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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走失的亲情》————亲情如何走失的？血泪斑斑，心碎一地！[第61页]

作者:小荷我2017
首页 上一页[60] 本页[61] 下一页[62] 尾页[70]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哎！你四爸还是厉害，前年个暑假，你知道，立军创咧么大个难子，要不是咱爷子俩个，算上医生家儿，参军估计都没命咧！你四爸为了救参军，花咧屋多少积蓄，咱屋也没钱，钱都叫那个二野给住院用完咧，还借咧你蕞姨一拉拉的外债。你四爸也遇上事咧，光参军到西安住院，前后少说也得两个多月，三个月！西安医院是咱这农民能住得起的？照为了娃，住不起也住么，立军骚轻了那一会会，一耙耙打散了你四爸多年的积蓄，钱后来听说还借了你姑几千元。看这才事隔了捏个个两年，你四爸这一回盖房两院子，四间平房，带两个灶火，一起起！还是你四爸有本事，能挣呵钱，以前爸还看不上nia那摸鸡揣狗的本事，这么一看，nia一天下苦不大，挣钱不少，比爸强！……”坐在房间，头一次听到父亲承认四叔的能力，看着他竖起大拇指，吐吐舌头，一脸的佩服的样子，真心感觉到父亲的自我反省能力。
    “我四爸盖房，那咱咋办？楼房这邦成了敞乎乎，灶火那邦拆了，也没后院厕所，……”
    “哎，这像慧娟回来咧！”正说着，忽然听到四叔高喉咙大嗓子的说话声，紧接着是那‘嗵嗵’的脚步声。
    “四爸，你来了！来吃西瓜，吃西瓜！……”
    ‘哎，老四，tiang tiang，赶紧给房子坐，吃西瓜，吃西瓜……“母亲像见到了国家 ，满脸的热情和惊喜。
    “哎，不吃，不吃！……”四叔站在头门口，挥挥手，客气的说。
    “老四，进来，吃一块么！”父亲走出房间，郑重的喊，母亲小跑着，一块西瓜已经塞到四叔的手里。
    “哎，叫我说，这一堵墙到你屋呢，你一安给墙脚冲上一后晌水，稍微一挖它就倒到咱院子咧，这么多土，省得你家到时候拉土垫桩子，任个nia都不按村上的规划来咧，你这房盖的早，这会都成了坑了……”四叔嘻嘻哈哈，啃着西瓜，一本正经的踢着那堵‘一’字长蛇的土墙。
    “嗯，叫我再说，你盖房呢，总是叫人拉土呢，你一安去宝宝哇，连nia坐嘎，商量着把这土墙看咋弄呢，我思量，他房盖好了，任个也用不上这土，再叫他出么大的力推墙去可能性不大。你去，主要是把人凑哄嘎，人心自在咧，也就叫你推倒，顺便垫到你的桩子上，咱房也就能盖咧！”父亲一本正经的对四叔说：“省得你到时候才寻人拉土家，垫桩子家，能麻盖房没钱，节省几个是几个！”
    “连他坐嘎，我嫌顺的很！那时间你盖房家，宝宝到底呵给咱使咧多少绊子？这任个我盖房，雾俩口又耍了多少转转，你知道嘛！他家房早都挪走咧，按道理说，老屋没个啥啥，看我去寻你，村上寻你，你就应该干干脆脆，利利索索，一笔写不下两个‘贺’字，过去的事过去了，你也把房盖了，何必要到自家人跟前使么多的绊子呢。雾一种人廋狗凑不上墙，管他呢，先把墙放倒再说，我哇一天饮砖，井里天天抽水呢，管子一提，给墙根底一哨，放倒再说！”四叔一脸的无所谓：“吓死咧！你叫宝宝他来能弄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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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嗯，嗯，惹沃事弄啥家，咱盖房呢，光光堂堂的，你不去了，就叫它慢慢倒，倒了看他咋办，他不动弹，咱再说咋弄，省得怏怏串串！”父亲紧声劝阻。
    “吓死咧，没见过啥！就一堵土墙，嗯，……”四叔不以为然的边吼，边向外走。
    “哎，老四，再吃块一西瓜，再吃一块西瓜！”母亲站在后面嬉笑着紧声叫
    “不了，不吃了！”四叔不见了人影，只听见他的声音传了过来。
    “嗯，赶紧的，赶紧的，给老四雾帮切几牙西瓜端过去！”母亲一脸的紧张，紧声督促父亲：“咱吃西瓜呢！还没给人端，你看你些，人理待道上没一点！……”
    “看你些，你说端咱就端么，么崴的弄啥？”父亲淡淡的笑笑，淡淡的说。
    “妈，你看你些！”我忍不住的开口说了一句。
    “好好好，你家吃，我端，我端！”母亲尴尬的笑笑，连声说，切了三块西瓜，嘴里嘟囔：“三个娃一人一块，不争不抢”走出门，突然回过身，大声喊：“哎，西瓜皮给我，拿给老四家猪捎上！”李满库定定的看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声不吭。
    父亲笑笑招呼：“走走走，咱吃咱的，你姨就是么个人！对人厚道很！”
    “爸，玉娟娃呢，我回来咋没见娃人呢？”
    “嗨，nia挣钱去咧！”父亲笑呵呵的说：“任个广东雾邦劳动成本高咧，咱这帮nia有人按nia雾帮的要求，把材料弄回来，再教咱这人咋做，然后，nia就光等着收成品了，你编一个多钱，合格了再给你钱，不合适了，你再编去，浪费的材料钱，你自己出。任个人聪明很，把挣钱的路数想完咧！这放假了，学生娃都学着编呢，你妈还不如玉娟，玉娟手快活很，能挣呵钱，不了，那个积极性高很。吃完饭就连她那一伙人编去咧！”
    “爸，你叫娃放假了也看看书，不要光想着挣钱！娃现在是念书的年龄，咱还指望娃将来也考上大学呢！”
    “嗯，是nia自己要编的，我还是叫nia编咧嘛！……”听到父亲的话，我心里忍不住的说：“你是啥人，我不知道！也许你现在嘴上不骂了，可是你给娃的环境就逼得娃不得不自己想着挣钱！”
    “啥？说啥呢？”母亲笑呵呵回家：“哎！老四家那一窝猪娃抢着吃瓜皮呢，一个憨突突的……”听到母亲的话，我忍不住瞪了一眼。她嘎然住嘴，尴尬的笑笑问：“你爷子们说啥呢？”
    “你女问玉娟呢，我说玉娟去编手链挣钱去咧，nia嫌我没叫娃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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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编么，编么，编一个手链要五毛钱呢，玉娟手快的，一天能编几十个！nia还带巧，一个都不瞎，一个暑假，她就把她的学费挣出来咧，不编弄啥！”母亲歪着头，笑呵呵说。
    “做你饭去，看娃把饭一吃，就歇呵咧！时间也不早了，满库屋还远着呢。我才个还没连么个说，你大女就嫌呢，你还说呢。”父亲嬉笑着挥挥手。
    “那一天不挣钱，光都蹲呵吃家！娃一天光说沃不摊钱的话。自己蹲咧满满一学期，这捏个回来就数说大人……”母亲小声嘟囔着去了楼梯下简易的厨房。
    傍晚时分，吃过饭的李满库坐车，依依不舍的离开了，看着他不断挥动的胳膊，我真想立马开学。
    一觉醒来，天大亮了，看看表，刚刚六点钟。只听见“嗵”的一声巨响，窗户口好一阵尘土飞扬，探出头发现土墙倒了，紧接着便是四叔兴奋的说话声：“三嫂，三嫂，墙掌倒了，你连慧娟把厥头一刨，到我雾帮拿水管子一浇，上午端了一晒，再一砸，看院子也就平平的！么多土呢，省得你家拉土垫桩子。”那得意的样子，似乎给了母亲天大的人情。
    “哎，墙你是弄倒咧？老四！”母亲吃惊的走出房间，笑嘻嘻的问。
    “肯定是我了，还能是芒上人！还把我三哥给吓的，我夜晚就给墙根子放的水，今早稍微一推就倒了。你掌收拾，这么多土呢，省不少事！”
    “棒，棒，棒，还是老四这一天能弄事！”母亲竖起大拇指，踩着小碎步，一脸的谄媚。
    “嘿嘿嘿，有个啥呢嘛！我不信，我把墙推倒了，他宝宝还能把我弟兄俩个踥起轮嘎。”说着，便向外走。
    “妈，我爸人呢？”走出房间，看着一马平川的院子问。
    “哎，慧娟，你看还是你四爸能切出菜，你看nia夜晚就给墙根子饮水，早上一推就倒咧，把土都给了咱！”母亲笑呵呵的，一脸的兴奋。
    “妈，你看你！占便宜咧。雾一堵墙挡着我四爸盖房的路，沃把墙推倒了，土给咱了，雾个土是他的吗？宝妈来了看nia骂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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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愣住了，不吭声，半天悻悻的说：“你爸出车去了，上午端就回来了。后晌拆咱灶火，给你四爸腾地方！”突然间，母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墙是你四爸推倒的，又不是咱，到时候自然有你四爸到头哩顶着，关咱的啥事呢！走，拿厥头，连妈刨土走，刨平，看咱后头也就能放个啥咧。”
    话刚落音，宝妈带着二个女儿，气势汹汹的来了，娘叁破口大骂，难听之极，四叔，四娘却不见了人影。一个上午，宝妈声嘶力竭的站在我家院子吼。街房们远远的看着，笑着，一种气愤，耻辱的感觉让我难以平静。不得不走出房间，好言劝说，连哄带说，终于打发走了三个泼妇。一转身看见四娘站在老屋院子，四叔若无其事的拿着铁铣铲着沙子。
    “慧娟站到太阳底呵弄啥？回来，快回来，么热的，不嫌一时可流鼻血。”母亲站在楼房下不断的招手。看着母亲，我无言的白了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骂叫她骂去，骂俩句能沾到身上嘛，农村就是这么个。它土总是倒到咱院子咧，妈都不着气，你着啥气呢，一天再包脸么大的咧！回来，回来。”
    “我四爸嫌骂他家，自己想盖房，就故意把墙推倒，土给咱，雾娘母叁个把咱日娘老子的骂了一上午，沃土就么值钱的！你就么爱占便宜的……”母亲的话气的我浑身哆嗦。
    “咋，咋，咋？慧娟可嫌咋了？么大女子咧，你看你些，站到沃楼道，出个大声，不嫌人笑欢！”突然父亲满脸通红的出现在门口。
    “哎，掌柜的，你回来了。快，快，快，慧娟给你爸端茶，给你爸端茶！”气愤的我转身向房子柜跟前走去。
    “咋？……”父亲不解的问。
    “没咋，今早上你走了，老四把墙推倒了，倒到咱这边，你耍仁着说把土给咱，他不要。结果宝宝家婆娘引着俩个女子把咱骂了一上午。大女子嫌顺，……”
    “嗯，沃可有个啥嘛！总有么一场呢，着沃气！”父亲坐在大椅子上，接过水，喝一口说。
    “我四爸光奸很，自己得了实惠，咱背了黑锅，还要到我妈跟前落人情，我妈傻不叽叽还当人真的对她好，还一个劲给人谄媚！宝妈骂的时候，光骂咱，骂的难听很，我四爸连我四娘钻到屋连面都不露，我妈没眼色还连人吵，是我才把雾娘叁个连说带劝的弄走了。咱要雾一点土弄啥家？不嫌一街俩行的人看热闹。”
    “脸大很，有个啥嘛！”母亲尴尬笑笑，转头向外走，边走边说。气的我不由得再次瞪了一眼她的背影。
    “呵呵，嗨，有啥办法嘛，你四爸就是个沃，总认为他蕞，到咱跟前耍赖皮，你有啥办法嘛，土给咱咧，就对咧，人么总要失一头，……”父亲正说着，突然芒上传来母亲惊喜的招呼声。
    “哎，你姑夫，来来来，给屋坐，给屋坐！你啥时来咧？”
    “我来了一程了，到城芒大哥哇坐了一时……”正说着，姑夫便和母亲走进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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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哥，来，进来，喝口茶，坐呵歇嘎！”父亲迎出房门，笑盈盈的说：“老四哇没地方坐，你就坐到这帮。”
    “我知道nia老四盖房呢，今个专门给nia送钱来咧！”姑夫憨憨的一笑，在父亲的热情招呼下脱鞋坐上了炕。
    听到姑夫的话，父亲的头低了下去，沉默中，慢慢的说：“哎，哥还是你弄的好，也仁义。老四盖房这还专门给nia送钱来了。我这一天紧吃捞饭汤就上来咧，供个学生，一天咳嗽夹的吭，兄弟这盖房呢，我这当哥的，一分钱忙都帮不上！唉……”
    听到父亲的话，姑夫放下水杯，紧声说：“哎，再包连么个说了，供学生呢，紧张，你这是有个车呢，放一般人，才难！哥连你一样，垯垯有个钱嘛，这nia老四盖房，咱这是没办法咧，倒的手，给nia把钱送过来了。”
    “看看看，这越说，越显得我这当哥的不行，你一个当姐夫都能借钱给老四，我……”
    “嗨，你弄错了，我是还nia老四的钱来咧！……”姑夫的脸微微一红，身子向后靠靠，不好意思的说。
    “啥，你说的啥意思，我咋还没弄明白！”父亲急急的打断姑夫的话，不解的问：“老四不是借你的钱么？”
    “哎，啥嘛，我去年从nia老四手里借了三千元，这nia盖房呢，咱给人添不了钱，还能不把人钱还上嘛。不了，我倒咧个手，先给nia把钱送来咧！”
    “奥，原来是这么回事！”父亲恍然大悟，他如释重负的说：“我还听说老四给娃看病从你哇借了三千，弄来弄去，才是你借nia老四的钱！嗨，看来老四这一天还弄的好，好，好好好！”听到父亲的话，我不由得看他一眼。
    “哎！哥连你一样，垯垯有钱帮nia老四嘛！你任个供个大学生，这慧娟一回来明说就是要钱来咧，你任个的日子，哥知道，连哥一样也没啥蓄积，就是有个蓄积也叫玉立给折腾光咧。还有啥力量帮助老四嘛！哥也一样，哥是还nia老四的钱来咧，去年个，你知道，你姐听了你的劝说，也给咱河滩地种上苹果树咧，为了买树苗，没办法借得nia老四的钱，这任个老四盖房呢，咱没有钱帮人，还能不想办法把人的钱先还了！哥这是还钱来咧，不是给nia钱呢，你再包连么个说咧，哥连你一样，都没钱！哥是没本事，你是遇货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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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热情的炒了一桌菜，蒸的米饭，惊喜的招呼：“哥，下来，下来，吃饭，咱吃饭家，上午我给你家炒的菜，蒸的米饭，掌柜的，去把老四叫嘎，她姑夫来了，娃也回来咧！ 午就准做了改样饭”母亲满脸红光，兴奋异常。
    父亲微微一愣，笑呵呵的说：“你去叫老四，我陪咱哥说话呢！哥，下来，坐，坐坐坐！今个上午你来了，淑梅还专门炒的菜……”
    “哎，客气啥呢，自己人么，吃碗面就对咧么，不嫌麻烦！”姑夫笑呵呵的说，满脸的惊喜，狼吞虎咽，顾不得四叔的到来，边吃边说：“他妗妗这菜炒的好，炒的好！”
    “哎，老四没到屋，nia出去弄啥去咧，你家吃，你家吃，我哇还有两个菜没炒呢。
    “不炒了，不炒了，这么多菜呢，看咱能吃完！”姑夫边吃边说。
    “炒么，不炒弄啥！吃，吃吃吃，都吃，都吃！看你姑夫这么多年啥时才到他丈人家来嘛，吃吃吃，我一时就炒出来咧！”
    “妈，天气这么大的，做的太多，剩呵就瞎咧！五个人，八个菜，紧够了！”看着母亲张扬显摆的样，我不由得开口阻止。
    父亲回头笑笑说：“就是的，差不多算了，这俩天，天气大的，稍微一放就臭了，这么好的菜，够吃就对咧！”
    “就是么，她妗妗你也坐呵吃，包炒咧，咱菜碟子都饱的，还敢炒！”姑夫，放下碗，招呼。
    “哎，哥，拿我你盛米饭！”母亲笑呵呵的接过碗说：“你家再说不炒就不炒了，我看菜也多着呢。你姑夫，你吃今个的米饭咋样？”
    “好好好！米饭蒸的软硬合适，呔的很，咱屋这人平时不吃米饭，暗么处做顿米饭，不是硬了，就是软了，要不就是焦了，垯垯有这米饭好吃！她妗妗会做饭，这饭做的，嫽咋咧！”
    听到姑夫的表扬，母亲发一阵阵‘嘿嘿嘿’的笑声，那感觉就像小学生得到老师的奖励那样开心。她热情的递上碗，大声邀请：“吃，你姑夫，米饭好了，就多吃一碗，我蒸的多！这一回我到街道上nia新开的粮店买的米，人就说这米好吃，”
    姑夫酒足饭饱，睡了一觉回家了。前脚刚走，母亲便呲牙咧嘴的说：“看看看，他姑夫给老四还钱来咧，到咱屋混着把饭一吃，觉一睡，这就走咧！老四这一天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慧娟那时间考上学咧，咱把他家参军刚救下来，还说慧娟念书没钱，头一年学费他包了，这后来，就慢慢撤腿，这这那那，难心说个不停，还说参军看病借了你姑夫三千元，这弄来弄去，才是他借你姑夫三千元！……”听到母亲的话，我无语之极。只是坐起身，穿好旧衣裳，跟着父亲去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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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上的一滴水 2019-03-22 21:0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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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文友支持，欢迎文友常来评论！
    “唉！你四爸之所以那样的给爸说，是不想把钱借给咱，怕我还不起！自从咱爷子俩个在两家不说话的情况下主动出面救了参军，还带你妈二话没说把屋仅有几百元给爸捎到身上，说是给娃看病要紧！他家俩口子不在屋，你妈总主动给立军端饭吃，你四爸良心发现咧，觉得咱对他不错！咱遇事的时候，你四爸，你四娘谁给你家吃过一口饭？就连爸做手术，你四爸为了他那俩个病猪都不愿意到医院抬爸下手术台！慢说你四爸，你大伯，你二伯，垯一个如你妈的亲戚！也难怪你妈到爸跟前骂呢，爸这亲的还不如你妈那假的做事缮面面。这话就说远咧，咱就说你四爸。你四爸那几个月照顾参军，爸也是没黑没明的跟着。爸不是跟着，你能知道，你四爸连你四娘一看参军烫的那个样子，俩个人都孤踏咧，光能知道个哭，一点主意都没有。县医院是你操的心，到西安，爸抱个参军，满医院的跑，你四爸就像是傻咧，知不道找医生，看科室，也知不道抱娃，你不找了，拿我赶紧给娃找医生些，不，光是跟在后面“咋办家，咋办家！”参军也是个半大小伙子咧，爸还带个子蕞，汉小力薄，哎，你是知不道，那头一天的光是看病的找医生那一天，那是爸这多半辈子出的最大的力气！娃不敢抱紧，更不能抱松，紧了，娃的肉滥咧，松了，害怕把娃绊咧。还带西安医院大的，咱人生地不熟的，你四爸一个人跟着，一毛钱的做用都不起，光是干着急，没办法，你一说，就是个哭！唉！这事，咱就不提！就是咱一家子在不说话的情况把事做成这个样子，他你四爸就该反思一呵他平时的做为！其它俩个你伯家，你姑家，最多是提个礼当把娃看嘎，西安远要花车费，人最多去一回！这娃回到屋咧，有心了，多看两回。可是这有啥意思嘛！那只不过是花钱的问题，咱就不一样咧，咱是救娃的命呢！五黄六月，正是热的时候，娃百分之八十的烫伤面积，这在西安大医院都是罕见的，医生说咱前期处理的好，送的及时，要不然，娃的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咧。他你四爸也是个成年人咧，经过这事，他能心里没有数儿？不了，你考上学了，那会儿口张的大很，说是头一年的学费不要爸操心，nia知道爸没钱，咱的钱叫沃二野给折腾光咧。可是临近你走家，NIA越想越害怕咱，害怕把钱借给咱了，咱将来没钱还给他，这么，找这理由，那理由，一点点说他的钱可给咧谁谁咧，这谁谁做生意可赔咧，给他把钱没还上来！他做生意的本钱都是借你姑夫的，这今个要不是你姑夫还钱，到咱屋把话说破，咱还都蒙到鼓里。哎！人啊！……”
    听到父亲的话，我一点生气的感觉也没有！那样的叔伯早都在我的心底死去。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求他们帮助，没有需求也就没有怨恨。对于父亲的失落，我淡淡的说：“爸，过去就过去了，咱帮人一把就帮人一把，人做事，天在看，这边长了那边就短了。一个没有胸怀的人教育出的子孙后代都是雾个样子，原地踏步，辈辈然窝，根永远扎在农村，成天为那二分钱的利益争争吵吵，没意思。你把咱玉娟一天督促紧，叫娃好好念书，将来玉娟如果能考上大学，咱屋总有一天从农村连根拔离。一天连这样的人守到一垯有啥意思！就算玉立没办法改变，如果娃回来，你好好给娃说，多让让娃，咱屋如果两个大学生，又是楼房，给玉立订媳妇应该不成问题，等他把媳妇娶了，有娃了，咱一定要让娃走出农村，这都是你能看到的事情，何必为了雾些小事一天着气！叫妈再不要学么个样子咧，把自己的啥看紧些，换不来的心就不要白费力气，平和就行，不要一天今个绿咧了，明个红了，省得芒上人看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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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看，你也连这么个说呢，你妈雾个人没办法，好来要袜子连鞋都给呢，不好了，疑神疑鬼一天没事光琢磨着别人可偷她啥啥咧，总不说自己一天乱七八糟，不整齐，自己啥到垯垯放着都记不准。卖个货，立到沃货摊子跟前，光是连人谝闲传，上一会丢了一双鞋，上上一会丢了两双条毛巾。没钱一天还穷大方很，你吴家那个同学她妈到会上来，那天是我硬固着固着把纽扣箱子端出去咧，那个到会上寻扭子寻不着，这么就跑到你妈跟前来咧，你知道纽子么蕞个东西，不挣钱，任个集上没有人进沃货，那个说要五个纽子，你妈一呵给抓了一把还不要钱！我一说，nia还骂我小气很，说是你的同学，么个扭子值啥钱嘛！咱一会能麻连本才卖人三五十块钱，除去本钱，能挣人几个钱，还包说人工，西安取货的车费，踩踏！二三月，圪劳那个她大妗妗，你能知道，那一年咱买车，差点叫雾家子害死，说的好好的借咱钱，叫爸去订车，结果车订好了，钱没有了，爸还带连人说咧个硬脖子，钱没借呵，差点连咱屋的二千元和借的钱都搭进去了！nia提咧个袋子到集上买复子来咧。看着你妈，她不好意思，你妈呢，可热情的叫呢，叫那个坐到她货摊子跟前，给那个买的豆腐脑，蒸馍……”
    “爸，我妈为啥要给人买豆腐脑，蒸馍？咱屋的钱多的没处发贩子了吗？”
    “她妗妗么！”父亲生气的说：“你包着气，着气的还在后面呢！那个一吃一喝，这才汪汤汪水的给你妈哭呢，说她家包窑厂滥包咧，穷的连看的钱都没有，她到集上买复子来咧，手上还没有钱！你妈顺手就把自己卖货准备的零钱连卖的那几件货的本钱，一把给了她妗妗，叫她个先拿上买复子去。我说人跑了十里路来赶集买复子，手上没钱就敢来？你妈还嫌我说呢，说她妗妗人到难中，帮人一把就帮人一把，她到四月二十六圪劳庙会时候，就给了。结果我连你妈四月二十五拉着百货去辇会摆摊摊，看着她妗妗了，她妗妗装着没看见，理都没理，就到她芒上摆的货，上午连一顿饭都没给端，先一天后晌我给你妈说：‘雾五十个元完了，明个连一顿饭都混不上！’你妈还不信，这后来就按我的话来咧。……”
    听到父亲的话，我无语到了极度，这样的母亲是傻，是张扬，是显摆，还是厚道，我无法分清，只觉得肚子涨鼓鼓的。可怜的玉立流浪在何处，他是否有饭吃，有衣穿，有地睡，那张可怜的面容渐渐在我的脑海清晰，突然间，我觉得玉立在这个家连一个恩将仇报的小人都不如！想想昔日那嚎啕大哭的眼泪，一阵阵的恶心在体内翻滚。
    “哎，掌柜的，掌柜的，给些钱，给些钱，拿我给咱买些洗衣粉去，上午买米的钱还没给人呢！”母亲满面春风的跑回家，伸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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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愣愣的看着母亲，淡淡的说：“我垯垯来的钱呢！这俩天挣的钱都给他四爸垫咧沙子、石头钱咧，你思量我垯垯有钱？”父亲放下手里的砖，转过头定定的看母亲说：“后晌给他四爸拉沙子，我还想问你要些钱呢！”
    母亲的笑容凝固了，不解的说：“我可垯垯来的钱，这么长时间你不给屋拿一分钱，我一天就是我那个小百货养着家，才个给人付咧个肥料钱，买咧一个盆子，上午买咧些菜，这手上没钱咧，后晌想洗衣裳，nia抽水呢，我就借个省数，明个才有集，你看你些！”
    “我咋？我是真没钱！要不是个这，你去到再堡子给咱收拉麦钱、播种钱去，多少它总收俩个，照还咋弄？”
    “嗯，钱难收的！这个点点……”母亲面露难色。
    “这个点点咋？照钱不收，你还候雾伙人自觉给你送来？要是那自觉的，钱早给了，剩呵就是那些球皮津津，照你不要，我后晌拉沙子还咋办家？那个正盖房呢，你去要钱去！”
    “对对对，拿我要去，就看今个运气咧，能要多少是多少！”说着母亲又大踏步的向外走。
    “爸，你给我四爸拉沙子石头，nia没给你钱？”看着父亲，我不解的问。
    “嗨！沃一毛钱不给，你还得给操心拉好沙子、石头，他叫旁人没办法，一是芒上地方太小，沙子、石头堆的远了，还要费人工转，二一个咱有车，旁人拉了两家都难堪。没办法，那个盖房紧张，装腼点，爸是个老哥一个，能张口问那个要去嘛！等嘎，等你开学的时候，只要nia把本钱给了。爸凑凑合合就能把你送走。屋这个敞乎乎慢慢再说，照还咋办！nia房也快起来咧，任个这盖房快的很，豁灰都用机器，沙子爸给nia拉的就仔细，不用过，均匀很，石头也一样。不了说，这一下子就给你四爸节省不少钱呢。这就当是爸给nia你四爸盖房操心咧。”
    四叔的房一天天的盖起来了，老屋的厦子房也一点点被我和父亲、母亲拆光了，只是新桩基的楼房却成了没院墙，没后院，没厕所的开放场地。父亲拿着瓦刀，和我一点点沏着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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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赶紧的，赶紧的，老三，洪寨你外甥出事咧！你姐叫你呢，赶紧的，赶紧的！……”突然头门口传来一阵紧急的呼喊声。
    “哎，咋，咋咋咋，咋咧？”母亲扔下手里的水桶着急的问。父亲扔下瓦刀，站起了身。
