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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走失的亲情》————亲情如何走失的?血泪斑斑,心碎一地![第62页]

作者:小荷我2017
首页 上一页[61] 本页[62] 下一页[63] 尾页[70]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父亲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了,怒目相睁的表情慢慢柔和了,直到母亲把话说完。他的眼睛眨眨,看看母亲,再看看我,慢慢靠着墙半躺下。
    “慧娟,你妈说的话有道理呢!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一个屋,一进一出,这是里外的账,你也知道你家一毕业挣的那一点点旱烟钱,看沃能弄个啥!就算将来工资慢慢给上涨,但是你的基数太低咧,你家这马上面临的就是结婚,结完婚有娃这是正常很事情,依照你的说法,你将来还打算管我连你妈呢,拿爸问你,你拿啥来管我家呢?你这不成空话嘛!就是你妈说的,不剩连兴平娃算咧,早了,早好!……”
    “你看别人有钱有势,别人就一定要养你?……”听着父亲“精明”的算计,失望,气愤的我不由得反问一句。
    “别人的钱我不稀罕!你是我一手供到大学去的,不说别人的,你先把我这么多年供养你念书的钱给我连你爸,沃就够我家生活咧!我家还靠他谁呢,我谁都不靠!”母亲气势汹汹的吼。
    “妈,你到这个世上,我婆我爷没供养你?难道说,你也把别人供养你的钱也还清了?”生气的我不仅反问。
    “你婆你爷就没供养过我!……”惊讶的我和父亲都向母亲看去:“咸阳你婆你爷到我跟前,有个啥供养嘛!把我生下来没几天就送到上坡你爷哇,捏个个给咧人不到一年的抚养费,就再也给不了了。直到我长大成人!她你婆为啥连上坡你爷成了仇对子,还不是因为抚养费的问题!咸阳你婆光把算盘打咧个精,不想给上坡你爷掏一分钱,就想把我领回去,再从咸阳寻个婆家给她卖些钱!自从她不掏抚养费咧,上坡你爷给妈在咱村上才落咧户口,要不是上坡你爷,妈到任个还是个黑人黑户!咸阳你婆光想着把我的户口转走,借着上坡你爷给我改咧姓名,不想给掏钱还屎八鸟站咧个上坡,有啥脸连nia上坡你爷吵呢嘛!就这,把我连你爸的订婚钱拿走咧一半,一分钱的嫁妆也没添,还拿大话欺人着说:‘人从咸阳走,啥她都包咧,不从咸阳走,啥啥她都没有!’这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咸阳么远的路,连咋么个能结个婚,上坡你爷这儿一步连近的,谁咋可能舍近求远,跑到咸阳,到从咸阳坐车走回来结婚!沃都是你婆订的计策,根本就是光想拿钱,不想掏礼!来,你给我说,你婆你爷连咋么个供养我咧!要说供养我,也就是那不到一年的抚养费,但是她拿走了我一半的订婚钱,算是我还她的!来,你给我说,你婆你爷连咋么个供养我咧?”母亲说着说着尴尬全无,理直气壮。
    “咸阳没供养你,那上坡也没供养你?”我淡淡的问。
    母亲尴尬的笑笑说:“上坡你爷供养了,那也不是我这么供养你的法儿。我捏个个念到初中,文化大革命就开始了,这一天回到屋就学着做织布,经布,到地里做活,到队上当小队会计。垯垯是你这把书给老哩念呢!你没算嘎,光你上大学花了屋多少钱!还包说从小学到高中的钱!”
    “嗯!啥女子些!你妈把你供咧一整,你成大学生了,有文化咧,会说话咧,光把沃本事全部用到揭你妈短身上咧!嗯!不像啥么!你少说一句人能把你当哑巴?没一点素质,你家老师一天就给你家教到屋连自家先人一句一呵的顶呢?怕是个单位的领导些,你也让两步呢,何况沃是个你妈一个!”父亲开口了,我却无话可说。
    父亲看看不悦我的,挥挥手:“对咧,对咧!咱言归正转,言归正转!咱这说你为啥不想订婚的事呢,你妈也真是的,罗罗罗罗的总说么多的题外话弄啥家!你说你的,你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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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压下心里的憋屈,对父亲说:“爸,李满库没有钱,他家屋也穷,现在咱硬叫人订婚,我觉得自己脸上挂不住!那样做显得咱像没份量咧,硬给人腿上拴呢!将来再叫他妈他爸小瞧了,咱就更不值,咱农村人的德性你也知道,所以,我不想主动开这个口,等李满库他自己有能力了,再主动提说这件事情。这就是我的想法!”
    “嗯!订婚可关李满库有钱没钱的啥事呢!他家屋再没钱还能给儿不订媳妇咧!这垯垯是你家娃娃们考虑的事情,这是他妈他爸该考虑的事情,看把你咋聪明的!替人nia考虑呢?嗯,真个是书把你给念傻咧!”母亲生气的大吼。
    “妈,你是到底想叫我订婚呢,还是想叫我连人断了?你一时一个主意,一时一个说法,你这叫弄啥呢?你要再没想好……”
    “咋?你妈可说错咧?我思量你妈没说错么!谁家娃娶媳妇结婚不是老的操心的!这就是他做老的该尽的责任么,这是皇上咒呵的,千百年来谁能把这个打倒!……”父亲瞪完母亲,回过头说。
    “就是得么,他家没钱,那他哥的媳妇是咋娶进门的?我听李满库说,他哥结婚还结的早很,才十八岁就结婚咧,你家这都叫二十五的人咧,他妈连他爸还能不着急?”母亲毫无尴尬的问。
    “对着呢么,你家娃娃家有娃娃家的事,这大人有大人的考虑,你妈给你操个心,你看你崴的!嗯!你家把婚一定,我家把心也就放呵咧,明个再把婚一结,我家的任务也就清咧!人到这个年龄也就操心这些事情!你不好意思说了,我家两家大人见个面,把这个话说嘎,也省的你做难,咱年龄也不小咧,光连这么个等呵就是个事嘛!”父亲一本正经。
    “哎!要不行,那妈来给咱先把他家屋打听嘎去,看他妈,他爸得是那过日子的人!不行了,咱就连他断了,行了,咱再说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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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一句话惊的我一身的汗水,脱口而出;“我不要你去打听!”回过神的我放缓语气解释:“妈,么远的路你跑弄啥去!一没熟人,二也没必要!你去了,向谁打听去?再说了,他家雾个屋将来与我有啥关系呢?我家一年最多也就回来一次,上班了,单位有时间限制,另外回老家还得我家有经济实力!你打听别人有啥意思嘛!打到关系好的人,到你跟前替人nia说两句好话,然后就把你打听的事传了回去,打听到关系不好的人跟前,给你胡说两句,你回来心里还犯逮咕,你说咱有啥必要呢?我连李满库认识咧好几年,还不如你打听消息准确?再说他家屋也我去过两次!你觉得有必要吗?”
    父亲点点头,说:“娃说对着呢,光凭一次半次的打听,也打听不出个啥东西,再说两个娃将来都到外头呢,连那个屋也确实没有太多的关系,nia他爸有两个儿,一个到屋,一个到外头,咱农村人这种情况,老的都愿意跟着屋这个!啥事偏着屋这个,给屋这个操个心弄个啥,日子也就呔呔的。”
    母亲悻悻的说:“那你再说没必要了,我就不去咧,省得将来有啥事,你可埋怨我!”听到母亲的话,我的心里不舒服极了,真想张口说:“你打听别人,你知道自己屋经得起别人的打听?你这不是自取其辱,是干什么?一家人群策群力,有事先把自己洗离,你算哪门子的先人!”
    ‘滴滴,滴滴……’传呼机在父亲的手里响了,他笑呵呵的递过来说:“家家家,你的洋玩意儿响了,看可是啥事!”
    “满库说他回来了,明天直接到咱屋来!我困了,睡觉去了!”
    “拿我看,拿我看!这从垯垯看呢,从垯垯看呢!”母亲兴奋的像个孩子,一把抓过传呼,着急的翻看着。
    下炕的我给母亲教好看法,自己一个人去了后面的房间。
    半年的工作磨砺,满库变了,变得敢与父亲坐下来,面对面的正常沟通了。他言谈自如,谈笑风生,再也不老鼠躲猫。柜子上的摆放着山东的名烟名酒,我一看就知道花去了他最少一个月的工资!厨房里,母亲擀面,我摘菜,为风尘仆仆的满库做晚饭。
    母亲笑呵呵的看着我,说:“慧娟,你看满库工作了半年,变了不少。过去来了,光是跟到你后面,就像我连你爸把他能吃了。这任个,你看挣钱了,买的礼当也重了,人也会说话了。你看连你爸坐到前头还说了个没停呢!”摘菜的我看了母亲一眼,没有吭声。
    “慧娟!”我抬着看看母亲,只见她顿顿,嘿嘿一笑,说:“满库回来了,妈不胜把订婚的事给他说嘎!说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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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急眼的我吼了:“你脑子没毛病吧!为啥非要把你女给别人脚底呵塞?”
    “好好好!妈不说,妈不说,你看你崴的!嗯,就像谁把你的尾巴踩住咧!”母亲尴尬的笑变成不悦的怒容。
    吃完饭,收拾完锅碗,母亲一上炕,便笑呵呵的冲着李满库说:“满库,姨说你也上班咧,慧娟这也快毕业咧,姨说你家屋咋考虑这个事情呢?”
    听到母亲的话,我的头‘嗡’的一声响了,用脚在被窝里踢着母亲,希望她不要再说了。
    “我妈连我爸也催我订婚呢,我说我家不订婚,不讲究农村那一套!……”李满库理直气壮的说。
    “哎!这娃些,你妈你爸的话对着呢么,咋能不订婚呢!虽然你家将来都到城里生活,可是咱这亲戚,你家的根都到农村呢,咱按咱农村的乡俗走么,垯垯有个不订婚的事呢!”母亲急眼了,不等李满库的话说完便急急的打断,义正严词的说。李满库愣在了一旁,不吱声。
    “看来你妈你爸也是咱农村人的考虑,这农村这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女们到咧这个年龄,老的都要操这一场心!你姨的话也对着呢,你家俩人的根都到农村呢,还是按咱农村人的乡俗走,省得惹人笑欢!你也知道,咱农村人,一辈子也没个啥大事,这儿女的婚事就算是屋的大事咧,人么说嘛,盖房娶媳妇嫁女子。人到这事上才显示实力呢,相互攀比!虽然这个习俗不是个啥好事,但是入乡随俗,你也没办法,不了,你就成了别人口里的笑柄。所以说,咱这事,还是听你爸你妈的,订个婚,两家大人也就放心咧!”父亲看看母亲,淡淡的笑笑,接过话茬说。李满库尴尬的笑着,应着。
    “满库,你回去连你家屋人商量,就说武功你姨说咧,看咱两家人啥时有时间见个面,大家坐下来把你家的这婚事给订下来,订下来,你家俩个也就安心到外头工作咧,我家两帮大人也就放心咧!迟早总是这么个事么,瞌睡不睡总要从眼边过呢!你说对不对?”不放心的母亲嬉笑着,却郑重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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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行!等我回去,我就给我妈说,我下一次来,再给你说咱订婚的时间!”李满库满脸笑容的答应着。
    我只觉得自己脸烧的厉害!恨不得有个老鼠洞钻进去。无可耐何的坐着,无可耐何的听着,觉得自己像物件一样被人买卖。
    吃过早饭,李满库要回家了,走出家门,他不断的偷眼看着我,我知道他有话要说,只是忍着,忍着,希望不是关于“订婚”省钱的事情。
    “慧娟,你觉得咱俩这样的关系还有必要订婚吗?”李满神色凝重的问。
    “你说呢?”听到李满库的话,我只觉得伤心,气愤不已,却装着平静的样子问。
    “我觉得没必要!咱以后是城里人,为啥要连农村人一样,非要订个婚!咱直接结婚不行吗?李满库郑重的说。
    “直接结婚?连咋么个直接结婚?”
    “直接结婚,还连咋么个直接结婚?等你毕业了,上班了,工作稳定下来,咱就去领结婚证,把婚一结不就行了!”李满库轻轻松松的说。
    我只觉得怒火中烧,愤怒不已,冷冷的说:“你想了个美,要是么个样子,你想连谁结婚连谁结婚去,包找我!沃事,我办不到!”
    “咋?咋生这么大的气?我又什么说错了?呵呵,还叫我找别人结婚去!这会你说这话,岂不太晚咧!你都耽搁了我这么多年,现在才说,掌不行咧!我还就非你不娶咧!”李满库停下脚步,笑嘻嘻的说。
    “你这人咋两面三刀的,在我妈我爸跟前答应的好好的,这捏个离开我家屋,就变卦咧,啥意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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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等我的话说完,李满库神情沮丧的打断说:“贺,我也不想失信于咱姨连咱叔,毕竟这是咱俩人的大事,咱姨能主动问这话,我心里很感激。我原来还害怕咱姨连咱叔阻止这件事,我没想到这事还是咱姨主动问的。我也想老早把婚一定,你就飞不了咧!可是我家屋的情况你知道,我妈为了叫我哥好好做活,想给我哥挣钱的积极性,把我哥一结婚就分开咧,说是分家,其实只是把屋里最好的一块地,那块地有泉水,合适种菜,给了我哥,叫我哥,连我嫂子种菜,贩菜挣的钱给他家自己攒呵,我妈说将来屋盖房她不管,叫我哥自己给自己盖房攒钱。但是屋所有人的吃喝穿戴,都是我妈管着,一家人还在一个锅里吃饭。我上大学虽然一年学费才六百块钱,可我家屋不像你家屋有车,挣钱容易。我爸一天光是到地里忙碌,也不会做个啥买卖,一屋人就指望个地。再说咧,我是我家屋老小,我爸年龄也大咧,屋为了供我上大学,把牛都卖了。还借咧了大姐五千元的账,到如今还没还呢,你说咱俩个再订婚要钱,你叫我咋给我妈张口嘛!我自己上班也没攒呵钱!咱姨主动要求咱俩个订婚,这对我来说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是我却接不住!你看你能不能……”
    “不可能!你想也别想,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你光想你妈,你爸,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过我妈,我爸?”听到李满库的话,我怒了,生气的大吼。
    “贺儿,难道钱就那么重要?咱俩人几年的感情也抵不过一点聘礼钱?你至于嘛!我都答应你将来咱俩个一达赡养你的父母,供玉娟念书,难道这还不行?非要注重那些虚的东西!”李满库伤感的吼。
    “一码归一码的事,你不要胡拉被儿,乱扯毡!你觉得你能订婚了就订,你觉得你能爽约了就爽!我姓贺,你姓李!你有你的家人,我有我的家人。你不体谅别人,还想着别人体谅你?真是可笑!”愤怒的我说完,头也不回的向家走去,心里恨极了世俗。
    呆呆的李满库站在原地,突然紧跑几步,追上来,死死拉住我,低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想办法,我想办法!你别生气了,别生气了!”
    “我知道你孝顺,可是孝顺也得分事情!订婚不是咱俩个人之间的事情,而是两个家庭之间的事情,不存在我看重你还是看重钱的问题。你只考虑你的父母要受做难,你可考虑到我的父母人前如何立站?还有你的父母如何看待我,看待我家屋的问题?你家屋也不至于穷到你说的沃地步!人说长兄如父,你哥连你嫂攒咧这么多年的钱,你爸没钱,眼看着你要订婚,他能没有一点表示?话再说回来,世上有你家屋那么个分家的吗?如果让你哥养他家一家四口,他能攒多少钱出来?你妈,你爸,这边借钱让你读书,他那边吃公家饭,攒私财,这到了你订婚的事情上,再没有一点表示,还是个人吗?还配给人当儿,当哥吗?你至于难到那么个程度,要拿我家一家子的尊严做牺牲!你给社会上看,谁娶媳妇不给人女方交聘礼的,就你长的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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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满库不断的道谦:“对不起,我错了,我考虑的不周到,我考虑的不周到!你包着气,包着气,我想办法,我想办法!”
    订婚约在暑假,父母欣然同意,他们天天念叨着那日益攀升的财礼,却不明白李满库后推半年的初衷。如何平衡父母势利,虚荣的心里,又如何让李满库日后感恩戴德的孝敬的我父母,一个“难”字了得!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难”字总是与我如影相随!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过同龄人该有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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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蓉城熙熙攘攘的火车站,看着那来来往往的人群,高大雄伟的候车室,我知道自己将永远成为这里的过客。满库背着包,拉着我的手走在现代化的电梯上,不断的交待:“没事,没事,蓉城你来不了,我想办法去泰远市!总有一天,我会想到办法。你放心!回去你就签了合同,别再拖着了,马上就离校了。再怎么说泰远市也是省会城市。你的单位就在市中心,离我们办事处不远。等我调到泰远市,咱们就能天天见面了!北京咱不去,你去了北京,就算我想办法调到北京办事处,北京大的没边,说是在一个城市,见个面都难!你舅那边就更别考虑了,南蛮子咱们北方人对付不了,……”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突然传呼响了,满库笑笑说:“我妈的传呼,你等一下,我去回个电话!”看着满库那轻廋的身影,想到从此我们再也不似学生的自由,而是要天各一方的为了银子而努力时,那种沉重的心情真是难以言说。
    “哎!妈,没事,啥都好着呢!嗯,没事,我暑假不回去!我正连慧娟到火车站呢,你放心,我俩个好着呢,你身体好?我爸身体好?我哥生意好?……”
    听到满库的话,我的心突然间一下子凉了,暑假不回家!他的母亲也未提醒,看来自己在别人眼里早已是煮熟鸭子飞不了!无言的恼怒与失望充满了我的胸膛,梦醒了,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熟悉的火车站,刹拉间变的那么陌生,看着车窗外的李满库,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让我心痛。沉默无言的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泪水,我不想让周围的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更不想回应拍打玻璃的李满库。
    “你男朋友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了,问你回来了没有,让你回来赶紧给他回个电话!”刚走进新的女生宿舍大楼,铃铛边急匆匆下楼,边笑呵呵喊。
    “知道了,铃铛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去?”
