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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并非灵异故事:生死门[第56页] |
| 作者:妙空如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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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开这件事情,还有一个值得怀疑的地方。 “洛桑,挟持孩子作为人质,不是一个好主意。”我轻轻说。 “嗯。”洛桑点头,“我知道。” 我们俩互相捏了捏手,心意相通。 为什么说这句话? 孩子尤其是婴幼儿,极容易受伤,不易看护。确实常有两国相交挟持对方孩子做人质的案例,但是,现实很残忍,有胁迫价值的孩子,恐怕非富即贵,甚至就是王位继承人。这样才要交换的必要。更何况,对这些已经叛变的部族的孩子,原剑即便置之不理,也是说得通的。 “话说回来,”我问道,“扎西顿珠的孩子,为什么在里面?” 洛桑回答,“说来也巧……他们正巧今天去看顿珠的母亲了……” 说来也巧。真的蛮巧的。 如此一来扎西必然会出马。扎西出马,洛桑不可能不帮忙。也许这就是挟持孩子的原因。 多说无益了,总之我俩都得留着神。 “这是哪里?”我问。 洛桑说,“这是部族和突厥交界的一片草场。山高草深,又有各种兵戎出没,我们一般不来。谁也不曾想,秦兵居然在这里还安插了军营。” 听到突厥二字,我一机灵,“你没有让人通知突厥吧?” 他摇头,“没有。我最近不太信任戎主了。戎主对我的态度也很怪,既像是要继续笼络,要像是要把我隔离在外。” 我沉吟道,“也许,他已经知道胜券在握,不需要你的力量了。” 洛桑扬起眉毛,表示疑惑。 “眼下来不及慢慢解释,回头再说。先说说,你是什么个计划?”我问。 “你没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探明了整个军营的布置。正北面的帐篷是将军帐,左右各两座议事帐,南面二十座士兵帐篷,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粮草篷,在西北角。所有的小孩,就关押在将军帐东边的第一座帐篷里。从这里径直往东的第四个帐篷。” 西北。西北。 不晓得为什么,这个词儿让我特别在意。 洛桑注意到我的沉默,“怎么啦?” “西北。”我说。“洛桑,此刻草原上吹什么风?” “东南风。”洛桑回答。忽然,他倒吸一口凉气。 我俩再次对视。 明明吹的是东南风,却把粮草篷安排在西北角。一不小心,火星子顺风飘过来,点燃了粮草可怎么办。 是秦兵特别愚蠢吗?没有经验? 一定不是! 我索性从身后的粮谷堆里,摸出一把麦粟,闻了闻。 不对劲。这麦粟有霉味。 “洛桑……”我轻轻说,“说不定……他们不是秦兵。” “什么?!”洛桑凑过来,“这不是秦国人吃的麦粟吗?” 我说,“是麦粟没错。但是,秦国从不苛待前线将士,断不会送来发霉的粮食。他们假装秦兵,所以才会把用来装模作样的粮仓安置在西北角落里。他们的真正粮仓,必定混在南面那一堆士兵帐篷里。” 洛桑沉默片刻,握一下我的手,“可可西里,有你在身边真好。” 我把手上的麦粟扔掉,“那我们就一直在一起,能到哪一天就到哪一天。” 他“嗯”一声,“不过,我还是先说说之前和扎西他们讨论的计划。我们本来打算兵分两路,我留着在这里,扎西带人溜去孩子们的帐篷。等会儿我就在粮仓放火、制造混乱,吸引士兵们过来,然后我自己找机会穿越回部族,再从部族那边穿越到扎西他们身边。扎西那边只要见士兵差不多都调走,就溜进帐篷救人了。随后我们一起直接带着孩子们从那里穿越回部族。神不知鬼不觉,任敌人找破头也找不到破绽。” 我想一想,说道,“听起来是很好的计划。就是怕实施的时候没有那么理想。” 洛桑点点头,“说不得,一定会有交手的时候。