    “你二外甥叫车撞咧，人已经没了，赶紧的，我话给你捎到咧，我还事，先走了！城芒那俩家子，我话都捎到咧。”来人像股风，说完话，一溜烟的不见身影。父亲和母亲面面相觑，似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回过的神的父亲突然快速向前面楼房跑，边跑边说：“掌柜的，看垯垯有钱呢，给我装些钱，寻一身净衣裳，拿我一换。赶紧的，再包愣到哇咧，咱姐屋出事咧！”
    “奥，奥，奥，这有净衣裳呢，赶紧的，给你！屋没有多少钱咧，就这些你装上，包急，包慌，人掌已经已经了，去了就是个处理后续问题的事情。……”母亲先一步冲进房间，没俩分钟，只见父亲一边穿上衣，一边向外跑。
    “哎，掌柜的，掌柜的，自行车骑上，车子骑上快！慧娟，去给你爸把自行车推出来！”母亲追出头门喊。父亲慌慌张张回过身，接过自行车，转身便走。
    “哎，你姑家迭出啥事咧，得是雾个人胡说呢！走，咱回，回走赶紧收拾，你爸这掌就指不住事咧！”母亲看看父亲的背影，一脸的疑虑，而我却怎么也敢不相信眼前的事实是真的。
    “妈，我爸咋不叫我四爸呢？光他一个人给我姑家跑呢！”
    “nia怕嫌他兄弟盖房呢，他去叫他去，再说了雾几个去了也是银蜡枪头样子货！
    弟兄几个就你爸人面前能切出菜，雾几个除了你大伯老好人一个，其它俩个都是窝门狗，咬自家人呵一个顶俩个！走……”
    “哎，老三呢！”耳边突然传来二伯的问话声，母亲头也不回的进了家门。
    “伯，我爸到我姑家去了，刚走一时时！”我奇怪的看看母亲，再看看二伯那半死不活的面容，我不知道母亲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是那样的举动。
    “那就好，那就好！你爸去了，就对咧，城芒你大伯也连你利胜哥去了，我就不去了，去也不顶用。你四爸去了没？”
    “我知不道，我没见我四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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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你爸去了就对了！老四盖房呢，再说那个去了连伯一样，人面前说不了个话，去了连没去一样！只要你爸去了，就对咧，伯就回去了！”
    “伯你进来坐嘎么，这么着急啥呢！”
    “嗯，不坐咧，不坐咧！”说着二伯便转身向回走。
    回到房间，听见母亲正低声骂：“不是人日个种上，连么个骂老三呢，可跑来寻老三弄啥？洪寨子不是你妹子？你不去，你不去，看你人数儿够不够！……”
    “妈，你管人nia沃事弄啥家！他爱去不去，他活他的人呢，关咱啥事嘛！你咋么爱骂人的咧。”
    “哎，你知不道，你二伯今年二三月把咱欺负着咧！没因气道的，不怪咱个啥啥，nia到咱屋把你爸连妈日娘老子的骂咧一上午！还骂着说：‘你没儿了，我有呢，我有三个儿呢，老三的楼房盖的也不低，过活也不差，我三个儿，你看上垯个，给进叫就是咧！该打豁仗的就打豁仗咧！愁啥呢！我儿有的是！随便你挑！’拿儿多欺咱呢！……”
    “为啥嘛！他我二伯为啥要连么欺负咱呢？”听到母亲的话，我只觉得一股气流直冲头顶，忍不住打断问。
    “为啥？nia连咱没有一点点关系事的，咱坐到屋事就找上门来咧！你能知道，你二伯自私很，那时间有钱着，一天坐到集上给自己买着一吃，孙子哪怕站到跟前都不给娃吃一口。那一时，他可到集上买咧一堆堆的油糕连粽子，光给自己嘴里塞着吃呢。他大儿的那个娃子，也不小咧，怕都八九岁咧，可看着他爷买呵好吃的咧，娃么就跑到他爸跟前，站着。你二伯么，总没说给娃吃一口，看你一个老汉家少吃一口咋！nia不，就是光给自己的大嘴里塞呢。旁人看不下去咧，打杂着说：‘老二，老二，看你不给nia孙子吃么，操心你死了没人给你戴孝帽！nia娃回去再给他妈一说，操心nia媳妇骂你个老怂呵！’你二伯么，老二球一个，当着么多人面就说：‘他给他妈说了咋？他妈还把我球吃了家！’……”
    “妈，你说么多废话弄啥家，沃与咱有啥关系嘛！那是他内圈的事情，他为老不尊，爱叫人笑欢，叫人笑去么，说沃话弄啥！”
    “哎，妈正给说这中间的初初当当，你二伯年轻着不管儿，也不管孙子。这俩年他连你二妈经常害病呢，手上攒的那些钱花的差不多咧，地里的庄稼也做不动了，给儿寻事呢。他是雾个球势样子，nia儿没一个理他的！二儿给人上咧门咧，这才回来，蹴到咱老屋，想吭一院庄子。这是你爸连你四爸给出的主意，弟兄俩商量好，到咱老桩子上，调个头的事。他你二伯给二儿没弄个啥啥，净身出门，任个寻nia去嘴涩很。老大家也是净身出门，为了队上分的那一点柴棍棍，老大那时间穷，想问你二伯要去盖个房房把头藏进去，你二伯宁放瞎都不给大儿，连儿接冤接仇的。他寻nia，那个日死人不理。最爱老三，老三广州一跑，给他来个不闪面，他想寻nia麻达，都寻不着人。再加上平时忙天也不管孙子，不给儿帮忙。不了nia没一个管他的。这就跑来缠咱来咧！”
    “缠咱的啥呢嘛！他到咱跟前有个啥人味味呢！再说了，弟兄们早就分邦另住的，你儿再不好，他都有赡养的义务，寻我爸，我爸有赡养的他义务呢？”
    “哎，不是沃话，nia跑来叫他兄弟给他骂那几个儿去，nia说你爸人能行，叫你爸给他出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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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己的儿，他都说不动，我爸有啥能力管他家屋的事情，再说，他自己把人做到雾一步了，寻谁能管了！”
    “你爸也连这么说呢，还劝nia你二伯着说：‘大忙天，你没事帮儿女们带带孙子，给孙子们买些小吃，把娃们哄的高高兴兴，看儿连媳妇也就能安心收庄稼咧，人腾出手也就能给你把庄稼收咧，这一举几得的事情，你不做，光硬固着固着要求别人赡养你，看这就是个事！如果说你这样做了，他几个儿再不管你，我也就好开口咧。’你二伯一听你爸不向他说话，这么一呵就蹦起来咧，连个疯狗一样乱咬呢，骂你爸着说：‘你家一个个日子都过得比我好！一个个都不管我！我不好了，我叫你家也好过不了！’你爸到他哥跟前一句话都不说，光是个回话，那个连疯狗一样，得住咧，到咱芒上跳的二丈高的骂你爸呢。妈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给nia好说：‘二哥，你家屋的事，你自己解决！你看我家任个，玉立，玉立是么个样子，这任个迭到垯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兄弟任个也是一身身的病，我家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你要缠了，也寻那门楼高的缠去，寻你儿去，你总到这儿害我家弄啥呢！’这才把nia惹呵咧，骂妈说着：‘我寻谁家去？我就看老三的门楼高，日子好！你没儿了，我有三个儿呢，你看上垯个引垯个！……’江江水水，惹的一街两行的人看热闹。……”母亲哭了，她不断擦拭着眼泪。
    “咱玉立连人不一样么！人拿儿多都欺负咱呢！咱任个门门灭咧，我连一爸一天坐到屋装鳖呢，谁的啥事咱都不掺和，房大的石头咱塬着走呢，这坐到屋不出门，事都找到门上咧！你说看咱这一天惹谁招谁咧！就是他芒上人，也没有人敢这个样子揭挑我家的，咱这还是自家人呢，娃把沃都叫咧伯咧！看连那牲口如不如！这是咒我家娃呢么，不想叫我家好过么！心光毒很。你连你儿的事，总寻我家弄啥家！有本事，你找你儿去么，看谁还把你拉着！自己么大年龄咧，不像啥，说话做事连牲口一样，还嫌人说呢？你不要脸咧，我家也就把脸装到裤儿裆里，去骂nia侄儿去？不像啥么，就这，你爸一句话都没有，光是个跑，光是回话，总尊他哥呢，看他哥就是个人嘛！一头顶过去，你爸撴咧个坐墩，几天都疼得直不起腰。看你爸再有个闪失，你说咱这一家子还活嘛不活？你爸后来还嫌我连老二吵呢，看我不挡，能行吗？你爸让着他哥呢，再一个你爸两条腿都断过，个子又比你二伯低，也没nia人夹壮，你二伯呢，鼓的八百大的劲打你爸呢。你说咱这都招谁惹谁咧，坐到自家屋都不得安然！不了，我咋说这贺家是一窝子猪，一窝子没开眼的猪！……”
    听着母亲的话，看着她伤心的样子，我真恨自己是个女儿身，如果自己是个男孩子，二伯他敢这样的欺负人。然而，却找不出半句能劝解的母亲的话语。心里却有一种莫名愤怒，母亲那伤心的脸庞越来越让我觉得恶心！
    “包说咧，你再知道么个话，以后就学稳当嘎，把自家娃看得重要点！”生气的我冷冷的说，心里却翻江倒海，久久难以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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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说咧？那妈不给你说给谁说去家！上坡你爷那时间死活不愿意我连你爸的婚事，你爷是个中专生，你五爷也被你爷供成中专生，你瓜瓜婆nia也到外头工作呢。上坡在过去是个大家族，屋的家法大很，谁敢不尊法，谁敢到长辈跟前说个不！慢说是长辈，就是平辈，哪怕大一天也是大，小的就得尊！垯垯是这没有教养的一家人！妈就是年轻不懂事，看不了那么远，也看不了那深，光看到你爸到堡子能行很。到这屋生活了几十年，这才知道狼是个麻的！弟兄四个，老大，老好人一个，人是个工人，婆娘厉害，连咱这咱这凡人不打交道。老二，老四，枣木棒槌一对子，长咧一身身的瞎毛病，瞎本事，一个个都是那窝门狗，咬自家人呵一个顶俩个，到外人跟前软脎一个。遇呵事了，这个就会叫“三哥”，那个会叫“老三！”平时一个个连猪都不如。不了，人咋把他弟兄四个当荠儿菜给零挑咧。就你爸心群，他一个心群能咋咧？还能到谁跟前落个好！一天不给你寻事就是好的，他还一天骂妈呢，总不说自己沃哥儿兄弟都不是人！……”
    听到母亲的话，我心里说：“说上坡我爷，你现在这个样子，如果玉立回来，你再抓不住，你将来比上坡我爷落角好不到垯垯去！这会儿还年富力壮的时候，就因为玉立连人不一样，别人就敢欺负，到了你真正老了，不能行不能动了，欺负你的人才多！”
    然而，想到玉立回家，我浑身一机灵，如果他还是疯疯癫癫，病病痛痛，自己的学业是否能正常完成？我心里清楚的知道：别说学业，自己也许疯癫发狂，成为世人的笑柄。我祈求上苍：让玉立等等我，等我毕业，只有我毕业了，这个家才会有希望，玉立才会彻底有救！然而，一股愧疚却从心底直冲头顶。
    母亲那一滴滴眼泪，一声声的委屈让我心痛无比！我知道自己考上大学，以后工作在城市。对于天高皇帝远的农村鞭长莫及。无论自己多么护家，在外人的眼里总是个客，永远不会成为农村人眼里父母亲的保护神。小姨们个个坟地上恸哭的样子，似乎让我看到自己未来的身影。那种无法言说的心痛，就像压在心底的恶魔，跳出来便久久不能压制。我知道接父母彻底离开农村，才是摆脱这些恶魔的最简捷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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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过着，家里也一点点整齐，只是随着开学的临近，母亲的心越来越急。父亲三五天回家一次，回家只为换衣裳，休整。焦急的母亲提笔向咸阳的亲二弟写信借钱，说缺钱上学。然而，母亲的信犹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焦急的母亲天天到处要账，算计着学费的缺口，还想着扎院墙，盖灶房。偶然父亲回家换衣服，母亲抓住机会就会唠叨学费的问题。眼看着开学的时间到了，四叔一句话也没有，整天进进出出，像没事人一样。
    吃过中午饭，父亲意外的回家了，母亲终于逮住了人，她站在房间，像开机关枪一样，吼个不停：“你一天光知道给洪寨子跑，也没算算屋有钱没有！本来，娃回来这俩个月你咋么个也能挣它个千儿八百的，这倒好，成天给她姑家处理咧事咧，娃眼看着开学家，就一个星期的时间，你给你娃把学费准备好咧没？光知道衣裳一换可给你姐家跑家，nia其它三家子咋没见跑呢，外甥是你一个的？没挣些钱，挣些钱脸大的，都给老四垫咧沙子石头费咧。这娃开学家，老四的房早都盖起来咧，nia把旁人的钱都结清咧，到咱跟前就是个装个腆点不念喘。总么说娃开学家，拿个她爸爸赶紧把娃学费送过来，他能知道咱没钱，咱给他把紧用了，也没想挣nia的钱，只要把咱垫的沙子、石头钱给了，油钱不要了，就当是给帮忙咧。不么，就是不念喘。堡子能收的钱，我都跑了个遍，有钱的寻不着人，没钱的，再你找那个就是个没有。算账去有钱呢，可是真正收到手里的没几个钱。你一天光当甩手掌柜的呢，把啥难以给我婆娘一个人撂呢。慧娟，你爸掌到屋呢，你问你爸要学费，妈一天就当没脸，天天给人nia后院跑上厕所，做饭就到沃楼梯底呵一做，任个也没后墙，没院墙，敞乎乎，西边一摆摆猪后院，妈也不嫌脏，不嫌臭。你家那俩个大学同学来了，妈把脸给裤裆里一装，也不嫌顺，你掌问你爸要学费，要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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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好衣裳的父亲蔫了，重新半躺在炕上，一声不吭。母亲急眼了，推着父亲吼：“哎，就说你说话啊，说话啊，这不念喘，娃的学费就能解决咧！……”
    父亲不耐烦的推开母亲的手，淡淡的说：“实在不行就去信用社贷些款，照还能咋办？”
    听到父亲的话，母亲咬牙切齿的吼：“嗯，知不道你任个称几斤几两咧！还当是那老早有钱的时候！拿我问你贷多钱家？贷的少了，球作用不起，贷的多了，人不给！任个信用社越有钱的人越能贷到款，越没钱的人越贷不出来！……”
    “嗯，包呐喊咧！听你雾一片声，不嫌芒上过路的人笑欢！老四nia盖房不缺钱，他能知道咱没钱，还要供娃上学呢，屋这么一弄，也瞎好得拾掇嘎，他咋么个也会把咱雾一点钱给咱的，你放心！nia再给，咱就光收个沙子、石头费，其它就不要了。那个盖房呢，邻家识户的，实在避不开眼，咱也没给人停呵车帮忙，这就当给兄弟帮忙了。这样的话，咱就算瞎好收拾一呵屋，也贷不了多少钱，我去找东社，他多少都给些面子。……”父亲冷静的盘算着。
    “你光说的好很好，老四万一不主动给，你咋办？”母亲一句话，父亲愣住了。
    “他不主动给，那你就这俩天稍微提说嘎，万一nia还在装腆点，那咱就再想办法！那个刚盖完房，咱紧着要，一是说出去不好听，二一个把咱的功劳也就抹杀完了……”父亲郑重的说。
    “我早上见到她四娘人了，我给她四娘说了，叫她四娘给她四爸说！……”
    “嗯，你也是干的没蜡咧，给她四娘说，她四娘还是管事嘛！沃一天吃饭不管闲事，甩手掌柜的一个，你捎话带信的，不会直接给他四爸说，人么说话越捎越多，钱越捎越少，嗯！……”父亲气的咬牙切齿，耳边却传来四叔嘻嘻哈哈，叽叽喳喳，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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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四，老四！……”母亲撒腿向外跑，父亲紧挡也没有挡住。
    “老四，嘿嘿嘿，你回来咧，今个早上，她四娘给你说没说我有事寻你呢！”门口传来母亲小心奕奕，嬉笑谄媚的声音。父亲气的一拍大腿，狠狠的‘唉！’了一声。
    “说咧，我知道咧！……”四叔冷冷的说话声，让父亲恨恨的骂了一句：“一天没事寻事呢！嗯！嗯，嗯！”拳头不断砸在炕头。
    “老四，你包着气，我怕她四娘忘了，这听到你回来的声，不了咋可跑出来给你说呢，嫂连你三哥知道你盖房紧，可嫂的情况你知道，咱女开学家，屋你一盖房我这也成了张呼呼，看你哥任个也做不动了，要不是这些，还能给你张这口！……”
    “我盖房也不缺你家雾一点钱！至于嘛！就么球屁厘一点钱，再三再四的说，都等不得我给送咧，慧娟开学家，我还能知不道！要都是你一天这么个要账法，我贺四就活得么没味气咧，欠谁家再多的钱也不至于这个样子，早上才说咧，这天还没黑又要呢，给你！谁没见过啥！”窗户外传来四叔‘嗵嗵’的脚步声。
    “哎！老四，老四，看这可着气咧，嫂不是也办法嘛！包着气，包着气！……”母亲的说话声进了门。
    “嗯！叫你包去，包去，你非得不听，非得不听！看掌咋西的！西的！老四是个啥人，你知不道？沃是死要面子，爱耍人的人，你连沃打咧半辈子的交道，你还知不道？早上说一次就紧够咧，你还去说？掌说的好的！去，就你两句话，把我辛辛苦苦，为人拉沙石，水泥，挑来拣去，讨价还价功劳全给抹咧！嗯，你看老四的态度！……”
    父亲正骂着，突然一沓红票子迎面砸了过来：“家！三哥，这是你的钱，你点嘎，看够不够，不够了我再给你拿去，我也不知道任个拉沙石水泥的行情，你点嘎，算嘎，看够你的不够！”四叔站在房门口，头扭到一边，冷冷的大声说。
    父亲愣了，母亲转过头，笑嘻嘻的说：“哎！老四，话咋能连么个说呢，这事都怪我，怪我话多，嫂说你包着气，包着气，坐呵，来坐呵，你哥也才从她姑哇回来，是嫂心急咧，心急咧！……”
    “老四，话咋能说沃个样子呢！哥给你拉沙石、水泥，那是哥情愿的事情！哥是没钱，确实没钱，哥要有钱，慢说给你垫么点沙石、水泥钱，就是给你添些钱盖房又有何不可！今个这事，是你嫂急咧，娃眼看着开学咧，钱还凑不够，你嫂连我都说好咧，你只要把哥垫给你钱给哥，剩呵不够的钱，我再去信用社贷款，钱少了也就好贷咧。你要是不顺手，就算咧，哥再想办法。你包多心，包多心！……”回过神的父亲一脸的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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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叔推开母亲让坐的手，冷冷的说：“你家屋的事我管不着，我盖房总是要花钱雇车拉沙石、水泥呢，把nia谁的钱能少了嘛！我就是欠的谁的钱也不你家的钱，你把你的钱点嘎，看少不少！不少，我就走咧，咱这事就算清咧！你家的车我雇不起，……”
    院子洗衣服的我，听到楼房下的争吵声，心里真不是个滋味。低着头，停下手，一点都不想再洗衣裳。
    “哎！老四，你咋把话能连这么个说呢？就说娃开学家，难道我不应该操心娃学费的事情？你哥给你拉沙石、水泥，是为了挣你的钱？就说你也么大的年龄咧，咋能把话连么个说呢？你哥为了你盖房，拉沙石、水泥哪怕是多跑十里跑也要给你省钱，东西还要好的。你怕说你钱多很，到垯垯都能雇到车，可谁会这么贴心给你做活呢？就拉砖，你哥为了你第二天好做活，咱门口没地方放多余的砖，你哥到窑厂都把砖给你饮好，不嫌车重，也不嫌自己弄得一身的水，给你把第二天用的砖备齐，不叫你老四操一分钱的心，难道说，你这也能花钱买来！……”楼房下传来母亲伤心的吼声。
    “你家屋的事，我说过咧，我管不着！就你供咧个大学生！任个掏钱啥弄不成些！就是你家的钱欠不成！我贺四羞都羞死咧，欠谁的钱也止于被人一天两次的要账呢！给你，钱给你咧，你掌点嘎，不欠你一分钱，也不欠你人情！谁没见过啥！就你家有车呢？芒上没活做的车满着呢，光要叫你呢，有钱谁都能叫！有钱啥弄不成？他把活做完了，我看上了才能结帐。还把你家说情长的，嗯！我没见过啥，你家的情长我看着！就我贺四知不道啥，我活这么大年龄是白活咧！……”
    “老四！老四！……”父亲低沉的声音听得我心疼。站起身，来到前面房间门口，看着四叔指天划星星的吼：“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姓贺，我姓水!咱谁也不欠谁！我把你的钱给你，你点好，算清，看包少给了！钱拿到手爱弄啥弄去，沃是你家屋的事，我管不着！我羞先人咧，还欠你的钱咧，欠谁的都不欠你的……”
    “蕞爸，你有啥不痛快的事，坐呵连我爸慢慢说么，事总有个说下场的，垯垯有个骂下场的。我爸也么大年龄咧，你也么大年龄咧，你这样出个大声骂我爸，你不尊重我爸了，你都不注意你的形像了吗？”忍无可忍的我开口问。
    四叔，愣了，定定的看着门口的我，突然间像疯了一样，极速向头门外走，边走边哭哭啼啼的吼：“唉！我不活咧，活我这人弄啥家，一个牙大的娃都敢骂我呢，慧娟可嫌她家的房低咧，都敢出言出语的骂我咧，哎嗨嗨，我不活咧，我不活咧！我这就回去把我家房拆了，给你娃把气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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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以为，四叔和父母关系不好，多半是母亲不会说话的原因。可是眼前的事情，我震惊了，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
    “还大学生呢，大学就是教你回来骂你家先人呢！我这还活啥呢，不如死了算了！我贺四再不行，他谁敢到我头上弹个崩娄！咱活啥呢？咱一个先上来的眉毛不如nia后上来的胡子！羞先人呢，羞先人呢，活咱这人弄啥呢！……”
    “哎！老四，老四，连个娃较啥量呢，嗯，走，给回走！给回走！”路人拉着晃晃悠悠的四叔回家了。
    父亲低着头，躺在炕上一声也不吭，脸色铁青，不时喘着粗气，那样子比摔碟子，砸碗更让人恐怖。
    “老汉，包着气咧，包着气咧，你兄弟就是么个怂脾气，一辈子总是个沃，你又不是今个才知道！着啥气呢，对咧，对咧，自家兄弟么，着啥气呢，你看我都不着气，你还着的啥气呢！……”
    突然间父亲怒目圆睁，大声吼：“嘿！看你咋西的！自己把人nia当兄弟呢，看人把你当咧个萝卜，茄子！撒一泡尿也把自己没照势嘎，看你到人心里称几斤几两？还到我这儿耍仁呢！羞先人呢！……”
    “你才羞先人呢，你家贺家就是一窝猪！你还有脸到我跟前发脾气呢！你兄弟是个叨头，讹头外加厮狗，你怨我的啥？人把你劝嘎，还连人来疯一样！逮谁咬谁，有本事，你咋不骂你兄弟去！骂我呢？得是我一天好欺负！”
    父亲张口结舌气得满脸通红，稍微一低头便大声吼：“你咋么个羞先人呢？我叫你包去，包去，你为啥不听？老四的人品，是你不知道还是我不知道？你明知道沃就是么个洋性人，说土嘎就是个二野！你为啥不适可而止，非要撞沃的码头去！就说来我问你，咱一天给人帮忙弄啥呢？还不是为了处个平和，叫芒上人再包笑欢咧！拿我问你，你这是唱的垯一出？”
    母亲的理由更长，俩个人争争吵吵，吵吵争争，我真觉得人活着就是一种受罪！脑子里却不断的在想：什么叫做知音，什么叫做心有灵犀一点通！
    差两天就该上学走了，学费依然没有凑齐。着急的母亲借来自行车，骑上便去了姑姑家找父亲。回家又是天翻地覆的争吵。母亲的闹腾换来了姑夫第二天拿来的五百元工钱，母亲只顾数着手里钱数，算计着我上学的费用，父亲却是眉头紧锁，唉声叹气！这两个人又一场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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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回到校园，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手里拿着母亲给的一千元生活费，却无钱交报学费。无耐的我走进辅导员的办公室，肯请学校延后交学费，自此学校便多了一个贫困生。二舅的汇款单出奇不意的寄到了学校，二千元，我知道母亲比我更需要它，一转手又寄回了老家。
    宁静，奋进中我却后悔谈对像的决定！李满库懵头懵脑，总觉得西安的情敌在中间作祟。他心绪不宁，失落难过，却极力控制着，一如既往的展示他的关心和能力。而我观察他的角度和要求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纯的感激和包容，而是全方位的观察他的各方面能，韧性、机智、为人的宽厚等。
    “老大，老大！你的包裹单，包裹单！”铃当挥动着手里的纸，冲进教室，一脸的兴奋：“哎呀，老大，没看见出你家有这么款的亲戚，快看，快看！”
    那一声，教室里的同学一个个探着脖子，好奇的问：“啥，啥，啥？”。
    张包裹单足足十分钟后传到我的手中。室友们一个个围着我问：“谁给你寄的，谁给你寄的，这么有钱，光保价就二千五百元！”
    听到这样的话，我心静如水，觉得她们一个个真是无中生有，异想天开！然而，包裹单上赫醒目的写着：高级毛料尼子裙一套，高级牛仔套装一身，高级沙丁女装一件，高级“T”裇一件；保价二千五百元，落款，咸阳市，国庆。心里一惊，真觉得三舅太过夸张，花那么钱买这些奢侈衣物干什么。受宠若惊，不敢相信，期盼一观等心情让我心里难以平静。
    “是我三舅的寄的！”装出平静的样子，淡淡的说。
    “嗨！老大装的这么稳，你有这么有钱的舅舅，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一时下课就去取包裹，让我们都开开眼界！”老二一把抢过包裹单，笑呵呵说。
    “呵呵，别闹，我舅有钱是我舅的……”
    “嗨，装，装，装，再装！老大一天装穷，有个有钱的舅舅，人都主动寄了这么多高级东西，你看她，嗨！……”老四一脸的不屑。
    “别闹，别闹，老师来了，先上课，下课再说。”我推推老四，示意她运筹学老师已经进入教室。一转头正好看见老三暗暗竖起的大拇指。
    三舅突来的大方和关心，我始料不及！咸阳那块冰，我从来都能感觉到她的冷。想想那炽热的字眼，我不仅问自己：血浓于水的亲情，是不是就是这样出奇不意？一下课，四个小姐妹，拉着我，快速跑向传达室，她们迫不急待的接过包裹，一脸的兴奋，叽叽喳喳，嘻嘻哈哈，都喊着要试一试这高级衣物。回到宿舍，打开包裹，室友们一个个无言的离开了。