    “哎呀,老大哎,你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现在这个阶段还能干什么!我去人才交流会上看看去!不和你聊了,走了!”
    爬上七楼,放下行李,看着空荡荡的宿舍,一种无组织,无纪律,失去方向的恐慌袭击着全身。
    “老大,你男朋友电话,赶紧的!”突然门被推开了,大侠笑呵呵的喊。
    “你告诉他,我困很,想睡觉,让他别打了!”躺在床上的我,有气无力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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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老大牛!呵呵……”大侠竖起大拇指笑呵呵的说完,顺手闭上门,耳边传来她的说话声:“别打了,老大困了,想睡觉!”
    “哎,老大,赶紧的,赶紧的,你家那位有急事,赶紧的,赶紧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大侠拿着电话,不断的喊。
    “有事吗?”无耐的我接过电话,冷冷问。
    “刚到了?一个人走了,坐车没遇到什么事吧,怎么也不告诉我,急死我了,我一个人站在下面,也不知道你怎么人,你到了就好,到了就好,我已经打了五六个电话了,别人都说你还没有回去!哎!真是着急。没什么事吧?……”电话那边传来李满库焦急的说话声,他的样子我闭上眼睛都能想到,只是我不想再搭理那样自私自利的人。
    “贺儿,生气了?我什么事又做错了?你说话啊?急死我了!”李满库的声音正常了。
    “没什么事,我困了,你以后不要打电话了,好好工作你的!”说完便挂上电话,再次虚掩着,阻止新的电话进入。收拾好自己的床铺,心无挂碍的躺在上面,从未有过的轻松。
    一觉醒来,上机房练打字,写小说,学电脑;图书馆看书,查资料,写论文,我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充实。虽然,心痛极了。
    提着暖瓶,一步步爬上七楼,喘口气,身边的电话响了,顺手接起电话,耳边却传来李满库焦急,嘶哑的声音;“贺儿,你怎么了?为什么总不接我电话啊,你那天的话是什么意思?我这想了好几天了,都没有想明白了,我哪里做错了,你快说吧,我都要受不了,这几天,我饭也吃不下,觉没睡好的,嘴上都长泡了。你快说吧,求你了!……”
    “要毕业了,我天天忙着,学校里发毕业证与学位证,交还凳子,领取押金。没事的时候,我去机房练练打字,或者写写小说。所以很忙,你工作也忙,以后不要再打电话,省得浪费电话费!”原本挂电话的我却忍不住开口了。
    “什么叫浪费电话费?我愿意!贺儿,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直说不行啊?你知道,我这个人脑子直,转弯慢,你别在这样折磨我了好吗?”
    “我哪有那样的本事!你的主意多正,我还能影响到你的生活啊!”听到李满库压抑的恼怒,我却出奇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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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满库故做轻松的笑笑说:“影响,影响!太影响咧,你那天走的不高兴,我都好几天没睡好觉,一直在想为什么?你这几天又不理我,我找你也不容易,你快把我给折磨疯了!好了,好了,咱俩不生气了,你告诉我怎么了?是不是我哪句话又没说对?”
    “你说呢?你都想好几天了,还能没想明白?”
    短暂的沉默,李满库试探着问:“得是我给我妈说我暑假不回去,惹你着气咧?……”听到他的话,我不置可否。着急的他一声紧着一声问:“得是得?得是得?”
    “你说呢!”
    满库叹口气:“就为沃事啊?!我给我妈说我不回去,那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啥意思!你怎么为那个事生气呢!真是没意思。”
    听到他的话,我竟然一点生气的感觉也没有,冷静的说:“寒假你曾承诺暑假你要干什么?你一失信我的父母,二置我的颜面而不顾,最重要的是我不需要这样的‘爱情’!所以,你以后不要再打电话了。我马上也就离校了。你安心的工作,好好的给你妈挣钱!咱们结束了!”话一落音,直接挂上电话,我觉得自己的爱情彻底结束了。
    李满库出奇不意的来了,磕头作揖,陪礼道谦,厚着脸皮坐上回老家的火车。看着满脸歉意,满心欢喜的李满库,我的心矛盾极了。伤心,难过,气愤却又无法抛开。这“逼”出的订婚,让我难以接受。说什么一心一意,爱到天荒地老,一个原本男孩子应该主动提出的订婚却出尔反尔,我看不到“爱”的面目,品不出‘爱’的味道。事落实处,他的眼里只有他的父母,这样的人是否能依靠一生?我不敢确定,更不敢认同。怎么办,怎么办?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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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家门,母亲喜笑颜开,兴致勃勃与满库商量着定婚的日期,一切的一切超出我的控制。送走李满库,母亲兴奋的说:“哎,慧娟,妈给你说,任个彩礼一天一个样子!我那时间还给你说种对门的彩礼要的美,哎,前个儿柳西的民娃她女订婚,光礼钱一万,还问婆家要的是五金!……”
    “就是的,任个农村订婚彩礼真是一天一个样!你妈一天还急的,打听这个,打听那个,……”父亲笑嘻嘻的说:“啥行情都涨呢,看你老早订婚弄啥?玉立当年订婚,咱给人八百元的聘礼,人都瞪眼呢,说咱大方很,看这后来!不了说啥事学的稳稳的……”
    听着父母的话,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人长大真不好!一个人静静的,静静的思考,这个婚还要不要订。回想着昔日李满库的笑容,执着,耐心,朴实,勤劳的本性,我不断问自己:他不想订婚无非是出于“孝”字,他爱他的父母有什么错?一个连自己父母都不爱的人你会觉得可靠?只是心里的委屈总是无法完全释怀。
    压抑着内心的痛苦,背过父亲,不断的劝说母亲:“妈,李满库家比较穷。咱屋的情况,你也知道,将来你连我爸老了,还指望我养活你家。玉立回来,我还得帮娃一把,玉娟还要念书呢。妈,你说,我一个人能挣多少钱,就算我将来本事大,挣的钱多,可是屋也不可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事情,李满库不高兴,回回到我跟前唠叨两句,妈你说我将来的日子多难过!不管你,我于心不忍,管你就得天天不得安宁。其实事情如果到了那种程度,管与不管,我的日子都不好过!你现在让一步,他家屋拿多钱,就收多钱,也再包说个啥啥!咱这的行情,我已经给满库说了,他心里有数,如果他家拿的少了,他家屋人自己就不好意思了,人给你道答两句,你就接住,你不是看他妈,他爸的面子,你是买面你女婿的心呢,他满库知道订婚这么大的事情,你连我爸都让步咧,将来还能不记你连我爸的好?李满库是个孝顺的人,心眼也很好,人也实诚,他肯定会一辈子记住你连我爸对他的恩惠。事情如果这样做了,将来我要帮咱屋,他也不会过分说啥。我的日子好过了,你的日子也就好过咧!即使他妈他爸有意见,我想他家也不敢过分说什么!妈,你听我。咱屋这亲戚本家,哪一个连咱是同心的?没有一个!都是那站到干岸上看笑话的人,我这一订婚,李满库就是你的半个儿子,妈是你长辈,如果你一开始就让他感觉到他对你有所愧疚,那么,他会想着办法偿还你的人情,他妈,他爸也一样,如果这样,你不就有了真正的亲戚了?!”
    母亲看看我,自信的说:“nia李满库有他的哥呢,你不是说他哥自从结婚以来,一直是吃公饭攒私财的嘛,这到咧他兄弟的婚事上咧,nia他哥还能不给他兄弟出些订婚钱!放你的心,钱它肯定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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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咱不管人nia内务事怎么处理,他哥有心了,他们兄弟们处的更好,他哥没心了,就算了,总之,订婚那一天,李满库他妈他爸来,拿多,拿少,只要人对你有歉意,你就大大方方把人的接了,不要让人难堪,叫李满库的心里不要记恨。咱这事就算过了。至于以后,有咱说的,没他的说的。你这么个做,其实是给你女我松绑,给你修后路呢!咱农村婆子娘阻挡媳妇管她娘家的人还少嘛!虽然,我在外头工作,可是人到他儿跟前给你垫两句好话是个啥样子,给你垫两句瞎话是个啥样子!再说了,一个屋一般情况下,都是男人挣钱多,女人因为各种原因,挣的相对没有别人多,nia与你感情好了,我再说给你弄个啥,他也就不当咧!你听我的话没错!”
    母亲想想对我说:“妈说你说这话对着呢,nia一个男人家,没有娃,没有屋的缠扯,想弄啥就能弄啥,一个女人,有家,有娃的牵扯,给nia单位想好好干,但总是精力达不到么!要不nia男人家咋总升迁的快呢,nia要是心里爱你,爱妈,就是你说的,你再给妈想弄个啥,nia也就支持咧,nia要不支持,包说阻止,就你一个人的能力也真是个事!妈一辈子,前半辈子靠你爸养活着,一天连个仆人一样,天天给nia担水,发车,支车,有时候还装砖,一天盘儿上盘儿下的,当爷着供着呢,地里的活,总是妈连你一天做呢,就这,回来了,连呼噜爷一样,眼瞪的这么大,连比牛眼还要瞪的大,骂人呵,牙牙一咬,恨不得把谁一呵眯到地缝子去!妈花一毛钱都要nia给呢,nia再不给了,妈到垯垯花钱去嘛!那两年,嫌我拿钱哄玉立呢,嫌玉立一天总没说连他一递一呵的拉砖做活,成天连娃剜蛋蛋呢,剜蛋蛋呢,把屋一天搅的鸡犬不宁!那个捏个个有个明缝缝,我拿钱把那个毛才扑顺咧,你爸呢,眼睛一睁,可这这没做好,那那没做好咧,出个大声,把那个一打一骂,去,那个不做咧,一天就为了这,屋成天着气呢,没一天安宁的,那时间,我都想跑咧去!妈光是看你念书呢,玉娟蕞呢,妈要走了,光可怜个你家!玉立他是么个球势样子,我要走就走咧,一点都不心疼!最可怜的是玉娟娃,娃还蕞呢,你家好歹都大咧,都能自己给自己刨先着吃咧,娃不行么!你爸当他本事大,谁像离不开他似的!自从妈做咧小百货生意,他任个开不动车咧,我看他任个到我跟前毛顺顺的!再不是那个眼睛一睁,‘日!’把碗瞥咧,把茶杯给摔咧。妈花钱,虽然手上钱不多,可是用不着看他的精神咧!上坡你爷那死咧,你五爷叫nia商量事呢,nia人面前答应的好好的,事做漂漂亮亮,到人面前,装的仁义礼智信的,回来,连猪都不如,把妈骂的连啥一样!日娘老子的骂呢,心里划不着么,嫌你爷当年把他当长工用咧一辈辈,日子好的时候,到他跟前也没心,把他总另眼相待呢,给库建留咧么多的家业,这到老咧老咧,还要几个女婿埋!批批江江,一天就骂咧个没停点点,睡觉都叫你不得安然!nia瞌睡少,妈还带瞌睡多,一晚上不叫人睡觉,给你翻老茅子!我说他,你要是划不着,你就不答应他五爷咧,何苦把你受的!你答应了,回来可连这么个骂我弄啥家!不了,妈说你说的话,妈能听懂!妈这一辈子有娘生无娘疼的,还遇呵你爸家屋这窝之猪,连猪都不如,一个个光会窝里斗!妈说你结婚了,妈就有了亲戚咧,妈听你的!只要李满库他妈连他爸开口给我连你爸道答,妈啥啥都不说,把人高高兴兴接住,两亲家处的好了,你家俩个无形之中事就少咧!妈这么大年龄咧,还能听不懂你说话的意思!妈真是将来老了,说不定真得指望你家养活!人要给自己把路修宽些,妈说你说对呢!……”
    玉立出奇不意的回家了,母亲高兴的合不拢嘴。不断向精神萎靡或者亢奋的玉立示好。似乎一切步入正轨,家庭从此可以腾飞。然而,看着玉立的样子,我却担心订婚当天他那不雅的样子被满库的父母耻笑。母亲不以为然的骂:“啥他姐些!娃沃样子咋?我看我娃好好的,长的又高,皮肤又白,模样又俊,我看他家满库长的还不如我家玉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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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库带着他的父母来了,坐在前面楼房下,父亲陪着。我拿着父亲特意去县城买的鱼清洗着,为上午炒菜做准备。母亲站在锅边摊着鸡蛋饼,准备汤汤面的梢子。突然头门口传来玉立的说话声:
    “我五爷来了!爷,你慢慢下,台阶高很!”紧接着一阵寒暄的声音。
    “妈,我五爷咋来了?得是你叫玉立叫的?”生气的我皱着眉头低声吼。
    “没,没没没,妈没给nia说,nia怕知道你今个订婚呢,给你把人叫来咧,嘿嘿嘿,看娃还给你操心呢!”
    “妈!”生气的我拉长声音吼:“咱订婚连人不一样,你不知道吗?我只想你俩亲家坐呵,好好说说话,叫么多的人,是想扬名吗?……”
    “嗯,嗯,嗯!这娃些!娃好心还使到驴身上咧,拿我到前头把你爷问嘎去!”母亲不悦的打断我的话,换上笑脸,前面寒暄。
    我的头懵了,觉得自己百密一疏,生怕所有的努力会化为泡影。
    “舅,你给进走,操心台台,我姐今个订婚呢!”听到玉立的声音,我探出头,远远看见石头舅在玉立的带领下进入房间。
    恼怒的我极力控制着内心的愤怒,不断劝说自己:玉立完全是从乡俗的角度考虑,是真心想替你操心,他不想你委屈自己!
    “嘿嘿嘿,看,娃嫌你订婚辱没很!nia跑去专门给你叫人去咧!……”母亲嘻嘻哈哈走进厨房,满脸的笑容的说。
    看到母亲不暗世事的笑容,生气的我不由得吼:“笑啥呢,有啥可笑的!”
    “嗯,屁女子言馋的!”母亲一转身又向前面房子走去。留下我一个人在厨房收拾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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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娟!”突然,母亲怒气冲冲的闯进厨房,不高兴的吼:“你还说满库他妈连他爸是个能行人,能知道啥!礼钱拿少了,会给咱道答两句,嗯,你掌到前头听嘎去,nia还驴一杠,马一杠,给你把啥都给你说得个清,还说他家没少拿!么球屁厘一点钱,连人nia一半的聘礼都不到!穷屁滥干花不说,还背个大背蒌摇呢,说话欺人踅地方!嗯,一天说你,你还不听,总说李满库家屋人好,他妈,他爸能行很,会说话很!沃会说话我看着!咱连这么个委曲求全订婚呢,话从nia嘴里出来,到他家堡子好像是多丢人的事!他家俩口子连做贼一样跑到咱屋来咧!就说他家有啥资本到咱跟前是这个样子,是有钱呢,还是有势呢,还是他儿是大学生,妈说咱是农民一个?!钱拿的少了不说,就是个被面子都是那日巴欻!就说你这是给你儿订婚呢么,心咋都这么空的!还把咱一天心长的,替人考虑呢,嗯……”
    听到母亲的话,我真后悔自己天真烂漫的初衷,虽然生气满库父母的过分,却理解贫穷的滋味。快步走到前面楼房下,听到满库的父亲阴阳顿挫的说:“我家哇,五千块钱就多的很咧!照我对门的娃订婚,通共花了不到三千元!嗯,娘家人好的,啥啥都不要!nia还给媳妇陪咧一拉拉的东西。任个这不讲究这咧,照nia出去打工的那娃不要屋人花一分钱,就引个媳妇回来咧!咱这人光是待个客,看待个客能花个啥钱!它花上一千元就没处去咧么,媳妇打咧多年工,nia还不攒俩个钱,沃钱能给娘家她妈嘛!还不是贴给了婆家!不了说,任个,过去那老讲究说不上咧!嘿嘿嘿,咱这俩个娃还准是自谈的,我家还拿咧五千元还少,不少咧!不少咧!……”
    父亲尴尬的低着头听着,讪讪的陪着笑,打断满库父亲的话说:“订婚这事么,有个啥下数嘛!……”
    “订婚咋能没下数!nia沃臭行有个臭讲究呢!要是没下数,他大哥咋能给你说出沃啥啥多钱,啥啥多钱!他能说,就是有讲究呢!说明他家哇也连咱一样,大差不差的!照对门彦三哥的二女子订婚,咱先不说婆家供咧三年的卫校,后来还把工作给找咧,光是订婚人礼钱就拿咧八千块,还给二平娃买的是三金!nia二平的婆家也离咱有四五十里地,只不过,咱这在东,人在西!人nia娃才是个自费的卫校生,咱这女子可是我一手供出来的大学生,给咱一分钱贡献没做,这可介给了兴平。这订婚再还连么个说话……”
    “嗯!沃话不能说!沃话不能说!你供你女上学那是你应尽的义务,咱这订婚你给别人说不着!……”父亲淡淡的笑笑,摆摆手,打断母亲的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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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娃上大学是咱的光荣!你还有可机会供呢,看他谁家可有咱这么好的事呢!人都盼自己娃比自己强呢,钱算个啥嘛!没有,咱可挣呢!沃大学生看他谁能挣来嘛!……”满库的父亲嘻嘻哈哈打断父亲的话说。
    父亲转着头专门向母亲说:“至于你家娃给你挣钱没挣钱,不是说她结婚了就把你功劳抹杀咧!你就是以后万一有个啥事过不去,她你女还能说不管你咧!不了说,供女子念书的事,你给亲家说不着!你再说对门彦三哥nia女子订婚的事,这还有一说呢,咱今个也订婚呢,相互了解一呵也是个话题!……”
    母亲看了父亲一眼,抢着说:“我就是说订婚聘礼的事呢,……”
    “嗨!沃可有个啥下数呢嘛!咱俩家离的远,一地一个风俗,一地一个样子!照我再说,俩个娃是自谈的不要钱才适合!……”满库的父亲沉着脸,张口便来。
    愤怒的我脱口而出:“你合适了,你觉得别人合适吗?对门二平也是自谈的,别人怎么没说不交聘礼呢?你也当先人呢,我家结婚你给我家准备了什么?要房没房,要钱没钱,就连咱们农村最起码的订婚你都不想尽义务,你将来还要我们养活吗?”