不过眼下也顾不得那许多细节了。” 我有点纳闷,“那扎西特地把我找来,是因为担心自己救孩子的时候遇到麻烦吗?” “可能吧。”洛桑说道。 我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空气里似乎都能嗅到湿乎乎、沉闷闷的气息。 “还是这样吧。”我说道,“你们且当我不存在,我想在这古怪的军营里转一转,机动行事。” 黑暗中,洛桑的双目炯炯,如晨星般明亮。 “可可西里,”他突然搂住我,吻了下我的额头,“无论如何,我会留到最后,和你一起离开。” “好。”我也抱回一下他,然后迅速推开,“开始行动吧。” 他使劲捏一下我的手。 我和扎西他们一起从军营的北面,偷偷溜向东面。 军营北面是一道土坎,高约一丈。扎西他们顺着土坎的边儿蹑手蹑脚前行,遇到一飘而过的火光就赶紧藏身,倒也十分机敏。我却瞧着这土坎不像天然形成倒像是人工砍凿的,顿时心生诧异。手摸上去,的确是刀砍斧劈一般的光滑。 待扎西他们走远,我轻轻一个纵身,跃上了土坎的顶部。 哗! 真正吃惊在这里! 差一些没站稳! 这哪里是土坎!分明就是壕沟!那边看是一丈高的土坎,待我站在土坎顶端才发现,壕沟深有三四丈! 此刻是冷兵器的原始时代,又是在草原上!大家习惯“叮咣”一个回合过去、转身拍马“叮咣”再一个回合过来。类似于壕沟这种高级别的攻城战术,连秦国都未必会用,别说突厥和羌族了! 扭头四望,黑黢黢的草场森林杂乱无章。极目远眺,才缓缓看见十数张开外的地方,还有一道纵向的壕沟,和这条壕沟十字相交。这样子的壕沟…… 不象攻城术,倒像是护城河。 我突然想起《汉书》里一段很有名的历史记载来。 “贰师将军将出塞……会贰师妻子坐巫蛊收,闻之忧惧。……欲深入要功,遂北至郅居水上。……军长史与决眭都尉煇渠侯谋曰:’将军怀异心,欲危众求功,恐必败。’谋共执贰师。贰师闻之,斩长史,引兵还至速邪乌燕然山。单于知汉军劳倦,自将五万骑遮击贰师,相杀伤甚众。夜堑汉军前,深数尺,从后急击之,军大乱败,贰师降。……” 意思是:汉朝有个贰师将军名字叫做李广利。他在前线带兵打仗,苦得一逼的时候,突然听说自己的妻子、儿子犯巫蛊事被朝廷抓了。所以他求功心切,深入敌军希望以战功换回妻儿,结果被人诟病。犹豫间他想撤离,却被敌军半路拦截。敌军在汉军前部挖了壕沟,从汉军背后发起猛攻,汉军大乱,溃败投降了。 堑,就是壕沟。 这是我读过的书里,对于战争中“壕沟”战术运用的最生动的一段描绘。 可是,你知道吗,这段文字,不仅出自《汉书》,也是《匈奴传》! 他妈的。 我蹲在黑魆魆的壕沟边,感觉内心的千头万绪,至少又有两根线撘了起来! 匈奴! 对,就是匈奴! 匈奴人,简单来说有南匈奴和北匈奴。分子人类学对匈奴墓葬的分析显示,南匈奴基本处于古华北人种和古北亚人种的过渡区间内,北匈奴则包括欧亚混血的南西伯利亚类型以及少量高加索人种的塞种遗存。 和中国周朝有交集的,是南匈奴。 匈奴人的先祖是夏王朝遗民,西迁过程中融合了月氏、楼兰、乌孙、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国的白种人。《山海经·大荒北经》中称:犬戎与夏人同祖,皆出于黄帝。 《汉书》记载:“匈奴,其先夏后氏之苗裔,曰淳维。唐、虞以上有山戎、猃允、薰粥,居于北边,随草畜牧而转移。其畜之所多则马、牛、羊,其奇畜则橐佗、驴、骡、駃騠、騊駼驒奚。逐水草迁徙,无城郭常居耕田之业,然亦各有分地。无文书,以言语为约束。儿能骑羊,引弓射鸟鼠,少长则射狐菟,肉食。士力能弯弓,尽为甲骑。其俗,宽则随畜田猎禽兽为生业,急则人习战攻以侵伐,其天性也。” 匈奴的祖先是夏后氏的后代,叫淳维。在唐尧虞舜之前有山戎、殓允、薰粥等分支,居住在中国北部边陲,随水草畜牧而转移。牧养的牲畜大多是马、牛、羊,奇异的牲畜有骆驼、驴、骡、駚骚、驹騌、驿奚。他们逐水草而迁徙,没有经常居住的城郭和农业,然而也有各自单独分别的牧地。没有文字书籍,衹凭言语进行约束管理。男子小的时候都能骑羊,拉弓射乌鼠学习射箭,稍稍长大后就射狐狸和兔子,多以肉为食。