    坐在床边，翻开包裹，一件件旧衣物整齐干净的展现在我的眼前，颜色，款式，奕奕闪现着七八年前中年妇女中流行的光芒。漠漠收起衣裳，放进柜子，提着水壶去打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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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儿，贺儿，告诉你个好事，告诉你个好事！”突然迎面跑来兴冲冲的李满库。
    “我今个又出去做生意了，A盘卖的真不错！一下卖了二十张，那个老板说，隔一段时间让我再去找他，他还能要一些。嗨！原来还说是给老乡帮忙，让他走的干净利索，这样看来，这还给咱寻咧个好事！既能赚钱，又锻炼人。”
    “那阿备哥呢？他没跟你出去吗？”
    “嗨！你阿备忙着呢，忙着谈恋爱呢，垯垯有时间嘛！前一段时间我挣的钱，雾个老没脸的，一把抓去，全部用做恋爱资费了，我说把钱攒呵买个BB机，方便做生意，那家伙说，以后挣呵钱就买，你猜，买一个BB机得多钱？”
    “多钱？”
    “六百八十八！摩托罗拉的数字机。我基本上把我连你阿备哥本钱都挣回来了，A盘卖了不到三分之一，照这个样子，将来要挣不少钱呢，我今个算了嘎，我快挣了二百块钱呢。要不了几天，就能买一个BB机。”看着满脸通红，穿戴的整齐的李满库，听着他热情洋溢的言语，我知道他日，他一定会是商战上的精英。
    “你先回去洗个澡吧，我还有事。澡堂还没关门，看你那一身的汗味！”
    “你有啥事？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去学校总机给我三舅回个电话，我舅给我寄东西了。”
    “行，那你等我，等我叫你看电影！别一个人跑，我还有事给你说！千万别跑！”李满库一脸的热切。我点点头答应。
    放下水壶，吃完饭，手拿着电话号码，快速向学校总机走去。打电话的人还在排长队！终于轮到我，接通了电话：“舅，东西我收到了，你放心！”
    “慧娟，收到好，收到好，那都是你妗妗的高级衣裳，一身几百块的。任个nia不穿了，舅给你寄来，你到学校穿去，都是好衣裳！毛呢裙子八百块钱，牛仔套，六百多，就是那个不起眼的T裇也二百多元。包说是旧的，你穿到学校保证高级很……”
    “我知道了，舅！后面排队打电话的人多很，人催我呢。整个学校就两部电话，又是个周末，你……”
    “那咱就长话短说。舅到你家屋去，你屋的情况我都知道，你念书，舅以后供你生活费。你一个月生活费得多钱？……”
    “不用了舅，我妈一个月给我二百块钱的生活费，我够用，绰绰有余！你也有一家人要养呢，……”
    “沃你不管！舅请人吃一顿饭就三、五百，少请一顿，你的生活费就出来咧！二百元还叫多？舅那时间连你妗妗上学着，都一人得二百元，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包管！”
    “不用，真的不用，舅！……”
    “你包管，这娃些！”‘咣’的一声，电话挂了。
    三舅的生活费，每隔一两个月，不定期的会寄来二百整。我的后悔在李满库的关怀与努力中此长彼消，学费用一笔“巨额”贫困生补助和三舅给的生活费而补交。大学生活有三舅的关心，似乎幸福不少。只是无功受禄的别扭长驻心中。要过年了，二舅寄来一百元和 ，讲述了亲情的重要，数落了母亲的不是，字里行间透露出认祖归宗的必须性，一再说，外公，外婆人在他的广州，春节回老家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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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没有外公，外婆便没两个舅舅的援助。虽然我不渴望别人的钱财，但是却知道渴望以久的‘亲情’在向自己招手。二舅的一百块钱能来，说明冰凉的外婆已经回暖，我感觉到这也许是解开外婆与母亲之间疙瘩的契机，也许母亲就会有了亲情的依托，自己从此便有了真正的喂家。于是一封掏心挖肺的书封从泰远市飞到了咸阳。诚恳，客观的回答了许许多多外婆当面责骂，自己不敢、不愿回答的问题。答应三舅的邀请，过去咸阳看望外公，外婆。
    寒假回到家，坐到热炕上，汇报了这一学期，二舅，三舅的义举。不解的问：“妈，我三舅为什么突然间会有这样的举动？我二舅那二千元是你写信借的，学期结束时寄了一百块钱到学校，我觉得这没有啥！倒是我三舅，……”
    “你三舅任个贩药呢，发财咧，你头一年上大学，你舅不是碰巧到咱屋咧，不是碰巧，而是专程跑来，想借钱，他没想到你考上大学咧，咱屋也为你上学的事发愁呢。Nia手里拿咧个名单，全都是些医院的领导连部门负责人。给妈说这就是钱，我还说nia一天没事咧，到垯垯迭弄咧那么多人的电话号。nia你舅说，这就是钱，这就人脉！有了手上那个东西，就能挣钱咧，而且挣的是大钱！你舅笑欢妈没有提前铺路的头脑。Nia说平时不交朋友，不请人吃饭，不送礼，等你有事咧，再去找人，就迟咧！你舅说他做的是药品生意，这些人都是有用的人，nia给我卖排说：他一天没事，就是向这些人送礼，请人吃饭，说一顿饭，三五百块钱都是小意思！妈一听，这不是胡说呢嘛！一顿饭两个人就吃啥呢，能吃三五百！百儿八十的饭就好很咧，还能吃么些些钱，这不是胡弄呢嘛！我还劝nia挣个钱呵不容易，再不要连么个胡花钱咧。你舅笑欢妈没远见，说三五百还是少的！如果能请来重量级人物，花上千儿八百，都是值得的！能把钱扔出去是本事！别人没有这个东西，提着猪头都寻不着庙门。他有了那些电话，约人家，办事家，就方便多了。妈对nia的沃事不懂，也不爱听他的沃闲事。你三舅一向都不稳当！今个富的能流油，明个穷得给娃连一双鞋都买不起！照那一年来了，是连媳妇着气咧，他到外头一天不正干，好好的工作给撂咧，成天游手好闲，连你爸一样学个打麻将，屋光指望你妗妗那一点工资养家呢，他一弄把媳妇钱给拿光，拿出去你当是干正事呢嘛！吃喝玩乐，打麻将。不了，咋连媳妇闹僵了，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咧。你光没见娃脚上穿的那双鞋，哎，顺都顺死咧！还一天笑欢咱穷，他这这是名牌咧，那那是名牌咧。我咋看那一天他连娃来，我没停就把娃抱到街道上，给娃买咧一双鞋换上，还给娃花咧二十块钱买咧个裙子穿上。他咋也不嫌不是名牌咧？我看高兴的很！这今年是发财咧，给你寄钱，他寄了你就拿上，妈说你不要有啥心里负担，你一个蕞娃家垯来么多的顾虑呢？有妈在呢，他给你寄钱也应该，照他那上学，到咱屋来说他难很，妈就把咱屋的现钱全部都给了他！虽然不多，也就百儿八十块的，可是那时候钱多值钱的！咱屋又不是那有钱人！后来，他多少次遇到事了，就跑到咱屋躲难来咧。妈说你包管，他你舅如果寄的多了，等你将来毕业了，咱把钱还给他就是咧。妈这个亲娘家的兄弟姊妹，没叫妈占过光，都是有事跑来沾咱的！这回咱到难处咧，他你舅也应该帮帮咱，一天么有钱的，请人吃饭呵一花三五百，妈说你一个月的生活费才二百元，一个学期妈也就给你一千块钱，这还包括来回的路费平时的使费。Nia手头缝里露出来的钱都够你的生活费！你爸任个做不动咧，不当的，一个二三月总连妈卖小百货呢，都甚么出车，车总到咱芒上放着呢，咱车也老咧，不是这垯出毛病，就是那垯出麻达，沃要放给外行，早就是废铁一堆咧！你爸会保养，这任个还能动。特别是忙天，你爸开个车给人播种就不停点点，你爸说那钱好挣，省油、快活不说，挣钱的时机先集中很。沃钱他谁想挣还挣不去，堡子人光认你爸呢！你爸播种苗齐，行子直，人先不费事么。你爸不当的，没黑没明的给人到地里种地呢，一个忙天，你爸光播种就能挣个一两千元！把缺花气得，眼瞪的这么大！他儿买的新车，成天到芒上放着呢，就想给nia谁做个活去，先没人叫么！平时活也少，你爸也摇不动车，一天就连妈卖个百货，弄个啥，就连么瓷磨呢。等你再毕业了，你爸说他就彻底不干咧，没心劲，给谁做呢嘛！这任个你三舅愿意帮咱，他给你钱，你就拿上，说不定垯一天沃短死鬼回来了，屋就翻仰子咧，妈说你到时候可咋办家？一天再不要学得么硬气的咧，他谁愿意给，你就拿上，你一个蕞娃家可管他么些闲事弄啥家，它总有你妈连你爸在前头撑着呢么，你可管么多的闲事弄啥家。水有源，树有根，他你舅今个帮咱也是妈连你爸以前帮他的原因。你把钱攒呵，看暗么处有个青黄不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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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母亲的话，我的心里一阵阵的难过，看看半躺着父亲，再看看他嬉笑的面容，我的心里一阵阵的气愤，只觉得母亲傻的可爱，可怜，又无可耐何。她的担当让我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心酸。
    “妈，我答应我舅过年到我喂家去，你说……”
    “不去，跑弄啥去！你婆沃阶级眼，去了来可骂你家，妈说不去，……”母亲急急的打断我的话，斩钉截铁的说。
    “妈，你说俩个我舅都给我寄钱了，不管多少，总是别人主动的。况且我二舅写信已经明确的批评我考上大学不到咸阳报喜去。妈你说，人给我寄钱为啥？咱既然接受人的援助，就得抚平人的心，你这么个弄事法，你说我明个连我舅咋见面家？”
    母亲的嘴闭上了，尴尬的笑笑，看看父亲，父亲淡淡一笑：“你家娘儿们的事，我不管！你家爱咋弄咋弄！不过总体来说，你婆雾个人不咋得，嫌穷爱富，还虚伪的着不住！提得东西少了当面就骂，提得东西多了，装出清高的样子，不在意。我一个外人，话不好说，说的浅了不顶事，说得深了，你妈不高兴。我干脆来个不管，你高兴咋弄就咋弄！”
    “嗯，看你雾个猪模样，咱一屋人商量呢，你看你些！”母亲尴尬的笑容没有，板着脸，撇着嘴吼。
    “嘿嘿嘿，咋？我可说瞎咧？我总回回说瞎着呢，咱屋有灾有难的时候，借过咸阳的啥力？咱一回去咸阳总是经济条件好的时候才去，每次去，特别是只要我去，总鼓的八百大劲，给人把礼当提足，结果如何呢？后来，我不去了，你说你想你妈，说你妈活着，你不看，等死了哭啥呢！结果又如何？还不是笑着去，哭着回来！大女子也跟着带灾。娃也想有个她亲喂家，每回去，都事出有因，去了，她婆啥时给过好脸色？不了说，慧娟，你想去了，你就去，你不想去了，就不去。爸不勉强你。你任个大咧，有自己的想法，你不愿意为三斗米折腰，爸能知道，爸再说叫你去，你来可说，看我爸为了雾一点钱，你看些。叫你不去，你说的话也对着呢，……”父亲嬉笑着说，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感觉。
    “看看看，你爸一天光日的奸很，啥事都把他洗的离离的，嘿嘿嘿！……”母亲笑的直不起腰。
    “包笑了，妈，我决定去！我到咸阳去看看情况，看看我婆连我爷是不是真变了，如果人真变了，那妈你以后也就有娘家了。如果还是老早那个样子，我就尽量老早回来了，只当是完成自己对别人的承诺。我婆，我爷再还是么个样子，两个我舅他以后到我跟前也就没啥说的！大不了再被骂回来。”
    母亲嬉笑着，定定的盯着我看，突然，平静下来，淡淡的说：“你要去，你就去！你爷是大年初一的生日，你再要去，你就三十后晌去，大年初一替妈给你爷过个寿！”
    大年三十，换好衣物，看着两大堆礼品，我不解的问：“妈，你提这么多东西弄啥？还双双对对的，么远的路，把手能勒死！”
    “妈说再包傻咧，提上，都提上，包嫌重，你婆连人不一样，这两堆东西，有五斤肉的雾一堆子是给你婆连你爷提的，没肉的是你大舅的礼当。你大舅沃是个贼没血，鬼没脸，回回去了光收礼不待客。一说拿我把给建建的礼当提回去。妈不怕花钱，只要你光光堂堂去，光光堂堂回来，再包是哭哭啼啼的就行咧，话能说了，就说，不能说了，也包硬犟。你婆爱礼当，你拿得少了，看可骂你呵！他几个你舅愿意帮了就帮，不愿意帮了，咱也能想办法。照这不是一年半都过去咧，说说花花也就毕业咧！妈任个不想看谁的精神，有了就多花些，没了就不花咧。是你想去你喂家，妈也不能说啥！你婆不是你想像的那个样子，我是她女，沃的心性，我还能不知道！一辈子踩低拜高，到谁跟前都是个沃！妈没本事，还带命也不好，你爸一辈子也没弄个怂怂，屋穷屁滥干花的，玉立，玉立也不听话，这任个也知不道跑到垯垯，不回来！你婆啥时都看不起妈，把你家也没当个啥。就看这一回你考上大学咧，nia迭是个啥样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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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着沉重的礼品，带着母亲嘱咐，一个人来到咸阳。两只手勒的没有半点血色，幸亏三舅来接，带着我坐上车，来到厚庄。夜幕将临，厚庄街道却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街道两边摆满了吃食。我惊讶的发现，小吃摊前座无虚席。
    “慧娟，你想吃啥？咱到厚庄街道一吃，回去就不吃了！”一路沉默寡言的三舅开口说。
    “不！不用了舅，咱俩步路就回去了，咱花沃钱弄啥嘛！”
    “呵呵，还是农村人老早的样子！其实没事，咱这垯人赶集来都是把饭一吃才给回走！”三舅边说边向前走。
    走在夜幕下的田埂上，看着高大，健壮的三舅，听着那沉重的脚步声，我多么想表达自己心里的感激，可笨嘴拙舌的我却怎么也说不嘴。沉默中终于来到外婆家的门口。
    高大的红铁门，几乎占了一半的墙面，推开头门，气派的楼房，贴着洁白的瓷砖，院子种满了花草，一条笔直的砖铺小道通到了后面的楼房。
    “婆耶，婆耶！……”进门的我发出喜庆，热情的呼喊，一步步向后直走着，来到外婆的房间。
    “爷，婆，你家也才喝汤呢！”掀开门帘，外婆、外公、大表妹正坐炕上吃晚饭，看电视。
    外婆冷冷的，轻蔑的白了一眼，撇着嘴，不屑的说：“婆耶，婆耶，没进门呐喊的啥呢！大学都上咧一年多咧，还是你家武功的口音！”
    外公淡淡的说了一句：“慧娟，来了！”端着碗继续吃饭，看电视。
    “到了爷，呀，咱屋这个彩电真好！多大的？”尴尬的我站在房门口，笑笑说完，便把提着的礼品放在组合柜上。
    “二十五的彩电！沃是你二舅孝敬我的！”外婆一脸鄙夷，眼睛从未离开过电视。
    “婆，我妈说明个是我爷的生日，叫我给你连我爷带咧五斤肉还的两盘鸡蛋，蛋糕，酒啥的。我妈说，我爷连你年龄大咧，蛋糕好吃。……”表妹笑笑端碗走了，门帘被掀动了一下，却未见有人进来。三舅，进门左转右转，来回踱着步子，看着外公，外婆端碗吃饭，却无人招呼。
    外公边吃边说：“好好好！”眼睛却一个劲的向电视上瞧。
    外婆撇着嘴，斜着眼，不屑的说：“任个谁缺吃的嘛！肉年前早都炒了，这会拿来给垯垯放嘛！我连你爷也吃不动。”
    听到外婆的话，心酸的我依然面带微笑说：“婆，你家年前炒了，那是你的事，这是我妈的孝心！再说我也没回来几天，回来还得给我妈帮忙卖货，把我妈腾出来，叫她才给我家准备过年的东西。这今个来，是专门赶着给我爷祝寿来咧。肉冬天家放在外面就冻住咧，坏不了，来人待个客弄个啥的，你也能用！”说完话的我无所事事，看到不远处的沙发便自己坐了上去，眼睛看着电视，心里全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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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饭么，我家也没吃饭！我肚子饿很，才个到厚庄街道，我说叫nia到街道上连我一吃，慧娟还细发很，说是几步路就回来咧！”三舅尴尬的问。
    “明明，明明，还有饭么，端些饭进来。”外婆，外公，异口同声的喊。只听见厨房里传来“有”的声音，三舅直接出了房门。
    “你吃，也到厨房给你端饭去！”外婆看看地上我的，淡淡的说。
    “婆我不饿，你家吃，你家吃！……”
    “这是你三妗子！”我的话刚落音，只听外婆的大声大气介绍。我赶紧起身问候，三妗笑笑算是答应。
    三舅端着碗，尴尬说：“慧娟，你吃，你吃！”
    “妈，就剩了一碗饭！”三妗冲着外婆说。
    “你吃，你吃，舅，你吃，我肚子不饥！上午我妈饭吃的迟，我不饥！”伤心的我极力保持着笑容，站起身礼让三舅。
    “吃吃吃！总推让的啥呢！冬天家，看饭一时冻到碗咧，慧娟说她不吃，你总让啥呢！吃吃吃！吃你的，任个还能把谁给饿呵嘛，tiag吃你的！”外婆不耐烦的吼。
    我一个人在沙发上，如坐针毡，心里后悔极了。然而，看到三舅尴尬的样子，我压下心酸，劝自己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外婆的样子并不是今天才有，何况，她还没有骂你，这已经是进步。要想解决问题就得有喝下三桶恶水的气度。
    “婆，咱屋的彩电就是看着好！人又大，图像又清楚，比我家那个黑白电视好多咧！得是二十五寸的？”换上笑脸，主动向外婆说。
    “沃是你广东你二舅孝顺我的！我到广东，你二舅还给我买了一对银镯子”外婆边说边向我晃晃手腕上那明光闪闪的镯子。
    “沃也是年前刚买的！你二舅寄咧五千元，你婆买的！”外公几乎同时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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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婆是谁有钱，谁就孝顺！”三舅干嘎笑笑，转头向我酸酸的说。我的心里一‘磕腾’不知道如何应答三舅的说辞。
    “他你二舅给自己实了一个二十五的彩电，叫我把他的旧电视拿回来，我才不要他沃旧的！你二舅孝顺，我就一句话：‘奥，我娃任个有钱咧，看上二十五寸的彩电咧，拿妈把你的旧电视几千里路背回去！’就这一句话，他你二舅立马就赶紧给我回话，说是停二个月，他把工资发了给我寄五千元，给我买个新的，这不，还不到过年，你舅就把钱寄回来咧，我就给我买个彩电。……”外婆对三舅的话充耳不闻，坐在炕上，得意的说。：
    “对咧，对咧，你就是谁有钱，谁就孝顺！照我那几年有钱的时候，给你没买东西，你耳朵上的金耳环是谁给你的买的？屋的房是谁盖的？……”三舅突然大声的质问。
    “奥，奥，金耳环是你三舅买的！”外婆讪讪而笑，然而，一听到‘盖楼房’突然间厉声吼：“楼房是我盖的！……”那一声，犹如平地惊雷，轰鸣不绝，顷刻之间，屋子里一片寂静。
    看到眼前的状况，我低下头，一声不吭，更不敢看电视掩饰，生怕外婆骂自己无心。一种如履薄冰的感觉油然而生。所有人定格了，没了声。
    “我老婆六十岁才到厚庄街道上做生意，做咧三年生意盖的这个房！你家谁孝顺的给我老婆盖房呢？谁敢说这楼房是他的盖的！这房是我一个人盖的，……”外婆犹如猛虎一样，坐在炕上大吼。
    “你婆做生意？饲料是我每个月从厂家运回，做这个生意也是我有朋友在里面，进货，价格啥都有照顾。门面也是我租的，你婆光是坐到街道上，就叫做生意！别人都是闲逛呢！”三舅对于外婆的吼声毫无顾忌，他转头向我说着做生意的过程。
    “那我没给你钱？”突然三舅转过头大声质问。
    “添咧，添咧，你三舅添钱咧，哎，你添钱咧，妈还能把你的功劳给抹杀咧？”外婆霎时间换上笑容，肯定的说。外公就像聋哑人一样，面对这样的环境他却一句话都没有，只是看电视，喝茶水。而我的心却百味杂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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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之夜，外婆家灯火通明，没有香火蜡烛，没有瓜子、花生，更没有像样的饭菜上桌。外公坐在炕上，眼睛盯着电视，外婆，舅舅他们都不见踪影。大表妹孤孤单单的坐在炕上，不断向我挤着眼睛，希望我上炕和她一起。
    “慧娟，这是你舅，你叫舅呢！”刚站起身，外婆掀开门帘，带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笑呵呵的冲我说完，又向来人介绍：：“这就是武功你妹子家的大女子，娃任个上大学咧，这都上大二咧！今个来给你大祝寿来咧！这老早还到咱咸阳念过书，启蒙还是我一手带的！”从未见过外婆那样灿烂的笑容。中年男人微笑着，只是点点头。
    “舅，过年好！”外婆话一落音，我赶紧问候。
    “好好好，你到垯垯上学？”中年男人微笑着问。
    “我在泰远市。”依然是一口标准的方言回答。
    “奥，出了省了！”中年男冲着外公说：“泰远市就离北京近了，……”说着说着，便向外公告辞
    “民选，民选，赶紧的，送送你哥！”外婆走出房间，紧声喊着大舅。
    “慧娟，你妈给建建提的啥东西，拿舅给娃拿回去！”大舅冲进房间着急的问。我指着地上三舅带回的东西，笑笑说：“那就是！”大舅提着东西，二话不说的走了。
    “慧娟，爷说上来，炕上暖和，才个来的人是爷那邦的大儿！你不认识，他也不认识你！……”听到外公的话，我心里恍然大悟。
    “都上大学两年咧，说的还是你家武功话！来个人都不会问候？垯垯有一点大学生的派头！说普通话，一时再来人，我给你介绍，你就用普通话说！再包是你家老土的武功话！今晚来的人多，你一时注意。”没等我开口回答外公，突然间外婆一把掀开门帘，生气鄙夷的瞪着我吼。
    外婆的话刚落音，又有客人登门。与外公寒暄完后，外婆迫不及待的指着我说：“这是武功的孙女，娃任个上大学咧，都到大二咧！本科，再二年也就毕业咧，慧娟，这是你十爷，你蕞着还跟你姨到你十爷家屋打枣吃咧！”
    “十爷，你来了！坐吧，上炕坐吧，炕上暖和很！”几句平常的家乡问候用普通话说完，竟然一头的汗水。
    客人诧异的看着我，一脸吃惊的样子，虽然客气的寒暄，我一如既往按照外婆的要求回答，客人脸上渐渐露出轻蔑的笑容。我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烧。客人一拨拨的来，一拨拨的走，坐在炕上我生怕外婆向外人介绍自己。然而，介绍却从来没有间断。大表妹坐在炕上看着我狼狈的样子，捂着肚子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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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安静了下来，外婆笑盈盈的坐上炕，打开了话苗子：“你二舅他任个孝顺，那也是我当年的功劳！要不是我当年给人当牛做马，为了他的前程，受了三年罪，才给他谋了个当老师的机会。就是那个机会，他才有考上大学的可能。后来，你舅考上大学，谈咧个对象，后来可连nia娃不好咧，连当年烧锅炉的女子好上咧，我知道后，连打带骂，给他说：你找个大学生，这一辈你要少费多少事呢？一个贤内助，面子也能帮上，里子也能帮上。你爷他要不是因为我，文化大革命的时候，还能熬过去？这屋早就散伙了！这屋当年叫人欺负的就不能说咧，几个你舅，你姨都没办法上学，你三舅上头的那个你舅也给人咧。你爷当年被关到马棚里，三天两头的被拉出来斗呢。你大舅一天没人管，连饭都没得吃，成天到处逛呢，我一天管了你爷，顾不上你舅，顾了你舅就管不了你爷。你爷要不是我，不知道把几周年都过咧。你二舅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咧，不好好连个大学生相处，要个烧锅炉的弄啥家？你舅乖，从小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听话呢，后来就连那个烧锅炉的断咧，又连他那个大学生对象好咧。这不，他你二妗妗也感激我的为她调节这事情。不了，俩个人咋到我跟前乖很，我说啥就是啥！你大舅一天不学好！成天给我惹事呢。后来文化大革命结束咧，屋的日子太平咧。你大舅也耽搁咧，你二舅，你三舅还都能赶上念书。那时间我穷，成天被人看不起，我任个有钱咧，也看不起穷人！你二舅，一天给我寄钱，你三舅做生意也能挣呵钱！日子都过的不错。就你大舅不像啥，成天麻将打个不停，我当年给nia娶的媳妇么好，他总三天两头的进监狱呢，人她妈把她娃叫走咧，把那二娃都送人了，这丹丹是我一手养大的，你大舅操啥心？连娃上学的学费都不给！这任个娶的那媳妇也是堆子上的人。我不管他，一人的一福，一人的一命，沃就不是我生呵的！天生的瞎货，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一天就连那个给出去的你舅一样，不是个好东西！放得好好的日子不过，银行行长的女婿不当，非要休妻，辞职，到外头胡成呢，咋好的，任个把自己弄的不人鬼不鬼！你大舅么大的年龄咧，一天把坐监狱当吃馍饭呢。不学好，光学呵那瞎本事，看贩卖人口家，还是强奸妇女家。沃就不是我生的！天生的瞎瞎货，连我没有一点关系！你三舅，一天也不稳当！我连你爷都是知识分子，当年我下咧么大的功夫，，给他寻咧个媳妇能接班。为了他的以后，我咬着牙，供他连媳妇上咧个自费大学。一天学校不好好念书，成天是个打麻将。毕业咧，找个工作也不好好干。到屋一呆一年，一呆一年。到广州你二舅那帮把nia祸祸的不得安宁。这回来可要开个饭店，开饭店，你就开些，把nia那税务、工商上的关系没理顺，人给找事呢，好好的饭店自己给自己砸咧。看那么好的冰柜，电视，桌椅，板凳哪一个不要钱买些！没办法么！这钱没挣呵，还跟咧一勾子的外债。我不骂他，我也不管他，谁福的谁享，谁的罪谁受，谁懂的滥子谁收拾！后来没办法咧，跑到你屋想借妈钱，明知道你家有钱呢，你妈都不借你三舅。后来，慢慢的，他才找咧个单位上班咧，这又没上几天，把工作又给辞咧，这回准好，找的这事，还可以，把他的滥账也慢慢快还上咧。有钱了就知不道咋花咧，一天胡成呢！我任个有你二舅呢，谁的精神都不看。你舅给按时按节的把钱一寄，我还有我的退休工资呢，就我连爷一天都吃不完！过去笑欢我，看不起我的人，我任个也看不起他，也看不起穷人！谁想看我的精神，门都没有！一天穷屁滥干花的总想沾别人！你三舅任个有本事能挣呵钱，能挣呵钱咋？是我家的，有钱就要自己享受呢，有钱就要嫖呢！……”外婆那张脸越来越变形。
    我真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说：“我虽然穷，可是我不想占什么何人便宜！来咸阳纯粹是因为两个我舅！”