    满库的父亲不紧不慢的说:“你急啥呢,这不才订婚呢嘛!没房买呢,沃可要啥呢!……”
    看着那阴沉的脸,我真想说:“看你咋大方的,有钱的!订婚该你拿的,一分都不想拿,给你大儿攒着,满库念书的学费给他借呵,订婚再叫李满库自己攒钱,自己借钱,你垯垯有一点先人的样子,还到这儿吹牛不纳税的!”
    忍下愤怒,问:“那房子是你买呢还是叫我家自己买呢?”
    “当然是你家自己买,我把李满库供到大学就尽够你家的咧的,还凭啥要我给你家买房呢?”满库的父亲一脸的不屑。
    “你供李满库上大学与我家有啥关系!是我妈没供我上大学?!”生气的我脱口而出,只觉得这样的婚订不订都无所谓。
    李满库板着脸,头扭到一边,不高兴的大声说:“房子有本事自己买,还要老人买的啥呢,屋能供上大学,就已经不错咧!你上大学,是改变你的命运,用不着到这儿压谁!”
    恼怒的我终于可以直面惨淡的冲着满库大声吼:“拿着你的东西走人吧!这婚不定了!去给你找免费的去!我家屋没有!……”
    站在一旁笑盈盈的母亲开口了:“哎!我看就是娃说的,咱今个这婚不定算咧!你家李满库娃也长的体态,不愁找不到媳妇,我家娃也不愁寻不下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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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的话一出口,满库一家人的脸变了,愣愣的看着母亲,再也没有那傲人的样子:“哎!哎!看这话说的,看这话说的,咱今个专门是给娃订婚来咧,专门订婚来的,咋能连么个说呢,看咱大人就能两句话把nia两个娃几年的情份给破坏了!……”满库的父亲急急的说。
    “就是的!俩个娃关系么好的,看人活一辈子到垯垯能寻么合适的婚事呢!我家今个是诚心诚意的来给两个娃订婚呢,都不嫌我家哇人笑欢,大清早就出门咧,都怕人问我家弄啥去!到女方家订婚,到我家哇除非是那男方屋提不起弦道的那,给人当上门女婿才连么个做呢,你姨,看咱大人就敢连么个把两个娃的好事给耽搁了,不敢,不敢!”满库的母亲急了。
    “五嫂咋还连这么个说话呢!还是我家慧娟垯垯不如你家的意咧,看你说的,到我家屋订婚就像是做贼呢,……”
    “不是的,不是的!我家哇就是么个风俗!么个风俗!慧娟,我家满意的很,满意的很!不了,咋都不讲究我家哇的风俗,按照你的家这儿风俗走呢,你姨,你包多心,包多心!”满库的母亲一再的陪着小心。
    “不是谁多心,你的话也太难听咧,你要是嫌你到你家芒上不好说话,我给李满库娃也说过,不行了咱再到你家屋按照你家风俗订个婚,沃可有个啥呢嘛!十里乡俗不同,人都有个面子问题。到我家这儿,按我家的当地的风俗走,到你家哇按你的风俗走,相互不让对方丢人就行!这事有啥难办的!……”母亲沉下脸,一本正经的说。
    “就是的,就是的!不咧,不咧,我家也不讲究,不讲究!两个娃把婚订咧就行,订咧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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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个这,那看你家三番五次把沃话说的!”母亲一板一眼,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这样的订婚,我只觉得丢人之极。
    父亲的头终于抬起来了,淡淡的笑笑,紧声吼:“嗯!对咧,对咧!有个啥下数嘛!有个啥下数呢!慧娟,对咧!看你沃样子些,非把两个娃逼到沃份上!一天总把钱看咧个真!其实这世上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母亲不乐意的大声说:“咱是把钱看的么重的人吗?慧娟娃体谅满库,说是只要五哥连五嫂来了,有啥事商量着来,高高兴兴的,不要为难人!我思量这礼钱拿少了,两句话怕有呢吧!世上垯垯有个一个萝卜两头切的事!要不是看到两个娃多年的情份,今个这事再叫我说,还不如真的算咧!……”
    “哎!不敢,不敢,你姨,真是不敢!看咱就敢做nia娃的沃主儿!礼钱的事怪我家,怪我家!怪我家没提前打听咱这达的下数,知不道!还觉得五千元不少,再说这个,你姨你也不包着气,我家哇五千元确实不少!……”满库的母亲柔声的向母亲陪礼。
    闷悠悠的离开了那个让我心痛的订婚场合,听着那高一声,低一句的嘻嘻哈哈,叽叽喳喳,心里真不是个滋味。我原以为自己即将进入一个温馨知礼的和善之家,没想到,我依然只是别人眼里的外人或者是“物件!”
    “慧娟,慧娟!”突然,母亲欢天喜地的跑进厨房,兴奋的说:“你婆娘见到玉立咧,夸娃长的好,个子又高,皮肤又白!我托付她给咱玉立到她家哇说个媳妇,你婆娘说没麻达,娃长的么好的,屋又是楼房,这媳妇好说的很!她家离咱也远,说个媳妇,她也打听不着个啥。就看她将来能办到吧,可再包是个大谝,说大话溜西皮的主儿!……”母亲站在厨房调着汤,嘿嘿嘿的笑着。
    我只觉得浑身发抖,火烧眉毛,,心里恨恨的骂:“你么大的人咧,真是吃饭知不道饥和饱,睡觉知不道颠和倒!”
    然而,事已经发生,我不压下心里愤怒,低声说:“妈,你再寻不下人给玉立说媳妇咧!才个连人还是红脖子烧脸的,这一时时就托人给你儿寻媳妇呢,你没看你儿现在的情况,能寻个媳妇吗?就你才个的样子,你觉得别人会实心帮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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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沃可怕个啥呢!一时她就进来问妈具体想找个啥条件的!她也看咱屋条件好的很,楼房高高的,你爸还有个车,咱的过活比她家哇人强多咧!你考上大学咧,屋就剩玉娟连玉立咧,玉娟她明个考上学也好,考不上起发了也好,这屋就是nia玉立一个人的!咱这条件有他谁的说的啥呢!……”母亲嬉笑着,不以为然的反驳。
    “妈,你没看你儿人行不行!就没订个媳妇,订个媳妇守的住吗守不住?”听到那没有自知之明的话,气得我单刀直入,希望一下子刺醒母亲那得意忘形的心智。
    “咋不行!你说我儿可咋不行!”母亲恼了,转过头咬牙切齿的吼:“就你家女婿人能行!屁女子一天光心短很,今个给你订婚呢,明个你婚一结就不是这个屋的人咧,我把你供到大学,你有本事挣钱咧,屋的事,你就可以不管咧,我不想着给我儿订媳妇,我老了指望谁家!”
    压下愤怒,耐心的说:“妈,你骂人也太欠考虑咧,我不是你说的沃意思!对门希望,他妈连他爸苦心巴力的给把媳妇娶进门咧,希望还不是没守住!希望平时还听他妈的话呢,nia娃也做活呢,咱玉立是个啥情况?玉立有病弄的天下尽知,成天连你连我爸打锤打咧个没停点点,雾个样子订nia谁去嘛!nia谁怕把他女打到河里喂了鳖,也不把女子给玉立吧?你太性急咧,咱应该先给娃看病,你劝我爸也对娃好一点,等啥都顺了,再订媳妇也不迟!那样成功的概率高一点。现在这个样子,你到处给你儿说媳妇,能订个媳妇嘛!你这是变相的给你儿卖臭呢!……”
    “我儿啥样子,我儿啥样子?我性急咧?得是你把婚订咧,就光等着结婚呢!劝你爸,就爸沃球势样子,谁能劝呵?玉立任个还蕞吗?连他一样大的娃nia有人都抱上娃咧!看你利平姨咋西的,年龄等的么大的,到如今都没找呵一个婆娘,掌到堡子都成了老姑娘咧,玉立再等嘎,等到啥时候去,等年龄过了,叫我到垯垯给订个媳妇去!屁女子光言馋很,可谁他把女打到河里喂了鳖,也不把女子给玉立!你就把我娃量就咧?!我儿再不好,有我连你爸操心呢,不要你个屁女子一天指手画脚的!……”母亲骂的越来越难听,我知道自己多说无益,沉默,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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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你姨,你包麻烦咧,都是自家人,麻烦啥呢!”突然,满库的母亲来到厨房,喜呵呵的说。
    “哎!不麻烦,不麻烦,这就是这么个事么,来进来,坐呵,坐呵!”母亲热情的招呼。
    “姨,你坐呵!”我递过了凳子。
    “你姨,你才个还说给你儿说个媳妇呢,这会nia男人家说闲话呢,我也没事,就出来把娃的情况问嘎,问嘎,我回去也就好给人说咧!你把娃的情况给我说嘎,看想找个啥条件的,你一说,拿我回去就照着你说的样子给娃揣摸去!”听到满库母亲的话,我的头‘嗡嗡’做响。
    “哎!还啥条件的!平平常常,就咱这庄稼汉人就行咧,只要娃乖乖奸奸的,就行咧!没啥条件!”母亲高兴的合拢不嘴,装出的平易近人让我难受之极。
    “哎!看你说的!咱屋条件这么好的,楼房高的,啥都平顺的,他爸一天还勤谨的,开个车,挣钱又利朗,屋还带就一个儿,我看你儿个子也高省省的,长的又体态,可没啥条件!没啥条件,将来我再给说一个,你来在不满意呵!有啥要求就说么,到媒人跟前还能不说嘛!”满库的母亲一本正经,热心倍至。
    母亲一脸的得意,被我暗暗一瞪,尴尬的笑笑说:“哎!你姨,咱屋就是这么个条件,好啥呢嘛!你也看着,我家也就么一个儿,两个女子,慧娟也大学毕业咧,二女子还蕞,正念书呢……”
    “哎!条件好,条件好!二女子将来也是个大学生的料!你看人蕞蕞的灵性的!嗯,你姨你会调教娃,看一个个娃脚手都麻利的,活做的好的!……”
    “呵呵!哎,不会教育,不会教育,沃都是nia做情愿呢,高兴了就给你多做俩呵,不高兴了就耍去咧!……”母亲摆摆手,满脸的笑容。
    “蕞娃家,就是个沃!谁还能指望娃娃家做活嘛!你看慧娟到锅上案上能行的,你看nia切菜那俩呵老在很!”
    “呵呵!慧娟从蕞蕞就中用很,你姨你命好,把我慧娟订到你家屋,你将来放心很!”母亲的话出乎我的意料。
    “放心,放心,有你姨这么能行的她妈,娃肯定错不了,错不了!对咧,你姨,你到底是要啥条件的,tiang给我说么,我也就按你说的给娃踅摸去,你咋还是个这些!赶紧说,看一时可没时间咧!”满库的母亲站起身问。
    母亲欣喜的拉着满库母亲的手:“走走走,咱姊妹俩个坐到房子说走!哎,你姨你热心的,……”
    玉立站在院子,伸腰,蹬腿,两只眼睛不停的翻看着双手!冲着背身的母亲便是拳脚!看着母亲热情拉着满库母亲的手,兴奋的走进我的房间,我无耐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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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开席了,母亲坐厨房不断的絮叨着满库的母亲的羡慕与夸赞,热情高涨,信心百倍,似乎已经看到了满库母亲领来了媳妇。我头痛欲裂,无言之极。听到前面房间传出的笑声,想想自己才不久的“威风!”心里真是不痛快!
    “慧娟,妈说饭吃完咧,人都说你菜炒的好很,一时改口呢,你去给你阿公端杯茶,改个口去!妈给人还退咧二百块钱,做为人情!你去,你去!一时进去给人端茶水去。”母亲兴奋的四下寻找着茶杯。
    “我不去!”看到母亲的样子,我白了一眼,坐在原地继续摘菜。
    “去去去!咋可不去呢?”突然,母亲愣了一下:“改口要有改口的礼性呢,奥,雾家子迭给你准备没准备改口钱,嗯,怕没有,来咧光拿咧个滥被面子,就拿咧么球屁厘一点钱,nia要是主动提说端茶的事,那就是nia准备咧,你就去!要是nia不念喘,沃就是耍白锤呢,叫了也是白叫!不去就不去!妈说,你不去就不去!得是你也害怕没改口钱?”
    “谁没见过钱!张口闭口就是钱!才个连人为钱争争吵吵的,这会又给人退上二百,再叫我去叫人,你好意思去,我不好意叫!真是的!”看到母亲兴奋的样子,我生气的吼。
    “退二百块钱咋?他家小气,我偏偏给他退上二百,叫他家回去想嘎,这也是显示咱大方的时候!可为啥要收的么渣的,雾家人小气,咱也就把事做的么绝的,蕞娃家,再不要管么多的事咧!你不去,就不去咧!量他家也不会说个啥!”说完话的母亲又向前面楼房走去。
    “哎,今个长脸很,我妈连我爸都说你菜炒的好很,还会炖鱼!人都说鱼如味很!”李满库悄无声息的走进厨房,翘着指头,笑眯眯的说。
    我冷冷的问:“吃好了?”
    “吃好了,贺儿,你真棒!”满库欣喜的总是想表达他的亲昵。
    “去去去!一边去!不瞎臊”推开满库的热情,生气的我冷冷的说。
    “满库,妈说来,再喝些鸡蛋汤!”母亲站在楼房下大声吆喝。满库答应着,挤眉弄眼的离开了厨房。
    我坐在厨房一个人正吃着饭,突然耳边听到一声:“慧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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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姨,你吃好了?来坐呵!”放下筷子,我赶紧站起身,递过凳子和茶水。
    “姨吃好了,吃好了!哎今个你菜炒的好很!姨说你赶紧吃,吃!忙了一上午了!”
    “哎!你姨,你咋坐到灶火些,这脏乱脏乱的,走,咱坐到前头去,坐到前头去!”风风火火的母亲一进厨房便惊讶的喊。
    “不咧,咱就坐到灶火,你家灶火大很,收拾的干净的,就坐到儿,咱姊妹俩说说话,你没吃好了,连娃一达也再吃些!”满库的母亲客气的站起身,执意的坐在厨房休息。
    “慧娟,都订婚的人咧,也知不道给你妈倒杯茶!”母亲转过脸,不悦的冲我吼。
    “倒咧,倒咧!我不喝茶,一天到屋白水喝惯咧,还喝不了茶!”满库的母亲端上茶杯,急急的说。
    “慧娟,那你给你妈倒些白糖水喝嘎!”母亲嬉笑着说。
    “姨,这是糖水,你喝!”重新倒好水,端给满库的母亲。
    “你妈”,叫妈么!叫妈!”母亲看着,着急忙慌的纠正。听到母亲的话,我暗暗瞪了她一眼,希望她闭嘴。满库的母亲接过糖水,定定的看着母亲,一声不吭。
    母亲没有理会我的白眼,却大声说:“叫妈,掌就应该叫妈,不能再叫姨咧!叫妈!”
    “我也就说呢,咋还把我叫姨呢,咱婚都订咧,该把我叫妈咧,满库到前头把‘妈’叫的多响的,你这咋还把我叫姨呢!”
