠胃。
    其实在迪化等待的时候,我和马一岙就出去进行了一次采购,补充了不少的补给在八卦袋中。
    不过那都是应急之物,现在也没有必要拿出来。
    当然,我并不认为我们是唯一拥有八卦袋这种纳须弥于芥子的法器装备,就比如唐道,这少年郎时不时就会拿一瓶AD钙奶出来喝,我就从来没有瞧见过他有扛过箱子。
    小和尚墨言因为单兵口粮里面有荤油和肉丁,所以并没有跟我们一起吃。
    他自己带了一些烤馍,自己一个人抱着啃,马一岙弄了一些热开水给他,小和尚看了他一眼,便接了过去,算作是原谅了马一岙先前的无礼试探。
    而当我们以为吃过饭之后,要继续行走的时候,不远处的负责人彭队长和顾问张老师,却爆发出了最为激烈的争吵来。

    ********************今天的直播结束了,我们明天见*********************
    第五章 夜半有枪声

    我们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那两位。
    事实上,由于彭队长的冷落,我和马一岙从一开始,就一直游离于科考队的边缘,与各成员的沟通并不算多,更多的时候都是在服从命令听指挥。
    上面做了决定之后,叫我们干嘛,我们就干嘛,没有太多的折扣,都是坚决执行。
    而吃饭的时候,我们也是在跟小和尚逗闷子,所以并不清楚两人是怎么吵起来的。
    作为科考队的两个主导者,彭队长和张老师还算是挺注意影响的,一路上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人是有矛盾的,又或者说是有意见分歧,但并没有公开,而即便是此刻的争吵,也下意识地离得远远。
    不过即便如此,这两个科考队领头羊的争吵,终究还是隐隐约约落到了我的耳朵里来。
    我隐约听到,张老师在指责彭队长“暴君”,不顾队员性命,而彭队长则指责张老师瞻前顾后,没有一点儿魄力,犹犹豫豫,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干嘛来的。
    并且他一再声明,自己才是整个科考队的负责人,他有权在内部有意见分歧,并且与外界失去联络的情况下,决定整体的走向。
    是的,在进山的第二天,我们就已经和外界失去了通讯联络。
    彭队长需要所有的科考队员都服从他的指挥和命令。
    包括顾问张老师。
    张老师却对彭队长说出了一句话来,因为我比较专注的缘故,即便是隔了二十多米,但我也能够大约听到这句话的全部意思:“没有我,你确定你能够安然走过地狱八重寒界么?”
    彭队长的脸一下子就变得冷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说道:“我有那个小和尚在。”
    张老师说道:“有他,也不行。”
    说到这里,两人没有再争执,相互看了许久,不欢而散。
    随后谢宁介入其中,开始与两人沟通,因为是低声细语,所以我难以听到再多的讯息,而没多久,消息传来了,今天不再继续前行,而是在这里准备安营扎寨,就住在这林中。
    对于上面的神仙打架,我并无兴趣,不过那个被反复提及的名次“地狱八重寒界”,还是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不过所有人对此都噤若寒蝉,我也没有办法得到太多的信息。
    对于这一次的行动,天机处做了许多的准备,所以一应物资倒也齐全,在确定了今夜在此扎营之后,大家就行动起来,开始扎帐篷。
    帐篷是两人一组的那种,小和尚就带了随身的物品,并无行囊,我们便邀请他跟着我们一个帐篷。
    这小孩儿个儿不大,塞一塞没啥问题。
    而且我身具烛阴之火,并不畏寒冷,所以睡袋也可以给他来用。
    小和尚没想到我们居然这么热情,有些感动,对于先前马一岙试探他,怂恿他将燃灯古佛的舍利子拿出来的行为抛在了脑后,然后跟我们变得越发热切起来。
    事实上,抛开小和尚那烦人的问题之外,这少年郎其实还是挺有趣的。
    因为常年待在寺庙里面,他见到的人不多,所以越发显得童趣天真,远没有成年人的世故。
    我们跟他聊得也挺不错的,在科考队当下的氛围内,有这样的一个小朋友在身边,倒也不算寂寞。
    夜里的时候,彭队长过来跟我们沟通值班时间,因为先前在野外过了夜,一切都有了定例,所以也不需要说太多。
    我和马一岙一起,会在夜里十二点到两点钟的时候值班守夜。
    当然,彭队长对我们并不算完全信任,所以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个猛虎班的战士一起。
    猛虎班的战士彼此不叫名字,而是代号,从一号到九号,再就是黄上尉。
    跟我们一起值班的,是五号。
    至于小和尚,他因为是客人,则受到了不错的礼遇,并不需要夜里执勤。
    我们此刻处于西北边境一带的群山之中,天色黑得早,又折腾一番之后,弄完差不多八点半,这一天赶路颇为疲乏,我还是坚持修行打坐,行气周天之后,方才歇息。
    等到半夜十二点前一刻,唐道和夏龙飞过来叫我们,我和马一岙便起了床,让迷迷糊糊想要跟着起来的小和尚继续睡下,然后我们走出了帐篷。
    五月中旬的深夜,露水很重,天气微寒,林中平地处生起了两堆篝火,此刻已经没有了明火,却有着足够的温暖。
    我们交接了防务之后,唐道、夏龙飞没有多客气,转身去歇息。
    明日还需赶好多的路,没有足够的睡眠时间,就算是修行者,也未必能够扛得住。
    猛虎班的五号过来,与我们简单聊了两句,随后他去西北角警戒,而我和马一岙则在不远处的大石头上驻足,警戒周围。
    之所以如此,倒也不是为了防备别的,而是这山中常有猛兽豺狼,若是给闯进来而不知,就闹了笑话。
    当然,对于科考队来说,这些都是小事,别说我们这儿有这么多修行者,就算是猛虎班,人家也是携带着武器的,一梭子过去,再厉害的猛兽,也都趴下,或许还能够给我们加餐。
    所以晚上值班戒备的任务并不算繁重,只不过这睡了没多一会儿,又起来折腾两小时,着实有些烦人。
    从这一点,也可以感觉得出彭队长的态度——比如唐道和夏龙飞,交班之后,一觉睡到大天亮,这样的安排多舒坦。
    只可惜,这样的照顾我们可奢望不来。
    好在我和马一岙都是随意而安之辈,既然决定忍着那责难,就都放下了心思来,在这样的夜里,低声聊着修行上的一些心得,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感慨,又或者随意聊着些许八卦,时间倒也不算难过。
    如此两个小时过去,什么事情都没有,随后那谢宁督察起来,与我们交接。
    这个短发女人不但是对我们,她对所有人都是不冷不淡的,所以我们也都只是公事公办,交接之后,又继续回帐篷睡觉。
    没曾想我们这儿刚刚躺下,还没有闭上眼睛呢,就听到东北方向传来了“砰、砰”两声枪响。
    不知道是我还没有睡着,还是这寂静的夜里那枪声着实是太突兀,所以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赶忙爬出了帐篷,而马一岙也跟着爬了出来,朝着不远处的谢宁喊道:“什么情况?”
    谢宁摇头,说不知道。
    而他旁边的一个战士说道:“听着好像是猎枪,不像是制式武器。”
    马一岙说道:“去看看。”
    说完,他也没有再管谢宁,而是朝着东北方向快速摸了过去,而我也没有犹豫,紧紧跟在了马一岙的身后。
    这山林地势不平,高高低低,还有许多的树木杂乱生长,白天都极为难行,更不用说几乎没有什么光亮的夜里,更是举步维艰。
    不过好在我的双眼能够习惯黑暗,并且分辨出适合的路径来,总算是没有摔倒。
    马一岙一开始还在疾走,到了后来,却是跟在了我的后面。
    如此疾奔了十来分钟,我瞧见前面一处林中荆棘那儿,躺着一个黑影,刚要上去,却感觉不对,下意识地扑倒在地,而紧接着,有枪声从远处传来,“砰”的一声,打在了我身后的一棵树上去。
    我和马一岙弄不清楚前面到底什么情况,不敢冒头,赶忙找附近找寻掩体,等了一会儿,突然间头顶上传来一声鹰啼,尖锐而刺耳。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却见一只黑影掠空而过,落到了山下去。
    我耐着性子,等了几分钟,感觉前方没有动静之后,从地上一跃而起,然后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我已经将金箍棒捏在了手里,只要是感觉不对,我就会灌注妖力,一棒下去。
    然而等我冲到了那枪声响起的地方时,却并没有发现人。
    我左右打量,并无发现,随后闻到了什么,俯下身去,却摸到了一个带着余温的烟头。
    那烟头应该扔了不久,还是热的。
    我左右打量,皆无所获,而马一岙也摸了过来,他走到了那灌木丛的黑影跟前,打开了科考队配备的随身强光手电。
    我望过去,却发现那黑影竟是一头斑点花豹。
    那玩意体长差不多有一米八,模样跟猫很像,但身型健硕,满是结实的肌肉,爪子锋利,身上的皮毛呈现出金灿灿的黄色,又有黑色斑点夹杂其间,十分漂亮。
    我快步走过去,摸了一下那豹子,发现已经没有了气息。
    而在它的胸口要害处,则有两颗枪眼,还在咕噜噜地往外冒血呢。
    我看了马一岙一眼,说是夜行者么?
    马一岙摇头,说想太多,就是一头野生豹子而已。
    我有些不解,说之前张老师说起这山间猛兽的时候,可没有说过有豹子啊。
    这时不远处传来动静,我和马一岙立刻起身警戒,而很快,我发现来人却是彭队长,和唐道,还有黄上尉等人。
    第六章 夜抵罗南村
    如果说来的是别人,我倒也不会太奇怪,但黄上尉能够跟过来,着实把我给惊了一下。
    彭队长和唐道过来,这是两人的修为厉害,而黄上尉为什么又能够跟上呢?他给我的感觉明明就不是修行者啊,难道此人还有深藏不露的手段不成?
    不过这几人抵达之后,此处就安全许多,马一岙和我都松了一口气,而彭队长瞧见我们,则问道:“情况如何?刚才好像又听到枪声。”
    马一岙说道:“有人在远处又伏击了我们,不过被侯漠给赶走了。”
    彭队长皱眉,说人呢?
    马一岙说道:“这黑灯瞎火的,远远打了几枪,哪里瞧得见人?”
    彭队长没有再问,而是走到了近前来,打量着那地上流血的斑点花豹,而马一岙则问道:“营地那边如何,别给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了?”
    彭队长一边检查地上的花豹尸体,一边冷哼着说道:“你放心,我们过来之前,全体已经警戒了,倘若是真的有人敢上门,必定会给打成筛子不可。”
    马一岙只是做了提醒,瞧见彭队长早有防备,便不再多言。
    彭队长翻看一会儿,又叫来黄上尉查看,两人拿着强光手电在那里查看一番之后,确定花豹中的是猎枪子弹,而开枪的应该是一帮盗猎分子。
    黄上尉对这帮人十分厌恶,他之前有战友死在西北,就是这帮家伙的枪下,所以在查明身份之后,立刻摩拳擦掌,准备循着痕迹追上去,将人给逮住,然而彭队长却反对,告诉他,说你的责任是护送科考队,保障大家的人身安全,而不是去追一帮无关紧要的盗猎分子,且不说这大半夜、黑乎乎的,你能不能追得上,就算是追上了,一来一去,不知道耽搁多少时间,这个太耽误事儿了。
    听到这话儿,黄上尉很是不满,忍不住反驳了起来。
    不过彭队长却并不理会他的辩驳,将黄上尉的劲儿给强行按住,冷着脸说道:“我再说一遍,在科考队里,我有绝对的领导权,如果你们有什么意见的话,回去打报告。但是在上级解除我的职务之前,你们都得按照我说的做。”
    这大帽子扣下来,黄上尉再也没办法坚持,低下头去,不再多言。
    而随后,彭队长对我和马一岙说道:“想办法将这花豹给拖回去,我们不能给盗猎分子留下。”
    这头花豹有一两百斤,他却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我们来处理,着实有些让人头疼。
    不过这位彭队长昨天刚刚跟张洁老师吵架,现在又与黄上尉出现分歧,心理肯定是处于极度焦躁的时候,我们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惹他,所以点头,说好。
    随后我和马一岙一人抬一边,拖着那花豹往回走,没多一会儿,跟着三人回到了营地,发现这儿的确是全员都起来了,全副武装的战士们正在警戒四周,而其他人也都小心翼翼地防备着。
    彭队长回来,将事情的状况跟张老师、谢宁督察说起,又指着我们抬回来的花豹,说起此事。
    张洁老师对这头花豹十分感兴趣,她带着她的学生黄学而,两人蹲在那花豹跟前,仔细打量着,黄学而还拿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在旁边记录着。
    警戒解除,只是会加岗,不过这些事情与刚刚值过班的我们没有关系,我和马一岙回到了帐篷继续休息,而小和尚墨言则跑过去,给花豹念经超度完毕之后,才折返回来。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醒来,我闻到外面有肉香味。
    起床之后,我发现那头花豹已经给处理了,一部分肉熬成了汤,还有一部分则被架在火上烘烤,散发出了浓烈的香味来。
    这事儿是彭队长吩咐的,主要是他觉得我们现在的士气有些低落,而那花豹也不知道如何处理,所以还不如分了,给大家来加餐,添点儿肉,后面赶路也有劲儿。
    对于这事,小和尚墨言有些不太高兴,而唐道也同样如此,不过其余人倒还好,乐呵呵地喝汤吃肉,气氛热闹许多。
    这一餐主要是猛虎班掌厨,他们的八号虽然不是炊事兵,但有着不错的厨艺,处理这些野味也颇有心得,至少那一锅汤的确挺鲜美的,烤肉虽然有一些柴,但烤得挺香的,掩盖了许多肉质本身的不足。
    吃过了一顿丰富大餐之后,八号将剩下的豹子肉做成肉干,一人携带一些,当做是后面的补给,随后我们继续朝着山脊高处出发。
    这一回彭队长和张洁老师显然是私下达成了共识,两人没有再多争吵,只不过彼此的话语都不多了。
    又是漫长的行路过程,上山下山,爬坡行走,有时我们在林中,有时又到了贫瘠的荒野。
    不过我们一直都在雪线之下,走得还算顺畅,而为了照顾科考队里一些身体比较弱的成员,修行者不得不承担起更多的负重来,我和马一岙也不得不接过许多补给,在后面缓慢行走着。
    如此走走停停,到了下午的时候,众人都十分疲倦了,而彭队长则鼓励大家,让我们再走一个小时,就能够抵达下一个驻扎点。
    我背着沉重的补给,走在人群后面,没有说话,也没有抱怨,只是埋头行走着,然而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惊叹声,紧接着有好几人快步往前走去。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跟着往前快步疾走,结果转过一个急弯,发现山壁的另外一段,往下居然有一个大山谷,山谷之中是郁郁葱葱的绿色,有河流从中间流淌,而在这绿色之中,有点缀着许多小小的红顶房子,还有人在其中行走着,空地之上,居然还有农田。
    这荒郊野岭、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有人定居?
    我们都愣住了,而彭队长则看向了张洁老师,张洁老师也十分疑惑,说道:“不可能啊,这儿的海拔这么高,怎么会有人在此居住呢?不管是以前的古籍,还是当地的民生记录里面,都没有啊,到底怎么回事?”
    彭队长问道:“有没有可能是那边过来的?”
    他指向了哈萨克斯坦方向。
    张洁老师摇头,说不对,你看看那些建筑,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而且风格跟那边完全不一样。
    谢宁督察说道:“要不然,下去看一下?”
    彭队长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得去查明清楚,于是点头说道:“行。”
    不过话虽如此,但他并不是毫无保留,他将黄上尉和另外五名猛虎班的战士留在了山口处,又将擅长布置法阵的夏龙飞也给安置在了这里,随时保持警戒,而其余的人,则跟随着他一起,朝着下面的山谷走去。
    那山谷仿佛横空出现,往下走也几乎没有什么路径,我们沿着山势行走,下了几百多米,便是悬崖,无路往下。
    好在唐道身子轻灵,手段又是颇多,他先攀爬下去,弄来了许多的藤蔓,将其编织之后,弄成一根长约百米的绳索,然后回来,在上下之间弄了一根垂索,让大家能够攀爬而下。
    这事儿即便是有人帮忙,也费了许多时间,张洁老师和黄学而两个普通人攀爬往下,我们还得小心翼翼地照顾着。
    等众人都抵达谷底时,天色已经擦黑。
    我们来到了谷底,往前行走百米,却从林中走来几十人,大多都穿着兽皮麻衣,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一个身高两米、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越众而出,冲着我们大声嚷嚷着。
    他说的不是汉语,不知道是边境几种少数民族的语言,还是国境线对面的话,我有些搞不清楚,而彭队长这边也有些懵,只有让张老师上前应答。
    双方各自聊了几句,都有些懵,好在这个时候走出了一个眉高目深、五官立体而精致,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年轻美女,却能够说一口边疆味儿的汉语,上前与之沟通,方才知晓,这里是一个叫做罗南的小村子,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长期不与外界交流,外界也不知道这儿的情况。
    而那个叫做迪丽的年轻妹子,她母亲是村子里的人,而父亲是一个采药郎,所以能够说汉语。
    还有这情况?
    众人都很诧异,不过还是表明了来意,而村民们十分热情,在迪丽的沟通之下,极力邀请我们去村子里做客,彭队长推脱不过,便带着众人进了村子。
    我们来到了一处小广场,这是在那小溪的旁边,村民们宰了三头羊,一口锅熬煮羊汤,而另外两头羊则直接烤全羊,年长者与彭队长几人聊天,说着风俗民情,而年轻人则载歌载舞,在升起的篝火边热情地唱着歌子,而我与马一岙没有参与,留在了场边。
    马一岙望着场中欢快的村民,问我道:“看出来没,有夜行者么?”
    我摇头,说没有,不过……他们刚才说的话,是妖语。
    马一岙问我:“确定没?”
    我点头,说对,虽然跟朱雀教的有差别,有很浓重的口音,但就是妖语,绝对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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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热情羊肉宴