    心堵我的不断深呼吸着，眼睛不时瞟向电视，心里希望时间赶快过，路上能有长途汽车。外公像个木雕一样，定定的坐在炕上，一言不发，一句不吭，看电视，喝茶水，偶而招呼大表妹替他拿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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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噼里啪啦’的炮竹声早早把我从睡梦中叫醒，迅速穿好衣服，梳洗完毕。给外婆倒掉了满炕的尿瓶，尿盆；向炕洞里塞上柴火，点燃烧热。干完脏活的我听到厨房做饭的声音，赶紧洗干净手去厨房帮忙。
    “慧娟，慧娟，慧娟！你妈拿的蛋糕呢？”听到外婆的呼喊声，我小跑着来到后面的楼房。
    “在包里呢！”我指着组合柜，不解的说。
    “垯垯有呢，垯垯有呢？你妈拿得这罐头都不知道在你家屋放咧多长时间咧，过期咧给我拿来咧！你爷过生呢，好孝顺的，就拿的这东西！”外婆不耐烦的翻动的每一包礼品，一脸的鄙视，斜着眼吼。
    “婆，不是的！那些礼当是我临走时，我妈从街道上现买的，不可能过期！”我只觉得一阵阵怒火直冲头顶。
    “你妈还能舍得掏钱买礼当？这明是你家攒呵的东西给我提来咧！蛋糕到垯垯呢，蛋糕到垯垯呢？”看着外婆那轻挑的翻动，蔑视的眼神，我真想一扭头回家走。眼泪使劲的压在眼眶，不想让它流到脸庞。
    “东西确实是我妈现买的，信不信由你，蛋糕就在包里！你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就可以看到，那是我妈专门给我叮咛过的东西，不会有错！”冷静的我，一字一句的说。
    “垯垯有个生日蛋糕？垯垯有个生日蛋糕！”外婆白眼瞪着我，肥硕的脸庞一跳一跳，摔打着礼品高声吼：“好孝顺的女子，这是给她大过生来咧？过日连个生日蛋糕都没有，还过生日呢？你不来我家沃生日儿就不过咧？提得这礼当全是些攒呵的东西，把这发霉变臭的东西给我家拿来咧？谁惜钱嘛！……”妗子，表妹，三舅定定的站在门口，哑雀无声。外公偶然叫一声外婆，除此之外别无举动。
    听着外婆的数落，我心里激烈的斗争，走还是留？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转身，三舅一把拉住，拉到另外一个房间，尴尬的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看着，看着，便默无声息的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哭泣。耳朵里听到小姨的说话声，却怎么也站不起身去迎接。
    “慧娟，姨来咧，姨还没吃饭呢，走，连姨吃饭走！”小姨掀开门帘，笑眯眯的说。
    “姨，你来了！我肚子不饥！”擦干眼泪，站起身说。
    “去，连你姨吃饭去，夜晚没吃，早上还能不饿？”三舅站在门口说。
    小姨不容分说的拉起我，来到厨房，看着杯盘狼藉的锅案，小姨打开煤气灶，热热剩饭，笑呵呵的说：“姨早就听说你过年来呢，今早上到屋都没吃饭，走了十几里路，就是想见你！后晌到姨家屋走，连姨住几天，姨还想你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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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姨一句句热情的言语，我真不忍心告诉她，我立马就想回家。想想小姨因为外婆对自己的薄情曾以命抗争，绝情的话怎么能说出嘴。低下头，小声说：“姨，我后晌就回去了，咱娘母俩见面了就对了。……”
    “慧娟，家！这是你婆给你的压岁钱，叫你拿着上学去！”三舅突然冲进厨房，手里拿着鲜红的钞票直接塞了过来。
    “舅，我家有钱呢，我有钱上学呢！我不要，我不要！……”无论三舅和小姨怎么塞，怎么说，我都不肯接受那嗟来之食。
    三舅生气了，大声吼：“拿上！这娃些，就为你婆才个说咧你两句，我家都批评你婆咧，这五百块钱，你婆夜个晚上就想给，结果给忘咧！你咋还记仇呢？拿上，拿上！”三舅神情严肃，不容分说。我站在那里，闭上嘴，却依然不肯让步。
    “你婆就是么个人，一辈子光爱礼当！爱体面，到姨跟前也是么个，你又不是不知道！姨说你拿上，你就当是你舅给你的！自从你考上大学，你婆连你爷高兴很！本来你考上的头一年在来，你爷连你婆把钱都准备的好好的，你可不来！你婆都着气咧，还是我家数说她，嫌她每一次都骂你，说她把娃骂的不敢来咧，怨谁呢！开始你婆还想不通，后来慢慢想通咧，不了俩个你舅才给你寄钱咧！乖，姨说听话，把钱拿上，你拿上了，你婆就高兴咧，你婆就不骂你咧！……”小姨接过三舅的钱，恳切的说着，说着，我只觉得自己意识似乎慢慢模糊。
    “就是的！你姨说对着呢，上一回舅到你屋去，叫你来，你不来，回来我就数说你婆一顿。你二舅，你爷，你姨都围着给你婆开了批斗大会。你婆早都认识到她的错误了！沃人就是么个脾气，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三舅一旁附和
    “你婆对你妈没照顾上，这任个日子好咧，你婆也后悔咧，你婆到你身上补你妈的心呢！不了咋下命令俩个你舅给你寄钱呢？姨说你乖乖的，你婆就是么个脾气。你婆一辈子脾气不好，心肠好很，人又有胆识，有谋略，咱这个屋，啥事还全凭你婆呢。你爷都对你婆尊重很，你婆再说个啥，你爷都不反对。你二舅的工作，后上考上大学，还有婚姻，都是你婆创造的奇迹！你三舅的婚姻和上大学，也是你婆的大胆决策。其实你婆也给姨操心咧，把姨的户口叫你二舅弄到宁夏，结果，宁夏的教学质量太差咧，姨也没考上。你大舅因为咱的情况错过了念书的年龄，你婆更没少操心，他家丹丹长年四季是你婆给养着呢，怕给你大舅后来的婚姻增添矛盾，也怕丹丹娃受委屈。几个娃里面，就是给你妈没操心，不了，咋任个从你身上给你妈补回来，姨说再包着气咧，也包哭咧，你婆脾气不好，心好着呢！……”小姨不断的塞着钱，不断的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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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我不着气，但这钱，我不要！我不想因为一点钱叫人小瞧，本来，我来咸阳也不是冲着钱来的，这钱我给我婆送回去！我的人品与尊严比钱重要。我也不想因为这个让我婆小瞧了我们全家人。”说完话的我直径向外走。
    小姨一把拉住：“你这娃些，看姨还能骗你嘛！你给你婆把钱送回去，你不是打你婆的脸呢？你婆的脾气你知道，你以后还来看姨连你舅不？……”
    看着小姨真诚的脸庞，脑子里飞快的琢磨着中间利害，想想该怎样做才是最好的出路。小姨说的若是真，钱送回去，外婆脸上肯定挂不住。老人有老人的尊严，既是错了，做小辈的不能不给长辈留出反省的余地。钱若真是外婆给的，那么，说明她也有反思的过程，即使钱是舅舅给的，他为了缓解矛盾说成了外婆。我若执意不接，小姨一早上的苦苦劝说，三舅的用心良苦，都会被我的行为所激怒。自己是来化解矛盾的，若因为小性子，没有肚量，再给母亲增添矛盾那真是不应该。舅舅和自己只血亲，没有交集，可他却主动拿出钱资助自己上学。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他若没有情，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放下自尊，接住钱才会打击面最小！想到这些，我心里难受极了，真想问问老天爷，为什么从小到大，我总是委曲求全？为什么大人之间的恶果也得我来承担？为什么别人都是借着“长辈”这个名词来耀武扬威？做小辈就这么难！难，一种做人难的感觉涌遍我的全身。只是那种不甘心的冲动还在体内跳跃。
    “走，姨引你到外头耍走！咱堡子缚了个大秋千，雾垯人多很！”小姨趁着我低头思考的空隙，直接拉起手，向门外走去。
    回家的冲动依然在体内燃烧，只是大年初一，四十多里去咸阳的路途却无法解决。出门的我放弃了弄清楚五百元的来龙去脉，跟着小姨来到她的家里。小姨的家让我看了心酸不已，两间厦子土房是她的卧室，一间低矮毛草厨房在卧室的对面。除此之外，一间咸阳人独有的储粮室。姨夫是一个长年在咸阳蹬三轮车的下苦人，没文化，没背景。兄弟三人都是光棍。
    看着小姨的光景，不由得让我想起她离婚在外婆的家的样子。一个人带着孩子守在若大的家里，日日下地干活。外婆锁了家里所有柜子，坐在厚庄街道做生意，地里农作物卖的钱全归外婆所有。小姨每花一分钱都要经过外婆的手。小姨后面几次婚姻失败，都是饥不择食的决定让她匆匆结婚，又被迫而离。小姨高中毕业，模样俊俏，个子高挑，皮肤白晰，小表妹聪明可爱，她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家庭？看着眼前的小姨，不用问，我也知道其中的原因。
    “姨，你今个到我喂家去，那我姨夫连娃呢？”进门的我奇怪的问。
    “呵呵，包提咧！姨给你说你婆连人脾气不一样，你还着气呢！你婆就是么个人。你姨夫着气，不到你喂家去，两个娃到她姑家去了，她姑爱安儿很，安儿大了，也爱到她姑家去，不愿意到你婆哇去！”小姨打开房间，拿出盆子，边走边说：“姨生老二家，大出血，你姨夫穷，没钱，你婆拿了五千元，把姨命救呵了，你姨夫雾个人，人穷话少，到你婆跟前就像理缺，姨也知不道咋了，姨还没出院，你婆就问你姨夫要她的钱呢。把你姨夫整的，好在nia姊妹几个心齐，凑的钱给你婆把钱还了，这么你姨夫着气了，再也不去你喂家。安儿娃，你能知道是姨带到nia这个屋的，你姨夫对娃好，包括他妈，他姐都爱很。你婆爱礼当，姨一回再去你婆哇，啥都买的重。有一次，姨实在是没钱了，看你婆去，就买了一只烧鸡。安儿娃眼巴巴的，我都没给娃吃一口，给你婆提去了。结果，你婆把鸡站到芒儿，给旁人撕着吃完了，给安儿一口都没吃。娃到nia跟前不敢念喘，到我跟哭，哭！把姨也气着咧，你说你婆么，看娃到跟前站着呢，你给旁人吃，也不给娃一口，你女难难心心给你买的鸡，孝敬你呢，哎，有啥办法嘛！不了，娃任个有她姑咧，爱到她姑家去。”听到小姨的话，我真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安慰她。
    “姨，只要我姨夫一家人对你，对安儿都好，就行了。你就算有了自己的家。一个屋的和睦是用金钱买不来的东西。钱可以努力去挣，只要勤快，努力就会有！而别人爱你不爱，尊重不尊重，这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姨你已遇到了，虽然，我姨夫穷点，但他没坏毛病，勤吃肯做，日子一天天就会好起来。其实人活着，就活个心情……”
    正月初二早晨，从小姨家出门回家，带着小姨强塞的五百元和她自己二百元的资助，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愧疚与感激。然而，回家的我，只告诉母亲，外婆和三舅给了五百元，小姨二百，其它的事情，只字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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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娟，慧娟，玉立回来了，玉立回来了！”突然，母亲急匆匆来到街道灯笼摊前，神秘兮兮的爬在我的耳边说了一句。
    回过神的我撒腿向家里跑，进门惊呆了：蓬头垢面，衣服破烂，单薄的玉立面黄肌瘦，皮包骨头，坐在二门外地板上。听到响动的他回过头，看看我，露出满口黄牙，微微一笑，迅速低下了头。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口却堵的严重，一种想哭的冲动在体内涌动。回头看看母亲，母亲笑笑，伤感的说：“就是娃，就是娃！你叫，你叫！”
    “玉立！玉立！你……”刚一开口，玉立不耐烦的挥挥手，仰仰头，那熟悉的动作，彻底打败了我的梦。多少次，多少夜幻想哪天自己有能力了，拉弟弟一把，让他站在人前挺直胸，我的家还有希望，可是眼前的弟弟，别说他满嘴的胡说八道，就是他的个人形象和以往的记忆足以让我崩溃。我知道刚刚回家的玉立尚有一丝收敛，母亲尚有一丝怜悯，不至于打得让人无法呼吸。然而，过不了多久，厮打，吼骂，丢人，尴尬又会成为家常便饭。我清楚的知道，这个家庭眼前的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我庆幸同桌已经来过。
    弟弟回家了，天天睡在楼上，父亲不理不采，麻将桌去的更勤了；母亲满心欢喜，谢天谢地，感谢神灵催回出门尽乎二年之久的儿子；而我的头却比念了紧箍咒还要难受，胸闷恶心，夜夜难眠。我知道玉立身体不舒服，尽乎两年流离失所、食不裹腹，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想想自己每天拖着疲乏、酸痛、胸闷，心烦的身体在学校顽强的坚持，我不仅问：日日流浪，饥寒交迫，无人问津的非人生活为什么就不能激发玉立自食其力念头！为什么这样的饥贼形像一次接着一次上演？个头高大，力气不缺，为什么不能咬着牙，凭力气混口饭吃？不说回家带钱，最少也衣帽整齐；为什么父亲见到儿子，不闻不问，没有半点的心疼！难道他的心赛过石头？一次次心痛的追问，其实我心里明白：弟弟病了，他心病，身病，时时加重，哪有能力适应纷繁复杂的社会！只是父亲的行为我实在想不透，我不明白家在他的心里重几分，孩子们生死他如何看透，老来的他又将靠何人来与他养老送终！
    玉立回家了，李满库不曾见到他的面容。否则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他的寻问。一日日，母亲单方面的疼惜变成了玉立口中的害人的把柄。多次重复出现的现象，母亲从来不长记性。心急如焚的我每每阻止那得不偿失的糊嘟母爱，总被冠以心短、自私的罪名！面对暴躁冷漠的父亲，我不敢言说什么，生怕家里不得安宁。面对变态的弟弟，所有的劝说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呆在家里，除了看父亲暴跳如雷的吼、打，就是看母亲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骂大街，还有玉娟那仇视，悲伤的眼神。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我再也不想低头走在街道上，被别人当做笑料！我再也不想刚刚抬起的头，再度被击垂。其实最主要的是那种无能为力的心痛！家里每一声怒吼，我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处于颠疯状态，提刀杀人的冲动无法控制！逃离成了我最佳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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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里握着小姨和三舅给的七百元，游荡在空空如野，分别半月的校园，欲哭无泪，孤单寂寞。我知道自己是黑夜中一朵孤独的玫瑰，无论多么娇艳欲滴，无论多么渴望真情爱意，却长在了悬崖峭壁，前来摘采的人不仅要有足够的勇气和智慧，还得有准备献身的精神。恶劣的环境，过高的要求，无论哪一个前来跃跃欲的人都将是生命中的过客。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又何必让自己活在一种忐忑不安中！既然知道自己的结局，又何毕要付出真心。我不想活在失望中，与其陷的太深，最后让别人抛弃，还不如趁早体面的拒绝。
    返校的李满库，满腹委屈，兴冲冲的一次次被拒绝在千里之外。执着的他从未退缩，一次次承受着那蓄意的折磨。然而，每次折磨完，我的心里像刀割一样的难受！我不知道那是良心的谴责还是“爱情”的反作用力。时常一个人孤零零的游荡在校外，一圈一圈的走着，走着，直到可以控制颓废。我一次次的责问自己：你这样不顾一切的为了你的家庭，你的父母与兄弟姐妹，他们可曾与你同心同德？他们可曾像你一样，为了家庭的荣辱，立血志，下狠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们可曾为了家庭的和睦与兴旺，放下自己的身段与仇恨，真正想一想解决问题的方法与策略，并为之持之以恒？他们可曾用尽自己的力量为家庭未来着想？他们糊涂的辱骂可曾留情？他们可曾理解你良苦的用心？李满库用自己的行动与承诺来履行曾经立下的誓言，用你的责备做为自己行为的准绳，你为什么要折磨这样的一个好人？真的好矛盾！
    莫名其妙的收到同城的一封书信，看姓名，不认识，然而收信人却清清楚楚写的是自己。打开书信，我恍然大悟。同村的小伙子，泰远市当兵，比玉立还小，得知我一个人离家返校，写信来安抚。我不明白，这样的事，他怎么会知道！一股无名怒火在体内燃烧。原以为母亲让乡当捎来了生活费，带来了东西，然而！乡当来访，母亲分文未捎，却捎来了一堆气炸心肺的无知之语。
    周五的晚上，一个人坐在操场看台，迎着寒风，躲避着李满库的寻找。电影结束，回到宿舍，刚刚坐到床边，突然耳边传来一阵高声呼喊：“贺慧娟，贺慧娟，贺慧娟同学回来了没！”
    走出小室，只见文明巡视队的张老师，一脸的焦急：“你就是贺慧娟？快，快去学校总机，给你舅回个传呼！”
    “怎么了，张老师？”
    “你舅打电话找到院里，院里找到系里，系里找到班里，这才找到你宿舍，你赶紧去学校总机，给你舅回个传呼，看家里发生什么事了！赶紧的！……”听到这样的话，我只觉得自己已经三魂不在，六神无主。被张老师一推，回过神的我飞快的向楼下跑去，身后传来张老师的的叮嘱声：“包着急，包着急！”
    长长的队伍，一分一秒的等待，我不知道家里是不是出现了血肉模糊的惊人恶事。脑子里不断想像着父亲失手打坏了玉立，或者玉立打坏了父亲，或者家里一把火烧的净光，……。各种无法预料但却极有可能的恶果在我脑海里不停的盘旋着，我的心惊胆跳，肌肉哆嗦，焦急、恐慌，无可耐何，时间每过一秒都是折磨。传呼打了，又是长长的等待。终于听到了三舅电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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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娟，舅给你说个事，舅给你说个事奥，你，你可挺住！……”三舅吞吞吐吐，欲言以止，那关切的语气能让我发疯。
    “舅，你说，没事，我没事！”我怕三舅的语言证实自己不良的猜测，又想让他快点告诉我结果。
    “那我就说了，玉立年后被你妈连你爸送进精神病院了！……”三舅的话一下子让我全身放松。
    “奥，我知道了！”
    “慧娟，你没事？没事吧！”静静的，三舅突然紧张问。
    “没事，能有啥事嘛！没有啥，舅，你打电话还有啥事要说？”我平静的问。
    “咦？慧娟，你咋这么冷漠？你兄弟都送到医院了，你……”三舅不解的说：“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个事！专门给你说，我咋看你这么冷漠？”
    “舅，没有啥，玉立早就看过病了，我能知道。……”看着长长的队伍，我淡淡的说，心里真不是滋味，不知道三舅这样兴师动众的通知我一个举手无力的人是为了什么。
    从电话室出来，我的心情很是沉重复杂。昔日打闹的样子，玉立看病的场面历历在目。丢人、耻辱，气愤的感觉又回到了我的心头。玉立看病了，这样病遇到那样的父母，他能看好吗？我苦笑一声，天知道！
    宿舍楼前，围着一群同学，张老师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没等得我走近，“呼啦”一下，同学们围上来，七嘴八舌的寻问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换上笑容的我故做轻松的说没有事，然而，同学们满脸疑惑，满嘴安慰，一个个热情的表示可以找系里院里帮助我渡过难关。无法言说的痛，领不起的情，只能伴着连声的感谢赶快逃离。我知道同学们和老师正用狐疑、不解的眼光看着我，我知道自己的做法推远了与她们的距离。更知道那样的结果是自己该承受的。
    “贺儿！”突然，楼道门口，一闪身走出李满库，他急切的问：“你屋有啥事？有啥事？”
    “我屋能有啥事！……”
    “你说吧，有事咱们一块面对。你三舅的电话都打到系里了，全院没有人不知道的。你快说，快说屋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总觉得你这次从屋回来垯垯不对，但我又不知道！每次找你，你都不理我，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又错了，今天总算等到你了，你别跑，一定告诉我，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李满库拽着我，走出宿舍楼，走在弯弯曲曲的林荫小道上，关切的问。
    “没什么，我弟病了，被我妈连我爸送进了精神病院，你最好是离我远一点，这样的家庭负担你承受也不起，也不该你来承受……”
    “别胡说了！贺儿，我既然选择了你，我就不会放弃！玉立的事，你不用担心，病总有看好的时候。不就是花钱的事嘛，等我毕业了，我一定帮助玉立，给娃一个稳妥的安排。你放心，我不会嫌弃玉立，一定会帮助娃，帮娃一辈子。你妈，你爸，我妈，我爸同样对待！……”
    我的厥犟与坚持，被满库一次次的笑脸与包容慢慢化解掉。在他的身上我真的找到了自己的依靠。虽然，他清瘦，年青，稚气，粗糙，可是他的身上却蕴藏着巨大的正能量，我清楚的知道那是人活一生最值得珍惜、留恋的珍宝。我的爱情，没有因为我的推离而远去，反而把我们拴的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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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三舅不再惊天动地的寻找我，李满库厚着脸皮，要来其它系校友的BB机号码，我告诉三舅有急事打这个传呼可以找到我。三舅的“热心”一次比一次急，电话接通全是些我眼里‘鸡毛蒜皮’无能为力的事情。然而看到发给校友传呼机中的内容，好象家里天塌地陷，一次比一次厉害。看着校友急匆匆的脚步，满头的汗水和惊慌面容，想到别人一次次替自己向信息台接听信息的电话费，我感到十分的不安与欠意。
    一次次的急呼，校友疲惫了，我不得不再次向三舅表达了：传呼机是外系男校友的，上课时间不同，没等我的话说完，三舅非常尴尬的答应着。我的心真不是滋味，却不得不说。从此三舅断了对我的资助。可是我却不曾忘记在中国传统的节假日，给舅舅打个电话，表示自己的问候。然而，全学校三部电话供学生用，每每节假日，那等电话，打电话的人便排起了长长的队。阴差阳错，能遇上三舅的时候很稀少。二舅，与三舅不同，他从大二开始，三个学期，每一个学期都会寄来一百元，没有电话，也没有书信。
    要放假了，我心急如焚，天天都在琢磨如何能获得勤功俭学的机会。整日宿舍教室两点一线，出了校门两眼抹黑。小生意需要本钱，而且剩余的尾货开学后无法处理。回家错过了招生的机会，且村子里已经有人学着自己的样子抢先举办英语学习班。
    坐在返程的火车上，我试探着问：“满库，你暑假回去一般干什么？”
    “找同学玩啊，暑假还能有什么事？我家哇娃晚上捉蝎子，白天耍水，一个个连泥猴一样，……”
    “那你就没想着干点什么？我家哇到处都办英语学习班呢……”
    “哎！我这哇可垯垯有你家哇先进嘛，屋谁有雾个闲钱叫娃们上补习班！一天到学校都不好好念，还去补习班？！你想的太先进了。”听着李满库的话，我的心里好一阵失望，各回各家，各见各妈成了不言的结局。
    “哎，慧娟，妈说你总算回来了，你回来了，妈的罪责就满了。”回家的我
    看见母亲一脸的的憔悴，惊喜中带着悲伤：“玉立一天把妈骂的，妈都快疯了，你再不回来，妈都不想活了！……”
    看见母亲的样子，听到她的话，我的头‘嗡’的一声爆炸了，一阵阵的恶心涌向胸口，焦急的问：“咋，咋，可咋了？玉立可咋了？”
    “哎，你再包提咧，玉立问我说：‘我姐人呢？’我给nia说你考上大学，到河南上学去了。nia不信，天天骂我着说我把你卖到垯垯去咧，可骗人着说你考上大学了。芒上人给nia说，也说不进去！说我拿钱买通了所有人都骗他呢。一天到屋混整，浑弄。你爸呢，把那个送到周至医院，开始还心劲大很，说要给好好看呢，后来，玉立那个样子，再加上任个挣钱也难咧，咱屋还有一拉拉账，你爸松劲了，把那个从周至放回来，也不好好做活了，成天守到麻将堆堆里。玉立一天到屋光是个整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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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己，你可到哇胡说的啥呢！”突然玉立大咧咧人从芒上疾步，走回家，两眼通红，恶恨恨的指着母亲的鼻子，大声吼。
    “玉立！……”我背着包挺身向前一步，挡在了前面。
    “你掌看，你掌看！……”母亲向后一躲，怯生生的说：“你姐回来了，你掌问你姐，看我是把你姐卖了，还是你姐考上大学了！”玉立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我，狐疑慢慢变得平静，只是把头扭到一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玉立，你一天再包胡说了，姐真上大学了，这暑假一过就大三了，你一天能不能清醒一点，再这个样子，你自己就把自己毁了！……”玉立挥挥手，不耐烦的走了，直径上了楼。发出‘哈哈’的大笑声。