    “叫妈,叫妈!”母亲像起哄一样,跟在后面一个劲的督促。
    “妈,你喝水”硬着头皮,喊出了第一声,依照熟知的风俗却未收到任何回馈。
    送走客人,父亲嘻嘻哈哈的脸立马沉了下来,进门咬牙切齿的骂:“慧娟,你羞咧先人咧!你把你婆家人看嘎,人把你当咧个啥?嗯,可惜我么多的年的钱咧!拿咧么球屁厘一点钱,还炸瓜舞势的到我跟前要欺头呢!咱还把咱心长的,替nia娃考虑呢,你看nia满库咋到人面前连你一递一呵的弄呢?咱当咱聪明的!……”
    “就是的!咱娃傻着呢,还当她一天聪明很!一天总把她爸,她妈给口袋里装,叫别人拿着锥子戳呢!自己端着金碗讨饭吃!不怪别人称大,就怪自己肉贱!……”母亲嬉笑的脸也陡然沉了下来,一脸的鄙视的骂。
    一场世人眼里欢天喜地的订婚到了我这里却成了挥之不去的耻辱与遗恨。我恨李满库,恨他没有像自己一样做好父母的工作!恨他的父母自私、算计伤害我那热切的接纳之情!订婚礼仪虽然各有差异,但满库的父母却无一表示!这种算计包含了多少贫穷,又有多少是自大的心思?不愿节外生枝的我选择了沉默,一厢情愿的相信未来的公婆日后一定会拿自己当儿女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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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不足十五平方的小房子,看着六张上下火车床,中间一根铁丝上挂着一排滴水的衣裳,地面水淋淋的,没有一处落脚地方。窗户下的那几片锈迹斑斑的暖气片上摆放着袜子,鞋子,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说不出的臭味。
    “慧娟,这里六张床,有一位老员工,说是老,只是比你们早进厂二年,其它五张床,你随便挑一张,这屋子安排五个人住,留一张床,给你们放行李!”宿舍管理员笑笑说:“咱们单位住宿条件就这样!这还是对你们大学生的额外照顾。原先住在这儿的员工都被迁走了,离单位远的很。条件比这儿还差,还是大学生好!咱们单位有食堂,饭菜也不贵,当然也不是啥好饭,混个饱肚还不成问题。”
    “刘师傅,咱们单位四个分厂都在哪儿啊?”看着眼前的景像,我不知道自己起飞的地点是否选对。
    “嗨!就在这个院内。说是四个分厂,其实就是原来的四个车间,现在不是兴什么集团化嘛,咱们单位也刚开始改革,尝试着集团化。就看你们这些有为青年来了,能不能给大伙带来一点实惠!”
    “呵呵,看您说的,刘师傅,我们这些人刚来,什么还都不懂,还得向您们这些老师傅们多多学习呢!单位改革这么大的事,哪轮得到我们这些没资历的人说话啊!”
    “嗨!”突然,刘师傅压低声音不屑的说:“就那帮人?换汤不换药的,能改革好才怪了!大老粗一个,一天光会扯着嗓子骂人!这话可不敢乱说!”刘师傅四下看看,紧张的说:“这个单位都没有人敢说话,你也别把我给卖了!”
    “不会,不会,看您的说!你也没说啥。”透过窗户向外看看,只见一个人站在院子中间指着一个中年妇女破口大骂。不解的我转过头,看看四处检查的管理员。
    “哎,有啥奇怪的!那是老头的情人骂四分厂的厂长呢!不用看了,没啥看的,分厂厂长没有几个人能干得住的,经常走马观灯的换。好了,宿舍我就给你安排好了,钥匙得你自己找人配,等小朱下班了,你赶紧要来配,否则一上班,你就没有时间出门了。生活需要的东西也赶紧买,明天你就要正式去人力资源报到了,咱们单位是军事化管理,平时连单位大门都出不去!经常加班,晚上你根本没有时间出去。”管理员边说边向外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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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水帘洞一样的宿舍,我爬上二层,虽然低矮,却不至于滴上水。铺好上学时的被褥,放好箱子,牙缸,牙刷,鞋子,毛巾,盆子等日常用品却不知道放在哪里。空床上乱七八糟的摆满了老员工的东西,床底也塞满了她的鞋子,盆子,脏衣物。躺在自己的床铺,看着不足一米房顶,闷热,潮湿的空气包围着身体,满脸汗水的我对自己说:“好好努力,从零做起,宁做鸡头,不当凤尾!”
    ‘吱’一声,门被推开了紧接着一声吼:“谁啊,谁挪了我东西!”
    “你好!你是小朱师傅吧!我叫贺慧娟,刚被安排到这个宿舍!很高兴认识你。”听到动静,我赶紧坐起身,只见一个二十左右模样的小姑娘大咧咧的进了门。
    “奥,来新同事了!别朱师傅,朱师傅的!呵呵,我听不惯!叫我小朱就行!很高兴的认识你!”小姑娘笑嘻嘻的,没有进门时的杀气。人却快速爬上床,从网兜里拿出碗筷,转头:“开饭了,你还不去食堂吃饭?”
    “开饭了?食堂在哪儿?”我赶紧跳下床。
    “要吃就跟我走!去晚了,人太多!一时上班就迟到了!赶紧的!”小姑娘给自己杯子倒上水,凉在窗台,紧声说催:“快,快,快!”
    穿好鞋,跟在小姑娘后面,快步走着,不解的问:“下午几点上班啊?这么着急?”
    “哎,咱们单位你不要听几点上班,几点下班,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没活的时候,天天放假,放假也不让你休息,除非你完成了这个月的销售任务!不然,就得罚款。中午说是十一点四十下班,下午二点上班,可你看现在都十二点了,十二点半赶到厂里没事,十二点四十就得挨骂,一点钟就算迟到!你看看,咱有多少吃饭时间?快,快快!我不等你了,反正,你下午又不上班,没事!食堂就在单位门口向南一百米!走过去你就能看见。”下楼的小姑娘撒开腿向外跑去。我系好鞋带,已经看不见小朱的人影。
    “哎,你停下,停下,干什么的?”突然门卫挡住我的脚步,冷冷的问。
    “我是咱们单位的新员工,出去吃中午饭!十点多你不是刚问我吗?我这衣服又没换,人也没变,又不认识了吗?”看着门卫,我真是觉得奇怪,却笑嘻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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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去去!”门卫不耐烦的挥挥手,直径又坐进门房内。
    跟在一群穿着工作服的人走进单位食堂,看着窗口摆放的一大盆面,一盆西红柿鸡蛋汤,再看看圆桌上狼吞虎咽的员工,城里人,挣钱的,我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几两面?”食堂师傅不耐烦的说:“赶紧的,愣什么神呢,后面人还多着呢!”
    “四两!”回过神的我赶紧说。
    “一块二!”师傅边打饭边说。我拿出钱,放进盒子,心里真觉得饭菜便宜之极。
    “朱师傅”端着饭盒,我看见小朱正埋头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边紧吃。
    “嘘!叫我小朱就行!”小姑娘招招手,示意我坐下。
    “呵呵,小朱,咱们单位饭真便宜!这一碗面放到外面怎么着也得二块钱。……”
    “再贵就吃不起饭了!你慢慢吃,我得赶紧洗碗上班了!”小朱快速站起身,向水池边走着说。
    “小朱,我得要你的钥匙配一把!”
    “没事,一会儿到宿舍如果碰上我,我给你,或者你到三分厂找我。”看着小朱急匆匆的样子,惊叹单位员工的自觉。
    “干什么的?”端着饭盆进单位大门,突然又一声呵斥。
    “师傅,我是咱们单位新来的员工,这进出不到二十分钟,你……”看着一身制服的门卫,生气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走吧,走吧!”门卫若无其事的走开。看着那一本正的背影我真的搞不懂。闷悠悠回到宿舍楼,远远只听见里面一阵报怨:“这就是人住的地方嘛!这么小,没有一点私人空间不说,连个柜子也没有,衣服都没地方,……”
    “先凑和着住吧,等发工资了,咱们出去租房住!”
    “你们好!我是贺慧娟,也是今年新来的!认识你们很高兴!”推开门,只见两个女孩子正在收拾床铺。
    “你好,你好!认识你很高兴,我叫赵西平,打版专业毕业!”上铺对床的小姑娘,皮肤白晰,带着一副眼睛,笑眯眯的说,只是眼边还挂着泪水。
    “你好,我是陈新红,以后咱就是战友了,请多多关照!”皮肤黑油,个头不高的小姑娘一脸的憨笑:“我和她是校友,我学的是服装设计!对了,刚才小朱留的钥匙,说是你要配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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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你干嘛自己配钥匙啊,她们不发吗?”
    “管理员没给你们说钥匙是自己配的吗?”我奇怪的问。
    “没有!她只是把我们俩个引到宿舍门口,指指床铺,让我们自己选择,其它什么都没说,光说是明天让我们八点钟去人力资源报到。”赵西平一脸委屈的说:“这房间真不是人住的地方,到处滴水,这夏天还好,冬天可怎么过啊!一个屋这么多人,衣服都没地儿晾,干不了。还别说书!”
    “她们可真抠门,钥匙还要我们自己配!”陈新红嗤嗤一笑,继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呵呵,姐妹们,别报怨了,没吃饭赶紧吃饭,吃完饭咱们出门买点日常用品,配好钥匙,听说明天报了到咱们就没时间了。”
    “哎呦!休息会儿,我肚子不饿,等睡醒了咱们再出门,那个门卫可讨厌了,我看见他就想吐!”赵西平倒在床上委屈的说:“连狗一样,进门出门都要把你挡住问。哪怕你转个身,他都要把你挡住。就像不认人!”
    “……”
    “……”
    眨眼间,三个人就像多年不见的老熟人。
    买完东西,三个人嬉笑着,走进宿舍,只见小朱红着眼,啃着馒头,一个人呆呆坐在床边,小声哭泣。
    “怎么了,小朱!”我们三个吃惊的异口同声问。
    “没怎么了!没怎么了!”小朱把头扭到一边,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
    “你怎么干吃馒头?食堂没赶上饭点吗?”我不解的问。
    “刚下班!”小朱抽泣着说。
    “刚下班?这都八点半了!”西平吃惊的喊:“你没说错吧?”
    “这个月活多,所以几乎天天加班!……”
    “啊?”新红吃惊的问:“单位效益这么好!那加班费怎么算?”
    “哼!”小朱轻蔑的笑了:“还加班费!不扣你钱就是好的了!还加班费?!我这个月干的活不少,原以为能多发点工资,就是因为没有完成销售任务,我的工资扣的只剩四十五块钱了!”说着小朱便拿出一个红包,里面放着四十五元整。
    “你不是车间工人嘛,天天加班,哪有时间搞销售?单位没有销售人员吗?”我不解的问。
    “嗨!咱们单位是全员销售!每一个人都有销售任务,完不成没有假休,还会扣工资。你们大学生刚开始没有任务,等正式上班了,你们也会有任务的。”
    “四十五块钱!那你平时不扣你的工资的时候,你能挣多钱?”新红端来水杯,递到小朱的手上。
    “七八十,一百多,二百多,三百多,……“
    “啊!不可能吧?我看见院子单位公布栏里的宣传说车间平均工资五百多!说是老职工基本上都能拿到八百多,你……?”
    “嗨!那是单位效益最好的一次,才放到宣传栏的!那次我也来这个单位最高的一次工资,就三百八十六元!没有外贸单子的时候,经常放假,一放一个星期,十天半个月的。”听到小朱的话,西平不吭声的爬上了床,我心嗑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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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的辗转反侧,早晨来到人力资源,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部长低着头,坐在办公桌前一声不吭。
    “催部长,你就说单位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给我们开具结婚证明,孩子都三岁了,要上幼儿园了,到现在还是黑人黑户,这么多年了,不至于吧,一个国有企业跟一个自己的职工过不去!档案我们不要了,就给开结婚证明,单位能损失什么?……”男人越说越说越气愤,越说越激动,直接站起身,冲着部长的桌子拍:“你们这样做事,不怕报应吗?我爱人到这个单位出的牛马的力,没拿几个钱的工资,这现在让我们交十几万元的违约金,你还有良心吗?……”
    “别激动,别激动,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是单位的规定,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事情!你回吧,回吧,影响不好,影响不好!”催部长站起身,尴尬的笑笑说,突然看见门外的一群新人,脸色一变,不悦的说:“有话办公室去说,别影响我们这儿工作。小胡,带咱们这些新同事去会议室。”大家相互看看,再看看那着急上火的男人,发出唏嘘的惊叹。
    “贺慧娟同志,你过来一下!”突然催部长拿出一摞资料,笑盈盈的说:“你去把这些资料先给大家讲讲,一会儿我找董事长和大家见个面。”
    “催部长,你别走,你别走,我这儿事还没解决呢!”中年男人冲过来,拦住出门的领导,焦急的说。
    “我这儿有工作,你的事我只能按照流程办事,……”催部长转过头严肃的对我说:“去,你赶紧带大家去会议室学习去,别在办公室区域逗留。”
    “你们这一群猪,吃白饭的!一月一月的任务完不成,要你们能干什么!都干什么吃的!……”突然不知道哪个办公室原本不大的责骂声突然间变成了狂吼。
    崔部长回头看看,脸沉了下来,挥挥手:“没有事,不准出会议室,更不准围观!”新同事们不解的相互看看,跟着我和胡师傅走进会议室。
    一连十几日的学习,每每都能碰见那男人坐在人力资源办公室。签合同,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觉得笔有千斤沉。
    “赵建明,你出来一下!带上你的东西。”催部长听完胡师傅的耳语后,大声冲着会议室里喊。
    赵建明神情疑惑的走出会议室,大家争相伸出脑袋向外看。只见门口有人挥挥手里的文件袋,赵建明露出欣喜的笑容。他回过身,向会议室兴奋的竖直两只指头,做出再见的手势。
    有人低声说:“赵建明不来了,他的家人已经给他重新找到了一个单位!”这一声立马引起不小的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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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安静,安静!签定劳动合同是非常严肃的事情,不要因为别人的情况影响了自己的情绪。人和人的情况不一样,咱们不能套用别人的路数。咱们单位的情况大家已了解,领导也对你们报有厚望,好好干,在坐的每一个人都将有大的作为。不签合同,除非你们家里替你们找好工作,否则你们的档案都没地去!……”催部长几句话,骚动停了。大家又在纠结合同期太长,十五年,一笔下去,想跑都难!
    “单位愿意与在坐的各位签十五年的合同,那是看重每一位是人才,才做出这样的决定,没有什么犹豫的,像专科毕业的,单位只和他们签定十年的合同,如果表现不好,单位不再和他们续签,车间的新招的技工,单位只签五年的劳动合同。”
    有人高声说:“我们也先签五年的,以后也可以续签!”
    催部长脸色一沉,严肃的说:“这是单位的决定,谁也不能改变,你们只有签与不签的选择!”说完便走出会议室,大声说:“小胡,一会签完合同,收集起来,抱到我办公室。宣读一下他们明天下车间实习的安排。”
    无耐之中,大家签了合同。一个个无精打采的走出会议室。而我的心里却还报着一丝希望。
    ‘嘀嘀嘀,嘀嘀嘀’传呼响了,我赶紧跑出单位,站在街道IC电话前等满库的电话。
    “贺儿,我已经到了天津了,领导安排负责一个商场,外面是基本工资加业绩提成,不是死工资,比内部强多了。你放心,我会努力挣钱,好好表现,争取给咱们快速创造物质条件。……”听着满库的甜言蜜语,我却感觉不到任何味道。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除了想哭就是想哭。
    “你怎么了?怎么不吭声?单位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我好着呢。单位领导对我还挺重视,没人欺负。”
    “那怎么了?等到十月一小长假的时候,你来天津!”
    “我不去,你那儿也没地方住,我跑去干什么!”
    “没事,你来吧,我想办法!七天的长假,你一个人呆在泰远市有啥意思?来商场给我帮忙,咱们也能见见面。”
    “没事,就别说了,电话费挺贵的,到时再说。”摸着自己口袋里那一百多一点的生活费,我真觉得打电话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奢侈。挂上电话,只见新红和西平急匆匆的走出来。
    “慧娟,慧娟,我们到处找你呢!情话还没说完啊?”俩个人嘻嘻哈哈,眨眼却是一副愁苦的表情:“走,咱们到外面转转,明天就去车间了,我挺害怕的!”
    “害怕什么?”
    “哎,听她们说,前期招的技校的学生在咱们培训的时候都大批量走了!车间那些老家伙专门针对咱们这些学生。”
    “为什么?我知道技校学生走的不少,催部长她们也不断的在招新人进来!……”
    “嗨!招来留不住。说是上面想留住这些新来的学生,但是因为工资的待遇的事,学生留不下,一是低,二是这个低工资在那些老家伙的眼里还是高的不得了!她们工作了二、三十年的工资和咱们这些刚进厂的学生差不多,还没有咱们这些本科的高,所以小组长,检验员那些手上稍有一点权利的人,光欺负这些学生,活给最重的,计件工资给最低的,一说就返工。”西平厥着嘴,不高兴的说:“下午签合同,你看小催那个样子!真是店大欺客。”
    “嗨!看你说的。咱们人才市场找个单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许多单位都清清楚楚的标着不收女生!你们俩个学的就是服装行业,这个单位很对口,有啥报怨的。再说了,服装行业本来就是劳动密集型行业,人员素质不高,这不正是咱们发挥能量的最佳时机吗?如果你能从这批学生中脱颖而出,又能与那些老家伙们打成一片,那么你就能得到重要的岗位,到时候,不就可以发挥你的才能了吗?”
    “对啊,贺说的很对。但是咱们该怎么做呢?”新红不解的问。
    “哎,你是学服装设计的,咱们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在宿舍设计,设计,西平根据你的设计打出样版,如果你们俩真觉得很好,咱们可以找领导申请机器用布把它缝制出来,让他们看看,有真才实学,还把怕锥立囊中,显不出来?”
    “好好好,咱们以后就听贺的,贺是学管理的,领导也器重她,咱们就跟着你,你以后发达了,可别忘记了姐妹们!”
    “看你说的!贺是那样的人嘛!”西平挤挤眼,笑嘻嘻的说:“说好了,我们俩就跟着你!咱们叁人可得一条心!”