    我望着村子里这三五十人,有的载歌载舞,有的在专心做饭,长者与彭队长几人攀谈着,气氛祥和,其乐融融,一点儿都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但越是如此,越让人觉得奇怪。
    在这么一个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之中,有这么一个于与世隔绝的村庄,还有一帮操着妖语的人类,怎么听,都感觉不太对劲儿。
    马一岙左右打量一番,然后说道:“从房子来看,你觉得这村子有多少的人口规模?”
    我估摸了一下,说至少得有两三百人吧。
    马一岙又问:“此刻现身的,又有多少人?”
    我说三五十人吧,还有的露了一面就不见了,不过不超过七十人。
    马一岙说道:“从进了这个村子,总共有六十七人出现,其中在现场的有四十八人,成年人、老年人和妇孺的配比大约是6-3-1,一个健康繁衍的村子,这样的配比你觉得健康么?”
    我说你的意思,是有人藏起来没露面?
    马一岙点头,说道:“也有可能是夜行者藏起来没露面。”
    我有些担心,瞧了一眼在那异域美女迪丽的翻译下,正与跟一位老村民开怀畅谈的彭队长,说道:“要不要去提醒一句?”
    马一岙犹豫了一下,说道:“他身边人太多,去跟谢宁说。”
    两人商量妥当之后,决定不去找彭队长,而是先跟队伍里面看似无关紧要,但实际上有着重要决策地位的谢宁来提起此事。
    正好谢宁去小溪边洗手,回来的时候,我和马一岙拦住了他。
    我看了一眼马一岙,他没有推脱,而是上前说道:“谢督察,请借一步说话。”
    谢宁眯眼,打量了一下我和马一岙,然后说道:“怎么了?”
    马一岙指着我说道:“侯漠学过一些妖语,也就是古代夜行者的专用语言,他告诉我,这个村子里面的人,他们说的话,其实是妖语的一种,也就是说,这帮人极有可能跟野生夜行者有关系……”
    谢宁听了,并不意外,说哦,原来是这个。
    马一岙瞧见她如此淡定,有些惊讶,说你知道这件事情?
    谢宁笑了,说你觉得张老师作为研究昆仑课题的专家学者,会听不懂妖语?即便是这帮人的口音夹杂了许多本地方言,这个对于张老师来说,都不算是什么问题;更何况,唐道也是懂这个的……
    马一岙瞧着她脸上那略微有些嘲讽的表情,平静地说道:“原来如此。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们还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谢宁说道:“不配合着装一装,怎么知道这帮人的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呢?”
    我说怕只怕他们在食物里面下毒,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谢宁却笑了,说道:“唐道出身于蜀中唐门,对于毒药的释放和药理,最有了解,有他在,这帮人是玩不出什么花样来的。”
    经她提醒,我们方才想起来,唐道虽然是野妖的底子,但也的确有唐门的出身,而当初他正是凭借着这一手出神入化的手段,方才能够制住中州大侠邹国栋,拿下了实战演习的胜利。
    的确,有着唐道在,我们的确是用不着担心被下毒的风险。
    说完这些,谢宁对我和马一岙说道:“两位的名声,我听过一些,也知道你们是第一届羔羊搬出来的佼佼者,所以你们有这样的洞察力也不足为奇。不过你要相信彭队长,他之所以能够成为这一次科考队的队长,负责此事,一定是有道理的,而我们对于科考队的配置也是考虑周全,每个人都有着足够的优点和特长,让我们足以应对接下来的一切挑战,你们要多点信心。另外,这件事情在最终出结果之前,别声张,装作不知道就行,好么?”
    她这略带着几分警告的口吻让人很不舒服,不过我和马一岙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点头应下。
    随后谢宁离开,回到了人群之中,而我和马一岙则留在了小溪边,望着远处热闹的人群,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的确,谢宁有一句话是说得没错的,那就是科考队别看人员不多,但各有绝技,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就连陪同我们一起的兵大哥,一看也都知道是百里挑一的顶尖人才。
    即便是极为生僻的妖语,科考队的张老师和唐道也都懂得。
    而且他们居然还深藏不露,并不点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就这一点而言,那位彭队长是合格的,并且有着足够的实力,带领我们走下去。
    我和马一岙,算是白操心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有一些不开心,用脚碾了一下脚下的泥土,忍不住骂道:“装什么装?”
    马一岙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没事,其实反过来想,科考队的实力强横,领头者有脑子,不是猪队友的话,我们就省力许多,那乌金也就很有希望到手——我们过来,并不是跟人斗气的,能够拿到东西,才是真正的收获。”
    我说话虽如此,但瞧见那娘们一副小心警惕、防范我们的样子,我就心里来火。
    马一岙笑了,说道:“那位杨督察肯定将太阿剑的事情跟上面汇报了,这谢宁自然也是知道的,虽然这件事情被田女皇压了下来,但下面的人要说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所以对我们这样的态度也能够理解。说起来还是我的锅,要不是我贪心,咱们不至于这样的待遇……”
    我听到他略有些惭愧的样子,气终于消解了,说嗨,说来也是,咱们得了实惠,受点气也很正常。
    两人相互安慰着,而这个时候,远处的烤全羊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抹上蜂蜜,洒上香料,那味道四处洋溢,让人忍不住流下口水来。
    这村子的人十分热情,开始张罗着大家上前分食,我们也不好再在溪边站着,便围了过去。
    如果是在先前,闻到这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我说不定已经踊跃上前了,但是知晓这村子的古怪之后,我和马一岙都下意识地站在了外围,不敢上前去。
    不过这村子里的人十分热情,将我们这些客人都给推到前面来,还奉上了鲜红凛冽的葡萄浆。
    我和马一岙躲在边缘,结果那位叫做迪丽的妹子找了过来,热情地对我们说道:“两位帅锅,为什么要躲在后面啊,过来前面坐,我们格噶大叔说了,让尊贵的客人们品尝一下我们的雪山羊——这些羊是喝着雪山水长大的,肉质温润,一点儿膻味都没有,特别的鲜美……”
    她伸手过来,拉着马一岙的手,那双大眼睛里面的热情,差点儿要将马一岙给融化了去。
    反倒是我,给晾到了一边,有点儿惨淡。
    不过也难怪,谁叫咱不是大帅哥呢,我和马一岙站在一块儿,完全就是陪衬的绿叶。
    人姑娘完全就没有搭理我的意思。
    我跟着马一岙来到篝火前,那留着山羊须,看着有点儿像是阿凡提的大叔正在热情洋溢地说着话,而迪丽虽然对马一岙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离开,走上前去,做起了翻译来。
    其实这话儿都用不着翻译,也就是正常的场面话,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希望我们能够在这里玩得开心,度过一个美丽的夜晚。
    随后长者举起了手中的羊角杯,与我们干杯同饮。
    那位格噶大叔说话的时候,我们的手上也给塞了羊角杯,杯中的葡萄酒斟满,不过闻着有些发酸,并不算是什么佳酿。
    彭队长举杯,但并没有饮下,而是看了旁边的唐道一眼。
    唐道却没有犹豫,直接举杯饮下,而其余人瞧见也没有再作等待,饮下那杯酒。
    我同样喝下,感觉有些发酸,酒味很淡,却有很浓的葡萄味儿,显然酿酒的技法并不高明,只是做了很原始的发酵工艺。
    不过还别说,这一口酒下去,反倒是将胃口打开了,闻其那喷香入鼻的烤羊肉,越发让人嘴馋。
    长者敬完了酒,又摸过了一把雕工精美的银刀来,割下烤羊身上最为肥美的一块肉,递到了彭队长的跟前,而这个时候,唐道却走上前来,仿佛嘴馋一样的先吃了一口,随后大呼道:“好香,好香……”
    彭队长瞧见,先是故作呵斥,随后笑眯眯地将那一块肉给放进了嘴里去。
    他这是确定了烤羊肉无毒,方才敢放心大胆地吃下。
    彭队长吃下第一块,宴席算是开始了,长者开始分餐,将那烤架上的羊肉不断旋转,然后分肉下来,用陶盘盛着,分递给众人,我也分到一块胸脯肉,尝过之后,果然外焦里嫩,十分鲜美。
    而随后又有煮熬过的羊肉汤端上来,唐道依旧先尝试,确定无毒之后,分发众人。
    众人分食羊肉,喝着葡萄浆,且歌且舞,十分开心,我和马一岙在旁边吃着,不断有年轻的小姑娘过来,与马一岙搭话,邀请他去跳舞,而我则窝在角落里。
    好在有一个墨言小和尚作陪,方才没有那么孤单。
    一切仿佛都只是一场热闹的宴会,然而等到宴席正酣的时候,突然间有一个体型肥硕的妇人从不远处的屋子里跑来,没几步,便摔倒在了地上。
    而随后,她再也没有爬起来。
    第八章 村民的求救