    “看看看，一天就这个样子！你爸那个短死鬼早上才连玉立打完捶，这没停就坐到麻将桌上去咧，哎，慧娟，妈说你看，这日子一天就能过嘛，妈一个……”
    压抑、难受、耻辱、绝望等等又统统涌上了我的心头。我狠不得让父亲毒死弟弟，我宁愿用自己的一生照顾父母的终老，这个家再也承受不起玉立的胡闹，父亲的颓废。快刀斩乱麻的做法，就是除去弟弟那个祸害。虽然，我知道这样对弟弟不公，可是谁能改变父亲与母亲的做风？玉立本身已经有病，他哪能自清，自智，自我约束？除了年幼的妹妹，我觉得家里每一个人都有病，针锋相对，谁也不肯给谁留活路。我忍无可忍，躲无处躲，恨不得自己立马死去。脑子里不断琢磨：去找李满库，想办法在他们镇上办一个学习班，挣学费。然而，那样做会不会被李满库的家人看轻？是脸皮重要还是挣学费重要？是逃离这样的环境还是守住女孩子的矜持？父母会怎么想？这些问题，在脑海里几乎每天都在做斗争。
    恶心，厌恶终于打破了忍耐的嘴：“妈，你看我回来了，到屋也没有事，小百货挣不了几个钱，咱堡子已经有人办了英语学习班，李满库家雾邦比较落后，还没有人想过办学习办的事情，回来的时候，我侧面问过满库，满库连那样的梦都没做，所以，我想找找满库，看看能不能到他家屋雾帮办个学习班，挣些学费。”
    父亲和母亲嘀嘀咕咕了半点，不知道在房间里说什么，父亲的不悦的吼声，母亲尴尬的陪笑，让我觉得出门逃避很可能没戏。然而，走出房门的母亲脸上挂着笑容，却透出怪异的眼神让我浑身的不自在。
    “慧娟，你爸说叫你去，你就去。你想去了，赶紧把人一收拾，我给你二十块钱，你拿上。”
    揣着二十元钱，一个人坐车去了李满库的家，然而，全家人彻头彻尾以农村人特有方式，接待主动找上门的“媳妇”。得意，惊喜，骄傲，显摆彻底的封住了我来时的目的，也拉大了我与他们的心里距离。我知道自己错了，不该冒着没有家教的风险来这里。毕竟自己只是别人眼里的“外人”。他们那样世俗的作法也无可厚非。回家的我着急找份挣钱的工作，哪怕是窑厂也愿意去。母亲却一口回绝了上坡库建舅的好意：“大学生怎么去那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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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三，老三，哥后头盖房家，你给咱受个累，到孟王窑厂拉几万砖！”候医生笑呵呵的站在自家门口，冲着回家的父亲大声喊，他手里拿着烟，递了过去，一本正经的说：“这活，哥给你留着呢，骖谁哥不叫，……”
    “哈哈哈哈，得啥！好好好，好着呢！”父亲抽着烟，笑的像花儿一样美，他站在医生家门口问：“那啥时要呢？砖回来给垯垯放呢？你得把地稍微收拾嘎，弄平整，……”
    “对着呢，对着，砖给咱后头院里放，从哇进，……”候医生的声音更大。
    “慧娟，看看看，你一天死性很，叫你放假回来了，去连咱这门大塬人坐嘎，特别是你候伯，人一回你走了，总问你呢，你看你些，任个就准人面的人呢，一天总把自己搡到屋，看看看，……”母亲站在头门口，笑嘻嘻的：“哎，张二，你这是做啥去，急匆匆的！”
    “哎，三嫂，这像大学生回来咧，我到柳西去套个磨子，咱堡子的磨子瞎咧，那帮叫呢，不了咋急很！女子怕也快毕业咧？”
    “奥，娃回来了，哎，nia一天书都念傻咧，成天钻屋不出来，慧娟，出来，出来，你叔问你呢！还有一年，还有一年才能出来。”
    “好好供，再一年，女子就能给你挣大钱咧！”路人边说边向西走，脚步从来都没有停留。
    看到母亲的样子，痛恨过后，我常常问自己：如果家里与人一样，母亲止于这个样？
    父亲终于出车了。回家的他却不断报怨运距近，装卸频繁，身体吃不消。玉立睡在二楼，不生事，不浑整便是全家的福音，谁能替父亲装砖？我知道除了自己再没有人。抹下脸皮，跟着父亲，拿着砖夹，站在车箱，浑身尘土，挥汗如雨。医生一身洁白飘逸的白绸衫，随风而摆的黑绸裤，一双凉鞋，一把扇子，一杯清亮的茶水，站在车箱前嘻嘻哈哈，叽叽喳喳，那客气，那礼让，那陪同，看在我眼里，打泡的双手，酸痛的臂膀绝对抵不过心里的别扭。我不明白，母亲为什么总是不断的叨叨要我与人坐坐？
    阿备和满库来了，他们站在院子，满脸笑容，满库向阿备介绍着家里的变化，母亲站在二楼不断大声喊：“玉立，玉立，你姐的大学同学来了，你满库哥，你阿备哥都来看你来了！赶紧出来，出来，你爸一时西瓜就买回来咧。”听到母亲的呼喊声，我无惊无忧，像灵魂出壳一样没有任何感受，手里摘着菜。
    “呐喊啥呢！”只听见‘嗵’的一声门打开。
    “赶紧的，赶紧的，俩个你哥候着你呢！”母亲满脸的笑容，指着迎面上楼的满库说：“这是你满库哥，那是你阿备哥！……”
    玉立向下走着，客气的问候，然而，松散的眼神，疲沓的面容，抽扯的样子和阿备、满库一比让我心酸不已！
    “抽着，抽着!哥，你俩个得是亲兄弟一个？来包嫌瞎，抽一根，抽一根”玉立掏出烟，客气的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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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不！我家不抽烟，不抽，……”阿备露出惊讶，疑惑的眼神。他偷眼看看我，再看看玉立。
    “这是慧娟他兄弟，娃叫个玉立，玉立去给你俩个你哥端板凳，你爸一时买西瓜回来，你把桌子摆好，咱杀西瓜家！”
    阿备手脚麻利的摆好桌子，满库拉着玉立手，两个人上楼，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看着院子的人们，我只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一样，没有任何感受，脑子空荡荡的，时常处于停滞状态。
    满库、阿备走了，玉立终于相信我考上了大学，他又开始琢磨着如何开始自己的“事业”！不断向母亲要钱，打算出门打工。打闹，争吵，几乎常驻我心。无缘无故的想哭再也控制不住，哭到笑，笑到哭，我自己也不清楚是为什么。哭完了，心便可以静下来。
    母亲拿出三十元钱，定定的看着我说：“契娟，妈说你到屋包呆咧，到你喂家去，把你婆看嘎，nia正月快完的时候可给咱送灯笼来咧……”
    “妈，我不去！”
    “咋可不去？去！俩个你舅都给你钱呢，看你不看你婆就能行！去，妈说去，当天去，当天回来，应付个差使，省得你到屋不舒服。……”我知道母亲想说什么。
    咸阳外婆又当着几个表妹的面声嘶力竭的数落，嘲笑，大骂母亲不孝顺，骂完坐在街道麻将桌上嘻嘻哈哈，中午不归。替小表妹们做好中饭，下午便早早回到家，心里暗暗立下誓言：咸阳，我再也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去，哪天有钱了，一定还了外婆的五百块，只多不少！
    回家的我寻问外婆大骂母亲的原因，母亲无耐的说：“你包提你婆咧，你婆是个受不了！还给你说我舍不得给她花几块钱，你总知不道你婆做咧个啥事！么大的年龄咧知不道丢人，咱四月初一的古庙会上，有人摆了个唱歌的机器，谁想唱了，一首歌二块钱。满集上的人，没有一个人掏钱唱歌的，人都围着看呢。你婆么，快七十的人咧，满头的白发，nia问我要钱呢，我也没问nia弄啥，这就把手上的零钱给咧。没诚想，nia才站在大街道上拿着大喇叭唱歌去咧。一下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都看热闹呢。你姨家娃都给人说：‘我大姨妈她妈站在街道上正唱歌呢，人都围着看呢！’我还当娃娃伙们胡说呢。你二姨家女子嫌妈不信，非拉我跑到唱歌哇，我挤进去一看，真个是你婆一个。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都叫好呢，人嘻嘻流流的笑呢，人都拿她当傻子嘛，疯子着看呢，把妈顺得么，哎，顺得就没法说咧。你婆看着我咧，还问我要钱想再唱呢。我赶紧拉nia就想走，哎！nia还不走，非要问我要呵钱再唱呢，还带那个摆摊摊的人号闹：说老婆唱的么好，可不给老婆钱，舍不得么几块钱孝敬老的！你婆么这才得咧劲，脸训呵，当着么多人的面，就骂妈呢，把妈整的没办法，只得把手上拿的那十来块钱给咧，给nia说唱完了就回来。不了，咋给你骂妈呢！”
    “我婆说我三舅又进监狱咧，真话吗假话？”
    “不知道，不过你喂家除了二舅外没有一个正常人，都是那做贼说谎的！……”听着母亲的话，脑子回想着大舅，三舅几次来家逃难的过往，小姨几次失败的婚姻，心里震惊不已。但我知道自己有朝一日必须偿还别人的人情。不论他是盗还是贼。
    “嗯，包听你妈的，包听你妈的话，爸你说，你不愿意去咸阳了，就不去，不过，你二舅雾个人没麻达！虽然说虚伪些，那nia是到咱爸一个土农民跟前，人用不着咱，连咱打交道，人想着他只有吃亏的份，你不一样，你任个大学再一年半就毕业咧，将来找工作，你二舅还是条路子。人都知道给自己修路，你真正求到他门上咧，他就会考虑这个问题。再一个，人说舅父，舅父，他你舅就连爸一样，你有啥事，就给你舅说，他连爸一样，能给你帮忙的，肯定帮呢。……”
    听着父亲的话，看着他的样子，我的心什么感觉也没有。张那脸我听到的只有吼声，厮打和喋喋不休的道理，莫名的想哭，无法控制，走出房间，坐在院子太阳下，不自觉的放声大哭，没有来由，没有心事，只是心酸难受，越哭越累，越累越哭，耳边的劝说像人世以外的幻境，只有悲伤无法控制，直到把自己哭的不醒人事。
    母亲给了一千二百元生活费，打发我赶快逃离。前来接我上学的满库与阿备又一次落空。
    仁厚的导员替我申请了系里、院里贫困生补助。两处补助，学费与住宿费交清。而我的心里却日日夜夜有了紧箍咒。怕辅导员小瞧，笑欢自己不知努力，只知伸手请求照顾！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知道，能顾住一头读书已经费尽心力。夜夜都在盼望父亲能努力出车挣钱，家里一切正常，弟弟能在梦里被神仙点化，让他突然间醍醐灌顶，一切事非曲直梳理清楚，为他规划一条平坦的人生路。出乎我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是：玉立不久又离开那个让人窒息的魔窟。而我直到学期结束，始终没有收到家里寄来的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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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三第一个学期结束了，李满库要毕业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恐慌弥漫在了大四毕业生稚嫩的脸庞和脚步中，连带着拽着我提前坠入这样的漩涡。大学毕业生突然进入到了拼爹，拼钱的时代，有爹的根本不用愁，好工作提前签定好，有钱的，可以多跑跑人才交流市场，多发几份资料，多面视几次，迎得自己的归宿。李满库班长加学生会副 ，既无爹，又无钱，有的只是一腔热血，一腹诗书。
    父亲的话常常响在我耳边：舅父，舅父，就与父亲一样，你有什么事情，就找你舅，他有能力应该帮你。再说了，你任个也是眼看成材的人，谁都愿意帮有希望的人！工作的事情，你就找你二舅，广东那边工作也好找，你舅也去了那么多年了，他也能认识一些人。去，工作就找你舅，爸是个农民，啥都帮不上你。他你舅再咋说，总有么一点血亲在里面呢。你舅要不认这个，nia给你寄的啥钱呢，尽管一百块钱对人来说简直比指甲缝里露出来的还不如，慢说他是个城里人，就是咱这土农民，把一百块钱都给不眼里磨。就我这人不行，它一天开车出去，任个钱也不值钱咧，我也能挣它个百儿八十，好的时候二百元的时候都有！你舅给你寄一百元，但至少说明还有一点情份在。或者说看你任个也成才咧，nia 给自己将来修一点路。就凭这一点，你去求他，他要是能办事，绝对也会给你帮忙！你开口要比爸开口强，你一个低辈子，行就行，不行就拉倒。爸开口牵扯面大，不成功的可能性还大。……
    一封书信告诉二舅自已寒假打算去惠州拜望。提前要了一分李满库的自荐表，傻傻的他以为是我想为自己日后毕业留份模板。带着礼物，边防证，李满库的自荐表和嘱咐与校友一块坐上去广州的火车。
    校友的父亲带着司机，开车着小车，接到我们三个人，走进一家豪华的饭店吃早餐。金碧辉煌的大厅，精致美观的杯盘，高档的红木，吓煞人的价格，我真真切切的明白了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受。坐下不久，造型奇特、新颖的美食一杯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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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盏盏送上了餐桌，而我一口也吃不下去的。一顿早餐，五个人，竟然四百多！惊的我一时精神不少。
    坐在小轿车上，看着车窗外春光无限的美景，穷命的我，却呕吐不已。校友的父亲笑呵呵的说：“早上没吃啥，这还晕车，赶紧的，喝口热水。”
    “是没休息好，我们都坐的是卧铺，她一个人坐的是硬座！半夜我让她去卧
    铺休息一下，她还不！”学妹关切的说：“快喝水，快喝水，给你吃颗糖，吃颗糖，胃就舒服了！”
    “……”
    “……”
    一车的关心，一路的照顾，我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想想在家时的叔、伯，姑、娘，真觉得不如眼前这些毫无交情的校友来得友好。进入惠州，他们主动拿出手机，联系二舅，商量见面的地点，送我过去。
    一条清澈，宽阔的河岸，柳绿花红的小道边，二舅斑驳的白发最扎眼。刚刚四十出头的他看上去五十开外的样子，精神疲惫，虽然高大壮实却神情淡然，看见他，我心头不觉略过一丝悲哀，同病相怜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
    “舅！”下车的我，挥动着手，紧跑俩步，满脸笑容冲向二舅。
    “来了！”二舅淡淡的说着，走向小轿车客气的感谢校友父亲的热情。
    告别热心的校友，跟在二舅向后，一路走进小区。无言的一路，我知道是自己唐突。拿出自己给全家人的礼物，舅母不热不冷，平淡从容，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从小到大，与二舅见面仅仅一次，不足半天功夫。用什么迎得二舅和妗子的喜欢，我知道是自己的勤劳诚实，得体大方直接见效。
    快过年了，天天在家里大扫除，替舅母涮锅洗碗，拖地，洗衣，用心做好每一件事。用脑想着家里能干的，需要干的活，尽量在舅舅开口之前把它做好。晚上帮助表妹辅导功课，手把手教她公式运用，定理联系。舅舅的话，一天天的多了，舅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久。
    吃过早饭，二舅带着表妹急匆匆的去学校了，二妗坐在房间收拾着自己出门的东西。厨房里，我一个人打开水笼头，清洗着锅碗。二妗笑呵呵的说：“哎，慧娟，你这来了，把你舅替了，你舅高兴很，要不，他每天中午回家还得拖地，洗锅，我的任务就是做饭。”
    听到二妗的话，我脑子一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笑呵呵的说：“没事，我闲着，我舅歇歇！”突然意识到二妗主动和自己聊天了，笑笑说：“二妗，你好福气，遇我舅这么好的人！”
    “呵呵呵，……”二妗开心的笑声传遍了屋子：“哎，什么好福气啊！广州这个地方，有钱的家里雇保姆的多的是！你舅要有钱，他就不用做这些活！”
    “哎，二妗，你还不知道陕西大男人的样子吧，！就算有钱请保姆，但他那种观念已经渗透到骨子里，会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体现，一般知识女性受不了！我舅没有那样的观念，你就偷着乐吧！”
    “那倒是！这个家要是没有你婆连那几个你舅、你姨搅进来，你二舅还是很不错！对了，妗和你不说了，一会儿有我的课，我走了。你上午没事的时候把萌萌的那个房间给收拾一下，特别是那个柜子，我走了！”二妗边说边急急慌慌的向外走。
    “好的！妗你慢走。”
    洗完锅碗，拿起笤帚，扫干净地面，又拿出拖把，拖完那三室两厅。干完所有常规家务，一看表已经九点半，赶紧去表妹房间收拾。凌乱不堪的床铺，胡乱扔的书本，桌面厚厚的尘土，窗台，窗帘更无法说。拿起抹布，端来清水，一点点擦洗着，归类着，收拾着，房子一点点整齐干净。刚想歇口气，突然想到妗子的嘱咐，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暖意。收拾柜子，那是二妗子的信认！
    打开柜子，横七竖八的衣服，裤子，棉被，鞋袜，呼啦一下倒了一地。只听见‘噼里啪啦’一阵钢镚的响声，随着着大小钞票满天飞。看着有零一整的钱币，我愣了，脸上火啦啦的烧，一屁股坐在床边，整个人懵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和煦的春风从窗口吹了进来，渐渐吹醒了我的意识。否决了自己逃回泰远市的想法，坚定对自己说：既然别人怀疑你的人品，你就不能使气逃走，理论是你叫舅，叫妗子，可是你对别人来说又与陌生人有何不同？生气不是本事，解决问题才是上策。只是伤心的我想知道二舅是不是提前知道。默默的站起身，继续收拾着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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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娟，舅说不做了，过来歇嘎，活慢慢做！”二舅回家了，又拿起了毛笔，站在书房，悬笔练字。
    “没事，舅，你先忙，我闲着呢，这儿一时就擦完了。蹲在客厅，擦拭着角落的灰尘，听到二舅的呼喊，心里却突然间一酸。
    “过来，过来！舅说不做就不做了，舅也闲着呢，过来咱聊聊天！”二舅走出书房，一本正经的盯着我放下手里活。
    “这就对了，到舅这儿来了，一天光做活呢？舅就像个周八皮一样，嗯，坐到床边，舅边练字，咱聊聊天！”
    “奥，舅！”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二舅的挥动毛笔，一下一下的练习着，再看看那厚厚的一摞报纸，写满了毛笔字，突然，我觉得自己依然是乡村的野丫头。
    “慧娟，你今年都大三了，还想着出国深造吗？”二舅不经意的一问，我却只觉得阵阵心痛，不知道该说什么，嘴里不自觉的嘟囔了一句：“出国！”
    “怎么了？”二舅不解的回头看看，继续说：“任个出国又不是啥难事，只要你有这个决心，愿意深造。”
    “出国不花钱吗？就算出国不要花钱，我还得想着多念几年书，就得少挣几年钱！”听着二舅的话，我心里真想说：“舅，你是站着说话腰不疼！你也是穷孩子出身，你不知道穷孩子的苦吗？”
    “嗨！你还当代大学生呢，真是鼠目寸光！磨刀不误砍柴功，你本科出来是本科的工资，研究生出来是研究生的工资，社会再淘汰总不能先把博士先淘汰掉吧！钱是个啥嘛，没有了可以挣，书不念了，毕业了再想读书就难了！特别是女儿娃，将来结个婚，有个娃，就基本上停滞了！”二舅一本正经，似乎我傻的连这些道理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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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默的站起身，来到表妹房间，拿出那收拾好的一堆钱，放在舅舅的书桌上，笑笑说：“舅，咱屋也太不仔细了，这么多钱，随便扔。今个我妗妗叫我收拾柜子的时候，我一拿衣服、床单，钱一下子就飞了一地，你看看钱够不够，我也不知道我捡干净了没有。柜子太重，看不见背面的东西。”几句话却说的自己满脸绯红。
    二舅回过头，不屑的看了我一眼，不置一词，面无表情的继续说：“你是正儿巴经考上的大学生，不像舅，舅那时间高考数学才考了八分！女儿娃读理科，不简单！不继续深造可惜了。”
    原本想观察二舅看到那堆钱后的表情变化，想测试一下是谁拿自己当贼。却不料自己落个脸红。我知道二舅的内心一定会有反应，只是他的老辣让我立马感觉到自己的稚嫩。
    “舅，你说对着呢，我知道深造好，可是我家屋目前这个样子，我根本就不适合念书！我爸身体不好，两条腿断过，三根肋骨也断过，玉立是么个样子，也担不上力，玉娟还小，我能把大学混和念完就不错了，还敢想什么深造！”
    “呵呵！想深造没钱可以借！”二舅笑笑，轻松的说。只那一个“借”突然刺痛了我的神精，不由自的失声哭着大喊：“我不借，我不借！”
    二舅淡淡的转头看看，呵呵一笑说：“说到玉立，嗨！”那一声，立马让我感觉到了万年的耻辱，只是那耻辱来自于二舅。
    “玉立在广州收容所关着，收容所电话打到学校，领导问我是不是有个外甥关在广州收容所关着。我一时梦醒不着，还说人把电话打错了，二次电话来了，玉立把我的姓名，你妈，你爸的姓名给人说了，收容所电话打来，我一听，才知道是玉立被关在那里。问清了地址，到广州把玉兰接出来。我见到玉立的时候，光着膀子，腰连皮带都没有，手提的裤子，光着脚，瘦的皮包骨头，浑身上下都是土，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人一大声说话就抱个头。我一看，唉，……。手续办了，收容所还不让走，说是得交了那一个多月的伙食费才让走。我交了五百元，这才把人领走了。从广州到惠州还有那长的路，玉立那个样子真是……，你也看到了，从学校门口到咱屋，得走多长一段路，全是些熟人。唉，……，你妗妗nia是城里人，见到玉立那个样子，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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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zjjy5 2019-04-08 02:21:53
    继续支持朋友佳作，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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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文友支持！希望文友常来评论！
    二舅那一声声的‘唉！’我真想张嘴问：“舅，你既然嫌娃丢人，那为啥不随便给娃买一身衣裳，买双鞋，就算娃没能力还你人情，还有我！”然而，一句句，一字字我知道那都是距离，是嫌弃，是耻辱，不仅低头问自己：你凭什么质问别人对玉立无情？你应该感谢‘二舅’解救玉立出了牢笼。手摸摸李满库的自荐书，我知道它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奢求。低头听着，记着人情，它日一定偿还清。
    “到屋，我叫你妗妗把我的旧衣裳拿出来，给穿上，问nia想弄啥，回去我给路费。Nia吱吱呜呜，后来给我说他回去。我给了三百元，吃了顿饭，nia走了。”
    “舅，我听我妗妗回来了，我去给我妗妗帮忙做饭去！”站起身，伤心的我强装平静，郑重的说：“舅，玉立欠你的钱，等我毕业了，我一定还给你。还有你借给我的学费！”
    “嗯，这娃些，看舅就给你说说话，你就可还舅的钱家？人连人就没情咧？你咋连你妈你爸一样些！当年你爸那时间还在咸阳开车，那个活还是你婆帮忙寻的。舅考上大学，一个月五块钱生活费，你爸一个月挣一百元二十块钱呢，舅走的时候，一分钱都没给，赶紧跑去了。论去，我有赡养父母的义务，却没有非得帮扶姊儿妹们义务，何况到了你家这一辈。……”
    “舅，你弄错了！我爸当时确实没给你钱，他是因为家里有事，着急回来了，一进门就意识自己误了给你贺礼。后来，我三舅带我去咸阳，我爸专门让我捎了二十块钱给了我爷，我爷当时高兴很，给我说：‘你舅一个月生活费才五块钱，一天吃不饱，回来还念叨你爸太没人情味。这回好了，爷把你爸给的钱还是一个月按五块钱给舅寄去，信里面告诉你二舅，说你爸给钱了，一呵给了二十块钱！’……”
    “没没没，你爸没给！……”二舅回头看看了，斩钉截铁的否认。
    “舅，事是我亲手经历的，你不信你可以问我爷，看我说的话是真是假！我当时还在咸阳念了半学期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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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那可能就给了，反正你爷没给舅说。”二舅看看我一本正经的样子，尴尬的笑笑说：“说到念书，你妈，你爸这思想，舅可得批评，批评！”听到二舅的话，我站在原地，愣了，不知道他又想说什么。
    “你能考上大学，咱咸阳谁都没想到的事情！那时间，你一个蕞娃都能想着寻舅把你户口转到宁夏，你妈，你爸两个成年人了，还都是学生出身，就为了一点点钱，非要耽搁你补习几年，看这一里一外的账，你早上几年大学，早出来几年，得多挣多少钱呢！……”
    “舅，我家楼房九三年盖起来，在堡子还算挑着，窗子门配齐，漆好，才花了不到二万元。你说的五千到八千元，可不是个小数目！当时我家屋是有钱呢，但盖房的钱也不是一呵攒齐到手上拿着，而是平时一点点攒的东西，手上的现钱并不多。你觉得一个农民……”
    “胡说的啥呢！我给你妈信里说的清：一千到三千元！落农村户口，一千元，落城镇户口得三千元。可垯垯要了么多的钱？这娃一天张口就来……”
    “舅，你信上确实写的五千元是农村户口，八千元是城镇户口，信我看过，……”