    “没问题!以后有困难,咱们互帮互助,绝不隔岸观火!”我兴奋的答应着,三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真觉得工作生活中有了姐妹。原本情绪不高的三人,重新进入单位却是高高兴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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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车间才发现工作并不是我们想像的那么容易。姐妹三个虽然不记辛苦,不记得失,却依然抵不过小组长的折磨。西平哭鼻子抹泪几乎天天有,新红哭了,总是擦干眼泪继续工作。为了不让自己陷入好友的困境,努力与组长,厂长,书记,组员打成一片,主动替她们解决销售难题。虚心请教她们技术问题,努力学习车间的工作流程,……,一切努力终于赢得了上下的一片称赞。欣慰的是,同批进厂的新同事,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我们三人的小团体中,为我签定的几单运动服做努力。
    “贺儿,刚才董事长专门到你的工位上来看你了!”张师傅兴奋失望的表情让我一下子懵了。
    “哎,这孩子,上厕所也不看时间,董事长专门来你的工位看你,你竟然不在!”组长遗憾的说:“这在咱们单位还是头一回!你一个实习生,董事长能来看,真是面子大!”
    “张师傅,领导,你们俩就拿别我开涮了!怎么可能的事儿。”回过神的我坐在自己的工位,拿起熨斗笑笑不以为然的说。
    “看看看,她还不信!真的,我们这么大年龄了,还能骗人!”张师傅一本正经。
    “真的,真的!”王师傅转过头,羡慕的说:“我都在这个单位工作了三十年了,还从来没听说过大领导来车间看一个刚来的学生!”脸色煞白的王师傅,两只手肿的像馒头,却还坐在邻座的工位上一丝不苟的干着。
    “这以后就是当领导的料!人学的就是管理,又这么能干。董事长重视……”对边的黄师傅给嘴里塞了两粒药,喝口水说。
    “贺儿,以后咱们组的销售任务你包了啊,其它组的你少管,她们自己能销售……”组长站爬在我的耳边低声嘀咕。
    “哎,饶了我吧,组长,我尽力干!呵呵,你看看这边的宽度要多少!”
    “三厘米!好好干,前途大大的有!”组长拍拍我的肩膀,笑呵呵的向前走了。
    “张师傅,王师傅好像是病着,她怎么还在上班?我看她年龄也不小了,没到退休的年龄吗?”坐在工位,看着王师傅明亮,肿大的手脚,我不解的问。
    “傻孩子!你给咱们组里看看,哪个都到了退休的年龄!你说的王师傅退休年龄早过了两年了,单位给办不了退休,我们这些人才这么个熬着,王师傅有高血压,心脏病,还有糖尿病,有一次晕到在班上,差点吓死人!就这,单位都不给办退休。等你当上领导,你可一定得给咱们这些工人干些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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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呢?张师傅!”
    “为什么?还不是单位穷!嗨,单位穷,那只是对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来说穷!那些当官的,坐办公室的,哪一个工资都比咱们这些人高。咱们一天累死累活的,就像今天,肯定是透天明。但是工资少的可怜!你们大学生来了,单位有保底,比我们这些老工人还挣的多。虽然说五百块到社会上低的不能再低了,但是这在咱们单位已经是额外照顾了。”
    “张师傅,我还是没听明白,为什么你们这些该退休的老职工不能正常退休!”
    “单位没钱给人社保缴齐保费!所以我们退不了,再一个像我们这些人退了,单位就没有干活的人了。你没看车间里除了刚招业来的学生,就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三四十岁的中青年没有?”
    “这个我早看见了!”
    “对啊,我们退了,许多活那些刚来的学生娃干不了!咱们单位是以出口代加工为主,外国人对质量要求很高,所以,单位怎么可能放我们走!”突然,张师傅压低声音说:“贺儿,其实你不应该留到这个单位,这个单位从来都没有留住一个学生!你还年轻,以后要结婚,生孩子,咱们单位没房子,你给哪里住?工资就那一点点,吃饭都困难,你还敢结婚,生孩子?就是办公室的人工资高点,也就五六百,那么点钱能干啥?都不够有钱人的一顿饭钱!这些话,本来我都不该告诉你,单位在你们进厂之前开了几次大会,严禁我们这些老职工给你们说实话。我是觉得你聪明能干,人也好,才给你说的。要走,趁早,还得做好准备,否则到时候连行李都拿不出去。……”
    “呵呵,有那严重?行李又不是单位的,他凭什么不让人拿走?”
    “嗨,你不知道,行李是你的不假,门卫要出门证,还要检查包,你找人开出门证,找不着人,三个圈转的你头晕眼花,档案,毕业证,他们一概扣着不给,你想要就得交违约金,没挣三瓜两枣,违约金罚的你多少年白干不说,还要倒吐,吐得你倾家荡产,人见人躲。办公楼有三间档案室,里面全是走的人档案,不给就是不给!从五一年建厂到如今,走的人没有一个给档案和关系的。这单位专干一些损人不利已的事情!”听到张师傅的话,我不由得想起人力资源坐着的男人。
    “张师傅,小声点,操心当官的听见!”刘师傅呶呶嘴示意小组长转了过来。
    “嗨,这组里谁没当过组长?二天半的光归!”张师傅不屑的闭上了嘴。
    “大家加把劲,这批活要的紧,明天早上必须保质保量完工,不然,咱们这一个月的辛苦就白费了。到时候还得给别人违约金。一会儿厂里给每人发一个鸡蛋,一块面包,后面有水,大家垫吧一下,就赶紧干。早完早走,早休息!”说话间,车间一阵骚动,鸡蛋、面包到了手中。
    质检员黄师傅大喊:“贺儿,过来,过来,给我帮忙捶捶脖子梗,这家伙,头低的都抬不起来了。”她取下老花镜,转转脖子,一脸的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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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来了!”我快速跑过去,边捶边说:“黄师傅,咱们二分厂就您一个质检员,这么多活,要不你教教我,我给你帮忙!”
    “真舒服!哎,傻丫头,这活可不是一天,二天就能学会的。厂里的机器太陈旧了,都是五六十年代的。每个人干活都有一点差异,咱们是出口企业,批量生产,就得一个标准,你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说起来没啥,可是干起来,这里面的道道多着呢。每一道工序,每一台机器,辅料,位置,尺寸等等都得注意,提醒。不然,一点小失误到了国外,如果被人退了回来,咱们损失不说,厂里的信誉没了,以后接不到单子,咱们这些人都得喝西北风。你还小,别听那些老家伙们胡说。她们也就是在你跟前发泄发泄心里的不满,其实干活都没得说。就是机器太老了,效率不高!这些机器还就是这些老家伙用的惯。好了,好了,你也吃点东西,喝口水去,一时还要工作……”
    天亮了,活终于完成了,车间里的人一个个晃晃悠悠拿着一包车间发的下角料回家了。
    宿舍里却是一番热闹的景像,舍友们一个个晾晒着自己拿到的布匹。她们兴奋异常,规划着用它做点什么,能不能完全展示自己的才能。
    “贺,快,快快快,看看你的布,看看你的布!”新红看见我手里的包袱立马抢过:“西平的布是尼采布,可以做成一身尼采服,嗨!这是毛料,蓝色的,可以做中山装!贺,你打算给谁做,问问尺寸,等领导们看过了以后,就可以拿回来给他们!”
    “随你吧,你看着办,这些布,你看上哪块就用哪块,如果中山装,给我爸,你爸,西平的爸,都可以。”
    “我爸做生意,整天是西服,中山装不合适!尼采布倒可以给我弟弟做一身,设计就由新红来干,我到时候根据设计打版,咱们争取设计的新颖有型。”
    “我爸一个老农民,穿不了中山装,那就贺的老爸吧,你去赶紧问尺寸,问尺寸,这俩天放假,咱们休息够了就赶紧动手,等上班了,就一点时间也没有了,我可不想再呆到车间了。”新红拿着布不断的比划,测量着:“去去去!贺你赶紧打电话问问,等我睡醒了,我就干!”
    来到IC电话旁边,终于接通了电话:“慧娟!……”母亲一声,我听到了心酸。
    “怎么了,妈?玉立可打你了?”
    “哎,再包提咧,玉立,你走了,娃也走了!这俩天还不知道人到垯垯,你爸这俩天给人犁地,播种,没黑没明,老汉不当的,咳嗽不停,屋一堆堆玉米棒棒,玉娟还没放假,妈一个人也一天连轴转,玉米搭架都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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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母亲的话,我的头突然间一个有两个大。败落,无法逆转的败落好像提前而来!看看身后的单位,想想每日的饭食,天天巴结似的的哄着车间那帮老人开心,日日努力工作,工作之余跑业务,看布市,组织新进的同事自愿为我们的崭露头角而奋斗。可是到头来,依然一无所有。无可奈何的头痛,心酸,无法担起的责任,不得不像只乌龟一样躲进自己壳内。
    “妈,你包说咧,有活慢慢做!听同事说再过几天就发第一个月工资了,我到时候给你寄钱。单位每一个职工都发了一包袱布,大小不一,就是平时裁衣裳的下角料,我同事说我那块布都给我爸做中山装,你把我爸的尺寸给我说一下,做好了,我就给你寄回来。”
    “得啥?你家啥时发工资,你一个月挣多钱?妈说把布包胡弄,给妈都拿回来。你爸三尺二的腰,衣长一八,袖子二尺,衣裳莽莽的就行。”母亲突然间欣喜的大声喊。
    “没有多少,估计就是五百左右,……”
    “五百就五百,你给妈寄回来就行!”我的话还没说完,母亲兴奋的打断我的话说。她的话像一把刀子扎进了我的心房。忍着心痛,我平静的问:“妈,工资全都给你寄回去,我还吃饭吗?上了这么久的班,你……”
    “我说不让你吃饭了吗?你这娃咋是个这?说寄钱是你自己说的,我问你要的吗?你想寄就寄,不想寄就算了,钱到你手上。你任个大咧,有本事挣钱了,我家管不了你了,你不用管我家死活!”‘咣’一声,电话挂了。
    十月一眼看着到了,满库一次次的邀请,搅乱了我沉下心一个人呆在单位宿舍的决定。手摸着一个半月的工资,六百三十元和新红走进市场,买一身出门的衣物,带一件充满爱意的长袖T裇,直冲火车站走去。虽然钱包瘪了,心却急了,恨不得飞到自己的爱人身边和他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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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下火车,第一眼便看见了满库,只见他身着商场工作服,整个人比订婚时轻瘦了不少!两只眼睛深陷,却焦急的四下寻找我的身影。
    “满库!”远远一声,只见他转过身,灿烂的一笑,冲着我飞跑过来,便是一个深情的拥抱。
    “想死我,想死我了!”感觉到满库温度,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心颤抖了,泪眼不知不觉中夺眶而出。刹拉间觉得自己来就对了!钱算什么,没有了再去挣。
    “贺儿,你来真好,我都想死你了!一个人在这个地方,要是没有工作,我觉得我都快要疯了!走,我带你去我负责的商场!现在还没下班,我是请假出来接你的!你肚子饿不?冷不?……”满库紧紧的拉着我的手,不断的问东问西。
    手拉手,坐上车,看着窗外一座座高耸的立交桥,群起而立的高楼,窗明几净的商场,川流不息的车辆,行色匆匆的人们。听着那热切的关心,感受着他充满爱意的抚摸,而我的心里却满是泪水。我似乎一下子感受到了满库的寂寞,孤单和无助。努力控制眼泪,给他一个笑脸,温暖他十月一后面的整个冬天。
    走进商场,不断有人向满库打着招呼,不经意间就能看见她们挤眉弄眼或者打个手势。满库得意的大声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漂亮吧!”
    回到岗位的满库立马投入工作,与搭档尽力的挽留每一位前来咨询的顾客,讲解,示范,填票,写单。工作间隙的他不忘向旁边学习产品资料的我投来一个甜甜的憨笑。
    “贺儿,你别在这儿站着了,去那边休息区,那边有椅子,你可以坐着休息会儿。穿着高根鞋,站久了真是挺累的。”
    “不用了,满库,这个说明书一看,我就把所有资料都看完了,顾客多的时候,我也可以给你帮忙卖货。坐那儿干嘛去,我来这儿不就是为了能看到你吗?”
    一连三天的站商场,我看到满库的拼。七八十公斤的机器一垒三个高,满库一个人提着绷带,挪上挪下,推进,拉出,为顾客当面开箱验货。一天百十来台的机器销售,全由他一个男人挪动。两只手被磨的全掉了皮,声音沙哑,两眼通红,浑身的汗味。我庆幸自己来了,可以分担他的辛苦。虽然商场姐妹们总是嘻嘻的笑着,笑的我不好意思极了,却丝毫不影响我的工作效率。
    “您好,您想看一款什么样的机器,全自动的,还是双缸的?我们‘##’牌洗衣机品种全,质量好,价格优,肯定能找到适合您的一款。”看到一名帅气年轻男子来到展台前,我迎上去,笑盈盈的问。
    “呵呵,我看看,看看!”小伙子淡淡的笑笑,腼腆,拘谨的说。
    “贺儿,这是我们领导,不是顾客!”招呼顾客的张姐突然转过头,笑嘻嘻的冲我喊。
    “您好!我是满库的同学!”听到张姐的话,我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不好意思的说。
    “好,好好好!我知道,呵呵,我知道!谢谢你来帮忙,咱们品牌好,质量好,又是个十月一,客流量很大,你来帮忙,很好,很好!满库的工作也很出色,好好好!满库,今天晚上必须把你女朋友带回公司,带回公司,明天晚上我请大家吃饭!我请客,我请客,还有几个远路来的客人,一定,一定,这是命令,必须的!……”领导笑眯眯的冲着满库的耳朵说着什么,不容拒绝。腼腆、热情的领导临走再三叮嘱,邀请,这才放心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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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儿,你知道那是谁嘛!那是我们天津营销中心的孙总!年轻有为,呵呵,贺儿还给他卖洗衣机呢!哈哈哈,要不是我看见,她还得给人介绍!”张姐一口标准的天津话:“也对,明天问他要工资,咱这一天辛辛苦苦站商场,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半才能离开,小俩口见面就是在商场,凭啥不问他要工资!”
    “不用了,不用了!张姐,我是来帮满库的,本来也是玩,要啥工资!”
    “就是的,不用!领导给就给,不给就不给,无所谓。”满库笑笑说:“反正卖出去的货提成都算到咱俩头上了,又不是给了别人!”
    “看你说的,贺付出劳动,就应该有回报。要不然,我这心里都过意不去!这十月一的,想找一个临促都难死了,何况这么一个给力的大学生呢!不行,等领导再来了,我给他说!”张姐一本正经。
    “不用了,不用了!”我和满库不约而同的说。
    “张姐,你千万别说!这事本来就在两可之间,贺儿来是主动的,又不是单位招的。领导给了就给了,不给就不给,我们真的无所谓,别因为一点小事让领导对你有意见!”满库认真的说:“这几天多亏你的收留,今天晚上贺儿就不去你那那里打扰了,领导一再要求带到公司,我就带她回公司了。”
    走出商场,寒风阵阵,满库紧紧的搂着我胳膊,兴奋的说:“这几天,我负责的这个商场一直卖的很好,领导很高兴,今天专门视查工作了。天津营销中心是‘##’的黄埔军校,只要努力工作,领导都能看得着。你也看见了,孙总比咱们还小,中专毕业,就是比咱参加工作早!孙总这个人工作也很努力,很有思路,所以提拔的快。我刚来天津,这个商场是所有商场中销售业绩最差的,自从我被分过来,销售越来越好,十月一都前三名了。你知道天津这样的商场有多少个吗?三十多个呢!单位每一个人都很拼,每天晚上都报销量,排名次,压力很大的。”
    “你每天都是这样的工作节奏吗?”看着寂静的马路,我转过头问。
    “差不多吧!平时虽然商场关门早点,可是公司内部要培训,开会,还要一个个站出来给大家示范讲解洗衣机的功能,也早睡不了!习惯了,早就习惯了。再说了,忙点好,省得没事想你!快点,接咱们的车马上就到了。咱们是最后一站,回去就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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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销中心井然有序,小伙子们坐在一起热烈的讨论着一天的斩获,墙壁白板上各种销售数据一目了然。光荣榜,前三甲,落后商场等评比表格醒目而张扬。
    “开饭了,开饭了,人都到齐了,到齐了!”刚一进门,就听见有人高声喊:“满库报一下你的销售数据,就等你们开饭了。”
    “好的,我知道!”满库高声应着,转头对我说:“贺儿,你等我一下!……”
    “哎,满库的女朋友!来,来,来,跟我来,不跟那帮臭小子一块吃!”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像老熟人一样热情拉住我的手,向里走。
    “贺儿,这是高姐,你叫高姐。高姐人可好了!”满库回过头立马给向里走的我介绍。
    “高姐,谢谢您!”看着三张大桌上那满盆的鸡腿,一盘盘的炒菜,鼻孔里漂进一阵阵的香味。
    “不客气!客气啥!外面这些菜你别看多,那帮臭小子一回来吃,一会儿就盆净碗光的。……”
    “是高姐烧的菜好吃!……”一个小伙子拿起鸡腿,嬉笑着说。
    “去,就你嘴甜!吃你的饭去!”高姐嬉笑着伸出手,手却并没有落在小伙子头上,而是拉上我:“看,我说嘛,你跟这帮这臭小子坐一块,没等你吃,他们就抢光了!”