    瞧见那扑倒在地的妇人,我的心中陡然一跳,心想:“来了?”
    而表面上看着仿佛十分享受宴席的一众人等也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纷纷朝着那躺倒在地的肥胖妇人望去,那四个猛虎班的战士甚至在第一时间内,将张洁老师,以及她的学生黄学而给团团围住,不让他们突然遇袭。
    一瞬间,场面为之一静。
    而随后,那长得跟阿凡提一样的格噶大叔干笑着,与彭队长解释,然后还有人过去,将地上的肥胖妇人扶起来,想要拖走。
    迪丽跟众人翻译道:“她喝醉了,喝多了,打扰到客人了,对不起,对不起。”
    她说话间,村民已经将妇人给拖走去,而彭队长终于站了出来,开口说道:“慢!”
    他一声令下,陈兢和唐道立刻将人给拦住了,不让他们离开。
    双方僵持,不过很快陈兢就将人给抢夺过来,将手往那妇人的鼻子里轻轻一抹,确定之后,朝着彭队长拱手说道:“没气了。”
    死了。
    这人是真的没气了,然而村民却说她只是喝醉了酒,这谎言说得实在是太勉强。
    死了人,这事儿可就闹大了,彭队长的责任虽然主要是保证科考工作的顺利进行,但他毕竟是国家公职人员,不可能对于这种恶劣事件熟视无睹,当下也是站了起来,冷冷看着那格噶大叔,开口说道:“到底怎么回事,说!”
    他是天机处的高层大将,天生就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沉稳威严。
    这种威严平日里还不觉得,而当彭队长整个人的气势提起来的时候,却如同山峦倾倒一般,让直面他的人感觉到心惊胆战,难以抵挡。
    而那格噶大叔愣了一会儿,突然间跪倒在地,给彭队长磕头,高声呼喊道:“官老爷救命,救命啊……”
    他此刻说道,居然不是妖语,而是带着很浓重口音的汉语。
    这口音如此浓郁,以至于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出来。
    而格噶大叔这么一跪,现场之中有一大群人也都直接跪倒了下来,只有十来个人站在原地,有些发愣,不知道到底是该跪,还是该走。
    彭队长原本只是想要吓唬一下对方,让他们说出实话,毕竟这个村子充满了重重迷雾,不知道藏着多少秘密。
    他先前知晓却不点破,就是想要知道这帮人的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没想到这一诈唬,这一片人都跪倒在地了去,顿时就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而那格噶大叔显然也只会这么一句,反复说着,希望我们能够听懂。
    场面有些僵持,而这个时候,异域美女迪丽走上前来,给我们解释道:“乌兰大姐她本身就有心脏病,今天是因为太过于高兴了,所以有些得意忘形,一不小心就过去了,这件事情格噶大叔害怕吓到大家,所以才会骗大家是喝醉了酒……”
    说完这个,她回头看了格噶大叔一眼,脸上带着笑容,但话语里却满是威胁,用妖语说道:“你想活命,就别乱说话,否则惹恼了大王,你的妻子和孩子,就都不要活了。”
    随后,她又解释了刚才的一遍说法,让格噶大叔确认。
    格噶大叔一脸惊容,却不得不按照她的说法来讲,彭队长面无表情地听着,而这时张老师缓步走了过来,平静地对迪丽说道:“你不是说你很早就来到这儿了么,按理说是没怎么受到过教育的吧?为什么你还懂心脏病呢……”
    她笑吟吟的,而陈兢这时却陡然出手,身子一纵,居然就落到了那迪丽的跟前来。
    这个看上去颇有异域风情的年轻美女瞧见陈兢突然近前,脸色陡然一变,手往腰间一摸,却是扯出了一根皮鞭来,在空中猛然一抖,发出了一声炸响,随后朝着陈兢的双手缠去。
    她这近乎于本能的一鞭子,显露出了极为熟练的手段来。
    而在她出手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青黑之气,从迪丽的身上陡然浮现出来。
    妖气?
    我有些震撼,我本以为自己的望气术已经算是圆润小成,觉得那人是否真的有料,我一眼望去,便可知晓,却不曾想这女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待了那么久,她是夜行者这事儿,我居然都瞧不出来。
    看走眼了,看走眼了。
    啪!
    迪丽的鞭子在半空中陡然炸响,随后朝着陈兢伸来抓她的手缠去,却不料陈兢这一下只不过是虚张声势。
    他将迪丽逼出面目之后,骤然后退,而在另外一边,彭队长陡然出手,如同迅雷猛虎一样,身子一动,下一秒,却是将迪丽给压倒在了地上去。
    他的手段十分刚猛,完全没有半点儿怜香惜玉的想法,将迪丽的脑袋死死按在了草地上,随后从腰间摸出了一对经过特殊处理的银质手铐来,将人给反手铐死。
    两人的配合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滞,迪丽一直到最后给铐住时,方才回过神来。
    她当下也是脸色大变,口中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嘶吼,却被那一对经过特殊处理的手铐给限制住全身力量,最终也没有挣扎开来。
    我瞧见她那俏丽的脸上满是青黑之色,显然是想要显露本相来,不过最终却被手铐上面的力量给封印住了。
    而这个时候,彭队长雷厉风行的性子一下子就显露出了,对着众人喊道:“都别动,趴下,谁站着,谁就是敌人。”
    他说完话,护住张老师的一个战士立刻端起了手中的步枪,朝天来了一梭子。
    哒哒哒、哒哒哒……
    枪声威胁,不过这事儿仿佛无用,那帮村民对于枪械的概念不多,并不畏惧,但也有一部分人将身子伏得更低,显然是被这枪声给惊吓到了。
    而随后,唐道和陈兢出手,朝着场中还站着的人走去,让他们先蹲下,彭队长又瞧向了我们,示意我们也行动。
    我和马一岙不敢违背职责,也赶忙站起来维持秩序,唯有小和尚墨言不为所动,静静站立着。
    这过程中,自然也有反抗的,而且也是夜行者。
    不过这些都不是什么厉害人物,给我们迅速镇压,直接按倒在地,随后陈兢掏出了手铐来,将这些人一个一个地都给铐住,让他们动弹不得。
    差不多将场面给镇住之后,那彭队长方才走到了格噶大叔的跟前,在张老师的翻译下,和颜悦色地说道:“到底怎么回事,希望你能够如实告诉我们——我们是中央派来的调查组,一定会帮助你们的。”
    格噶大叔听到了张老师的翻译,顿时就嚎啕大哭起来,好一会儿,那情绪方才平缓一些,然后说道:“官老爷,老爷,妖怪,这里有妖怪……”
    彭队长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你看看,还有谁混在你们中间,指出来。”
    格噶大叔被陈兢扶了起来,环视一周,指着角落里一个高瘦个儿说道:“他,还有他。”
    那人听了,浑身一震,双脚猛然一蹬,朝着外围冲去。
    我正好在附近,那人朝着我这边冲来,忍不住笑了,大声喊道:“好胆!”
    我伸手去拦,没想到那家伙的双手在一瞬间变黑,随后指甲变长,尖锐凶悍,每一根都如同小匕首一样,锋利无比,朝着我的脸上抓来。
    这家伙着实凶悍,不过我也没有给他太多表现的机会,当下用了那贪狼擒拿手的手段,一顺一带,将他的重心给带偏,随后骤然出手,将人给抓住,一个过肩摔,重重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我将他按住,回头对不远处冲来的唐道喊道:“手铐。”
    那种经过特殊符文处理的手铐能够抑制住修行者和夜行者身体里面涌动的力量,是不错的法器,不过我和马一岙因为不是在编人员,所以不曾配备。
    就在我说话的时候,被我按住的那家伙开始显化本相来,居然是一头浑身雪白的雪狼,脸上不断冒出白色毛发来,变得狰狞可怖。
    不过当唐道赶过来,将这人的双手反铐住的时候,他的本相又迅速消退了去,想要再挣扎,却又没有了力气。
    彭队长很满意我们的及时反应,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格噶大叔,然后说道:“还有么?”
    格噶大叔摇头,说没有了。
    彭队长这才问道:“说罢,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格噶大叔流着眼泪水道:“我们是被妖怪掠夺来的百姓,它们将我们给安置在这里,不让我们说以前的语言,让我们学习现在的话,然后受它们的奴驭,一直干活,供奉它们,稍有不敬,立刻就将我们给杀了泄愤;大家伙儿怕死,就只有委屈求全,苟且度日,因为胆敢反抗的,都已经被那帮人扔进山崖下面去了……”
    听到这话儿,彭队长双目微微眯起,冷冷说道:“这帮妖怪的头儿,在哪里?”
    格噶大叔指着不远处的一颗参天大树,说道:“就在大树后面的高岗上——求求官老爷,救救我们吧……”