    “胡说的啥呢！”二舅恼了，怒吼一声：“我写的信，我知不道？我啥时说要么多的钱呢？……”
    “舅，信还在，你若不信，可以叫我妈再给你寄来，雾 ，我姨也看过，当时我姨的情绪连你一样激动，觉得我妈，我爸胡说呢。后来，我妈把信从柜里拿来，我姨看了，不再吭声了。你也许是时间长了，忘记了。那封信，我看过很多遍，因为考大学是我当时全部的梦想。我去给我妗妗帮忙做饭去了。”
    听到二舅虚伪的说法，我的脑子不断回想着父亲的推断：“你二舅嫌麻烦，把你弄过去，求拜人不说，吃家，喝家，还要花钱！nia一安给你来满天开价，你拿不起，就不去，我还开口叫你呢。单面丑好耍，既不得罪你，又不伤和气，还显得自己大方，有情有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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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娟，你才个哭啥呢？”二妗迎面便问。
    “妗，我舅说我如果想出国深造，没钱可以借，我不愿意借人钱！我宁愿自食其力，少吃，少穿，也不愿意看人精神。”
    “呵呵，慧娟，今个上午，你给咱主厨，做做你拿手的饭菜，叫你舅过过口瘾。”
    “行！妗妗，我做汤汤面，做的还可以，上午吃面条，你觉得行吗？这饭是我们武功特有的面食，咸阳人不会做，每次我舅连我姨去了，都说好吃。”
    “行，行行行，妗妗也学学汤汤面的咋做。妗看了，你连咸阳你外婆家人不像！幸亏，你婆当年把你妈送出去了，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优秀。”妗妗连摘菜边说：“你姨当年在宁夏，学校不好好读书，回家满嘴都是老师的不对！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在家连大家小姐一样，什么都不做，连自己住的房子还要我收拾，出门垃圾不捎，进门跌到的柴棍棍不拾，就这补习了几年还是个没戏。当时萌萌还很小，我和你舅上个班，每天回家真是能累死。妗看你干活利索劲儿，绝对是你妈、你爸的家教好。”
    “我婆当年把我妈给的那个我爷也是过去的中专生，屋是个大家过活，家法大很。……”
    “看看看，妗一看你，就连咸阳人不一样！”
    “妗，玉立到你这儿来，给你连我舅添了不少麻烦，我舅还给娃路费叫回去，我妈说等稍微能转开手，就给你连我舅把借的钱还回来！”
    “呵呵，你正念书，屋又盖房了，不急，不急！妗也不缺那点钱。”
    日子一天天过去，表妹的学习越来越有进步，与妗子相处越来越融洽，她的知心话越来越多。不经意间，二妗不断的送我不穿的旧衣物，发卡，女式背包，甚至送了一条真正的珍珠项链。让我没有想到是，她竟然带着我去市场真心替我添置一件过年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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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舅、二妗放假了，却似乎比正常工作还要忙，天天晚上有学生家长宴请，外带送红包；回家依然有学生家长来访，半点得轻松。
    走出浴室，只见客厅坐着两个客人，地上放着一堆高档的礼品，茶几上放着两个厚厚的大红包。二舅正笑呵呵的招待着，二妗去厨房端水果，不好意思的我赶紧向自己的房间走。
    “这是……”客人看到满头湿发的我，惊奇的问。
    “这是我外甥女！是个大学生，今年来我这儿过年！”二舅笑呵呵的介绍完，便冲我说：“慧娟，问叔叔好！”
    没等我开口，客人已冲到跟前，手里拿着二张百元大钞，使劲的向我手里塞：“过年了，拿着自己买个小吃的！拿上，拿上，不客气，不客气！”
    突如其来的热情和钱财，吓的我不敢伸手接，一个劲的推着：“不用了，叔，真
    不用了，……”二妗站在原地，不知所以。
    客人一如既往的使劲塞着：“没什么啦，要过年了，这是长辈的一点心意，接住啦，接住啦！”
    “慧娟，你叔叔给，你就拿上！”二舅开口了。
    “慧娟，接着吧，长辈的心意不能违，你谢谢叔叔！”二妗客气的笑笑，转头向客人说：“你真是太客气！给了小的，还给大的，真是太客气了！”
    “大小都是孩子！没事，过年就是孩子们的兴儿。拿着，拿着，别客气！”一转头，我看见二妗暗暗的使的眼色：接住客人钱。感谢完客人，我退回书房，心里明白等客人一走，钱应该还给二妗。
    “你咋收人钱呢？一时你把钱给我妈，这是我家的钱！”手刚拿上梳子，只见表妹推开房门，阴着脸，瞪着眼，那神情简直就是外婆的翻版。
    “是你爸和你妈叫我收的，客人在，你爸和你妈都在客厅陪人说话，等客人走了，我就把钱给你妈送去！你放心。”虽然我知道眼前只是一个初中二年级的孩子，但是看见她就像看见咸阳的外婆。
    “妈，妈，赶紧的，赶紧的，我姐找你有事呢，我姐找你有事呢！”二舅正送客人，小表妹急切的拉着二妗走进书房。
    “有啥事呢，有啥事呢，嗯，这孩子，急啥呢，急啥呢！”二妗笑呵呵的，不解的问。
    “妗妗，这是才个那个人给的钱，你收着吧”放下梳子，我上前一步，把二百元递给妗子。
    “这是人给你的压岁钱，就是你的，你拿上就行，给我干什么？”二妗笑笑，推开的手说。表妹一旁边又拉，又扯，不断向二妗使眼色，嘴里着急的喊：“妈，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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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妗妗，这不是我的钱！我要不是来这儿，垯垯会有这样的好事！人还不是看在你和舅的面上，给的钱。其实这钱是给你们的，并不是我的！你拿着吧。我不要！”递出两百元，我真诚的说。二妗说什么都不肯接那烫手的钱。
    表妹伸出手抓钱，二妗笑嘻嘻的打了一把，转身拉着阴脸的表妹走出房间，爬在耳朵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看着那母女间的亲呢，一阵阵的心酸涌上了心头。“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我开始怀疑自己坚持的初衷是否正确。
    “你把钱收好，那钱就是你的！如果你不在儿，别人也不会多拿出来给蒙蒙，你就当是妗妗给你的压岁钱！不管蒙蒙她说啥，收好，收好！”没多久二妗笑呵呵的站在门口说，
    “妗妗，我不要，我都大人了，还要啥压岁钱嘛！给你，给你……”我追着二妗给。
    “慧娟！”二舅一声大吼：“拿上！”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过分追着还钱。
    “萌萌，过年了，这是姐发给你的压岁钱，二百块，你收好，开学了，你想给你买个啥，买个啥，包给你妈，你爸说，姐给你钱了！这是咱们俩个人之间的秘密！”辅导完功课，我拿出两张新钱对表妹说。
    表妹笑了，一脸的童真：“你这么款？得是才个那个人给你的钱，你想给我？”
    “不是的，这是姐的钱，你看，那个人的钱在这儿呢，你妈说那是给姐的压岁钱，这是我给你的压岁钱！你包给你妈连你爸别说就行咧！拿上，拿上”
    “骗人！你就是想把那个人的钱还给我。还不想叫我妈知道！……”表妹推开我的手，不断躲着钱，我惊叹自己连个孩子都哄不过。
    “我妈说了，你上大学很艰苦，叫我别要那个钱！她还说，你给我补课补的那么好，比叔叔强多了，那么一点钱都请不来老师一天！你自己拿上吧，我不要！”表妹认真的说。
    “傻丫头，我是你表姐，你爸妈不给钱，我该给你补课也得补，别傻了。钱拿上吧，开学了当零花钱，……”拿着钱的我不断试图塞给表妹。
    “你再塞，我就叫我妈了！”表妹着急了，直接泰山压顶。二百元拿在手里，我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姐，你不给你的同学打电话吗？咱们俩找你同学玩玩，对了，你有男朋友吗？”表妹抱来电话，像个机灵鬼一样，嬉笑着问。
    “不用，有时间多看看书，或者学学电脑，你爸现在跟着姐已经电脑入门了，你没事了也学学！”坐在电脑前，眼睛盯着屏幕，不断练习着五笔打字。
    “哎，电话怎么全锁了？长途，市话都锁了。”萌萌突然不悦说：“什么时候锁的电话？姐你知道吗？”
    听到萌萌的话，我的心一酸，装着平静的样子说：“姐不知道，姐从来都不打电话。你家电话以前也锁着吗？”
    “没有！我爸，我妈肯定是防你打电话！”直率的表妹笑笑，报着电话出了房门。
    “慧娟，慧娟，出来看会电视，电视剧开始了，大型历史剧，出来看看！”二舅坐在客厅大声吆喝：“让脑子休息会儿，现在是春节放松放松。”看着兴致勃勃的二舅，想去深圳人才交流市场愿望，随着那日益远离的心情不足以给我张口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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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的惠州到处都可以看到盆栽的金桔，一簇簇的金桔挂满了枝头。它们个个艳丽饱满，光彩照人，广州人更赋予了吉祥的美意：金桔满枝，财富满屋。走在惠州街道，一次次寻找不到人才交流市场，却满眼看着广州人眼里招财进宝的金桔，焦急的我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舞台搭建在何处。
    “郑老师，郑老师，这有你一个包裹单，年前的，好多天了，你赶紧去邮局取一下！”突然门卫拿着一张纸，冲着二舅喊。
    表妹跑过去，拿来单子，二舅笑笑说：“慧娟，走，这是你妈给咱寄的辣子，咱打车到邮局取走！”
    “舅，邮局很远吗？”
    “不远，最多二十分钟的路。”二妗笑笑说。
    “那咱走过去取一下，本来也是出门转呢！”我向二妗提议。二妗笑笑，向前一看，二舅已经招停了出租车。
    邮局柜台前，服务拿出一个小巧的包裹，却没有递出，冲着二舅说：“交一下罚款”
    “为什么要交罚款？”二舅一本正经的问。
    “包裹超期了！……”
    “包裹超期是我们的责任吗？我是刚一收到包裹单就打的过来的！你们放假前放到门卫，门口没人，这责任算谁的？东西如果变质，我还得找你们理论！”二舅气势汹汹，大喊大叫。
    “同志，我只是按照单位的规定做事，请您别冲着我吼！那钱也装不进我的口袋！”服务员一字一句的大声说完，小声一句：“不就是两张邮票钱嘛！”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这是你们这儿工作制度不合理的事儿！……”二舅站在大厅，高声争辩。
    看着母亲寄来的那一点辣椒，听着二舅的争吵声，想想来时的打的费，我只觉得尴尬极了，不由得走到跟前，问：“罚款交多少？”
    “你包管，走走走！”二舅冲着我怒冲冲的吼。
    “二块钱，去那边买两张邮票贴上就可以！”服务员冲着我说。
    “慧娟，你别买，你买了，小心我生气！”二舅冲着我吼完，又冲着服务员吼：“那东西，我不要了，你爱给谁给谁去！”说完便向外走。二妗和表妹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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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了罚款，我拿出辣椒袋，二舅突然回过身怒气冲冲的吼：“慧娟，谁叫你拿包裹了？我说不要，不要，谁叫你拿了！扔了去！”说完便在众人注目礼中带气离开。手捧着那小袋辣椒，看着二舅气冲冲的背景，我只觉得脸上火啦啦的烧。
    下午二舅提着一个大大的包，兴冲冲的说：“哎，慧娟，你妈寄来了辣子，你姨也寄来了！”只见一个大大的塑料袋里装着颗粒粗大的红辣椒，少说也有五六斤。我脸上一阵阵火啦啦的烧痛，只觉得母亲寄还不如不寄！
    “慧娟，你来这么久，成天到屋干活，教舅电脑，给萌萌补习，这也快开学了，你想去哪里，舅带你出去转转。”
    听到二舅的话，我心里一热，原本破灭的希望又重新燃烧，激动的说：“舅，我想去深圳看看，感受一下那里的人文环境和工作环境，最主要是想去人才交流市场转转，看看招聘的场面。”
    “行，深圳离惠州很近，我来安排。”二舅很痛快的答应了。
    “慧娟，你舅带你去深圳的事，你回家别说。你婆的侄儿，你叫舅呢，来惠州二年了，刚来是二舅给找的工作，每个周末给萌萌补课，你舅也没带他到深圳转过。”
    “奥，我知道了。”听到二妗的话，我心里沉甸甸的。
    周六早上，刚刚收拾完厨房，我拿着抹布擦洗着冰箱。舅舅着急的说：“赶紧的慧娟，手里的活放下，你妗妗正收拾自己呢，你也把你收拾一下，咱去深圳。车一时就到，我先下去，一会儿你连萌萌和你妗下来。”说着，边急匆匆的向外走。
    “妗，咱们今天去深圳吗？”
    “是的，你舅找他班的学生家长，人是团长，周末去深圳正好有公干，他用军车捎咱们过去。你赶紧的，洗洗手，收拾一下，你舅电话一会就过来了。我连萌萌都收拾好了！”二妗边化妆边说。
    洗完手，换好衣服，背上包，拿上钱，边防证和李满库的自荐书，跟着二妗出门，来到一辆军车前。司机满面笑容的礼让着我们，一位身形中等的军官站在旁边问：“人都到齐了吗？齐了就走。”
    “齐了，齐了，人都齐了！”二舅坐在车上笑呵呵说：“张团长雷厉风行，时间是以秒计算的，就是你们这一帮妇孺，磨磨蹭蹭。”说话间，军官已经上车，车立马启动。
    “呵呵，职业病，职业病！咱们今天出门晚了，我还想在深圳请你们吃个便饭，下午我还有工作，争取再接你们一块回。……”
    “我请客，我请客！”二舅笑呵呵的抢着说：“今天谁也别跟我争，我请客！我是带我外甥女去深圳开开眼界，有这么顺的车，还能让你再请客嘛！”
    军官拿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二舅眼睛一亮笑呵呵说：“你这手机不错，不错！一看就是高档货”
    “嗨，这手机都过时了，现在刚出一款，比这个还好！可以录音，还可以照像，听说得一万多！这个也就七八千块钱吧！”
    “我看看！”二舅接过手机，向我二妗晃晃：“哎，这手机，咱一般人还没见过!以前的大哥大，真是有一个砖那么大，现在这个，装在衣服口袋就可以走了。不错了，很不错了！”二舅还回手机，一脸的羡慕。
    那金属壳的高档手机看的我内心震惊。李满库刚买的数字传呼机在学校赚尽风头，与眼前的移动手机相比真是相差了几个世纪。耳朵听着军官的闲聊，越发感觉到内地与广州，深圳的差距不是语言所能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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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停在了一个高档的饭店前，门口两个身着旗袍，皮肤白晰，面容娇好年轻女子弯下腰，一个请的姿势，替我们掀开门帘。二舅的嘴里不知啥时候多了一根烟，嬉笑着，热情的朝着姑娘们说些什么，只见另一位漂亮的女服务员带着我们直径上了二楼。一路下来，三步一位美女，对面而站，不断高声，热情的吆喝：“欢迎光临！”走在长长的红毯长廊，给人一种至高无上的骄奢。二舅冲着每一位美女嘻嘻，烟圈不断吐到女孩子们的脸上、耳朵，后脖子处。挑逗的语言，不雅的动作，不怀好意的笑容，看得我心惊胆跳，面红耳赤，霎时间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酒席坐定，二舅大方的拿起菜单，推到了团长跟前，一本正经的邀请：“点菜，点菜，今天我做东，想吃啥点啥，别客气！”
    “你点，你点，今天我请客！”团长淡淡的笑笑，推给二舅。
    二舅拿起菜单，笑笑说：“客气啥，我点就我点，慧娟，想吃啥？那就点……”一堆我听不懂的菜名。
    二妗低声对我说：“你舅都给你点的好菜，一时放开吃，多吃点！”听到二妗的话，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应答。摸摸口袋里的钱，心里盘算着能不能请的起大家。
    然而，一盘盘精致的大菜快速的上着，若大的桌子被摆的丝毫没有空隙，我一点点担心，一点点害怕，生怕一眨眼，自己真成了吃白食的赖皮。眼看着一桌丰盛的大餐接近尾声，二舅悄声无息的走了。
    “慧娟，走，去卫生间！”没有感觉的我正想回绝，却看见二妗暗暗挤眼的动作，答应一声便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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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妗拉着我低声笑笑说：“你舅都走咧，咱俩个坐到哇弄啥，等着给人付账？”
    “没事，妗，我有钱了呢，我请客，人捎咱一路，我也顺便请请你连我舅。……”
    我的话还没说完，二妗‘噗’一声笑了：“你请客？你知道那一顿饭得多少钱吗？”
    “多钱？三百块钱还不够吗？”
    二妗笑了更欢了：“你那一点钱连个角角都不够，那一顿饭少说也得七八百！你以为你舅傻啊？”
    听到二妗的话，我愣了，只觉得脸上火啦啦的烧。站在洗手间，定定看着镜子里补装的二妗，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时间差不多了，走，咱进走，萌萌那个傻丫头还在那儿坐着吃呢！”二妗透过门缝看到表妹拿着筷子，不好意思的笑笑说。
    二舅正好先我们一步走进包间，坐定的他看看桌子，笑笑问：“都吃好没？吃好了就结帐，服务员，结账……”
    “不用了，我已经把账结了！”军官淡淡的一笑。
    “嗨！说好的，我请客，你怎么能结账！不行，不行……”二舅拿出钱包，不情愿的说。
    “谁结都一样！不客气。今天这顿饭钱很吉利，八百八十八！八八八，发发发，好！”军官淡淡的一说，站起身，便向外走，边走边说：“吃好了，咱们就退，下午都有事。”
    二舅放下钱包，挥挥手，尴尬的笑笑说：“那就下回，下回我请你！”约好了下午返程的时间、地点，团长坐上车便走了。
    看着高大气派的军车，二舅笑呵呵的说：“坐军车还是快，一路没人敢挡。这要坐巴士，一路不知得挡多少回，查多少回的边防证。慧娟，咱不去人才交流市场了，大周末的，人早都闭市了。到深圳来去那里可真就失去意义了。我带你去国际商城看看，开开眼界。”
    “那里可以说聚集了咱们中国最先近，最齐全的东西，到那儿看看，才不枉你来深圳一趟。”二妗兴奋的说。
    “姐姐姐，咱们就去国际商城，国际商城里好玩的东西太多了，走走走！”表妹拉着我的手，不容分说的向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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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国际商城，高大的商场，琳琅满目的商品，金碧辉煌的装饰，刹一看，以为自己时了皇宫。一进门，舅舅便送表妹来到玩的地方，交待她几点钟来找。带着我二妗四处转转看看，看着那动辄几百，上千，上万的商品，我只觉得自己像傻子一样游荡在不该去的地方。二妗兴致勃勃，总是不断的离群。
    “舅，你去跟我妗转去，我去找萌萌，一时你们到那儿找我们。”知趣的我对二舅说。
    二妗不虚此行，大包小包的选购了自己中意的东西，带着我们坐上军车返回到惠州。回家的二舅定定的看着我，笑笑说：“慧娟，谁来惠州都没有享受到你这样的待遇，怎么样，深圳不错吧！”
    “是不错，楼高的好像都看不到天空。路那么宽，高楼一比，也显不出来。”嘴上回答着二舅，心却有一种莫名的失望。
    “慧娟，舅给你说，你这也快走向社会了，像你这个样子可不行！老实，迂腐，声色外露于形，这将来都很吃亏。来，舅教你玩一种游戏，你用心体会一下。”
    游戏很简单，就是儿时常玩的扑克十点半，而我几乎把把输。二舅笑了，说：“这就是你修行不够，你的眼神出卖了你的输赢。我为什么牌输了，最后却是赢的，就是我一直在观察你的眼睛。虽然这个方法我也教给了你，你却一时半会做不到！这不是一个速成的事情，需要长久的练习，才能达到我这种境界。你要练成这样的本领，将来对你的工作很帮助。最少你的竞争对手从你身上看不出任何想知道的信息，而你却能从他的言谈举指中得到你想知道的信息！”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喜欢二妗多一点。她阳光灿烂，真诚直率，敢爱敢恨，敢做恨当，虽然没有血亲，处久了却能成为朋友。惠州之行，虽然没有达成自己的心愿，却给了我另一种感悟。
    一个学期很快完了，李满库凭借自己的能力应聘到了一家国有大型家电企业集团。尘埃落定，他快乐的像只归山的小兽。踢球，聚餐，送别，办理各种离校手续。大四毕业，昔日熟悉的面孔似乎一夜间都变得成熟，职业套装，言谈慎重，相互之间都在借鉴着面视的过程。半学期的时间差，似乎我们已经遥不可及。眼看着学哥，学姐们一个个离开学校，礼送着自己熟悉的老乡一个个走，听着她/他们找工作的艰辛，我的心里不由得恐慌阵阵。多少自己认识的，熟悉的校友，老乡走时没有工作，多少人是凭家里的关系，又有多少人迫不得已留校继续自学，打算考研深造。我不敢想自己的明天，更不敢想暑假后的我和李满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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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见到一块回家的我和李满库出其的高兴，围着李满库问东，问西，殷勤倍至，回家几天的他要去单位报到了，再一次来向我告别。
    母亲一脸的不悦，避开李满库冲着我吼：“穷屁烂干花的，拿个烂布单子就想把我女给你拐走！真是白日做梦呢。”
    母亲连日的宣传村子里订婚行情，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订婚’二字我觉得它不应该是女孩子的父母提出。
    “叔说你要回就回，天色也不早了，你还带骑咧个车子，路么远的，老早走，老早回，安全第一。”父亲送出李满库，笑呵呵说。
    “满库，姨说你把你妈拿的这单子拿回去，姨不要！……”母亲讪笑着，一脸的不悦。
    “姨，这是我妈专门叫我给你捎的单子，雾东西不值钱，屋有的是！我妈连我姐经常织布呢”李满库一脸的正经。
    “嘿嘿嘿……”母亲干笑两声，呲着牙，尴尬的说：“姨不要！你妈再有的，是你妈的。姨连你妈没有啥交情，你拿上，给你妈拿回去，就说姨不要，姨咋能甘淌没水的要你妈的礼当嘛！”说着便将布床单扔进了车筐。
    稍做愣神的李满库客气的告别父母，走出街道。一路沉默着，来到中线路。夕阳西下，我知道时间不早了，脑子空空的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更没有办法向他解释母亲那生硬的行为。
    “贺儿，我这一二天就准备去单位报道了。去学校我没办法陪你，一路上自己多长个心眼。到了，给我打个传呼。去的时候少拿些行李，路上就能轻省些，火车上把行李放在座位的对面，这样，你一抬头就能看见。小包里不要装钱，操心遭贼，……。总之，你自己多加保重。”
    “我知道，没事！”
    “我要走了，你也没有什么话要给我说吗？”李满库放下车子，定定的看着呆呆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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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么大人了，还要叮嘱什么！去了好好表现就行，咱们农村孩子没什么，只能是凭努力勤奋迎得一席之地。这些，你都懂，还要我啰嗦什么。”
    “你会想我吗？会写信给我吗？我走了，你会不会一转头就把我给忘了？我现在觉得心里越来越没有底，贺儿，我要是听说你在学校和别人交往，我立马就杀回来，……”
    听着李满库的话，我心里觉得好笑。三年大学生活，真正有谁走进自己的心里，自己和谁关系铁到了无话不谈的程度？没有，没有任何人真正走进自己的心里，有谁像李满库一样执着，不记得失，不记尊严，一如既往的追求自己？除了远在西安的同桌，其它人都已成为过客。三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和他相处似乎都成了一种习惯，没有他的日子，我还不知道自己如何重新适应。
    “说话，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这还没走，你就打算把我扔了！”焦急的李满库似乎有些伤感。
    “胡说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你觉得你一走，我会和谁交往?你对自己没有信心，你对我的人品也不相信吗？我现在只是担心你去了山东，我将来会落到哪里，咱们没根没底，我的又负担那么重，将来不在一个地方，一切都会成为泡影。”
    “那可说不定!玉娟说你同桌前天来过了，单位不错，双份工资……”李满库嬉笑着说，被我的眼睛一瞪，改变态度，一本正经的说：“你放心，没事，咱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反正我是认定你了，不管如何都要和你在一起，只要你不变心就行！好了，咱们先不说这个了，你还有一年，先先好念书，这些事等大四毕业的时候再说。我走了，时间真不早了，估计天黑才能到家。你也回吧!”