壮年男子力气大,能弯弓射箭,都当铁甲骑兵。匈奴的生活风俗,平时没有战事时,就一边放牧,一边猎获飞禽走兽,以此为谋生之道;遇有紧急战事,人们就练习战阵攻杀,侵夺他人,这是匈奴人的天性。 周朝的两大敌人,分别是西戎和北狄。 西戎主要指突厥,北狄就是匈奴了。 这个时候,匈奴被周朝人称为“猃允”。《诗经》里说“靡室靡家,猃允之故”、“岂不日戒,猃允孔棘”,就是说“匈奴可恶啊让我们无家可归”。 申侯未来开门揖盗,这个“盗贼”,除了西戎,当然少不了北狄也即匈奴的份儿。 难怪我一直找不到黑衣人的位置! 他既能指挥虢石,又能调动申侯的小女儿幻娘,至少和西戎主平起平坐(甚至可以随意爽约),身上穿的,又是东海鲛人的“黑鳞水靠”! 你知道吗?匈奴进入中原后,多以部落或氏族为姓,比如呼延。 还有—— 独孤。 独孤氏。独孤伽罗。 我穿越回唐朝的时候,知道独孤皇后一族,常年和东海鲛人有生意来往。 其实,只是因为我先穿越到了唐,再回到了先秦。按照时间来说,应该说成是:匈奴一直和东海鲛人有生意来往,这个习惯被匈奴里的“独孤”这一门后裔保留了下来! 黑衣人,原来就是匈奴人! 甚至可能是匈奴首领! 念及于此,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糟糕了!!! (28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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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的猜想没错,那么,今天这个局,哪里是为了要抓那几个孩子???!!! 更不是我们之前猜测的“每次都趁洛桑不在”搞偷袭!!! 目标可能就是我本人啊!!!! 洛桑和扎西,岂不都成了炮灰???!!! 黑衣人答应两年内不碰我,可没说他不让别人碰我啊! 我这儿心中电光霍霍,突然惊雷一声响,红光满天! 西面的粮草仓库,已然着火! 洛桑已经不明就里地开始行动了! 糟糕!真糟糕! 我来不及地跃下壕沟,发足向粮仓掠去!!! 却只见一道鬼影,轻飘飘挡在了我的身前。不是从天而降,是突然出现。 鬼如来。 鬼气森森,早不来,晚不来,这节骨眼上出现,手里倒是没有拿妖刀,但操着双手,面色诡异,一看就不怀好意。 西面两舱已经呼声震天,不晓得洛桑有没有走脱,又或者是不是果真落入敌人彀中。 鬼如来顺着我的目光看一眼火光冲天的粮仓,转头又朝我笑笑,道,“姑娘难道一点都没想到我会出现?” 我反手握住“羲和”剑柄,心中有点烦躁,又有点气恼。 是。我真的忘记了。 我很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次来先秦,就是命运安排我搞清楚羌华、女娲、东夷三路华夏子孙的分分合合。完全忘记了还有佛道儒神仙魔这些个事情。 看着鬼如来的狭长血红双眼,我叹口气,“想到或没想到,总逃不过这一仗。来吧,让我正面见识下你的’涤罪犀角’。” “哈哈哈,”鬼如来笑起来,反而放松了一下,双手往身后一被,“奇怪了。何以你今日像是心浮气躁的样子。” 我迎风而立,之前空气里那股湿乎乎、沉闷闷的气息,更多了一丝血腥气。 心浮气躁? 我捏紧手中剑。 和我静静对坐长逝的陈婆,等着见姑姑最后一面才离世的奶奶,死不瞑目的爷爷,还有我那消失无踪的父母亲……他们的面孔,一张一张浮现在眼前。 心浮气躁?没错,我心浮气躁。 一直认为自己生性寡淡,这世上,天生没有我留恋的什么人什么事。其实,不过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带到失去之后,才知道那所谓的“没有留恋”,不过是仗着他们爱我而已。 现如今,我清清楚楚的知道:我要和洛桑在一起。 我爱他,希望不要失去他——他的灵魂,他的肉体,他的一切。 火光烈烈中,鬼如来盯着我的一双红眼更加瘆人。过片刻,他嘴角一咧,“欲求之美,经历过的人才懂。琴弹姑娘,你一定知道我的分身是谁吧?” 