    ******************今天的直播结束了,我们后天见******************
    第九章 暗夜杀机现

    从我们的认知来看,村子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可怜人,他们并不想害人,也无意与我们为难,所以才会坚决不服从这帮野妖们的谋划,并不愿意在食物中下毒。
    也正因为如此,那个肥胖妇人方才被夜行者们给弄死。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们的确有义务将他们给救出火海之中去。
    彭队长思索过后,看向了另外两人。
    一个是张老师,另外一个是谢宁。
    他,与这两个女人,构成了科考队最高的决策层。
    谢宁显然还是有一些顾忌和犹豫的,而张老师却是个心软的人,一下子就点了头,而随后经过短暂的讨论之后,他们决定留一部分人在这里看着那些被擒住的夜行者,以及此处的村民。
    而另外一部分人,则前往大树后面的高岗去瞧一瞧。
    那儿据说还有许多被掳来的孩童和妇孺,因为我们的到来,那帮人怕露了馅,所以给临时关到了那边去。
    总之,这件事情,我们管了。
    在分人的时候,马一岙和谢宁、张老师、陈兢以及另外两个猛虎班战士分职留守此处,而我则随着彭队长、唐道、张老师的博士生黄学而,以及另外两个猛虎班的战士三号和七号一起,前往村子里处的敌人巢穴查探。
    当然,我们只是去查探,侦查情况,并非强攻敌巢。
    这是彭队长的分配,而小和尚墨言则自告奋勇地跟彭队长要求随行。
    彭队长对他有些不放心,说你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安全一些。
    小和尚墨言却笑了,说道:“放心,我跟随师父学了一身本事,绝对不是累赘,不会碍事的。另外如果我真的有了什么三长两短,这降魔杵里面的东西,就交给马一岙施主保管,由他代持,等事情完结之后,再还回雪峰寺即可,耽误不了什么事情的。”
    他都这般说了,彭队长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他是个指挥果断、雷厉风行的人,此刻推脱,也只不过是担心小和尚出事,会耽误后面的行程,所以得到了小和尚墨言的保证之后,就不再多言。
    随后他进行了简单的布置,让村民集中起来,随后又跟谢宁与张老师做了简单谈话,这才让格噶大叔和另外一个叫做猛甯的成年男子,带着我们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格噶大叔一开始并不愿意,毕竟他的老婆孩子还在那帮夜行者的手里。
    但彭队长此刻哪里容他退缩,一是威胁,二是保证,三阳两语,让他屈服就范。
    至于旁边那个叫做猛甯的男子则是自愿,他母亲就死在这帮夜行者的手里,对这儿的夜行者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此刻报仇的机会来了,他哪里能够错过?
    我们之前在悬崖之上,就瞧见过这个村子的整体模样,它大部分都是隐藏在大片的林子之中,只有少部分空地和田地露出。
    那些房子也夹杂在林间,乍一看,仿佛精灵村落一般。
    而那棵参天大树,以及大树后面的山岗子,我们都是瞧在眼里的,地形并不复杂。
    只不过我们不确定这黑暗中的村子里,到底是否潜伏着虎视眈眈的夜行者,所以走得并不算快。
    路上的时候,格噶大叔跟我们说起了这帮夜行者的底细来。
    其实通常情况下,这帮家伙跟人是差不多的,极其擅长伪装,基本上不会显示出什么夜行者特征,所以平日里是瞧不出他们的真实模样,只有在为了震慑这些被掳来的山民时,他们方才会显露本相来。
    格噶大叔瞧见过七八人,有的是雪狼,有的是豹子,有的则是无比丑陋的虫子,总之一句话,千奇百怪,各不相同。
    天知道这帮家伙是怎么凑拢到一起来的。
    而这帮人的头头,被叫做白狮王,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大王”,只不过他从来都没有瞧见过,也不知道是人如其名,还只是一个外号而已。
    总之那家伙十分凶悍。
    彭队长询问这儿的夜行者人数,格噶大叔思量了一下,说道:“我能够瞧见的,差不多十来个,但他们这儿的人数显然不止这么多,因为有许多从来不露面,而见过他们的人,基本上都已经死了……”
    我在旁边听着,总结信息,发现如果是这样的话,敌人巢穴里面的对手,或许还真的挺多。
    如果只是先前碰到的那些小角色,我相信凭借着我们这一帮人,倒也是能应付的,但怕只怕那个“白狮王”的实力太强。
    我能够感受得住,彭队长是个厉害角色,深藏不露。
    但如果他不能够应付那白狮王的话,那么我们这一次很有可能就会陷入困境之中去。
    是一场恶战啊。
    我心中思量着,下意识地往怀里的八卦袋摸去,将金箍棒掂量在手中。
    这玩意不变大的时候,也就手指般粗细,我攥在手里,随时防止着突发情况的发生,好将这棒子陡然抽出,应下一切的挑战。
    不过话说回来,前方的路虽然充满危机和变数,但我的心中,却是莫名的兴奋。
    毕竟这几天受了不少委屈,我虽然不断在心中宽慰自己,但终究还是期望着有一两个不开眼的小角色能够跳出来,让我撒一撒心中的邪火。
    小和尚墨言则一直跟在我身边,一边看着黑黢黢的前方,一边有些心慌地说道:“侯漠侯漠,你害怕么?”
    他虽然好奇心强,也主动跟着过来,但显然是没有怎么遇到过这样的场面。
    我笑了,安慰他道:“没事的,这只是小场面了。”
    小和尚说道:“这还是小场面?那大场面,该是什么样呢?”
    他这般问,我不由得想起了当初秦梨落和霍二公子订婚时,我在马一岙鼓吹的唢呐声中,踏入场中的场景,心中先是一热,随后又凉了几分,对他说道:“一会儿真的碰到什么情况,你躲在我背后,或者找地方藏起来。”
    小和尚有些倔强,说为什么?我从小就跟我师父,还有一群师叔师伯修行,学了一身本事呢。
    我说那你跟人缠斗死战过么?
    啊?
    小和尚一愣,说什么叫做“缠斗、死战”?对手练招算不算?
    我冲着他一乐,微笑着说道:“不、不、不,我说的,是分生死的那种,也就是说——杀人,你有过么?”
    小和尚听了,连忙摇头,那脑袋跟小拨浪鼓一样:“不不不,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不可滥杀。”
    我说降妖除魔也不行?
    小和尚说道:“佛门讲究的,是度化,同样是生命,只要肯悔改,就得给他们机会。”
    我瞧见这个迂腐得可爱的小和尚,笑了,说这就是你们讲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小和尚说不能这么绝对,但大体……是了。
    我只是笑了笑,也不说话。
    这个又幼稚又迂腐的小和尚,让我想到了西游记里面的三藏法师。
    马一岙这个金蝉子体质的家伙,反而不像是唐僧哥哥。
    如此聊着,我们差不多有了四百多米,穿过了幽暗的林荫小道,来到了一片平地前。
    而这一片平地的尽头,则是那棵需要十几人合围的参天大树——那棵大树有点儿像是榕树那般枝繁叶茂,又很像是橡树一般高高竖起,具体是什么树,无人得知。
    总感觉这棵树很奇怪,不像是西北山区应该出现的品种。
    而那一片平地也并非空空如也,上面居然有许多石头建筑的遗迹,甚至还有一处雕栏玉砌的亭子,一直绵延而去。
    张老师的博士生黄学而瞧见这个都疯了,快步走上前去,用手抚摸着那些不知道留存了多少年的遗迹,惊声谈道:“我的天啊,这是传说中的瑶池么?”
    彭队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打量着四周的动静,然后说道:“什么瑶池?”
    黄学而说道:“西王母的瑶池啊,你看那边的池子,上面的雕像和石刻,简直跟典籍里面描述的一模一样,那里、还有那里……哦,等等,不是,不是,这个应该只是仿照的……”
    他大概是中了毒,一个人在那儿疯狂的嘀咕着,厚眼镜下面的小眼睛散发着凌厉光芒。
    而相对于沉浸在专业发现之中的黄学而,其他人则谨慎许多,猛虎班的三号和七号一马当先,端着枪在前,而彭队长押着格噶大叔、猛甯两人,招呼他道:“先别看这个,我们继续向前,你注意前方的布置,不要给人阴了。”
    黄学而点头,说好。
    他扶了扶眼镜,跟上队伍,一行人越过那一片遗迹,来到了那棵数十丈高的参天大树跟前,又绕了过去,瞧见前方的山岗上,青草郁郁,再往前走,上了个坡,突然一个转折,便瞧见不远处有一个深坑。
    而坑下面,却是许多挤挤的人头,哭声一片。
    这儿应该就是关押妇孺的地方,只不过看管的人呢?
    我眯眼,左右打量,小心防备着,而两个战士则朝着那边的深坑边缘摸去,彭队长走上前去,突然间,他的后背一挺,低声喝道:“退、退、退……”
    没等他说完,突然间一根绳索套在了三号的脖子上,将他猛然一拽,拉到了坑里去。
    而另外一名战士,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却被黑暗中射来的一箭,给插过了身体,将人给直接钉在了地上去。
    听到这话儿,决定去探索一番,一部分人前行,一部分人留守,我给分配跟随,马一岙留守,摸过去的时候,路上发生了一些事情,黄学而说这些地方,很有可能是某处遗迹,而等抵达了那棵大树之后,确实发现了被囚禁起来的一大堆小孩子监牢,我们过去,询问,有一个小孩应了,让我们小心,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突然遇袭,无数的箭雨落下来,一个战士给死死钉在了地上,痛苦惨叫着,我弄出金箍棒,过去挡住箭雨,将人给救下,拖到了障碍物后面停住,告诉唐道,说马一岙能够救人,唐道回去找救兵,而黄学而坚持救人,我反对,彭队长对我有意见,结果门一打开,孩子们一拥而上,却有人对彭队长下了手。