    告别了李满库，一个人晃悠在路了，迟迟不肯进家门，我知道那俩个人又在家里大吵大闹。看着红彤彤的夕阳，一种说不出的味道荡漾在心头。
    从集市上提回百货包，母亲却一直怪怪的笑容挂在脸庞，我忍不住的问；“妈，怎么了？怎么总是那种表情看着我！”
    “嘿嘿，你倒是挺沉的住气！满库这毕业了，马上参加工作了，你不去送送人？”母亲怪怪的笑容，看得我不知所以。
    “我跑人屋弄啥去！夜个儿满库刚来咱屋，我就又跑人屋干啥去？”
    “嗯，看这娃些，这任个连过去不一样了，nia满库参加工作了，人娃年年到咱屋来接你，送你，看这几年了，咱就是同学，nia娃这参加工作了，咱也应该去把nia送嘎。人到你屋来，给你说他走家，你这就准把人送了？……”母亲不以为然的瞥了一眼，向父亲说：“你问你爸，看这事合适不？”
    “嗯，我思量这事也不合适！你应该把nia小伙正式送嘎，这准人生路上的一件大事，你不去，爸也觉得不合适！”父亲一本正经说。
    “要去还得赶紧去，夜个儿我听满库说他就这一两天的事，明个就是最后一天了，你还不赶紧去！操心叫人过去笑欢咱，人笑欢了你，还要笑欢你妈，你爸知不道啥！去，去，去，妈说把你人一收拾赶紧去！”
    看着父亲和母亲，我不知道他们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是眼前的这个家，这座楼，却是我最不想呆的地方。它就像恶魔，像坟墓，只要走进，浑身便是难受与耻辱。虽然李满库的家也不是自己愿意去的地方，可是那里却有自己愿意见的李满库。在母亲的声声督促下，换好衣裳，拿上小包，走出家门，去中线路坐车。几经周折，终于来到李满库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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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娟，坐，坐，姨说坐到这儿！”满库的母亲把椅子摆在了头门口。看到人前的椅子，我只是向家里走走了，放下包。
    “哎，我就说今个咋手心痒很，人说手心痒，亲人跑！……”李满库，站在旁边兴奋的说着：“你个笨蛋，我带你来过，你还紧忙找不到地方！一屋人都下去寻你呢。”
    “哎，慧娟，姨说坐，坐坐，满库一听你来了，高兴的，都顾不得换衣裳就给下跑！嘿嘿嘿，你姐都高兴的。姨说坐，坐，坐！”满库的母亲又把椅子向芒上挪了挪，笑盈盈的说：“这凉快，这凉快，坐到这儿！”
    “奥，姨，你不操心！”看着门口不远处那一个个伸长的脖子，我搬过椅子，放进家里。
    “妈，买个西瓜，买个西瓜，看把娃热的！脸都红成沃，街道娃，从来都没走过这么远的路。”李满库笑呵呵的说。只是他的话听我面红耳赤，心里不觉问自己：是不是男孩子脸皮都厚，当着父母，兄嫂的面，有这么说话的吗？
    “嗯，吃沃的啥呢！慧娟，姨说喝嘎，喝嘎，姨给你倒的糖水，甜的很，西瓜垯垯有糖水甜嘛！”满库的母亲端着一个磕碰不全且脏兮兮的白瓷缸，冒着热腾腾的气，不断热情的说：“喝，喝，喝，姨说喝，白糖水好的！”
    看着那一家人共用的白瓷缸，不由得让我想起室友讲的娘舅家。室友的母亲是山里人，结婚后带新女婿回娘家。室友的舅母看见新女婿，随手拿起一只脏碗，用腰间的围裙随便一擦，便从旁边掉满苍蝇的豆浆桶里舀豆浆，落碗的苍蝇顺手一捞，一甩，那苍蝇不偏不倚又落到了豆浆桶中。舅母满脸笑容，热情的递给新女婿，一个劲的邀请：“喝些，喝些，喝些！”推辞不掉的新女婿咬着牙喝下了那情谊深厚的恶水豆浆，不料立马就吐了一地。室友绘声绘色的讲完，宿舍里早已笑得前俯后仰，眼泪直流，个个喊着肚子疼。
    “嗯，你不客气，我不渴，不喝！……”
    “任个谁喝白糖水嘛！热杠杠，买个西瓜，买个西瓜！”李满库打断的我话大声一本正经的说：“哎？咱堡子成天来卖西瓜的，今个咋可不见来呢？咱堡子不是有人种西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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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就是的，今个咋不见卖西瓜的来呢，平时成天到芒上呐喊着卖呢！嗯，咱堡子二虎的西瓜还是能吃嘛，肥料上的，又蕞，还不甜……”
    “买一个，买一个，给娃买一个，娃来咧，拿我去买去！……”大哥站一旁，热情的大喊。
    “西瓜有个啥吃的嘛！……哎，那你就去地里看嘎，买一个西瓜回来！”满库的母亲转头向着出门的大哥喊。
    “咱哥给你买西瓜去了！”李满库笑呵呵的冲着我说：“你值钱！一来就有西瓜吃！”
    “不用了，不用了，……”听到满屋人为了一个西瓜大肆的讨论，我的心里突然一酸，一股凉气直冲心肺。只是看到傻傻的李满库真觉得难为他那么厚脸皮。心里不断在琢磨满库的母亲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是自己的主动让别人看轻？然而，一个长辈端着一杯热烫的糖水不断向一个小辈手里塞，丝毫看不出高傲的姿态，甚至可以说谦卑。这中间的蹊跷我实在想不明白。
    “不用啥！买，买，买去，姨说你坐，你坐你的，哎满库这走家，满堡子人都舍不得，你来咧，他来咧，都想连满库坐呵呵扯扯蛋。我满库沃从蕞就乖奸的，见人就问，又会说话，不伤磕人，做活弄啥又利郞，堡子人都爱的。嗯……”
    听着李满母亲的话，我的心里偷偷的笑：“有这么夸儿子吗？这样说话，还不如不说！”只是心里更明白，这只是一个母亲的良苦用心。
    “满库就是的手巧，比他哥强多了，屋有个啥事，满库到屋，沃三呵二呵就收拾好了，他哥，哎，手拙的，半晌也弄不好！……”嫂子拿着鞋底，边拉边说。
    看着这婆媳俩个一唱一呵的那么默契，我似乎感受到了这个家的和谐。
    “哎，我哥咋还不回来，拿我看去！这屋有事，还得本公子出手！”李满库笑嘻嘻的跑出大房，冲着阳光走去。
    不久满库抱着西瓜回家了，西瓜滚烫，他热情的切开，一个劲的向我手里：“吃吃吃！这西瓜不如你家街道上的好，凑和着吃吧！”礼节性的吃完一块，便洗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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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今晚做啥饭家？”嫂子站在二门外问。
    “慧娟，你想吃啥呢？拿我叫你姐给你做去！……”满库的母亲出乎意料的问。我愣住了，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脑子快速的转着，这是拿自己当家人，还是……。
    “我家上午做的拌汤还剩咧半锅，到这会儿也然僵僵的，拿我叫你姐给你重做些饭去，你想吃啥？”
    听到后面的话，我心突然间明白了，浑身的别扭。看着降落的夜幕，真是后悔极了，却装出平静的样子，客气的说：“我晚上不吃饭，你家想吃啥做啥，包管我！”
    “哎！吃么，晚上么长的咋能不吃饭呢？说，想吃啥拿姨给你做去。我家上午的拌汤还带做的好的，我说倒了重做些新饭，慧娟来咧，你姐还舍不得倒，说里面的豆腐，柿子，菜的。也就是的，倒了可惜，姨说你不管，你说你想吃啥，姨给你做去。”
    “没事，不客气，我晚上真不吃饭！你家自己安排自己的就行！”
    “说些，说些，这人咋是个这些，街道娃不是都踹很，想吃个啥都不敢说，说，说些！”李满库笑呵呵的冲着我不断的劝说。
    “我不吃晚饭，你不是不知道，别客气了！……”看着傻乎乎的李满库，我真想开口大骂一句：“你眼瞎还是心瞎啊！不停跟着起什么哄！你妈什么意思，你不懂？”
    “那行，慧娟晚上不吃饭，咱就把剩饭一吃就行咧，嘿嘿，咱的拌汤还带好吃的，姨说一时烧热了，你也尝嘎，你姐味调的好得么，嗯，姨再叫你姐给你烙几个煎饼就上。呔得连啥样，那就是个这，拿姨连你姐做饭去。你坐到这儿连娃耍一时”说着，满库的母亲便去了后院。
    “爷，爷，芒上二蛋打我呢！二蛋打我呢！”满库的二侄子哭着跑回了家。
    “嗯！软脎些！你弟兄俩个呢，还怕他不成？去，弟兄俩个打去，不信还打不过他！”满库的父亲瞪着孙子，理直气壮的说。站在一傍的我，听得口瞪目呆，心里说：天下还有这样的教育孩子的爷爷！孩子‘嗵嗵嗵’的跑出去了，
    “你家看电视，看电视！”满库的父亲尴尬的说完去了后面。
    满库充满的爱意的眼神痴痴的看着我，嬉笑着说：“哎，平时么硬棒的人，今个咋这么腼腆！想吃啥，你就说，到我家屋连到你家屋一样！……”听到他傻乎乎的话，我恼怒极了，只是看着他热情的面容，我知道他是无辜的。不时用眼瞪着他，让他恢复理智。而他的眼里却只有一旁闹腾的俩个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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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一张低矮破旧的餐桌前四个高低不一的凳子，满库的母亲热情的招呼我坐到最高的一把椅子上，嫂子、大哥，侄子全然不见，不好意思的我正想招呼。
    “吃饭，吃饭！其它人你不管！”满库自然的坐到另一个小凳子，热情的喊。
    满库的父母异口同声：“你不管，你不管！”说着，一碗饭已经被满库的母亲塞到手里。
    “哎，本来说今个走，……”满库一脸的犹豫：“幸亏……”
    “不走，不走，今个不走！慧娟来咧，今个不走。今个你连慧娟到你二姐家耍嘎去，你二姐说她还没见过慧娟呢。……”满库的母亲急声打断。
    “去？你当是白去呢？他二姐刚盖咧后房，……”满库母亲的话还没说完，他的父亲便一脸的不悦，斜着眼，不以为然的打断。
    骤然间，我觉得自己的脸被人重重的搧了一耳光。真想“啪”一声扔下碗筷站起身，扭头就回家。然而，一个长辈，一张老脸，一个男人让我不忍揭下他的脸皮。手里的筷子在碗里漫无目的搅动着，脑子飞快的琢磨该怎么说，怎么做，既能教训他为老不尊，又能不失家教和门风。然而，左思右想，只觉得无论怎么说，怎么做都让那张老脸无处存放！表面上沉默着，心里却是怒潮汹涌，恨不可挡。
    “嗯，嗯，嗯！”满库的母亲不断用手拽着丈夫的衣角：“沃可怕啥呢，沃可怕啥呢，她该给就得给，嗯!你再包管咧，你再包管咧，nia大学生不在乎你家农村那一套，慧娟不要钱！嗯，不像啥么，一辈子光知道疼肠他家娃！嗯，包说咧，包说咧！”一声声，一句句直至怒吼震住了那张无理的嘴。
    看着争吵的俩个长辈，怒火渐渐平息，心里对自己说：“算了，有人为你出头，说明他们并不是不明事理的一家人！要是再出言出语，倒显得自己有失风度。要怪就怪自己肉贱，不该听母亲的怂恿来送李满库。以后做事一定得注意农村人的习俗和心里。”
    “嗯，那当然咧么，人自谈的，大学生连咱这农村人不一样！照咱堡子到外头打工的娃给回引的媳妇少？引回来那媳妇不但不要钱，还给男方带的钱！……”住嘴的满库父亲突然间一脸的平和，再一次一本正经的说。
    “哎，就是的！任个这娃都懂礼式呢，特别外头工作的，像慧娟这样的大学生，就连咱这农村娃不一样！慧娟，姨说满库他今个不走，不走，你俩个就到你二姐家耍去，你二姐说一屋人都见你咧，就她没见，你家姊妹三个见个面，耍嘎！”满库的母亲转过头，笑嘻嘻的冲着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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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咧，李满库要去单位报到就去吧，刚上班不要给单位留下不好的印象。我回去也有事呢！”暗怒汹涌的我，却极力保持着平静。
    “不去，不去，迟去一天怕啥呢！到你二姐家去，到你二家姐去，你二姐想见你的很，总到姨跟前唠叨呢，说嫌她一个人没见你！”满库的母亲不断示意儿子开口。
    “没事，没事!迟去一天没事，单位也没有要求具体哪一天到，我自己是想提前去，收拾一下东西。”急切的满库不等母亲的话说完便抢着说。
    “耍一天，耍一天！嗯，上班不急在这一时，去到你二姐家耍一天！”不经意间侄子、大哥、大嫂都加入了劝说的行列。
    看着这一家人，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进入了包围圈，四周都是绑架自己的人。虽然，我知道那是一种热情，但自私，变味的热情让人觉得可恶。我意识到自己多说无益，还不如沉默，任由他们罗嗦。
    半碗稀粥强制着自己喝完，放下筷子，立刻起身，拒绝了热情的递菜，递饭。碍于李满库的情面，稍做停留。
    满库三下五除二的扒完了饭，放下碗筷，笑笑说：“哎！看慧娟连我二姐还亲的很，这么着急就想见我二姐！”
    一句话恶心的我能吐血！狠狠的一眼瞪去，一句话也没有说，背包向外走，打算直接回家。
    “哎，慧娟，慧娟，去你二姐家不用背包，不用背包，满库……”满库的母亲紧紧的拉着我的包，冲着换衣裳的李满库喊。李满库飞速穿好上衣，一个健步过来，抢夺我的小背包。
    看到这样的状况，我随手一松，包给了那娘俩，走出门，一直向坡下走去。
    李满库放下包，紧跑着追了上来，紧紧的拉住说：“贺，咋咧嘛，咋咧嘛！才个还好好的，这会又生什么气了！生什么气了！”一脸的无辜。
    “你去上班去，我回家！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家门槛高，我腿短，跨不进去！”冷冷的瞪他一眼，我生气的说。
    “咋？谁惹着你咧？谁惹着你咧，一家人见你来了都高兴死咧，把你当宝一样的待呢，你还嫌咋？还嫌咋？可我家门槛高，你腿短跨不进去，跨不进去我帮你！没看你刚才的样子，把我妈都急的，光给我使眼色呢，这还没结婚呢，就可介这个样子，将来再结婚了还不把老婆给整死！……”李满库一脸的委屈，似乎不懂事的人是我。
    气愤的我大声吼：“当宝呢？把谁当宝了？有用剩饭招待宝的？……”
    “剩饭咋咧？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世俗？我妈不是一再问你想吃啥，她给你专门做吗？那你怎么不吭声呢？这会儿骂我呢，有话你就说么，么客气弄啥呢，……”李满库红着眼，急粗的打断我的话吼。
    听到李满库的话，我觉得自己快被气疯了，突然间意识到与这样的人争吵一点意义也没有。冷冷的看着他，等他说完话，推开那死拽的手，冷静的说：“是的，我是变了，我变得庸俗不堪，用农村人习俗来衡量自己的份量。因为我不想让一些打着高风亮节的旗号，其实骨子满是算计的人拿我当鳖看！”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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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拿你当鳖看咧，谁拿你当鳖看咧！都把你当宝一样的待呢！……”李满库再一次气喘嘘嘘的追上来，死死拉住我的手，着急的吼。听到那背着牛头不认脏的论调，我冷冷推开他，一句话也不想说。
    “贺儿，你包着气咧，我家屋没有你家的吃食好，这是实际情况，你包生气咧，包生气咧，再为这个事生气，就有点有小肚鸡肠咧，再说你也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的。虽然，我妈没有咱姨会做好吃的，可是你不能抹杀我妈爱你的事实！……”李满库几乎要哭了。
    “你别说了，你见过谁家招待客人是用剩饭招待的吗？这与会做与不会做有关系吗？世上招待客人，还有客人要着吃的事吗？我若要天上的龙肉，你家有吗？还嫌我不说！这样做事，傻子都知道咋回事！你妈嫌麻烦，说到底还是我分量不够！这就是你家屋待宝的样子？沃样子，我看着！一个西瓜还是你硬要买的。你家屋的宝，我当不了！”说完话的我，使劲的掰着李满库的手，希望他放开自己，赶紧走。我只觉得多站在他们村子一分钟都是丢人。
    李满库不吭声了，整个人耷拉了下来，手却紧紧攥着，死活不松开。突然，一把搂住我，伤神的说：“贺儿，对不起，你包着气了，包着气了。你爱的人是我，将来也是咱们俩一起过日子，只要我对你好就行了，你不要在乎那么多了!我爱你才是真的，其它人也不和咱们过！咱俩别吵了，我不想和你吵，你看我马上就上班了，以后想见你一面都难了。咱为这点事吵架不值得。……”
    生气的我从李满库的怀里挣脱出来，正色说：“李满库，我不想和你吵，我来送你，也是我妈的主意！要是我，我还得琢磨一下，你妈连你爸的看法。我就怕你妈你爸连农村那种俗气的人一样，媳妇来家，显得他家多牛似的，将来把我踩到脚下，那样的话，我宁愿不来，宁愿忍受分离的痛苦。也不愿意承受那种侮辱。对于你家人的人怠慢，我是生气，但也不至于到了这个程度。你爸也太不尊重人了，当着我的面说：‘去？你当是白去呢？’害怕他女要给我见面礼。按照咱当地风俗，你妈，你爸也该给我见面礼，去你姐家，给见面礼那也是应该的。你妈，你爸没给，我说啥没有？没有！我不在乎钱，也不在乎什么见面礼，我只是来送送你，和你聚聚。可是爸为什么要把话说的那么难听，那么伤人自尊？咱农村，儿子没结婚以前，谁家不把“准媳妇”看得比啥都重，你爸倒好，他女比你媳妇重要！我就不明白，是我的份量不够还是你在家的份量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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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俩没有订婚！”李满库小声嘟囔一句。
    听到那几个字，我戛然住嘴！心痛如绞，怒如井喷，再也不想和他多说一句。回家，回家。满心的自责。
    李满库又一次从后面跑上来，抱着我，爬在耳边说：“我想和你订婚，我说的是我想和你订婚！包生气，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怕……”
    “你怕什么？”熟悉的体温，顷刻间让理智控制住了怒火。
    “我怕失去你，我怕我走了，你会跟别人走！还有你的同桌，这么多年都没有放弃。我家屋各方面条件都不如别人！……”
    “你爸么牛的，你还怕什么？我一到你家，你么看你家屋所有的人都把你夸的连葫芦花一样，真是天上难找，地下难寻的白蚂蚁。你还怕找不到对象？有你爸，有你妈呢？不用怕！重找一个好的便是！”装出来的生气被自己的话给逗乐了，背着身子，强忍着笑声，等待李满库的反映。
    “贺儿！”李满库拉着长长的声音，不高兴的喊。转过我的身体，郑重的说：“贺儿，你咋还生气呢？我是那样的人吗？别人再好与我有什么关系！我这一辈子就认准了你一个人！能找到你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一个穷小子，谁会看上我嘛。……”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你爸会那么说话？”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也许是老糊涂了吧，你不要记较了！”李满库说的理所当然。
    “你觉得不记较能行吗？世上有这么当面搧人耳光的吗？是我哪一点配不上他的儿子！长像，学历、个头？还是我说话做事有失分寸？哪一点让他如此的对我？……”看到他的态度，怒火不由得燃烧。
    “是！我爸是不对，可是他是个长辈，是个老人，你让我怎么办？去打他，去骂他吗？贺儿，你理解我，我也是没有办法的。谁让我遇到这样糊涂的老爹，你是个知识分子，多担待一点不行？非要那么小肚鸡肠，拽住这件事情不放！是不是有些失了大学生的风度了？……”那吼声中夹杂着生气，失望，难过，无可耐何，放缓的语气，又是一副苦苦哀求的样子：“贺儿，以后是咱们俩生活，关其它人的什么事！只要我对你好，只要我们俩同心，比什么都重要！他们只不过是咱们生命里的一些重要的过客。不会陪咱们走到老，咱们才是相互扶持走完一生的人，你听我的吧，体谅一下我的难处，他毕竟是我大，已经那样说了，我还能怎么办？你不是也当面让着他吗？你想想我是他儿，我还能说什么？我家屋人不像你家屋的人，我爸连我妈都比较向着自家娃，有时候说话做事，可能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不像咱姨连咱叔会做事，会说话。你就大人有大量，别生气了。别生气了……”满库的眼泪在眼框里打转转。
    “好了，我不生气了，你也别难过了！”看见做难的李满库，突然间，我什么都放下了，伸手去帮他擦拭那眼睛里的泪水。
    “贺，谢谢你！”李满库扭过头，不让我动，手却从来没有放松。
    看到他无助的样子，我的心里真不是滋味，故意笑笑说：“我早都不生气了，就你个笨蛋，不会说话！也不会听话，光是猴抱住核桃护着你家人！好了，别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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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难过，没难过，难过啥呢，难过啥呢！……”李满库边偷偷的擦眼泪，边用兴奋的语气说。突然转过身，笑嘻嘻的说：“你不生气了好，那咱去我二姐家！走”
    我向后拽了一下李满库，不解的他惊讶的问：“咋？不是说不着气了，咋可着气呢？”
    “我不是着气，我不想去你二姐家，也不是怕和她见面。你爸都那样说了，你说我再去，是不是有点不合适？你姐到时候给钱与不给钱，都很难受，要是给钱，你说我是拿也不对，不拿也不对。拿了，显得我多么没脸面，不拿，回家我妈问的话，又是一场事！”
    满库略加思考便说：“贺，这个样子，咱到我二姐只是和她见个面，耍一耍，不去那里，咱也没地方去。她到时候不给钱了，咱心里有数儿就行咧，也省得咱再多事，她要给了，把她的礼性做到了，咱可以不要，到时候，你给咱姨也好说话。咱把咱的姿态摆高一点，咱是城里人，将来和这些人也很少打交道，他家的事，他家自己看着办。谁好，谁不好，自有公道！走，不要有啥思想负担！只要我对你好，那才是才是真的，其它人那都是假的，都是面面上的事，人不能指着面子过日子！走，听我的话！”
    那从容的态度，诚恳的语气，字字句句都说在了我的心坎里。我渴望这的保护，渴望铁桶一样实实在在的保护。毫不犹豫的跟着李满库去了二姐家，珍惜我们相处的每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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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暂的相聚，各奔东西，我一个人坐车回到村子。街道上远远听见父亲打麻将的呼喊声，一声高过一声。压抑着愤怒，无声的经过。一进门头门，只见母亲扛着奄奄一息的玉立走下楼梯。
    “妈说坚持住，坚持住，妈给你到你候伯家吊些水，人立马就有精神了。慧娟，你回来了！走给妈帮忙，帮忙。”
    我只觉得整个人顷刻间遭到雷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像走进了真空。眼看着母亲一个人吃力的扛着腿脚发软的玉立走进医生的家头门。一片吃惊，惋惜的咋呼声传入我的耳朵。回过神的我，走进自己的房间，看见满地的麦牛牛，打开粮食袋子，被袋子里的景象震惊：深褐色的麦牛翻滚着，蠕动着，根本看不见粮食；房间墙一米多高湿潞潞的，墙皮脱落；一翻积压的百货袋子，衣物全然发霉！怒火，无法控制的怒火熊熊燃烧，只觉得房间压抑的难受！走出房间，看着烟熏火燎的楼房下，黄迹斑斑，深埋在土里的头门，高出房子半米多的街道，高低不平的院子，我只觉得整个人快要发疯。无能为力，‘无能为力’这四个字在我的心里千般恨，万般仇。
    “慧娟，就说叫你给妈帮忙呢，你咋不动弹呢？么大的女子咧，站到院子弄啥呢？看玉立么大的身坯，我一个人就能扛动！”
    “玉立啥时回来了？我咋知不道呢！”失神的我淡淡的问。