    “呵呵,看得出高姐德高望重,很受大家伙的尊敬。”
    “嗨!我就是年龄大,也没把这帮小伙子当外人,谁衣服破了,谁有事了,我能帮的就帮一把。这帮孩子也懂事,对我也好!说白了咱们天津这帮孩子都不错,工作努力,也很团结。我真的很喜欢他们!满库来的晚,但能力很强,能吃若,将来很有前程。咱们天津走出去的人基本上都当上经理了。满库只是个时间问题!你眼光不错!”听到高姐的话,我谦虚的笑笑,只当是生人之间的客套。
    走进女生宿舍,若大的房间,两张实木单人床,桌子,梳妆台,穿衣镜,柜子,衣架,书架等生活用具应有尽有。厚实,舒服的席梦思更是让人觉得睡觉是一种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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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儿,贺儿!王总回来了,我带你出去见见!”满库敲着房门,兴奋的说:“王总听孙总说你来了,而且一直站商场卖货,很高兴。问了我你的情况,还说有机会把你调到我们公司,走,赶紧走,去见见王总。王总原来是天津营销中的总经理,现在刚提升成销售公司的总经理。他如果帮忙,你肯定就能调到我们单位。”满库兴奋的像个孩子。拉着我的手便向大厅走。
    看着满库兴奋的脸庞,我真想说:“你真是的!领导随口一句话,你就当真啊。人又没见我人,也不知道我怎么样,调动工作这么大的事,哪有那么容易的。”然而,转念一想:这只能说明满库的工作能力和努力程度受到了领导的认可,不管调工作的事是真是假,去了只当是给满库添彩。
    “王总您好!”没等满库开口,我看见一位三十左右,穿着干练,气质非凡,个头不高的大小伙站在几个销售人员中突然转过头,笑盈盈的看着我和满库走过来,我赶紧开口问候。
    “好好好!小贺不错,不错!听孙总说人能力很强,长得也漂亮。满库这小子有眼光,有福气!怎么样,这几天站商场很累吧!”
    “谢谢王总,还行!咱们产品质量好,品牌效应也好,商场卖的不错!客流量很大,只要是来买洗衣机的人,我们尽量都想办法把他们留下。别的品牌的洗衣机我看只有羡慕的份儿。”
    “好好好!不错,不错!很有销售素养,像咱们‘##’的员工!”王总爽朗的笑声给一种敞亮踏实的感觉。
    “哎,满库,这么好的人才,你当时怎么没想着给咱们单位引啊?”王总转过头问。
    “王总,咱们集团今年不招女孩子!我带贺儿去过咱们单位。”
    “哎,对对对,我怎么把这个茬也给忘了!你们小俩口不错,都不错!可惜咱们集团今年是死活不招女孩子!这样吧,等有机会,我把小贺调到咱们单位,省得你们小俩口两地分居。”
    七天的小长假结束了,拿着三百五十元的临促工资,拉着孙总送的小车和一车的洗衣粉,回想着王总当面的承诺,一路思绪潮涌。天津之行让我看到外面世界的精彩,感受到不一样的企业管理,更体会到了‘素质’这个词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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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干嘛的?停下,停下!”刚走到单位门口,门卫不知道从哪里串出来,一脸的不耐烦。
    “师傅,我是咱们单位的职工,就住里院子里的集休宿舍,这都快两个月了,你天天问,回回挡不累吗?”看到那张厌恶的脸,我恶心极了,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厂里那么多人,我认的过来嘛!”门卫不悦的说着,向门房走去。
    听到他的话,我真想骂:“你干什么吃的!厂里就这么多人,而且都是老人,有几张新面孔?”然而,转念想想: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算个什么!这样的企业文化,也难怪留不住人。
    打开潮湿,阴冷的宿舍,一股霉味冲面而来。困倦的我赶紧打开窗户,爬上床,湿潮被褥冰冷单薄,看看渐晚的天色,叹口气,只得暂时躺下休息。
    “什么玩意儿!破单位,真不是个东西!……”突然赵西平骂骂咧咧的声音传入到我耳朵。
    “怎么了,西平?”我爬起身,探出头问。
    “哎,贺儿,我真都不想来了。门卫那条狗就是眼瞎了一样,每次出门,进门他都挡住你问。哪怕是你在厂门口转个身。一次不越,一次不落,故意使坏!我都真没脾气了。”
    “呵呵,没事!我也哪样,回回被挡住问。也不知道那些人什么心里。别烦恼了,我给咱们带来了一箱的洗衣粉,给你拿俩袋用去。”
    “谢谢!这是我妈给咱们带的排骨!够咱们吃俩天了。回去这一个星期,我妈光给我做好吃的了。你看,你看,是不是胖了?”西平穿着漂亮的貂绒坎肩,转着,炫耀。
    “哎,胖倒是没看出来,不过衣服真漂亮!”
    “是吗?这都是以前的,我妈今年给我重新订做了一件,是我回家说单位冷。不过这衣裳上班根本没法穿,在车间,两天就弄坏了!……”
    “哎,你们都来了!我也回来了。”小朱提着一大塑料袋的饺子,笑嘻嘻的进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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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你带这么多饺子怎么吃?咱们又没个锅!”西平惊讶的问。
    “这都是熟的!天冷了,咱们单位有热饭的地方,放不坏,我妈就给我多带了点。”小朱挂好饺子,坐上床:“我休息会儿,车上人真多!”西平看看我,不吭声的爬上床。
    一阵窃窃私语把我从睡梦中吵醒。睁开眼,只听见新红说:“一块进厂的专科生已经走了三个了!第一批招的技校生走完了,第二批招进来的更精,一个签合同的都没有,厂里转了一圈就都走了。就咱们这些人傻,还在这儿坚持着。……”
    “不坚持怎么办?咱们的户口档案总得有个单位接吧。不然,咱们这么多年的书不就白念了吗?现在只有国有企业才有接档案的能力。家里没人,找不到更好的工作,可不就得守到这里,等她们给咱把户口转好”
    “哎,人和人真不一样,如果家里有人,能找到好工作,现在改派还来得及!再晚可就真定死到这个半死不活的单位了。”新红感慨的说:“真是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老爸!我们班张惠,她爸是外贸的,人上个学期就把合同签了,单位特别好,一个月工资二千多,经常有出国的机会。这次放假,一见面真不一样,穿的,戴的,背的都是名牌。咱走到人跟前就像土鳖一样,这才分别几个月,唉!不一样,真不一样啊!咱们单位估计老死都不会分到房子,张惠给我说她们单位只要工作够两年就资格分房。……。”
    听着听着,我脑子不断打结,不断问自己:“怎么办?你到底该怎么办?留在这里你能得到什么?离开这里,你去哪里?又将失去什么,得到什么?如果走,该怎么走?……”这些问题一点点入心,一点有了有了完整的答案。
    七点二十走进二分厂,缝纫机已经发出“哒哒‘的响声。厂长扯着嗓子喊:“快点,快点,后面喝水、上厕所的自觉点,别让人出个大声骂了。过个节给过懒了?快点,快点,加快速度!小贺,你过来,过来!”
    “厂长好!”
    “好好好!来,到我办公室坐,我给你说点事!”厂长笑容可掬的带着我走进车间办公室,客气的端茶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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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客气了,有事您说!”
    “我听说你谈成了几笔生意,能不能给上面说说把它放到咱们分厂,算咱们的销售?”
    “我在咱们二分厂实习,销售应该就算咱们分厂的,怎么还要说啊?再说这个销售还没落到实处,我只是把意向合同拿了回来,也报上去了,现在上面也没个话儿,我还不知道这个事儿怎么办呢。”
    “你等会儿,咱们书记到上面问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你等会儿,等会儿,只要你愿意把销售算到咱们分厂就行!”
    “哎,小贺呀,我还说找你呢,好好好,我给你说一下,你的销售算咱们分厂的,你没有工资,没有提成,现在就是实习。……”书记笑嘻嘻的说着,厂长愣了一下神,尴尬的笑笑说:“刚开始上班,等以后到了正式岗位,如果完成了销售就有奖励。小贺没问题,能力大大的有,呵呵呵呵……”厂长与书记的笑声和恭维声响彻了办公室。听着那俩人清脆的笑声,我的脑海里不断闪现满库天津的两位领导。心里纠结的问题刹那间有了答案。
    晚上八点钟,终于走出车间,来到IC电话前,拨通了满库的传呼。寒风中等待他的回声。电话响了,里面传来满库的声音:“贺儿,想我了?”
    “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你说!”
    “我想离开这个单位!你能不能……”
    “什么?你要离开你们单位!为什么?你们领导不是一直对你很器重吗?那是个国有企业,你要走,你去哪儿?……”满库急了。
    “我想走的理由很充分,也是认真考虑过的。第一,这个企业神仙来了也没救。原因有以下几点:一,劳动力断层,而且很严重!老的都到了或者过了退休年龄,单位没有钱,办不了退休。带病工作的人大有人在。新来的学生一个也留不住。二,企业管理僵化,不得人心,职工怨声载道,领导只知道大棒政策,高压压制。三,资金极度匮乏,工资待遇低的吓人;四,设备陈旧,技术只在吃老本,裹足不前。五,销售单腿走路,光是外贸代加工,利润薄,受制于人;这些东西都是一个企业的立足之本,它没有一样出彩的。……”
    “那你去了,不就立马显现出来了吗?”满库打断我的话,急急的说。
    “你可真是痴人说梦!我现在还是一个实习生,两个月的时间都在车间。一个月五百元块的工资,车间工人还能嫉妒死。每天住在水帘洞里,别说管屋,你看自己的生活够不够?而且上涨空间很有限!一个单位的领导就是那么容易当的吗?就算是我能当上一把手,没钱,没人,我请神仙来救这个奄奄一息的企业吗?”满库不作声了。
    “还有,这个单位进入了一个怪圈,就是人整人!特别是老职工总是给新来的员工没事找茬,领导欺压职工。一个集团的老总天天扯着嗓子在办公楼骂人,而且是报粗口!你觉得这都正常吗?所谓的军士化管理,就是门卫眼睛不认人,一天八趟的挡住你问:干什么的!这里的工人都像包身工一样,必须提前一个小时到岗,下班没有时间点。晚上七八点走人很正常!我在厂子里住,那些离单位远的,等到家得几点了?早上又得几点起床上班?……”我说着,说着,心却等待满库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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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库静静的,静静的,电话那头终于冒出一句话:“你管别人干啥,管好自己就行!”
    我嘎然住嘴,心一下子泪了,问自己:“这还是你的未婚夫吗?难道他愿意过两地分居的生活,难道他不心疼你的艰难和无所回报?”
    “贺儿,你怎么了,怎么了,说话啊!急死我了!……”电话那头传来满库的焦急的说话声。
    “满库,我说的事,你认真考虑一下,我是认真的,不是一时脑热,我以后的事情还多着,耗不起!你如果没有什么好的想法,我就按我的想法办了。我的事,我自己操心。”
    “贺儿,别生气,别生气,你知道,我的脑子转的慢,你有啥话就说,别跟我打哑谜。……”
    压下伤心,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郑重的说:“我是这么想的,你先去问问你们王总,看今年能不能帮忙把工作调到你们单位,当然,我这边还得想办法把关系和档案要出来,难度比较大,我自己想办法。如果行,咱们万事大吉,如果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我想明白了,这个单位很麻烦,如果不能正常走,档案扣着不给,就连结婚证明都不给开,前一段时间,我们单位有个人孩子都三岁了,想上幼儿园,因为没有结婚证明,没办法去民政局领证,所以娃到现在还是黑人黑户,上不了幼儿园,将来也上不了学。咱俩分头行动,随时联系,有啥情况再商量着来。”
    “行!”满库说的有气无力。
    挂掉电话,我的心不舒服之极,却依然按照自己的想法,几经周折提前搬出行李。周末来到省图书馆查阅有关法律条款,做好最坏的打算。心里却知道最坏的情况就是什么也没有,离开那个众人眼里‘吃人’的单位。然而,即便这样,自己还可以减少最坏结果带来的桎梏,那就是提前领结婚证。只是那不如意的订婚,在我的心里成了挥之不去的记忆,我不想再主动提醒满库,不想再被他的家人看轻,我深深的知道‘不值钱’的儿媳会让得了便宜的农村公婆如何骄纵,不想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更不想自己的尊严被任何人无谓的践踏,我等待着李满库主动提出。
    然而,一次次的电话勾通,一次次的失望伤心,一次次的道谦,似乎我们之间进入到一种怪圈。冷静下来的我用心回忆着满库的点点滴滴,终于明白,他不是不用心,而是真的没有想到解决问题的根本。他发疯般的焦急,都是自己矜持折磨的。时间不等人,我知道必须放下内心的失望,恼怒,解决人生的大事才是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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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通电话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满库沙哑的难过的说话声:“贺,对不起,对不起!我已经找领导了,这俩天就给回话,你别生气了,我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我巴不得天天和你在一起。只是我也刚来天津不久,没有啥资历,给领导说不上话,请你谅解!对不起,对不起!……”
    “我知道咱们资历浅,领导那天当面主动承诺的事情,你去说说,也许有希望,也许人就是随口一说,我只是让你问一下,不行咱们就死心!我也没有真拿它当真事,只是觉得它也许是个机会。我已经把行李转出去了,不想因为小事麻烦。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先领结婚证,不管你们单位成与不成,我出来了,以后这个单位就控制不了咱们后面的问题。我去过广州,也去了你那边,现在我已经想的很明白了,与其死要一个国企的面子保障,不如去私企打工挣钱!档案关系如果实在要不出来,就让他们扣着吧,我脑子里的东西他们是留不住的。当然,我会尽量想办法,尽自己最大努力要回档案。你那边也努力,就看咱们的运气。两边哪一边不成,咱们都会跌到最低。不过,我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你在国企,我在你工作的地方找个私企打工,一个挣钱,一个留住保障,这样会比现在好很多!以后的问题也好解决。你说呢?”
    “好好好!你说的对,你说的对!我明天就给领导请假,你也赶紧准备相关手续。咱们随时电话联系。”
    满库高兴的像个孩子,丁点的事情,传呼不断:我已经请好假了,咱们怎么办?我现在在火车站,你的手续办好了没?……。
    传呼再一次的响了,我拿着结婚证明匆匆走出人力资源,向大门口走去。刚一到,便听到‘叮铃铃’的电话响了,接起电话,满库激动的问:“怎么样,怎么样,证明开出来了吗?我已经到蓉城火车站了。就等你了。”
    “开出来了,你听对不对,蓉城市历城区……”
    “不对,不对!抬头不不对!你赶紧去人力资源改去!咱们是外地领证,错一点很麻烦的!”满库焦急的说:“这种东西一般都卡的很严,不能出半点差错。快去,快去,小心你们单位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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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上电话,一路小跑来到二楼人力资源:“崔部长,这个证明还得麻烦你重新开一下,有俩个字不对!”
    “你等一下,我这正准备会议资料呢!这才上班,就领结婚证”崔部长不乐意的小声嘟囔。
    “贺,你这是准备干什么?”突然董事长从身边经过,笑呵呵的问。
    “小贺准备领结婚证,找我来开介绍信!董事长,咱们就等着吃小贺的喜糖吧!”崔部长突然绽开笑脸,抢着回答。
    “贺是咱今年难得的一个人才,无论从哪个方面都很优秀!这才上班不久,为什么着急领结婚证呢?走,会议室”董事长笑眯眯的,我却不得不跟在后面解释。
    “我和我对像早就订婚了,家里人催的紧,想赶过春节老家举行婚礼,所以……”瞎话说出嘴,我的心里别扭极了,看着身旁的董事长,体内有一万个愧疚搅的人难受。
    “这也是!你们都是上了学的学生,年龄大了,家里着急也正常。”董事长坐定,几个分厂的厂长,书记陆续的赶来,她们一个个笑眯眯的看着我,囧迫的我恨不得有个老鼠洞钻进去。
    董事长的头慢慢抬了起来,定定的看着窘迫的我郑重的说:“贺儿,我现在说话是做为一个年长者劝你,有没有道理,你自己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决定。老人常说,先立业再成家,过去那学徒工,学徒期内应以学艺为重不许娶媳妇,不准结婚,想站柜台还得熬几年相公!现在新社会了,不讲究这个!你家这都是大学生,书念了十几年,年龄也念大了,本来,我不该管你的私事,可是你看咱们单位从上到下都很重视你,有心培养你吧,你这一结婚,后面紧接着就会有孩子,有家庭。你说单位好不容易培养一个人才出来,可是你却不能给单位出力,不培养你吧,是单位的损失,也是你个人的损失!单位能招到一个人才也不容易,一个人能得到单位的重视也不容易。咱为什么要白白浪费这样的机会?本来我们还决定把你派到澳大利亚分公司去,让你给咱独挑一面,可你这样结婚了,公司该怎么调整呢?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吧,如果你决定还是要开介绍信,那我也不拦着你,毕竟年龄也不小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怎么样小贺,考虑,考虑吧,人到齐了,我们开个会!”董事长的话引起一片哗然,劝戒声一片。
    退出会议室,脑子里不断回响着一句话:“千里马常有,而伯乐却不常在矣!”孰重孰轻,如何抉择?我的心里泛起了一阵阵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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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库急了,一个传呼,一个传呼的催着,不容半点的后退。接通电话,那焦急的说话声钻进我的耳朵:“贺儿,你不能犹豫了,你们领导重视你不假,可是那个单位就是你说的,神仙来了也救不了!重视你是一回事,决策中听不听不你的是另外一回事!再说了那样工资待遇,咱们以后怎么生活?家里还有那么多事需要咱们共同努力去解决!再说,我也到不了泰远市了。别犹豫了,赶紧找人力资源重新开证明,我已经到蓉城了,明天我去火车站接你!”