    第十章 临机应强敌

    啊……
    瞧见变故在突然之间就发生了,正在低声喝止那两名战士的彭队长顿时就恼怒了,他箭步前冲,直接跳进了那深坑之中去,想要将那被拽入里面的三号给抢回来,而唐道也是十分灵动,急冲上前,摸到了七号的身边,将那被钉在地上、吃痛大叫的战士给按住,对他说道:“别动,别动,别扯到其它的地方。”
    七号并没有死,只不过他给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剧烈的疼痛也让他有些熬不住。
    唐道在想办法将他给救起来,却不曾想在这个时候,远处的高坡上,突然间发出了“嗖、嗖、嗖”的响声,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羽箭,朝着这边射来一般。
    唐道瞧见,大声喊道:“隐蔽!”
    他冲着旁边慌了神的众人喊着,而那箭来得又猛又急,眼看着就要将他和七号射成筛子,却最终还是给挡住了。
    铛、铛、铛……
    一阵急促的撞击声之后,羽箭四散而落,一个身影站在了七号的跟前。
    那是手持金箍棒的我,用九路翻云之中的“五行开”一法,挑动风云,将那夺命的羽箭给全部挑开了去,无一能射中目标。
    而随后,我将那金箍棒往地上猛然一顿,发出了嗡嗡之声,那声波传到远处,回返而来,让我大约知晓了射手的方位,挥手一棒,砸在了一块碎石之上,却是落到了高岗之上的一处黑暗中,竟然有人“哎呦”地叫了一声,显然是被击中了。
    这运气,真的是不错。
    我挥舞着金箍棒,将陆陆续续射来的羽箭给击飞,掩护众人,而唐道也将七号身体里的那羽箭折断,连人带着箭,撤到了一处山石后面藏着,其余人也都各自找地方躲藏起来,这时周围的黑暗中,突然间响起了喊杀声,一时之间,仿佛有数十人在呐喊,并且朝着这边猛冲而来。
    我们被伏击了。
    我确定了这一点之后,在敌情不明的状况下,并没有上前冲杀,而是退到了深坑边缘,朝着足有三五米深的坑里面望去,瞧见下面也是一片混乱,打成了一团,但我瞧不见彭队长的身影,只有大声喊道:“彭队,彭队,你在哪里?”
    轰……
    我喊了两声,却听到下方传来一阵哀嚎,紧接着彭队长出声喊道:“侯漠,帮我照顾好三号。”
    话音刚落,却有一个黑影从深坑底下给抛了上来,我瞧见那一身军装,知道是被绳圈套住脖子,然后给拽下深坑里面去的三号,赶忙将金箍棒交到左手,右手前伸,将人给接了过来。
    人接了过来,我搂在怀里,发现呼吸有些微弱,知晓刚才被套住脖子,然后往下拉的时候,这三号战士受了伤,于是拖着他往唐道等人隐蔽的石块后面过去。
    我这边回撤,却从黑暗中冲出两人来,虽然没有显露本相,但妖气洋溢,气势汹汹,一人持枪,一人拿刀,朝着我猛然杀来。
    我单手持棍,又要照顾三号,力有不逮,与之交锋两下,应付而已,且战且退。
    不过对方确实十分凶悍,完全不给我松口气的时间,非要纠缠于我,而与此同时,远处的羽箭又起,这些箭并不在意我身边的同伴,速度极快,而且十分刁钻、准确,我倘若不是全神贯注,只怕就给一箭带走了。
    除了这两人,在黑暗中,还冒出了更多的黑影来。
    一时之间,十面埋伏,草木皆兵,我们仿佛陷入了最为恐怖的危机之中去。
    在这样的绝境之中,我反而变得淡定下来,先前一直表现得小心谨慎、任劳任怨的我哈哈大笑起来,感觉心中的狂妄和恣意猛然增长,紧接着我将人往左手拢了一些,随后右手持棒,猛然抓着,手头用力,先是一招先锋手,将这两人的气势给压了下来,随后在一瞬间使出了“生死门”和“夺命”,将拿刀的那汉子手中的钢刀给直接挑飞。
    紧接着,我一棒子捅在了他的胸口处。
    砰!
    那人气势汹涌,身体坚硬如铁,金箍棒砸在上面,如同擂到了钢板之上一样,然而他的身体还是腾然而起,朝着后方飞去。
    我将近身的敌人逼走一个,随后箭步前冲,将三号带回大石后面,将他往小和尚墨言那儿一推,随后手持金箍棒,冲向了那从黑暗中涌出来的七八人。
    而与此同时,我身后有枪声响起,先是射向了远处黑暗中的箭手,而随后,那子弹从我的身边掠过,落到了这帮人的身上去。
    噗、噗、噗……
    我听到了子弹入肉的声音,也听到了子弹被坚硬身体给弹开的响声,不过能够以肉身扛住子弹的人毕竟是少数,所以枪声响起的半秒钟之后,这帮人却是各自找了掩体,将自己给躲藏起来。
    唯一剩下的那个,却是已经与我有了正面交锋,我挥舞金箍棒,将他给死死缠住,让他走脱不得。
    那人却是刚才使枪的夜行者,此人身高腿长,满身黑毛,面容普通,但双眸却如同鹰隼一样犀利,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子那般。
    而他手中的长枪也是十分犀利,当真是如同游龙一般,扎、刺、挞、抨、缠、圈,凶悍之中,又有几分回旋之意,仿佛随时都酝酿着厉害的手段,能够在瞬间爆发出来一样。
    这是个枪术高手,而且是十分刻苦,有所领悟的那种,并不是一昧凭借蛮力的夜行者。
    人家是有传承,有手段的,即便是身边的同伴在火力压制下撤离,也并不慌张,手中的长枪不断抖动,朝着我的周身要害刺来,不但如此,他还凭借着身形腾挪,将我作为抵挡物,不至于被枪火击中。
    是个高手。
    我瞧见对方显露出不俗身手来,不但没有惊慌,而且还越发兴奋,当下也是举起金箍棒,与之对敌,诸多手段齐出,却与敌人斗成一团。
    而在这样高强度、生死瞬间的氛围下交手,显然不会是普通比斗那般温和,两人上来就用了最得意的手段,完全没有什么试探、迂回的想法,叮叮当当交手几个回合之后,我趁着对方的气息不匀,猛然出手,一棒子将他手中的钢枪砸弯,紧接着金箍棒如同出膛炮弹,顺着他的枪杆往前冲刺,陡然轰在了他的胸口处。
    我这一下用了九路翻云里“画地为牢”的意境,又因为出手猛烈,没有给对方一点儿反应时间,棒头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胸口,将人捅了个对穿。
    嗷呜……
    那人受痛,身子开始瞬间膨胀,黑雾将他整个人都给包裹,随后他变大了一大圈,化作了一头雪白色的大狗熊,猛然后撤,却是将身体里的金箍棒给扯开了来。
    紧接着,身受重伤的他没有再向前,与我缠斗,而是往后猛然一跃,躲进了不远处的荆棘丛中去。
    我秉承着穷寇莫追的原则,往后退走,来到石头这边,发现开枪的人并不是那两名受伤的战士,而是唐道,只见他端着七号的自动步枪,一边娴熟地点射,一边还从两名战士的身上搜集弹匣更换,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经常摸枪的高手。
    而正是唐道以一己之力,制造出了强大的火力压制,使得原本汹涌如潮的敌人攻势,在这一瞬间变得哑火。
    我瞧见唐道压住了场子,俯下身来,瞧见七号脸如金纸,口中满是鲜血涌出,赶忙问旁边照顾的小和尚墨言:“人怎么样?”
    小和尚正在给七号包扎,听到我的问话,犹豫了一下。
    我盯着他,说:“别隐瞒,说实话。”
    小和尚指着旁边的三号说道:“他还好,歇一会儿就没事了,但这个,伤到内脏了,流血不止,只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众人听到,脸色骇然,黄学而有些慌张地说道:“那怎么办?那怎么办?”
    另外一个躺在地上的三号脸上也浮现出了兔死狐悲的表情来。
    反倒是作为当事人的七号并不畏惧,勉强开口说道:“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老子既然当了兵,就从来没怕过死,把我的枪给我,你们走,我来给你们断后。”
    说完话,他想要强撑着爬起来,却因为伤口的疼痛而又软了下去,这时枪声大作,却是彭队长捡回了三号的自动步枪,一边射击,一边朝着我们这边赶来。
    彭队长在唐道的掩护下,冲进了我们暂时躲藏的石块后面,然后问道:“情况怎么样?”
    唐道如实回答,当听到七号可能活不成了的时候,彭队长的脸上浮现出了极度懊恼的表情,随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抱头蹲坐在地的格噶大叔和猛甯,用枪口对准他们骂道:“你们是故意的,对吧?”
    格噶大叔瞧见了那步枪的威力,抱着头,惊恐地大声喊道:“不是,不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猛甯也慌乱地喊了起来。
    他们说的是妖语,彭队长根本就听不懂,两边的人沟通不畅,情绪都很激动,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彭队长即将扣动扳机时,我伸手过去,拦住了彭队长,说道:“等等,七号还有救。”
    “什么?”
    彭队长下意识地猛然甩开了我的手,刚想要骂人,却愣了一下,冲着我说道:“你说什么?”
    我指着地上重伤将死的七号,说道:“马一岙医术神奇,能‘起死人而肉白骨’,将人带过去,他或许能够活下来!”