    “自从二三月回来，nia就再没出去，成天到屋挽蛋蛋连我家打捶呢。光是个要钱，要钱！我任个不给他一分钱，要打咱就打，我就这一堆子，一摊子，打死了，早死早脱生。他不吃我做的饭，一天宁把自己给死咧饿呢，你爸沃猪日的一天也不管，光守到麻将摊上打麻将呢，爱打麻将咋不死到麻将摊摊上！这你回来了，nia准好，还动弹嘎，一个二三月，三四月都不做个啥啥，一说没心劲，一说没心劲，没心劲咋不死些。玉立雾个样子，娃不当的，我身上有钱了，就赶紧给打个氨基酸，葡萄糖，哄确着给吃一点饭。……”
    听着母亲的话，我默默走进自己的房间，拿出发霉的百货，分类清洗，晾晒。肚子涨鼓鼓的，一句话也不想说，连哭的感觉也没有；嗓子像卡着东西，吞吐不易；胸口一阵阵抽痛，时不时心跳加速，似乎能蹦出胸口；脑子时而像万马奔腾，时而僵死一坨，生与死在我的心里根本没有什么不同。
    一日日，一天天终于挨到了开学的日子。吃过晚饭，母亲早早把把学费、住宿费、生活费缝在了我贴身的内裤里，不放心的她，不断的叮嘱：“装好奥，装好，千万装好，丢了咱就可没有咧，三千多块钱呢，可千万不敢丢了！”看着母亲一针一线的样子，我的心像撕裂了一样的难受！我恨父亲，恨的牙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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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我能知道，咱明个早上起来早一点，最好赶早上七点左右到西安，我给你老早把货一取，你也老早回。”木蔸蔸的我唉口气，提起精神说。
    “妈知道，妈能知道，你老早睡，咱娘俩三点就起来，稍微一收拾咱就走。”
    黑咕隆咚，我和母亲背提上行李，拿上包一步步走向中线路，等来长途汽车，一路颠簸，晕车，好不容易来到西安城交客运站。下车的娘俩‘哇哇’大吐。稍稍缓过劲，赶快吃早饭，找公交，向批发市场进发。一家家看，一件件选，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二点钟。来不及吃饭，娘俩坐在路边，吃着自己带的馒头，鸡蛋，缓缓劲，叫来三轮车，装上一包包货物，赶向汽车站。
    送母亲坐上返程的长途汽车，目送着她一个人回家，我心如刀绞。背着行李，拖着疲惫的双腿，一步步向火车站走去。想想母亲来时一路的呕吐，想想她那不再年青的脸庞，不觉间总是阵阵心酸。回想起父亲早晨的安睡与送别的笑容，真比吃了绿头苍蝇还要恶心。
    看到候车室的椅子，全身的困劲风涌而至，找一块没人的地方，枕着自己的行李，我躺下便睡。
    “起来，起来！想睡觉到你家屋睡去，这是公共地方！”突然，椅子被人疯狂的拍打着，耳边传来一阵狂吼。睁开眼睛，一对青年男女，正站在跟前，男人骂骂咧咧，拍拍打打，一脸的凶像。
    困倦的我回过神，只见女孩子拉着凶神恶煞的男人，不断的说：“那边也有位置，那边也有位置！”边说边走。
    坐起身，四周一看，全是空座位，心里突然间酸痛无比，看着那对队情侣，不由得想李满库。眼泪强忍在眼眶，任由它打转转。
    “算了，算了，就当是遇到疯子咧，林子大了啥鸟儿都有呢！包难爱，包难爱！”突然对面一个中年男人开口说话了。
    “没事，没事！”打起精神，看看自己的行李，我微笑着说。
    “出门打工？”中年男人又问。
    “不是，我去上学。”
    “你多大了，上中专？”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吃惊的问。
    “不是的，我上大学，我有那么小吗？”看见那样的眼神，我真觉得好笑极了。
    “你也不大，最多也就十八九，二十岁的样子！你上大学？那你怎么穿得……，我还以为你是出门打工去！”中年男人眼睛瞪的大大的，直直的盯着，夸张的表情让我不舒服极了。
    “咋？我穿的不好？大学生就得穿的光鲜无比吗？”不悦的我，面带笑容，自我解嘲的问。
    “嗨！都大学生呢，天子骄子，一般人都穿的律制很，没想到你这么朴素，真是没想到！这是我的名片，咱们交个朋友，等下次我到你那边，我请你吃饭，再给你买几身好衣裳！……”中年男人客气，谦恭的递上名片，嘴里不断的叨叨。
    “不用！谢谢！”接过一看，名片赫然写着“**经理”。
    “来，吃个牛肉干，这还有牛奶，喝罐牛奶，……”中年男人脚忙手乱的从包里不断翻着吃食，热情的送过来。
    “不用了，谢谢，我的火车到站了，不好意思，你再坐会儿！”心里害怕的我赶紧站起身，客气的说完便提起大包，背好小包，向前走去，装着不经意的样子随手把名片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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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离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孤单，更不是一个人的痛。它乡异土的李满库没有了昔日的同学，朋友，没有了如鱼得水的熟悉环境，思念来的更为猛烈。四百九十八元的工资，吃饭生活都不够，他却攒着，攒着，周五下班早早来到火车站候车室，等着那夜半十二点半的廉价火车来到学校看望我。星期天下午再赶回单位。回来五十块钱的车费，在普通人眼里不算什么，可那却是他最大的消费支出！每每看到他风尘仆仆的赶来，熬红的眼睛，想到他一个人苦苦等待在候车室，坐车六七个小时，几经周折来到学校，心里除了感动外就是悲伤！我不知道自己毕业后能助他多大力，却清楚的知道要给他增添多少负担。看着他那稚嫩的脸庞，清瘦的肩胛，想想那可怜的工资，品味着那浓浓的爱情滋味，一种愧疚，难过，不舍的滋味总是荡漾在心头。
    “贺儿，我可以来泰远市了！每天一下班都可以看到你！”电话里传来李满库兴奋的声音。
    “为什么？真的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单位领导让我分配大家去全国各地营销中心接受实战培训，所以，我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实习地！二个月时间，基本上就到了你放寒假的时候。其实大家都想去北京，天津，去那里容易引起领导的重视……。”
    “那你还是去北京，天津吧，我不想脱你的后腿！”没等李满库的话说完，我的心便从云头跌到地面。
    “你早就脱住我的后腿了，我想去泰远市，我想天天下班看见你，省得你跟别人跑了！”李满库嘻嘻哈哈。
    李满库来了，天天奔波在学校与商场两点一线，再也没有周末，节假日，有的只是工作，工作，再工作。夜夜挤在学校昔日留级的同学宿舍，天天站在商场卖货。努力的工作，出色的业绩，迎得了一部汉显的传呼机。李满库兴奋的把机主写上我的姓名，拉着我进店买一件桔红色的小棉衣。手里拿着汉显的大屏彩色传呼机，穿着崭新的小棉袄，从未有过的感动与欣喜。不是衣物，不是传呼，而是我深刻的感受到了依靠，关心和温暖。
    两个月的时间弹指一挥间，李满库面临着重新分配的选择。留总部，还是去销售一线？总部难留却有相聚的可能，只是工资待遇远不如一线销售。如何抉择？谁能助力？困惑，迷茫，纠结时时侵袭着我们俩个不经世事的心。跌跌撞撞，权衡利弊，出色的他留在了销售公司总部，等待与提高收入进退都有路。
    接近年关，人才交流会陆续开了，昔日不分伯仲的校友们立马有了不同：有钱的，用钱砸，有势的，用势压，就业意向或者合同已八九不离十。农村出来的孩子们焦头滥额，饥不择食，只要有单位要，不管待遇，不管对不对口，也不管自己喜欢不喜欢，只要能容身就签下了那卖身契一样就业合同。然而，这些人在同学中都是让人羡慕的皎皎者。大部分人都是尝试，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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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考试的空隙，室友们大部分人已经选择性的去过人才交流市场，她们一个个叽叽喳喳，嘻嘻哈哈讲述着花钱的路数：一份简历表十几块，广撒网，勿论成，简历越多越好！参加人才交流会，门票钱，车费，饭费！后续的面视，大四毕业就是花钱的代名词！听到这些，愁，无尽的愁笼罩在我的头顶，拿起计算机书，重新自学那日新月异的新内容。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团缩的蜗牛，用学习来麻痹忧愁的心里，占据空闲的时间。阻止那聒噪的恐慌，日复一日，像寒号鸟一样，得过且过，把一切问题留到第二个学期不得不说时再做。
    过年了，一个人背着小霸王学习机，满心欢喜的送给玉娟，希望新式的学习工具能为她的成绩助上力。然而，心心念念的玉立却前后找不见他的身影。父亲半躺炕上，看着电视，母亲端饭，烧炕，像丫鬟一样忙个不停。心堵的我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坐上炕，母亲笑呵呵的说：“慧娟，妈说这满库都工作了，你再半年也就上班了，咱不胜把婚一定！”听到母亲的话，我不满的看了一眼，没有吭声。
    “咋？你妈给你操心呢，啥女子些！嗯！”父亲坐起身，笑呵呵的说。
    “就是的，咱门口春平连你一样大，人都俩个娃咧，你猫姐娃都会跑了。连你一样的大的娃，你看谁没结婚，咱还不订婚给啥时等呢？”看看母亲尴尬的笑容，我心里明白，她要的是礼钱和人前的谈资。
    “妈，我还没毕业呢！你急啥呢！”
    “哎，这订婚连毕业没毕业有啥关系呢？咱这农村都是先订婚，再结婚！订了婚，你念你的书，他上他的班，你家啥时合适啥时结，我就准把一场事安呵咧。要呵钱了，咱也花么。嘿嘿黑，慧娟，你包说咱这垯任个礼钱大咧，对门你三妈家二女子，上咧个自费卫校，女婿家开的医院，给找的工作，就这订婚家礼钱八千，还不算三金。哑巴她女，小雨连你也一样大。头婚就不说了，这二婚还要了一万，跟咧个男人年龄虽然大些，屋条件好很。小雨咱就不说咧，对门你三妈家这事连咱……，你大学生，她女是个啥？长的也没有你好，学历也没你高，人婆家地位高，就这还给了八千，不算三金。就看你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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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你知道我一定就跟李满库吗？这书还……”听到母亲的话，脑子回想着李满库父亲的亮耳，我真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些人逼疯。
    “那你一天连沃娃一天总扯罗不清，咱为啥呢？咱既然一天应咧处对象的名，可为啥不订婚？你这是没有结婚可介就像着你婆家说话呢，想把我老婆的二十几年的抚养费打了水漂？我给你说，门都没有！他谁再想一分钱不掏就想结婚，除非我死了！……”母亲恼了，直接打断我的话吼。父亲的笑容僵了，头一点点低了下去。
    “妈，订婚垯垯是女儿娃向男娃儿主动提说的事情！你见世上谁把锄锄倒着安呢？是咱垯垯有毛病呢，还是嫁不出去咧，这么着急给人腿上拴呢！”生气的我不由得打断母亲的话说。    “看看看，这可哄我呢！这还没结婚呢，胳膊肘可介向外拐呵咧！我把你娃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nia谁家把女儿娃一天连咱这么个供呢，考一年，考不上，考一年，考不上，就这死牛呵要念书呢！放到人nia屋早都打发到广东给屋挣钱去咧！咱连人不一样么，儿瞎咧，就指望女子呢，我一天打坏的牙硬给肚子里咽呢，要上，就供么！供，供，供，咱这供咧一整供咧个啥明堂嘛！咱这是给洋人解咧渴咧！供出来给咱一分钱的贡献不做就该结婚咧，就这，连订婚的钱都想给她婆家省呵！慧娟，我给你说，你再想找沃主意，看把你娃沃目包呲了，老早把沃势收了！你敢是沃个样子，你这一辈子都包进我这门……”母亲说着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是有病呢嘛！我为啥不顾自己的尊严而要向着别人家？他家是生了我，还是养了我？还是农村人的德性我见的少了！你咋总是这么个人？你连你女都不信，你还能信谁？你光信钱呢？……”恼怒的我不得不开口直说。
    “哎！慧娟，哎，慧娟！对咧些，对咧些，看你妈也给你操个心么，你有话慢慢说，慢慢说，可么崴的弄啥呢？你妈也么大年龄咧，你一个小辈子连么个顶你妈，看你妈受得吗受不了？……”父亲一旁不断的试图打断我的言论。
    “爸，你光连么个说话呢，你咋也不听我妈都说了些啥！我至于是么个样子的人吗？她自己的娃她不了解？咋把啥难听话都给出说呢？……”气愤的我忘记了父亲的秉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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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咧些！”突然间父亲发出雷人的吼声，我理智恢复，戛然住嘴。沉默中，听着父亲继续吼：“沃是你妈一个，她就再不对，你有本事掌去搧她一个耳光去！去！我到这坐着呢，你也连那个二野一样，去搧她一个耳光！搧她一个耳光，算你娃的本事！也给你把恨解嘎去！”低下头静静的坐着，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生在这样的家族，遇到这样的父母。
    “么看你沃样子些！垯垯有一点大学生的肚量呢！难道说，你对你家那同学也就这么个说话法？照你这个脾气，你娃本事再大，将来再到单位，领导就没说个啥，就是说个啥，就凭你娃的态度，人该提升你也不提！你怕说你本事大很，你本事再大能大得过毛泽东吗？我看毛泽东么伟大的人，中国离了也一样的转呢，离了他，我看老百姓的生活一天还比一天好！我看nia邓小平的政策就是好！过去人都没食粮吃，这任个谁家还缺粮食些！任个人一天白米细面吃的都漾索呢，过年过节再买上几斤肉吃嘎！咱街道上这人，不年不节的想吃肉了，就买呢！这放过去，垯垯是敢想的事？过去，咱一家三口，一年年的口粮不到半装子麦，菜油二斤不到！玉米就是一架子车的棒棒。看么点粮食一个月够不够！毛泽东？毛泽东咋？就是邓小平说的，黑猫，白猫拉住老鼠的都是好猫！一个国家，老百姓有啥吃，有钱花，社会稳定，这样的领袖才是英明！毛泽东么厉害的人，就这，后人也给他评咧七分功，三分错！何况你妈呢！你妈说白了就是个农村妇女，你也号称知识分子呢，你连一个农村妇女较量呢？嗯？你都不嫌掉了你大学生的身价？何况沃还是你妈一个！就是你妈说的，她把你一尺五寸养得这么大咧，咱屋连人不一样，为了供你，你妈一天能吐死，都要去西安取货，第二天还想摆到街道上，不耽搁第二天的生意！你娃有良心没有？要不是你，我家一天还做的啥呢？有啥心心劲做嘛，给谁做呢！你还连这么个顶我家！看人受得了，受不了嘛！真个你要挣钱咧，一屋人都要看你的精神咧。……”父亲说着说着，突然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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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的！沃从蕞蕞就言馋很，把她妈就没当个啥，数说她妈呵比数说儿女还气长！嗯，么个球势样子，将来还想弄个啥！猪八戒没精，屁嘴把人害咧！……。掌柜的，掌柜的，包难过咧，包难过咧，咱俩个将来老了，谁也不指望，你再出门要饭呵把我引上，咱俩个要死就死到一垯，照不，天把咱杀到这一步咧！咱是指山，山倒咧，指水，水流咧！活咱这人迭弄啥呢！……”哭哭啼啼，啼啼哭哭。
    看着眼前的父母，我又气又恼，恨其无知，怒其无为，真想在他们的伤疤上撒把盐：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然而，理智告诉自己：你已经到了顶门立户的年龄，也即将具备这样的能力。若一句话出来，让他们伤痛欲绝，或者暴跳如雷，再因此而发生其它料想不到的危机，你这么多年的忍让，努力岂不白费？这个家本来就摇摇欲坠，仅靠母亲那一点微薄的力量在支撑，你的使命不就是改门换户，重建家风。如果那样做，又与糊涂的父母有何不同！忍，退一步海阔天空，忍到你有话语权时，忍到父亲能意识到自己错误时。一个人的意识形态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他们现在的样子，不是你用语言指出错误，他们就能接受！现实的磨砺，父亲一定能反省，他们需要这样的的力量来帮助，帮助他们尽早的看到自己的危机与失落的自尊。可是你却不能再点拨，只能安慰他们那“受伤”的心，做一个海上的指明灯。
    “妈，你再包哭咧！将来你至于生活成那个样子吗？……”
    “我连你爸将来老不是雾个样子，还能是个啥样子？玉立沃球势样子，将来不给我家添麻烦就万幸咧，还能指望沃养活我家？”
    “玉立不行还有我连玉娟呢，你不要雾个样子咧！你雾个样子只能给别人添堵，给自己徒增烦恼！……”
    “你连玉娟？你家将来一起发，都成了人nia人！有了自己的屋，还管我连你爸？……”母亲啼哭着说。
    “你妈说对着呢，吃谁家饭，跟谁家转，你一结婚就是人nia人咧，头上就有咧曲连咧，不是你想咋办就咋办的事咧！”父亲淡淡的笑着说。
    “妈！爸！你家俩个人咋是这么个样子！至于这么小瞧自家儿女，我念这么多年的书弄啥呢、不就是为了自己的经济独立，而且是永远的经济独立！谁不是娘生父母养的？谁将来不老？那种只顾自己父母，不管别人父母的人，我连看都不看，你家放心，万一我遇到那样的人，他阻止我赡养你家，大不了，我连他离婚！”
    母亲突然间笑了，兴奋的对父亲说；“看看看，掌柜的，掌柜的，你看咱大女子说的好不好？说的好不好！对了，你再包愁咧，包愁咧，就是娃说的，儿不行了，咱还有俩个女子呢，照没儿的人还不活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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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的脸色好多了，只是看到母亲的轻飘的样子瞪了一眼，转过脸冲我说：“好了，沃话咱就不说咧！慧娟，拿爸问你，你妈说叫你连兴平娃订婚，你可嫌咋不订呢？你家两个也谈了几年，人娃都参加工作咧，你这马上也就毕业咧，我思量你妈为你操个好心，你咋还总不领情呢？你妈要是不闻不问，你将来可要埋怨我家对你个人的问题不操心，说我家没尽到做父母的责任？……”
    “爸，我不是不想订婚，也不是我妈说的想给别人省钱！这件事，我很明白：李满库家屋的人就是咱农村那一种自高自大的人，我去他家屋，一屋人都围着我夸李满库有多好，有多好！除了夸就没有第二句话咧！一开始，我觉得别人夸他儿，是为了给我示好，可是一直总夸，换着法的夸，所有人都一个套路，让人就觉得不舒服了，而且有一些事情，那简直就是小儿科的事情，还再夸，让人感觉到，那种夸就不是夸他儿咧，而是在给你说话！我也不想拿钱再给自己买罪受，我可为啥要不依照习俗走，可要让别人把自己踩到脚下！再叫芒上人笑欢咱白把女子送人咧！咱农村的事我很清楚，白送的不是没有，而是看重了对方的一些东西，或者自己有缺陷，才会那么做！他家屋有啥值得咱这么做的，还是我有啥缺陷，非要拴到人腿不上可！我有啥必要，要让你连妈到人面前说不起话！咱按正常的礼性走，没他谁说的。我妈真是不明白！心太急了！我咋么给她说，她都听不进去，还连人浑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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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这个，那你为啥不订婚？”母亲尴尬的笑笑，打断我的话问。
    父亲回头瞪了一眼，对我说：“你说，你说！”
    “不订婚是我家没有钱，李满库刚上咧半年班，一个月也就捏个个五百块钱，如果正常的……”
    “啥？一个大学生，一个月才挣人五百块钱？那还不如你爸一个涅娃老汉挣的钱多！真个就挣么一点点钱？”母亲惊讶极了，大声喊。
    父亲一脸的吃惊问：“真个？一个大学生真个一个月就挣么一点点钱？”
    “奥，就是的，沃是国家标准！”
    “嗯！顺都顺死咧，拿个大学生，一个月挣么一点点钱，还一天把屋人挣死挣活的供呢，看挣么一点点钱，啥时能把我家的供你上大学的钱给挣回来，还包说从小到大花我家的钱！”母亲撇着嘴，一脸的鄙视。
    父亲回头瞪了母亲一眼，对我说：“哎，也就是太少咧，就我这人不行，一天开车出门少说也能挣它五六十块钱，任个钱不值钱咧，我一个月淡淡漠漠的出车，也能挣它个一千多块钱，二千块钱。这要是在忙天，也就一个星期的时间，也能挣它二三千块钱，你家一个大学生，一个月挣五百块钱？还不如我一个土农民？怕不可能？”父亲一脸的狐疑。
    “就是的，李满库再现还处于实习阶段，单位有规定，每一个新来的学生的都有最少半年的实习期，如果实习期不过，还有辞退的可能。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除非是自己不想干了，一天光到单位捣蛋。实习期的工资就么一点，至于将来是个啥样子，我家还不知道！”
    “那李满库也不把nia去的早的人打听嘎，看将来能挣多钱工资！”父亲和母亲异口同声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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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俩人也真是的！李满库刚去一个新人，有个啥朋友嘛！自己就满单位的寻问别人，问人的一个月挣多钱，你觉得沃话好问！再说了，单位发工资是有规定的，也不是该给你发一千，别人就给你贪污了！至于么个样子嘛！”父亲尴尬的笑笑，不再出声了。
    母亲不高兴的吼：“对对对！就怪我家嘴长，怪我家嘴长，爱管人的沃闲事！nia娃爱挣多少挣多少，与我有啥关系嘛！你把该给我的给我就行咧，我管么多的事还嫌困很！你也少说！”
    “对咧，对咧，咱言归正转，正问女子订婚的事情呢，你总扯么远的弄啥呢！慧娟，你说，你说，包听你妈的话，你说你的，你说你的！”父亲挥挥手，打断我刚想张的嘴。
    “李满库没挣呵钱，一天还总想给学校跑，来看我，回来一趟，嘎七马达算下来，少说也得一百块钱！光车费来回就五十块钱，到学校再吃个饭，请个客！一个月的工资，他得勒紧裤腰带！……”
    “谁叫你找咧么个穷屁滥干花的屋！nia你同桌屋么条件么好，nia娃还是个名牌学校的大学生，咱放的好不要，非要跟个穷小子！我一辈子跟咧你家这个穷屁滥干花的屋，一辈子的罪还是没受够嘛！大人话不听么，当你妈一天害你呢！……”我话还没说完，母亲又是一脸的鄙视，撇着嘴骂。
    父亲讪讪的笑着对沉默的我说：“你说的你的，你说你的，包管她你妈说啥！”
    “嗯！看咋能行的，还给你女撑腰呢，还给你女撑腰呢！将来有她娃哭的时候！nia名牌大学的学生出来就能挣么一点点钱？看雾一点钱养活他都困难，将来还能养活个咱！怕听你女的话甜很，听甜话把你包晾耽了！你女傻着呢，你也缺魂咧？……”母亲呲牙咧嘴的骂。
    父亲恼了，瞪着母亲问：“那你说掌咋办家？来你给说一个办法！”
    “依我看，现在就连兴平娃断了，咱连北面这个娃把事成了！连这娃把事成了，慧娟的工作也不用愁，以后咱老了也有个靠山！他娃满眼看上咱娃，咱娃就能拿住他，他一辈子到咱女子手上也翻不起身！咱娃说啥不就是啥咧！再一个他家条件好了，给咱呵也就不心疼咧！”母亲一本正经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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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7-13 19:09:02  更:2021-07-13 20:1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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