    静下心来,看看那进门、出门都挡的门卫,想想自己的父母、兄弟,我知道满库说的是对的。再次找到崔部长,请她重新开具结婚证明。
    “你先回去考虑清楚再说!”崔部长一把抓过有错字的结婚证明,冷冷的一句。
    满库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的打传呼,询问事情的进展状况。那无能为力的焦急,让我真切感觉到了他的情,他的爱,却也感受到了蝼蚁般的自己。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再一次来到人力资源,看着崔部长,内心煎熬的我满脸笑容:“领导,我考虑清楚了,还是打算先领结婚证。非常感谢您和董事长的关爱,这个证不领不行了,我对象向他单位请了假,人已经从天津到了蓉城。所以……”
    崔部长定定的看看我,郑重的问:“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我肯定的回答。
    “考虑清楚了好,但这个事我不能做决定,我还得请示一下董事长,你稍等。”说完话,崔部长走出了办公室,直径去了董事长的办公室。
    坐在人力资源,我忐忑不安,却也内疚之极,不知道崔部长一会儿带来的是什么消息。
    “贺,还是你厉害!我从来没见过董事长给谁让过步,你这样的情况,领导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都那样说话了,你还敢来,拨了领导的面子,领导还让了步,真是咱公司的奇迹,奇迹!回来,别忘了给我们带喜糖,带喜糖!”崔部长步履轻松的进门了,一脸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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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着介绍信,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只是回头看看公司的办公大楼,心里觉得特别的对不起。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买票上车,直奔蓉城。
    没有祝福,没有戒指,没鲜花,没有承诺,没车,没房,有的是两边读书的欠款和满身的负担,蓉城民政局我签下了托付一生的合同。手里捧着鲜红的结婚证书,看着李满库欢喜的脸庞,心里莫名的后怕,之前的勇气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不知道他是否能给自己带想要的幸福,不知道自己不顾一切追求的“爱”是否一生都会浓烈鲜香。我不在乎那二菜一汤简陋的饭店庆祝,不在乎他一贫如洗,不在乎无父无兄的帮助,我只想一生不争不吵,不打不闹,他能拿自己当块宝。
    满库热情似火,满脸傻笑,带着我返回泰远市,商量去哪里买糖,经济实惠,又不失礼节。经过自己单位,我知道自己与它的缘分已经没有几日,想到董事长的知遇之恩,忍不住多看几眼,一阵愧疚的感觉又重返心头。
    “贺,怎么了,看什么呢?”满库转过头笑眯眯的问。
    “嗨,没看什么。我单位到了。以后也呆不了几天了。”
    “没什么,别难过了!良心丧于困境,咱们就是再感恩你们董事长的知遇之恩,但是你连温饱都无法解决,还谈什么发展。咱们站在城市,连一颗尘埃都不如!你看看又到了下午,天黑了,咱俩又去哪里?要不是我去天津这二个月,咱们这来回的车费,体检,吃饭,都成问题。”
    “别说了,我知道!”听到满库的话,我低下了头,一种无耐的感觉充满了心灵。
    “贺儿,贺儿,门房有你的信,有你的信!”突然,满库指着单位收发室的窗口,兴奋的说:“快,快去看看谁的信,谁的信。”
    跑近门房一看,果然有一信老家的信,打开一看,竟然是玉娟写的。只是激动随着信件的内容一点点消失。
    “贺儿,娃信上说啥?你咋了,怎么不吭声?”
    “没什么!你等我一下,我去趟邮局”郁闷,难过的我说完话,头也不回的直接走进邮局,掏出身上仅有的五百三十元,寄走了五百。
    “贺儿,贺儿,屋发生啥事了吗?五百元够不够?我这儿还有四百五!”冲进邮局的满库掏出钱着急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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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填好单子,交完钱,我回头冷冷的说:“都给了,你这个月回去喝西北风?”
    “怎么了,怎么了?家里发生什么事了?你生什么气?贺儿,我身上就那些钱了!家里有事,咱先可以寄回去,我没钱到单位可以先借点,没关系!”满库拉住郁闷的我,真诚的说。
    “家里真没事!是我在发第一个月工资前给我妈说,钱发下来,我给家里寄点钱。十月一不是到你那儿去了,钱花了,后来不是孙总给发了七天的临促工资,所以手上有五百多,这不是打算跳槽嘛,要花钱,所以我就说等我工作安定下来,看手上有多余的钱再给寄些回去。这不,我妈写信要钱了。”看着满库急切的面容,我的心里百味丛生。
    “信不是玉娟写的吗?你妈啥时要钱了!我还以为家里发生啥事了,吓我一跳!”
    “嗨!你不懂!我妈什么人,我能不清楚。信是孩子写的,可是那口气一听就是我妈的话,玉娟只是把字写了下来!”我低下头,真的不想再多说什么。
    “没事,没事,我走的时候给你留些钱生活。钱嘛,没有了就少花些,父母也不容易,给了就给了。走,咱们去学校,给我找个住的地方,你也和咱们老乡挤挤,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不想那么多。大不了,糖咱不买了。反正和那些同事也呆不了几天了。”
    听到满库的话,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满库尴尬的笑笑说:“谁让你一下子把所有钱都寄走了。屋没有事。”
    “给的少了,我妈看不上眼!到时候还不如不给!”我低下头,无耐的说。
    “信是玉娟写的,你咋知道是你妈开口要钱的?是不是你多心了?咱们这种情况,屋人不添钱都是好事了,咋可能再张口问咱要钱嘛!屋又没有啥事,啥都好好的?”
    “包问咧,我家屋人我知道!”母亲的贪得无厌,霸道自私我心知肚明,不明白的满库总以常人的思维不断追问,听我的心烦极了,却无法明说。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寄了就行了,寄了就行了!走咱给你同事买糖去!给你同事买糖去!”
    短暂假期结束了,买完糖,满库买好车票,将身上的所有钱二百元整全部掏了出来,坚决的塞到我的手中。虽然,我知道他是自己名正言顺的丈夫,可心里那份别扭,真是难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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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位同事、朋友喜气洋洋的品味着我带回的糖果,恭贺声此起彼伏,谁也不知道我的内心多么煎熬和凄苦。一日日,一天天,辞职报告在满库的阻拦中无法递出手。
    寒冷的宿舍,无处晾晒的衣物像冰棍一样戳在不足一米的两床之间,端回洗完的衣服,看着眼前无处晾晒的宿舍,不由得走出宿舍,来到IC电话前,拨打了满库的传呼。
    “贺儿,想我了?今天周末,商场人还挺多的!呵呵,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发工资了,你不用担心我了”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我却不觉生出一股恨意:“你问领导了吗?……”
    “贺儿!你觉得咱们这样的身份,能直接追着人领导问吗?你再等等,等等!好事多磨。”
    “满库,我这都等了多久了?你知道多等一日,我要出档案的希望就会减少一分,一句话的事儿,你都不敢,就算你们领导到时候忙帮上了,我的档案要不出来,那也不等于白玩吗?”
    “再等等,再等等!……”
    “再等等,你让我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我的衣服,行李已经搬出了单位,天冷了,换洗的衣裳都没有,就算有,洗了也没地方晾,屋子干不了,整天睡在湿漉漉的床上,你……”
    “那有什么办法!你在单位还有工作,还有工资,你这一出来,什么都没有了……”听到满库的话,我的心酸了,挂上电话,扭头便回到宿舍。任凭那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我不知道该向谁诉说心中的苦恼与迷茫,我不知道前方的路有多么坎坷。满库的态度让我伤心,让我彷徨,甚至让我怀疑自己的爱情是不是值当。我不需要争吵,不需要现实的考虑,我已经到了差的不能再差的程度,走出单位还能再差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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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敢告诉家人,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我,他们知道后,得不到安慰反而会是严厉的责骂和愤怒。家,对于我来说只是个名词!与满库这样的未婚夫无休止的争吵,道谦!我累了,不想再浪费无谓的电话费。一个人漫步在灯红酒绿的街道上,看着路灯下一对对恋人亲昵的散步,我不知道哪里才有自己的大树。一圈圈的彷徨,一圈圈的漫步,我知道自己的人生路自己走,大树不会移动。
    再次开好出门证,搬走自己的被褥,心无挂碍的走进人力资源办公室,拿出辞职报告,交到崔部长的手中。
    “贺,你这是什么意思?”崔部长愣了,手停在了半空。
    “谢谢崔部长您的赏识和栽培!我是来辞职的,很不好意思!”我知道这样的话很难说出口,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低下头说出了唇。
    “哎呀,你这不是瞎胡闹嘛!这些来的学生里,就是数你前途无量,你怎么也跟着他们胡闹呢?去,从哪来回哪儿去,这张报告就当我没看见!”
    “崔部长,我来之农村,是家里的老大,父亲身体不好,妹妹还在上学。别说我个人的生活问题,就是家里突然有事,我都举手无力。农村人供学生不容易,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做为儿女,你说心里多难受!再者,两地分居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必须得走。请您大人有大量,就放我走吧。”
    “你真要走?”
    “真的!领导,这不是开玩笑的事。”
    “不行!这是正规单位,单位有单位的规章制度,不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崔部长的脸沉了下来,官腔十足。
    话已出口,我只能以理开弓。多日法律条款的学习,早已烂熟于心。理屈词穷的崔部长急了,一句话:“贺,我知道你的能力,嘴也会说,我说不过你,反正,我就是不能放你走,如果你有什么条件可以尽管提,我能满足的一定满足,如果你一定要走,我只能是忙别的去!”从此猫抓老鼠的游戏开始!
    二楼所有办公室,都像商量好的一样,昔日见面的热情一下子没了,都成了官老爷。就连说话都是同一个腔调:“这事,不归我管!要走还得找人力资源。”有人还会顺便劝说一两句:“贺,干的这么好,单位这么重视的,干嘛要走,你这不是自毁前程嘛!好好干,好好干,将来有你的好!”
    周围的同事,不解的,支持的,高兴的,痛惜的,一切都是远远表示!我感觉自己一下子成了瘟神,除了宿舍里的铁姐妹,谁也不敢再主动靠近。一个人咬紧牙,厚着脸皮,不断寻找人力资源部长,或者干脆坐守株待兔。虽然时不常有人探头探脑的窥视,也有人不经意的走过来劝解留下来。空旷的办公室,总能给人一种透不过气来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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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投无路的我想去直接找董事长,然而,他那侃侃而谈的长者风范,和昔日关切、鼓励的语言,让我无法迈开自己的腿。我不忍心去看他失望的眼神,不想面对面的做他不舒服的事情!虽然自己要走也是迫不得已。
    “贺,上班的时间,你不去自己的岗位,坐到这里干什么?去上班去!”突然,董事长的说话声响在我的耳边。
    我吃惊的站起身,深深的鞠了一个恭:“董事长,真的很对不起您的器重,肯请你原谅!……”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贺,大清早的道什么谦啊,你工作又没出什么纰漏,就算出了,你们也是刚来的新人,单位也不会过分追究,啥事都别想,啥负担也不要有,去上班去,干好自己的工作,将来还会有更大的任务交给你去完成!你也算是咱们这一批学生中的新秀呢。去,去,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董事长吃惊的看着我,像一位长者哄耍小脾气的孩子挥挥手,笑眯眯的说。
    我心像被针刺了一下,脑子却清楚的知道再不说,也许就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了。我恨恨心,抬起头低声说:“董事长,对不起,我想离职!请您原谅!”
    董事长听到我的话,沉默了一下,笑笑,慈祥的说:“贺,刚来,这就要离职?不是瞎闹腾嘛,去!回去工作去,有什么困难找小崔(人力资源部长)说!找小崔说!”说着,便向自己的办公室大步走去。
    崔部长出现了,终于肯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然而,面对我没事聊天可以,对于辞职,绝对只字不提,闭口不答。坐在人力资源,没人搭理,我一个人就像是走进了八卦阵,有力使不出,有话无处说,没有提点,没有暗示。着急的我就像那热锅上的蚂蚁,又如火刑架的囚徒,焦躁不安,又无计可施。
    下午下班时分,董事长再一次不经意的走进人力资源,似乎在找人,看见我,严肃的说:“小贺,上班时间,你串岗干什么,回去上班去!你现在的样子,像个好职工吗?是一个当代大学生该有的品质吗?单位不是菜市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去上班去。如果你明天正常上班,过往不纠,如果还是这个样子,咱有厂规处罚你!无法无天了!”
    “董事长,您大人大量,不要和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记较,让我走吧!真是到了不走不行的程度。我非常感谢您的支持与厚爱,可是我的实际情况真是在这里耗不起!……”看见董事长,我赶紧站起身,像小孩子一样缠着他,口不迭失的请求。
    “什么叫耗不起?难道全公司上下几千号人都是耗着?你有多大的本事,这个庙里还养不住?一个才毕业的学生,当自己能上天!给你娃一个企业,看你娃有多大的能耐,能不能经得住三砖六瓦?真是不知道好歹了!……”董事长生气的吼。
    “不,不是的!您误会了,您误会了,是我个人的问题,是我个人的问题!……”
    “是你的问题,你就自己担着,明天正常上班!”董事长大步的向自己的办公室,边走边大声吼。
    一连三天,董事长早上劝,傍晚吼,来去偶然,看似无心,而我却越来越懂。谁能改变董事长的心意,谁能让他改变初衷,善意放手?我不知所措,六神无主,像游魂一样游荡在单位的办公大楼,寻找新的契机。昔日热情的房门都变得陌生,规矩,只有自己像一只多事的蜜蜂无处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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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天,白云,朗朗晴日,无人搭理,无所事事的我只有下班,吃饭才能感觉到时间的流失。恐慌,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慌总是袭击着我的心灵。偶然间,站在办公大楼前,一眼望去,陌生,无助,无所事事让我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初衷,更不知道要档案是为什么!理智知道尽力寻找能改变董事长心意的高层,给他们诚肯表达自己的要走的不得已,请求他们的帮助,才有可能化解当前的困境。
    ‘嘀嘀嘀,嘀嘀嘀!……’传呼响了,我知道是满库打来的。满库是谁?他为什么要给我打传呼,我觉得自己的脑子似乎成了一团浆糊。懒洋洋拿出机子,屏上一串方块字:“贺儿,快,快接去IC电话旁边,我有好事要说!快,快,快!”
    看着那熟悉的方块字,我淡淡的一笑,心里说:“好事?有什么好事!”传呼放进口袋,依然懒懒的坐在人力资源办公室。
    ‘嘀嘀嘀,嘀嘀嘀!……’传呼又响了,我不耐烦的拿出来一看,上面几个字映入我的眼帘:“贺儿,别生气了,接电话吧,是工作调动的事!快,快去接电话吧。”
    突然一股强心剂似乎注入我的身体,脑子清楚了,人陡然间精神不少,站起身,走下办公楼,快步向单位外跑去。
    “贺儿,贺儿,咱们成功了,成功了,我们领导已经去集团找董事长了,你的工作可以调过来了!”电话一通,满兴奋的像个孩子一样,大声的喊。
    “知道了!”听到这样的消息,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哭还是笑。
    “怎么了,不高兴?贺儿,王总为了给咱帮忙,都把孙总对像转正的事向后拖了,说是明年再办!孙总为给咱办事,主动说把他媳妇的事儿向后拖拖!我来天津这么短时间,领导就这样做事,我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你现在可以去单位要档案了,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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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档案,档案是那么容易要的吗?再说了,现在就算要出来,你知道学校还能改派吗?”听到满库那得意的话,我忍不住将他一军。
    “贺儿,我知道你生气我,可是领导的事,我也不能左右,咱们是运气好,遇到贵人了,……”
    “你那边成了,我这边成不了,你觉得咱们的事还有意义吗?就算我这边也成了,过了改派的时间,你觉得后面的事怎么办?我一直在说二条腿走路,二条腿走路,你非但不听,反而总是拽后腿……”
    “我错了,我错了,你赶紧抓紧时间要档案。这些事,咱们谁也控制不了,只能是凭天由命了。”
    “我早都开始要档案了!被褥也早搬走了,这两个多星期的时间一直挤在新红的床上。律师事务所我也去过,最坏的打算就是打官司。不过,我觉得最好不要走那一步,我们董事长对我不错,人只是惜才,不想放我走。但是我觉得咱真要走,他那么高层次的人不会真和咱们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记较。理智上我觉得只是个时间问题,可就是这个‘等’字让人心里发毛。当然,咱们的等还必须让领导知道我走的决心,不然,也不会有效果。”
    “好好好!你说的对,就按你说的办,我也帮不上啥忙。你就按你的想法抓紧要档案,我这边领导办好手续,我就来找你!”
    有了希望,离开的决心更加彻底。开动脑筋,想尽一切办法,寻找说服董事长的契机和力量。
    “档案可以给你,只是不能让你拿着走。需要寄回学校。你别来了,到学校等着吧!”忐忑不安的我踏入人力资源办公室的大门,崔部长抬头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说。
    “谢谢崔部长!谢谢崔部长!”回过神的我激动的差点跳起,真想冲过去抱崔部长亲一口。
    “不用谢我!我说也没用。这个单位你是头一个,给了档案又不要违约金的人!嘿,你本事真大!”崔部长冷的像雪人一样,脸上的表情极其的不自然。
    “不不不!是咱们董事长大人大量,是崔部长您人好!谢谢,谢谢!”