    *****************今天的直播结束了,我们明天见*******************
    第十一章 马猴挽狂澜

    听到我的话,彭队长先是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说道:“马一岙的本事我是听过的,人品手段都还成,但你这个‘起死人而肉白骨’,说得也太夸张了吧?”
    他显然是不太相信的,而事实上,在不知晓马一岙那金蝉子体质之前,我也完全不相信世间居然会有这等事情。
    不过正是知晓马一岙的手段,我方才有充足的自信,面对着彭队长的质疑,我毫不犹豫地说道:“七号能不能活,就在于能不能及时将他带回去——只要他还有一口气,马一岙就能够将他给救活,这件事情,我可以立下军令状。”
    听到我斩钉截铁的话语,彭队长的疑惑消减许多,而这个时候,唐道也开口说道:“马一岙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我不知道,但侯漠这人,从来不会说大话。”
    彭队长对我并不信任,但对于同在天机处的唐道,却还是认同的,既然唐道这样的人都愿意站出来保证,他也没有再拖,而是下了命令:“走,回撤。”
    他下达了命令,唐道对刚才与彭队长起了争执的两个村民吩咐道:“先往回去。”
    那两人听到,顿时就炸了,特别是格噶大叔,他顾不得远处还有弓箭手,以及近处的敌人,霍然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回去?我的孩子怎么办?”
    猛甯也大声嚷嚷着,就是不愿。
    彭队长是个果断坚决的人,瞧见这两人在闹,当下也是冷声说道:“你们不愿意走,就留在这里吧。”
    说完,他端起了手中的自动步枪,开始朝着近点冒头的敌人点射。
    他显然是经常射击的,比唐道更加娴熟,枪法很准,几枪下去,立刻就听到有痛呼声传来,任何胆敢冒头的敌人都会被他给照顾到,我瞧见一左一右用火力压制全场的彭队长和唐道,心中感慨,到底是公门中人,有大把的子弹来喂枪感,瞧瞧人家这准头,两个人一枪在手,几乎就没有人胆敢冒头。
    大概是民国的时候被火器压得太狠了,江湖人有一个相通的潜规则,那就是别用火器,别用枪,这固然与咱们国家的禁枪背景有关,也体现出了江湖人的价值观、世界观,对于这种无差别掠夺人性命的武器,是持反对态度的。
    但不可否认,这些火器落在了修行者的手里,当真是一件利器来着。
    正因为如此,使得彭队长胆敢兵分两路,前来此处探查。
    彭队长和唐道两人火力压制,而小和尚墨言则背着伤兵七号,我去扶起三号来,他拒绝,黄学而跑过来,说我来照顾他吧,你应付其他人。
    这个厚眼镜倒也不完全是个书呆子。
    格噶大叔和猛甯两人瞧见我们准备撤离,知晓自己留在此处,肯定是要被那些反扑而来的野妖收拾的,也跟着我们起身往回退去。
    我护送着伤员,在队伍中间,唐道开路,彭队长押尾,一行人且战且退,从高岗退下,刚刚来到了大树之下时,那边又传来了一阵喧闹声,我瞧见,箭步冲上前去,却瞧见一队人马朝着这边疾退而来,我眯眼望去,发现竟然是留守原地,看管村民的谢宁、张老师一行人,马一岙也在其间,正背着一人,显然也是遭受到了袭击。
    我心中不解,快步上前,黑暗中,有人朝着我猛然劈来,我往后退了两步,对紧张的陈兢说道:“别慌,是我们。”
    陈兢瞧见,有些崩溃地大声喊道:“队长呢?”
    我指着后面,说在那儿呢,你们怎么了?
    陈兢哭着说道:“陷阱,这里全部都是陷阱,我们被偷袭了,张老师身受重伤,还有一个战士被留在那里,生死不知……”
    他显然是太紧张了,还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却还是没有绷住。
    我没有与他多聊,而是越过了他,来到马一岙身边,瞧见他背上趴着的,正是张洁老师,此刻她受了伤,趴在马一岙的肩上,仿佛没有了气息一样。
    我问马一岙,说到底怎么回事?
    马一岙说道:“她去查探那个死去的肥胖妇人,却不料那家伙居然是假死,而且还袭击了她,其他人也在一时之间露出了本来面目——山民之中,差不多有十几个夜行者,那个妇人也是一个亥猪夜行者,骤然之间,大家有些扛不住,就只有往这边撤,过来跟你们汇合了。”
    就在这时,马一岙身上的张洁老师醒了过来,艰难地说道:“唉,要不是小马出手及时,只怕我们全部都已经死了。”
    马一岙对我说道:“那两个村民在哪里?小心他们,事情绝对不像他们说的一样,这根本就是一个大陷阱……”
    他这般一说,我的心中一跳,陡然往回跑去。
    两支队伍相隔并没有多远,我几步冲回,瞧见陈兢正在跟彭队长说着什么,而格噶与猛甯两人则抱着头,一脸惶然地跟在旁边,眼睛时不时往彭队长与唐道的身上打量着。
    我感觉到了不对劲儿,提起了金箍棒,大声喊道:“这两个家伙有古怪。”
    我挥棒上前,那格噶听到,原本佝偻的身子陡然挺直,然后就朝着唐道飞扑而去,而另外一个人,也摸出了一把飞刀,射向了彭队长。
    果然,这两人一直潜伏在我们身边,却是为了这一刻的偷袭。
    心思深沉啊。
    我心中惊骇,不过手上的金箍棒却是越发凶狠,猛然往前一戳,被那格噶避开,也不着急,正所谓“打蛇随棍上”,甭管你有多滑溜,也抵不过我的棒法精妙。
    我盯住了那家伙,金箍棒如影随形,跟上了他,好几下虽然都给避过,但却给格噶造成了巨大的压迫感。
    在这样的情况下,那家伙双手摸向了自己的脸,猛然一扯,却是撕下了一大片的人皮,露出了一张满是癞痢和疤痕的狰狞脸孔,紧接着,他怒吼一声,白森森的牙齿张开,顿时阴风阵阵,从他的身上冒了出来。
    我挥棒而下,却被那家伙伸手挡住。
    这家伙的双手坚硬如钢,体内有着磅礴的妖力晃荡,空手抵挡我的金箍棒,居然也不落下风。
    不但如此,他还尤为强悍,居然想要抓住我的金箍棒,把我给拉扯过去。
    很显然,对于破坏了他计划的我,这家伙是动了杀心的。
    在那一刻,我有些后悔,刚才为何要阻止彭队长开枪,当时他要是扣动扳机,来了那么一梭子,这家伙也就不可能这般得瑟了。
    不过,空手夺金箍,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我双手抓着金箍棒,妖力狂灌,金箍棒瞬间变红,即便是有着息壤中和,都挡不住那恣意荡漾的灼热,那人也受不住,大叫了一声,猛然抽手,往后退去。
    我趁热打铁,得理不饶人,哪里能够让这心机深沉的家伙给跑了,当下追上去就是一棒,直接打在了他的后背上。
    这一下很重,那人哀嚎一声,朝着坡下滚去,我还待再上前,来一下补刀,将人给打死,却不料身后传来惊呼声,我立刻回返,瞧见黑暗中有一人浮现,手持利刃,正朝着陈兢杀去。
    陈兢是个厉害角色,只不过此刻天色昏暗,自己又是手忙脚乱,一时之间给捅了两刀,直接栽倒在地去,痛呼连连。
    我上前,一棒子将那人挡住,而唐道这时也上来了,抬手就是一枪托,重重砸在了那人的头顶上。
    那人受疼,猛然翻身,却是钻进了地下去。
    唐道一击得手,瞧见那人不见踪影,赶忙回过头来,冲着人群喊道:“还有没有弹匣,给我一个。”
    三号在黄学而的搀扶下,艰难地说道:“对不起,我随身的子弹落在刚才那坑里了,其他的补给则在篝火旁边……”
    唐道这边没有了子弹,而彭队长那边自然也没有几颗,少了火力压制,敌人定然会涌上来,我们这边这么多的伤员,形势在骤然之间,变得如此危急,而就在这个时候,马一岙却开口说道:“这有一个树洞,先将伤员转移进去,快。”
    此刻连彭队长都有些迷茫,他刚刚将那猛甯给打倒在地,听到马一岙的话,方才想起我刚才夸下的海口,冲着马一岙喊道:“候漠说你的医术高明,只要伤员没咽气,你都能救活?”
    马一岙看了我一眼,没有半分犹豫地说道:“对,给我点时间,我来救人。”
    听到马一岙肯定的回答,原本有些低沉情绪的彭队长顿时就来了劲儿,招呼众人将伤员送到狭窄的树洞里去,又帮着我们守住洞口。
    我等几名伤员,以及黄学而、小和尚都进了树洞,也跟着进入其间,发现这儿十分狭窄拥挤,只能勉强容身,便准备退出,不过离开之前,我还是有些犹豫地问马一岙:“没问题吧?”
    黑暗中,马一岙的双目晶晶亮,他朝着我挥了挥手,淡定地说道:“放心,没事,你在外面,要小心。”
    第十二章 夜行村僵持

    马一岙用什么来救人,我是知道的,而此刻受伤的,除了猛虎班的七号和张洁老师之外,还有刚刚遇袭的陈兢,另外三号战士也失去了战斗力,这些都得救。
    每救一人,马一岙就得失去一份精血,我有些担心自己的大包大揽,会让马一岙精力耗尽,不过他既然向我表明无事,我也没有再多思量,走出了拥挤不堪的树洞,来到了洞口,瞧见唐道从村子里赶来的那个战士手中接过了弹匣,继续进行压制。
    只不过因为弹药有限的关系,他们的火力变得稀疏,已经不能够压制住场面了。
    黑暗中,不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是这个村子的夜行者在行动,他们大概也是知晓了我们这边的情况,所以一直在等待和试探着,一旦我们的火力压制哑了火,他们就会立刻狂扑而来,将我们给全部击倒了去。
    尽管不知道这帮人为什么会这么处心积虑,但我却知晓一点,那便是来者不善。
    若是没有所求,不可能弄出这么多的圈套。
    我瞧见周遭的动静越发频繁,知晓敌人的攻势即将到来,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金箍棒,而这个时候,彭队长冲着树洞里喊道:“需要多久时间?”
    马一岙立刻回答:“一刻钟,给我一刻钟。”
    彭队长一咬牙,从随身行囊里摸出了几根黑沉沉的配件,快速组装之后,却是变成了一把黝黑无光的长刀来,紧接着他将手中步枪扔给了我,又指着地上陷入昏迷之中的猛甯说道:“看住这家伙,我去找弹药。”
    我将金箍棒收回,抓着那把自动步枪,有些诧异地看着彭队长孤身一人,重新冲回了前方的高岗之上去,忍不住喊道:“小心啊!”
    彭队长头也不回地猛冲,显然是想要去找回三号落在深坑之下的弹药。
    其实想一想也没有多少,但他却显得如此坚决,很明显,他在为自己的鲁莽和犹豫而耿耿于怀,觉得大家此刻身陷险境,都是他的责任,所以他才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自己。
    又或者说想要做更多的事情。
    唐道举着手中的自动步枪,用有限的子弹给彭队长开路,不过这显然是压制不住那帮妖魔鬼怪的,当他冲出了十几丈之后,从旁边的草丛和石头后面,立刻就扑出了黑影,朝着彭队长杀来。
    对于这些家伙,彭队长早有预料,不但没有惊慌,而且还扬起了手中的黑色长刀,朝着对方猛然斩去。
    黑暗中,那黑沉沉的长刀却迸发出了绚烂的光芒来,刀光雪亮而锋寒,竟然猛然一下,将其中一人手中的武器给直接斩断,然后一刀两断,鲜血飙射而出。
    这手段,让人惊诧,也看得出来,彭队长一是有十分强悍的本事,二来也是动了真怒。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做出这般个人英雄主义的行为来。
    唐道冷静得像一块铁,托着枪,稳定地点射,我自问视力不逊于任何人,但奈何枪感太差,这东西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厉害的,太有技术含量,需要用打大量的子弹一点一点地喂出来,所以在没有足够的把握前,我并没有扣动扳机,而是给唐道留着。
    彭队长一骑绝尘,冲上了高岗上去,我能够瞧见那边有激烈的战斗,金铁交击的铮然之声,以及金属碰撞时的火花,让人看着一片热血。
    不过我是帮不上什么忙,只有遥遥望着,而谢宁和小和尚也从树洞里走了出来,与我、唐道和另外一个战士守在这洞口,四处打量着,感觉周遭都是动静,一种说不出来的沉重压力侵袭而来,让我们心中发慌。
    谢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我说道:“谢谢,我刚才……”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却有一根羽箭从远处如流星一样坠落,正朝着谢宁的咽喉处射来。
    我抓着自动步枪,枪口一挑,将那拨开,而唐道也听声辩位,朝着黑暗中的箭手射了两枪。
    因为隔得太远,而且一片漆黑,所以不确定有没有打中,只不过那羽箭再也没有射来。
    我将步枪递给了谢宁,然后摸出了金箍棒来。
    用枪我不行,但我这根棒子,却是一等一的厉害,知道的人都说好。
    不管男女。
    谢宁接过了枪,还没说话,我就听到地上传来一阵动静,当下也不曾犹豫,抓着金箍棒,朝着地上猛然一顿,却听到咚的一声,力量瞬间下延,落到某处,紧接着在我身前一丈的地面陡然炸开,有一个黑影从里面跳了出来,手中一把利刃,朝着我左边不远处的那个战士戳去。
    那战士跟着马一岙他们从村子里一路撤退过来,在这样的高强度激动中还保持这良好的状态,成为了火力支撑的一员,却不料还是给人盯上了。
    他的身体素质优于普通人,但与夜行者作对抗还是勉强,好在唐道全神贯注的戒备着,时刻关注周遭,及时上前拦住他。
    而这人的出现,也吹起了敌人第一波的近身冲锋号角,从周围的好几处隐蔽物里,冲出了十来个身影,口中发着怪叫,朝着我们这边快速冲来。
    因为有着子弹的威胁,所以这帮人的速度极快,在唐道和那名战士的注意力被“伏地魔”吸引,无法完成火力压制时,他们一瞬间就冲到了跟前来,发动了最为猛烈的进攻。
    这帮人有的拿刀,有的用长枪,有的则是石斧,还有枪棒不一,各种手段一齐上来,气势惊人。
    我早就知道这帮家伙会上来,却不曾料到他们会如此搏命,当下也是深吸了一口气,怒声吼道:“来,都来大圣爷爷这里领赏。”
    可能是朱雀的影响,我下意识地把自己代入到了“齐天大圣”的身份里面去,特别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觉得这个名号,能够让我充满了勇气和战斗精神,无惧一切的挑战。
    毕竟,背着“齐天大圣”的这个名号,我就不能输。
    也不可以输。
    我得狂,我得猛,我得横扫一切,因为那个消失了近千年的名号,我得将它给背起来,并且继承下去。
    杀!
    当我将自己代入“齐天大圣”这个身份里面去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浑身的热血都在燃烧,双目赤红,手中的金箍棒往前挥去的一瞬间,脑子里就开始出现了幻听。
    我听到了极为铿锵而磅礴的唢呐声……
    它仿佛一个糙汉子在用尽生命力而吹出,随后那音乐不断升华,加上琵琶、二胡的出现,丰富的音乐表现层次,让我眼前的黑暗和憧憧黑影瞬间一变,无数的脸孔浮现,紧接着变成了金戈铁马的呼号来。
    铛、铛、铛……
    金箍棒在那一瞬间化作了幻影,而凶狠的敌人也变成了地鼠,那汹涌如潮的攻势在彻底放飞自我的面前显得苍白无力,金箍棒所过之处,却无一人可挡。
    我一人,撑起了大半个防区来。
    敌人凶,我比他们更凶。
    先锋手、先锋手、先锋手,我一招又一招地使出来,与每一个人对拼,体内蓄积已久的力量陡然爆发,气势在每一次的挥击之中积蓄攀升,当它抵达了一次巅峰,让我感觉不杀人、不见血就不痛快的那一瞬间,我狂声怒吼着,感觉双目赤红,面孔扭曲,直接冲出了场中,追着一个浑身鳞甲、不知何物的夜行者冲去,边追边打。
    那人给我一记先锋手打得全身僵硬,随后给我那气势吓破了胆,下意识地转身后撤,旁边的同伴纷纷过来支援,却不料我杀心已决,箭步而上,一记“画地为牢”,将他人定住,紧接着金箍棒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弧线来,重重砸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那家伙跟一穿山甲似的,又短又粗,几乎没有脖子。
    但我最终还是用金箍棒将其头颅砸下,直接飞了起来,鲜血冲天而起,如同喷泉一般,落在了我的身上。
    鲜血让我变得格外凶悍,也让我体内的血越发沸腾,我感觉心底里有一股呐喊和嘶吼,它藏着凶戾和嗜杀的欲望,在对我不断催促,让我用手中的武器,收割更多的生命,带来无尽的快感。
    啊……
    我冲着周围那些面目狰狞的夜行者怒声狂吼着,脸上带着说不出来的骄狂,而那些人别看着个个凶恶,却给我吓了一大跳,纷纷往后退去。
    我夺了一人性命,又退回阵中,继续与人缠斗厮杀。
    如此激烈争斗十数个回合,我们这边的枪声再一次响起,而另外一边,又传来了厮杀声,却是那彭队长在敌阵之中,已经杀了一个来回,重新返回了来。
    我们这边气势大盛,敌方自然就开始退却,等到彭队长与我们汇合的时候,周遭的人却如同潮水一样退去。
    唯有几具尸体,留在了原地。
    而没有等我们缓过气来,突然间远处有人喊道:“别动手,你们看看,这是谁?”
    说话的这人,却是先前被擒住的女夜行者迪丽,她已经挣脱了手铐束缚,恢复自由,而在她的指挥下,好几个夜行者将一个浑身都是鲜血的男子给推了出来,站在了离我们五十米远的坡脚下。
    那人却是被留在村子里、生死不知的猛虎班战士六号。
    他,还活着。

    ********************今天的直播结束了,我们明天见**********************
    第十三章 交换的条件

    那名战士虽然还活着,但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模样,脸上、身上一片血肉模糊,没有一处好的地方,显然是在刚才被俘的时间里饱受了折磨。
    而此刻,他被人按倒在地,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倘若不是他的手脚偶尔动了一下,我们甚至都以为他已经牺牲了。
    瞧见他的惨状,我身边的那战士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钢枪,有些犹豫地抬起枪口。
    很显然,他这动作,并不是为了救人。
    我心中一沉,而随后,那个长相颇有异域风情的年轻女人得意地喊道:“你们要是不想让他死,就先停止开枪,我们心平气和地聊一聊,如何?”
    彭队长走过前来,将手中好几个弹匣递给了唐道,随后将手中那把沾满鲜血的黑色长刀摸了一下,把上面不断流淌的鲜血揩干净一些,然后回过头去,目光落在了一个昏迷过去的人身上。
    唐道十分机警,将那个被彭队长打晕之后,就一直没有醒转过来的猛甯给揪了起来。
    彭队长将手中的长刀架在了猛甯的脖子上,平静地说道:“你手上有人质?好巧啊,我也有。”
    迪丽瞧见彭队长刀下的猛甯,脸色发黑,犹豫了一下,喊道:“你有本事,就将人给杀了,看看有谁会心疼。”
    这女人倒是心狠,不过彭队长倒也不是没有手段,他用刀背在猛甯的脖颈上猛然一磕,将人给弄醒之后,开口说道:“那个叫做迪丽的女人,让我们杀了你,对这事儿,你有什么看法?”
    那猛甯听到,脸色顿时就变了,怒声喊道:“迪丽你个臭娘们儿,要不是你百般算计,让我作潜伏这棋子,我会落到他们手里去?现在你居然怂恿他们杀我,你的良心在哪里?”
    迪丽不为所动,平静地看着彭队长,然后说道:“你们到底杀不杀?”
    猛甯破口大骂,而迪丽无动于衷,彭队长看着猛甯,笑了笑,然后说道:“原来你听得懂人话啊?这样,你跟你的同伙说,我们也不要求别的,人员交换,如此而已……”
    噗!
    就在彭队长说话的时候,那迪丽却是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匕首来,直接捅在了六号的胳膊上。
    原本奄奄一息的战士受痛,脑袋陡然抬了起来,痛苦地哼了一声,随后瞧向了我们,满是血肉的脸上神情复杂,张了张嘴,却是用无比决绝的语气怒吼道:“老六,动手啊,你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了么?开枪,杀了我,不要给这帮家伙拿我来作威胁……”
    他像一头困兽,拼尽全力地发出声音来,表现出了极大的狠劲。
    迪丽以及旁边几人瞧见,脸色有些慌张,有人立刻伸手过去,用那毛茸茸的手,将这战士的嘴给堵上。
    我心中有些震撼,到底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这般的刚烈,让人赞叹。
    我瞧见身边战士已经开始抬起枪口,眯眼瞄准。
    他这不是在开玩笑,尽管他的心情悲恸,鼻子不断抽动,但却还是坚决地瞄准了自己曾经的战友去。
    就在这时,彭队长却开口说道:“谈,你想怎么谈?”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走上前来,若无其事地将那战士的枪口给挡住。
    他显然是想要救人的。
    那迪丽原本以为事情谈崩了,没想到彭队长改了口,顿时就激动起来,开口说道:“人可以给你们放了,但你们必须放下手中的枪——一手交人,一手交枪,如何?”
    这女人十分刁钻,而且对于场中形势的把控颇强,她知道让我们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必然会让我们知晓突围无望,只有鱼死网破的结果,所以才退了一步,让我们将用于火力压制的自动步枪给交出,而失去了三把自动步枪的火力掩护,那我们就如同断了一臂。
    就我们这些人,在他们的人数优势之下,是绝对翻不出什么浪来的。
    而对于我们来说,如果有足够自信的话,或许会有搏一把的心思,那么她的计划,就很有可能得以完成。
    那个被擒住的战士显然明白这一点,他拼命挣脱了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大声喊道:“别上当啊,你们要是答应了,我们都出不去,都得死……”
    他没有说完,又给堵上了,控制住他的人嫌他话多,扬起手来,啪啪就是两巴掌。
    这帮人是真的心狠手辣,我下意识地看向了彭队长,想着这选择题他到底应该怎么抉择,没想到彭队长将手中长刀扬起,恶狠狠地说道:“我答应你们的条件,不过那家伙的脏手胆敢再碰我们的人一下,我就将这个家伙给直接斩了。”
    被按住的猛甯大声骂道:“岚周,你个龟儿子,放开你的脏手。”
    为了怕我们误会,他故意说了汉语,想要讨好我们。
    我听到彭队长的话语,有些惊诧,没想到他会因为一个不知道是否能活的普通战士,答应下了对方那苛刻的条件,他这样“不抛弃、不放弃”的行为,固然让人敬佩,但我们这些人又该怎么办?
    如何逃脱呢?
    我心中疑惑无数,不过却没有当场质疑彭队长的决定,而随后,那迪丽开口喝止了手下的动粗,然后说道:“好,很好,阁下果然是一个有着充足自信的人。我很喜欢,那么我们现在开始吧?”
    彭队长说道:“怎么交易?”
    迪丽指着我们与她之间的一块石头,说你们的人,带着猛甯,还有那三把枪抵达那里,我们的人也押着他过去,双方交换,各自退回,不得对交易人员动手,如何?
    她说是这般说,但如果双方都交换到了人质和需要的东西,那么接下来的攻击,谁又能管得住?
    无非是看谁的手段更犀利一些,谁的命更大而已。
    彭队长眯眼打量了那女人一会儿,然后说道:“可以。”
    他点了头,迪丽立刻扬起了手来,吩咐人押着那战士向前,而彭队长则低声说道:“你们几个,将枪拿给唐道,弹匣卸了。”
    那帮人之所以提出交易,是因为害怕我们的火力压制,但这等利器,我们也不能给敌人来用。
    所以取下子弹,这是最好的办法。
    而那边的人显然不会用枪,所以迪丽耳朵微微一动,显然是听到了这句话,却没有说什么。
    我瞧见彭队长指定唐道来当这个极为危险的交换者,想了想,说道:“还是我来吧——唐道身法灵敏,但还得拖着一人,会受到太多的限制,不如让我去交换,由他来策应,反而会好很多。”
    彭队长听到我主动请战,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有想到我这些天备受冷遇,此刻居然还能如此主动积极。
    不过时间紧迫,而且我说得也对,所以他回过神来之后,没有太多犹豫,答应了我的请战。
    随后他简单地布置了一下任务,让所有人都清楚自己的职责,等待着交换一结束之后,立刻上前策应我们折返。
    随后我接过了三把枪,又押着夜行者猛甯,朝着缓坡之下走去。
    金箍棒自然是收了起来。
    我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想着回撤的路线——这一路上都是开阔地,基本上没有什么隐蔽物,也就是说,这差不多二十五米的距离,就只能够用生命奔跑,至于是死是活,各凭天命了。
    生死时速。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我反而轻松许多,将人给押到了那块石头跟前,对方的人也已经早就押到。
    那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家伙,不会汉语,说的是妖语,他用利刃架着那战士的脖子,然后指挥我将那三把枪给放下,大概是怕我听不懂妖语,他连说带比划,情绪显得十分激动。
    当然,也有可能是害怕。
    毕竟我刚才在敌人攻击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悍勇和凶戾,着实是让人印象深刻。
    我没有跟这种小人物争执太多,将三把枪依次放在石头上,然后将猛甯推上前,而那人瞧见我如此爽快,也没有磨叽,先是将枪拨到了自己这一边,然后将人给缓缓推出来。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一样。
    我伸手,抓住了那战士的胳膊,将怀里的夜行者猛然一推,然后拽着那战士到了我的怀里来,回身就跑,而另外一边,那个与我交易的夜行者也是慌里慌张地往回逃走。
    我冲出了几步,便感觉到身后一阵凌厉的杀意陡然袭来。
    我背着那战士疾奔而走,冲了十几步,却感觉到身后有箭矢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唐道和彭队长已经出现在了我的一左一右,帮我挡住了暗箭,让我得以冲到了那棵大树之下,将人给送进了里面的树洞里去。
    这时陈兢、张老师和另外两个战士已经恢复了许多,正好又接了这人进去。
    我将人送到,心中松了一口气,却不曾想失去了火力压制之后,那帮夜行者终于没有了顾忌,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与此同时,十几个沾满了油的火把,从黑暗中点燃,随后朝着我们这边抛了过来,将我们的周遭一瞬间就点燃,变成了火海。
    这是要将我们给逼出来,一一击破。
    第十四章 杀出绝命村