    “好了,你走吧,别防碍我工作,回去等着就行,我这还有工作呢!”崔部长不耐烦的挥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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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崔部长您忙,你多辛苦,多辛苦!”看着她崔部长的样子,焦急的我对自己说:“别催了,见好就收,欲速则不达!”
    然而,一个星期过去了,依然不见档案寄出。满库却带着接收手续,出奇不意的来到了泰远市。着急的我真想冲进人办资源,督促一下办事效率。
    “贺儿,别着急了,你们单位能答应给你档案,已经史无前例。咱少安勿燥,再耐心多等两天。还是让崔部长主动办理比较好。”
    “行!你说的对,咱就再等两天,趁这两天有空,咱们去省毕分办看看,看看改派手续怎么走!难度大不大。还需要咱们准备什么东西,省得到时候咱们脚忙手乱,再耽搁时机。”
    不知道路我们,打车来到省分配办公室,只见里面坐着一位高大的帅气的男人,正对着电脑玩游戏。‘咚咚咚’我轻轻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微笑着招呼:“您好!”
    “什么事!”那帅气的脸突然变形了,两眼发凶神恶煞的光芒,厉声的吼。
    “同志,请问跨省改派有什么要求和手续吗?”看到眼前的‘官老爷’,我依然保持着笑容。
    “跨省改派已经结束三天了!”一股火药味冲面而来,帅男人斜着眼,一脸的鄙视,不屑的说完,转头继续玩游戏。
    “同志,不好意思,再打扰您一下,我现在就面临跨省改派的事情,请问您,我现在该怎么办啊?”焦急的我不得硬着头皮再次问。
    “跨省改派已经结束三天!你没听见?……”‘官老爷’不耐烦的吼。
    “我听见了,听见了,我想问如果现在想改派,该怎么……”看见那气势汹汹的样子,我赶紧解释。
    “听清楚了,该干啥干啥去!”‘官老爷’一转头,一瞪眼,又回到电脑游戏中。
    愤怒的我刚想张口,满库一把拉住我的手,一声不吭的走出了省政府的办公楼。站在那宽敞干净的街道,看着人来人往的繁华,我们沉默着,沉默着。压抑、郁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四处漂荡的孤魂。崔部长的阴阳怪气的脸不断闪现在我的脑海,难,一个‘难’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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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气的我来到人力资源办公室,跟在崔部长的后面,要求她立马办理离职手续。推东推西的她实在没有工作干,不得不拿出工资单,冲着我喊:“贺,你来看看你的考勤表,对不对!”
    “对,十月份我全勤,十一月份我上了十五天班!”我看到考勤表的记录与自己所说分毫不差。
    “行,你先去你的部门结算工资四十二块钱!”
    “嗯?为什么是四十二块钱?”我不解的问。
    原本打算签写调出函的崔部长,手停了,她定定的看着我,缓缓的说出一句:“如果你同意,我现在就给你办理!那是你的手工工资,谁也不贪你的!”
    看到这样的情况,我不假思索的说:“行!就照领导说的办!我没意见!”
    车间师傅们见到我,关切的围上来,问东问西,强烈要求我办完手续,再过来一趟。霎时间,亲昵的真像一家人,一种恋恋不舍的感觉竟然涌上心头。
    “这么快,真是有好去处了,能挣大钱了,到咱单位一分钟都不想呆了?”闲聊的崔部长,看见进门的我皮笑肉不笑的说。
    “看领导说的,我是怕你等我,影响你其它的工作!”站在办公桌前,我微笑着说,心里却泛出一丝丝厌恶。
    “小胡,去档案室,把小贺的档案拿来。”崔部长严肃的喊。
    “本来,档案这么重要的东西应该是寄回去的,不应该是你本人拿走。算了,我今天做主,为了给你节约时间,就让你把它带到学校,交给档案室。这东西,你不能私自拆封。”
    “谢谢!谢谢!谢谢崔部长体谅!档案我肯定不动,那东西,我动了也交不上差!”档案到手了,我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了。董事长的形像在我的心里光辉无比。
    “贺!你真是厉害,你可是开创了咱们单位档案管理的先河!这个单位自解放前开始,到如今走的人没有谁带走自己的关系!你是第一人!到新单位好好干,凭你的能力,一定又是单位里的一颗新星!”崔部长翘起大拇指,满脸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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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谢谢!还是咱们单位领导们好!领导们好!”看着崔部长和蔼的样子,我原谅了她的苛刻。能给档案,我心里充满了感激。
    “以后到了泰远市,就到咱们单位看看,看看咱们这些难姐难妹!”崔部长起身送着我向外走。
    “一定,一定!领导,咱们董事长在不在?我能不能去当面感谢他?”站在办公楼道,看着董事长的办公室,我转头问。
    “没有必要,领导不在家,出门了!”崔部长突然一脸的不耐烦。
    “那我走了,谢谢崔部长,也请您一定转达我对董事长的感谢,谢谢!”
    告别了人力资源,冰冷的办公大楼却出现了我意想不到的热情,昔日能说上话的同事们竟相打开门,几句话,点点头,挥挥手,多日的孤单,无助,伤心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走出办公大楼,突然间我竟然有了依依不舍的念头。
    档案交给门口的满库,我快速去了二分厂,趁着中场休息,去见那些老师傅。刚一到车间门口,组长们便围了上来,热情的问:“贺儿,办完了?”
    “办完了!没事了,我是来向大家伙告别的!”心无挂碍的我满脸的笑容。
    正说着,分厂厂长和书记也出了办公室,她们都热情的问:“贺,真要走了?你看看,你一走,咱们销售任务又少了一人分担!……”
    “去!人孩子走了好!走了好!呆到这里干什么,这是误人子弟!……”
    “贺,你的工资不是咱们做的主,都是那个崔妖婆子出的妖蛾子,不是个仔!见不得别人好!……”
    “别提雾一蛋子货,提她我就恶心!专干损人不利已的恶心事!……”
    “没事贺,咱不再乎那一点工资!你去的单位肯定是挣大钱的,雾一点钱只当是给小崔买药吃了!”
    “贺,你走了,咱们这里可是少了个宝啊!……”
    “还是贺厉害!有本事,竟然从这么个人间地狱能全身而退!了不起,了不起!损失么一点钱怕个啥!……”
    “再到了泰远市,来看我们啊,看我们啊!”
    “……”
    “……”
    “……”
    大家热情的围着我,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幸福的我恨不得有分身术,能回答每一人关心我的人!短短的十分钟休息时间很快就结束了,依依不舍的离开车间。走到院子里,碰到一些我不太熟悉的人,竟然也能叫出我的名子,与我告别。临走时的热情似乎让我忘记了这个单位人与人之间的冷漠,忘记了她们曾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便吵的不可开交。回头望去,单位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着温情,我的心里竟然是那么的不舍!昨天还在想尽一切办法逃离,可是到了该走的时候,我却充满了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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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咋?还有感情了?舍不得了?这是个啥好单位嘛!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值得你这个样子嘛!走,赶紧走!赶紧办咱的正事去!”满库笑笑,拍着我肩膀说。
    “是,这个单位是很差,可是它的差不是针对我一个!我今天能全身而退,却是领导的特殊照顾!咱不能不感谢别人的恩情!”回过神的我郑重的说。
    “是啊,要是领导不点头你的档案也出不来,就算我的领导帮忙办成,那也是与事无补!世上还是好人多,也是你的能力得到公司领导的认可,留不住你,领导也不想毁了你!所以才会法外开恩!对了,你没当面谢谢你家领导?咱这走了,不知道牛年马月再来到这个城市!”满库看着身后的办公楼郑重的问。
    “领导出差了,不在单位。崔部长说的,我怕自己贸然敲门,会引起领导生气。”
    “崔部长的话也许就是领导的意思!领导不想见你,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人那么留你都留不住!还这样大肚的放了你!心里肯定憋着气。你不去也好,也许去了还真的让人生气。也许咱小心眼了,那么大的领导,能领导一个企业的人不可能那么小肚鸡肠,你那一点事也许在别人心上就不算什么!所以别人不让你蹬门道谢!算了,不管怎么说,咱这事就算结束了!好人有好报,咱们都是好人!”
    档案回到学校,一个字‘等’!这个字千斤重,万斤沉。我心情复杂的看着毕分办的老师,不知道说什么。
    “呵呵,别着急!都是学校的学生,学校不会不管的,你们就放心回去等着,一有消息,学校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看着毕分办老师和蔼、肯切的面容,我的心放下不少。
    “哎,慧娟,满库,你俩来学校干什么?”办公大楼门口刘老师好奇的问。
    “刘老师好!我俩来学校改派!学校毕分办的老师说让我们先回去等着。一有消息就通知我们。”
    “哎!那都成了话了!让你等着,三天五也是等,一月两月也是等,接收你的单位能等吗?接收函也有时间限制,麻烦,遇上麻烦事了!九四级的张兵也是你们这种情况,一等半年,结果黄瓜菜都凉了。屋里给找的多好的单位,省政府部门,那位置多少人盯着,你这光改派就是半年!谁的关系再硬也不至于这个样子。九五专黄雷,运气还算好,等了三个月,天天给分配办跑,见人就敬烟,见人就送礼。花了多少钱,哪一次去省毕分办都是他家掏钱打车去!哎!不容易,不容易!……”刘老师摇摇头,一脸的惋惜。
    “那这可怎么办?刘老师,你给支个招!跨省改派已经过去了四天了。怎么办啊?”焦急的我面如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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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会来事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方面就是运气!就算咱们学校肯帮助你,省毕分办也不见得就那么顺利!你们去了毕分办也是两眼墨黑,我看你们还是抓紧时间找咱院里毕分办主任,人家工作这么多年了,经常和省比分办打交道,谁都有会有自己的朋友,只要主任肯帮忙,那事情就简单多了,就看你们能不能搬动毕分办主任!”
    听到这样的话,我失望极了!请客、送礼必经的手续,可从哪里找钱办这样的事情。失神的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嗨,一人的一福一人的命!说不定明天你的事情就解决呢。别着急,院里让你等着,你就安心的等着,反正都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学校不可能不管你们。去吧,去吧!”刘老师看看我,轻松的笑笑,挥挥手告别。
    久别重逢的学校,似乎已不再是上学时的感觉,亲切熟悉中带着陌生。只有老乡,校友依然可亲如故。请大家吃完饭,我坐在九七届老乡的宿舍,拿着书,静静的看着,等待着满库、建明去毕分办主任那里的消息。口袋的传呼突然响了,一看是母亲从老家打来的。赶紧起身,来到大室电话机前,拨通了电话。
    耳边传来母亲满腔的怒气:“慧娟,妈把钱收到了!你光是知不道么,你爸看见屋有钱咧,成天不出车,坐到沃麻将摊摊上打麻将,打麻将!我一说,就说屋有钱呢,看我说沃是nia娃的订婚钱,将来还要置办个嫁妆啥的,你咋能看上沃钱呢!nia不听,皇上买马的钱nia都敢动!不了,妈咋急咧,妈把你那个钱一呵提着给你蕞姨还账咧!我还了,他就不惦记沃钱咧,他爱打麻将掌打他妈沃屁去!屋没钱,没啥吃都没啥吃,又不是我一个人没啥吃,他的沃屁嘴一天馋很,看谁靠不过靠谁!”听到母亲的话,我沉默了。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
    “慧娟,慧娟,我给你说话呢,你听着咧么?”母亲着急的问。
    “我听着咧,玉立到屋咋样?还连你连我爸打锤吗?”我淡淡的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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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你包提咧!娃任个连妈不打锤,光是连你爸一天蔓蛋蛋呢,你爸就不是个球势样子!没一点他爸的模样,自己一天打麻将不出车,回来了还把牛眼瞪的连铺篮一样大,骂这个,骂那个,还动不动总想打我,娃看不下去,任个给我帮忙打他你爸呢,慧娟,你说你爸得是任个傻咧,nia咋连娃一天打死锤呢,天天到屋守着连娃打锤呢,非把娃要逼到外头去才甘心!唉!妈一天到沃屋都呆不下去咧,nia车一天把沃好人都给死哩撞呢,咋把我不死些,把我再死了,他爷子俩个爱咋闹就咋闹去,只要他家不嫌人笑欢!……”电话里母亲呜咽着。
    听着母亲的话,我心里比吃了铅还要沉!闭着眼就能想像到那种鸡飞狗跳的样子,我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炸了,恨不得眨眼间飞回到家里,一个耳光搧醒那个不知廉耻的父亲。我以为自己考上大学,为他们争得了口气,我以为毕业了,我可以驮起那个家庭,我以为父亲看到了希望,他就会恢复信心,我以为弟弟能变好已经是奇迹,他做为一个父亲还有什么理由再与儿子打死锤!胸口的怒火烧得我快要窒息,喉咙里就像卡着鱼刺吞咽难受。站在大学宿舍里,我觉得自己多说一句都是恶心!
    “妈,我正在学校办改派的事情,……”摁下心里的怒火,看着老乡抱着书返回宿舍,我对母亲说。
    “好好好!我知道咧,我知道咧,屋啥都好着呢,你包操心!包操心,办好你自己的事就行咧!那妈把电话挂咧,电话挂咧!”母亲立马收起那悲愤的情绪,打断我的话,‘咣’的一声,挂掉电话。
    “贺姐,家里有事吗?”老乡关切的看着我问。
    “没事!啥都好着呢,我妈收到我寄的工资了,高兴很,给我打个电话!”我装着轻松的样子说。
    “贺姐,上班了就是不一样,可以给屋寄些钱表达一下咱们的孝心!哎,也不知道,我毕业了能不能像你一样,有钱给屋寄!”
    “哎!看你说的,肯定能,你这么孝顺,肯定有寄钱表达孝心的时候!”
    “哎!贺姐,我是怕毕业了自己连自己都养活不起!还连咋么个给屋人寄钱嘛!”老乡叹口气,沉重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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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寄肯定有,只不过多少上着嘴!你这么孝顺,不管多少,你妈,你爸肯定会感受到你的孝心!再说了,他们现在还是壮年,根本就不需要你养家,寄钱只不过是表达一下咱们反哺之心!”
    我嘴上安慰着老乡,心里却对她说:“哎!寄多寄少,全在父母的人品!他们若贪,你即便是寄完身上所有的钱,只要没达到他们的要求,你永远也得不到笑容!他们若是慈爱的父母,收到一分钱也会高兴的合不拢嘴!”
    听到我话,老乡有些悲伤,极力平静的说:“贺姐,你不知道,我妈连我爸朴实很,啥事都紧着我和我弟合适!他家哪怕不吃,就是我硬给他们吃,他们都不情愿尝一口!有时候,为了能让我妈吃上一口好吃的,我都连我妈翻脸了!她才会咬一小口,还装着难吃很的样子,说不好吃,不好吃!其实我能知道,我妈是想叫我连我弟多吃一口!每次我妈连我爸要是雾个样子,我的心就难受很,我希望我一毕业就能挣到二三千块钱的工资,我拿钱给我妈连我爸一下子就买上一堆堆的好吃的,看他家还你推我让不!反正我告诉她,不吃就坏了!……”老乡说着说,笑了。
    听着老乡幸福的回忆,我的心里在流泪。话越来越短,插嘴的时候越来越少,慢慢的变成了倾听。
    ‘吱’一声,小室门被推开了,建明苦着脸,拍拍我的肩膀,沉重的说:“贺,看来汤水不小,你得多等几天!”我抬头看看满库,他保持着习惯的笑容。
    “没事,多等就多等!啥情况?”听到这样的结果,我一点儿也不意外。
    “哈哈!看把你紧张的!成了!”建明突然间喜笑颜开,手舞足蹈的拍了我一把,得意的说。我懵了,不知道是好事来的太快,还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的看着建明和满库,一句话没说。
    “成了,真的成了,明天下午等着结果就行!”建明笑嘻嘻,郑重的说。
    我再看看满库,他点点头,笑着说:“是成了,多亏了建明!”
    “真的吗,真的吗?”终于听明白了,兴奋的我拉着建明的手问。
    “这事多亏了建明,建明以前给主任干过活,这是建明的人情!”满库笑呵呵的说。
    “不是的!看李哥说的,这事与小贺写小说也有关系,要不是主任对小贺的印象好,人怕耽搁人才,咋会那么痛快答应嘛!多方面因素,多方面因素!”建明转头问:“贺,你啥时候与毕分办主任认识啊?而且别人还记住了你的名子!说是见过你写的小说,并且夸文笔不错!”
    “奥,我知道你们说的是谁了!毕业前期,我没有事的时候去机房写过一段时间的小说,本来是玩的。结果有一次,我去机房,看见几个人在整理电脑,我的小说也被人打开了,有一位老师正在观看。他知道是我写的,特意留下了那台电脑让我继续用。还夸赞我的文笔好,寻问了我姓名与专业,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说是写成了一定送他一本书看看。老师平易近人,言语和蔼可亲,我原以为就是学校的一名普通老师,没想到啊,他竟然是毕分办主任!”
    没有思想负担,兴奋的满库邀请了在校的老乡,同学,去校门口的饭店开心的大吃了一顿。那一夜,兴奋的我们如同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啤酒小菜,同学老乡,胡诌乱侃,没有压力,没有约束,那放松的心情是我多少年不曾遇到过的。
    千心万苦,终于把工作调换成功。不觉中,我们也成了夫妻。初涉世事,我深刻的懂得了小马过河的真正含义!更让我明白:努力向上的人永远最美!乐施好善永远值得人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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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7-13 19:09:02  更:2021-07-13 20:1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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