    敌人组织严密,思虑周全,所有的配合都是行云流水的,即便是没有能够用弓箭狙击到我们,随之而来的火把,也在落地的一瞬间陡然散开,将那棵大树周遭,直接化作了一片火海。
    这些火把,很明显是经过特别制作的,就跟一汽油弹似的,火力十足。
    蓬勃而起的烈焰在恣意跳动着,散发出了剧烈的高温来,将圈中的氧气给快速燃烧。
    我感觉气压变得越来越低沉,知晓如果继续在这火场之中待下去的话,只怕大家都要给活生生地憋死,而意识到这一点的,很明显不止我一人。
    彭队长瞧见,当机立断,低声喊道:“突围,必须得突围——马一岙,人怎么样?”
    马一岙在树洞里回话,说我没问题,可以走,伤员我来照顾。
    “好!”
    彭队长大喝一声,然后吩咐道:“陈兢,你协助马一岙,护住伤员,唐道你外围策应,侯漠你带队往回路走,我在队伍后面断后,听明白没有?”
    危急时刻,他终于放下了成见,将我和马一岙当做了队伍之中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来用。
    当然,话说回来,现在那几个战士手中没有了枪,基本上也失去了大部分的战斗力。
    众人听到,齐声应下,随后马一岙背着那个刚刚救回来的战士走出了树洞,我瞧见他有些脸色惨白,显然是为了救人,损耗掉了许多的精血,不由得担心地问道:“没事?”
    马一岙报以微笑,说道:“无妨。”
    他话虽如此,但我也不确定这到底是在强撑,还是真话,不过其余几个伤员此刻看上去反而精神许多,完全没有了先前的颓势。
    很明显,马一岙的金蝉子体质,真的能够救人。
    时间短暂,我无法与他交流太多,趁着那火势还未燃起,唐道直接冲了出去。
    他的目的地,是刚才交换人质时的那块大石头。
    唐道想要将那三把枪抢回来,重新达成火力压制,边战边退,却不料敌人费尽心思,把我们给缴了械,又如何能够让我们重新拿回,所以在刚才我转身逃离的一瞬间,他们就已经带着人将武器给带走了。
    唐道扑了一个空,却并不意外,随后他的身子一扭,隐没在了黑暗之中去。
    黑暗,方才是唐道最习惯的环境。
    在那里,他才能够发挥出最为强横的实力来。
    我在唐道冲出去之后,也跟着出了火场,随后体内的烛阴之力陡然冒出,与周遭的火焰连接,却能够将这火势给控住,让出了一条道来。
    而其余人则顾不得其他,从那圈中冲了出来。
    一行人鱼贯而出,行动迅速而整齐,彭队长手持那把满是鲜血的黑色长刀,在队伍边缘护翼着,防范黑暗中飞来的暗箭,而我则在人都冲出火场的瞬间,冲到了队伍前面去。
    我将作为最为锋利的一把尖刀,突破敌人的重重包围。
    当时的情况说危急,自然是无比危急,但也并不是没有破局的机会。
    最关键的,是这个村子里最为厉害的那个统领,也就是“白狮王”,一直都没有露面。
    当然,这消息也是从敌人口中说出来的,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人,还不确定。
    只要是敌人没有那种能够一锤定音、力压群雄的顶尖人物,那么即便是数量上落于下风,我们也不会有太多的压力。
    反而是在局部,我们还能形成了一定的优势。
    毕竟彭队长的实力超强,在人群之中杀进杀出,简直就是万人敌的大将。
    队伍在迅速前进,我从坡上猛冲下来,自然碰到了最为坚决的抵抗,只不过这个时候的我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金箍棒所过之处,都是竭尽全力而为。
    与此同时,我身上的六甲神将印记也在没有火焰冒出的情况下浮现而出。
    它将我整个人都包裹,如同一尊金甲神将一般。
    这是我获得息壤,完成了第三次渡劫之后所拥有的力量,即便是不依靠短时间的爆发,也能够让它成为我的护甲。
    不但如此,这六甲神将虽然凝如实物,但最终还是一股气息,所以在拥有强大防护力的同时,却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这才是最让人惊叹的。
    不过它存在的时间,与我受到的打击力道,以及我本身的修为有关联,并不能一直包裹全身。
    这是我一直藏着的底牌,此时此刻,我却不得不拿了出来。
    毕竟作为锋矢前最尖锐的那一把刀,虽然锋利,但也最容易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
    铛、铛、铛……
    我往前冲,在我面前的,是各路妖魔鬼怪,这帮夜行者也是学了乖,知晓平日的状态有些低迷,未必能够应付这帮高强度的战斗,所以一上来就直接显露本相,将自己的力量和身体的强度都大幅度提升上去,用来挡住我们的冲击。
    事实上,他们的做法是正确的,夜行者显露本相之后,整体素质是陡然提升的。
    比如刚才,就算是被金箍棒捅了一个对穿,都能够存活下来,并且有力量逃离。
    我带队,冲到了坡脚下,来到了一片建筑之中,感觉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行动为之一滞。
    敌人太多了,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而且各种武器,还有暗箭,让人防不胜防,我刚才能够气势如虹地冲下来,也多亏了身上的金甲。
    好在我并非一个人战斗,谢宁和陈兢两人冲将而来,帮我应下了旁边的强敌。
    而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满脸黄毛的大汉。
    那家伙的额头上面,有着三道白纹,双目微凸,目光锐利,有着王者气概,而他的手中抓着的,是一根青铜棍,首尾皆有凸起,势大力沉,挥舞之间,仿佛有千钧之力。
    正是这家伙的沉稳厚重,将我们突围的攻势给陡然凝滞。
    这家伙个头极高,黑暗中估摸不出具体数值,但总归是高出我一个头的,手中的青铜棍挥舞,有罡风扑面而来,是个顶厉害的悍将,也是我先前没有遇到过的高手。
    面对着这家伙,我在交手两个回合都没有占到便宜之后,立刻就收起了急躁的心。
    我挥舞着手中的金箍棒,然后用那九路翻云,与其交锋。
    我这边停滞住,但队伍却并没有停下,而是护送伤员,绕过战场,继续往前冲。
    马一岙从我身边路过,因为背着人,并不帮忙,而是说了一句:“快点跟上。”
    他知晓我的实力,面对这人,并无压力。
    而我也用不着与此人分出生死,只需要将他给拖住,等大部队撤离之时,我及时撤退就行。
    而马一岙冲了过去,小和尚墨言却并没有置之不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手持降魔杵,加入了战场之中来。
    那寅虎夜行者身高臂长,手持长棍,并不惧围攻,瞧见有人被吸引,越发得意,一边挥舞手中青铜棍,一边放肆大笑起来,攻势越发猛烈。
    而小和尚墨言别看年纪不大,个头不高,但一身修为还是相当精湛,不比唐道差上多少。
    只不过他这一招一式,虽然精妙无比,但进攻性不强,没有那种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挥舞之间,也颇多留手,有一种平日里与人喂招的架势,总给人留了生路。
    佛系战斗。
    所以小和尚即便是佛法圆润,修为高深,但并没有对那家伙造成什么威胁。
    不过有他在旁边分散注意力,那寅虎夜行者也没有能够再缠住我,我几棒子下去,打开一条路来,便带着小和尚撤离战斗,继续跟上了队伍。
    那人想要在追,却不料碰到了断后的彭队长。
    彭队长对他可就不像小和尚那般客气,这老哥此刻已经是杀红了眼,自责、难过和困苦,各种情绪交缠在心头,于是爆发出了强大的战斗力来,那把长刀猛然挥来,却是将这家伙连人带棍,给直接轰飞了去。
    强势,还得说是彭队长。
    我们继续向前,沿着村子的大道,一路冲到了刚才烤全羊的坪子前,而这里已经聚集了四五十人,这些人已经换了面目,夜行者差不多有二三十号人,而其他的就算不是夜行者,也都有些身手。
    他们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与此同时,在村子的几个制高点上,还有人弯弓搭箭,朝着我们这边射来冷箭。
    这儿哪里是什么世外桃源,分明就是一个妖怪洞府和山寨。
    谁出门踩了狗屎,居然这么倒霉呢?
    那篝火跳跃,照亮场中一切,瞧见这般阵势,大家心中都有些塞,觉得今天恐怕就要陷在这儿,却不曾想在不远处的山头上,居然传来了激烈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在地上掀起一片尘埃,原本团团围上来的夜行者村民听到,吓得赶忙找地方躲藏,却给我们让出了一条路来。
    彭队长抬头,大声喊道:“是夏龙飞和黄上尉他们在接应我们,走,走……”
    气氛有些低沉的队伍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紧接着众人穿过村道,朝着山口方向冲去。

    *******************今天的直播结束了,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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