知道。我沉默地望着他。鬼如来的分身,是帝释天。 鬼如来和帝释天本是一气共生。什么是一气共生?简单说他们就是同一个人。帝释天德行很高,注定入住须弥山;但因为好色、贪婪、好战,缕缕纠缠于女阿修罗之美貌,一次次让自己身陷困顿。最终分裂成两个人:帝释天和鬼如来。 一个以德入道,一个以杀证道。 不过眼下,鬼如来说的这一句“欲求之美,经历过的人才懂”,倒是很叫我愣了一愣。 翻过来说,一切欲求走到尽头,才知无欲无求的幸福。 可是,如果没有经历过“有欲有求”,又何来的参悟?! 这不就是西王母解释给我听的道理! ——“想得通”,跟“做得到”,是两码事。没有人能够一蹴而就,万年修为,就是真的要一万年行善积德才能够得到。 ——一席话和十年书也没有可比性,正如你首先要踏踏实实读上十年书,才能够听得懂人家的一席话啊! 心中惶然之余,我没忘记西面火势已经愈来也大,洛桑扎西他们不知道什么情况了。 而且,既有鬼如来在这里埋伏我,就少不了还有别人埋伏洛桑和扎西。 不管了。我心一横,竖起宝剑锋芒,左手凝聚外狮子印气劲。打不打得赢,也要速战速决。 鬼如来见我神色凛然,忽而狂笑,“姑娘,你觉得你是我对手?!” “我知道不是。”我淡淡的,心中只在寻找他的破绽,“不过也要试一试。” 鬼如来走近我一步。 他身上,一丝杀气都没有。真奇怪。可是明明危险重重。 忽然他双手一展! 我左手当胸护住,却发现他并没有攻击我,但这个动作却使得他身边多出了许许多多的人影! 每一个人影,都飘着浓浓黑气,腥臭难当。他们每一个,都只有眼白没有瞳仁!满脸凶神恶煞,行动诡异地朝我聚拢。 啊!飞尸! 久违了,呵呵。上次一恶斗飞尸,还是和大伯在一起呢。 如果你看过《生化危机》,大概能够想象丧尸们渐渐围住我的那情形。 “莫非是你!”我惊叫道。“难不成我十七岁那年,杀的那九个飞尸,也是你弄去的?!” 鬼如来耸耸肩,“小小见面礼。” 我在老家松林里第一次见乐道长时,他这样说过,“……前日的那九个飞尸,就是’妙’派派来的人,本请你去谈一谈的……” 他说的,可是“妙”派啊! 我脑中一片混沌。 怎么回事?我一直以为“妙”派,就是“道”派呢!!! 确实很有问题。如果“妙”就是“道”,“空”就是“佛”,那大家何苦还要说“妙”或“空”,直接说“道”或“佛”不就行了!! 是我一直对“妙”和“空”理解太肤浅! 就像,谁曾想,来了前秦才知道,在广袤的华夏土地上,除了国家领土纷争、宗教信仰纷争之外,羌华、苗蛮、东夷的人种血统纷争还会纠缠其间呢!!! 任何一种派系的形成,都是随着时间、空间发生的变化,千变万化而成啊!!! 我望向鬼如来,“真荣幸啊!我那时候才几岁,就劳烦你亲自出动飞尸来对付我!” 他嘿嘿冷笑,道,“哎,谁知我还是低估你了。早知道就该那时候斩草除根。” “有钱难买早知道!”我嘴上跟他啰里八嗦的,右手宝剑已经疾电般刺向一个飞尸的灵慧魄。羲和剑短而锋利,如竹叶飘过水面一般,那飞尸连向前冲的步子都没来得及收住就已经化作血水一堆。 真恶心。老娘还打着赤脚呢。 “不过,”我轻轻甩开宝剑上的脓水,瞥向鬼如来,“上次他们就没打赢我,何以你认为今天他们还杀得了我?” (2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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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更一点,今天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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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化作血水的飞尸,并没有吓退其他飞尸。他们目不斜视的直面着我,越来越快的超我逼近。 真头痛,这可和被人围殴不一样。人受了伤,旁边的伙伴会被震慑一下,手下动作也会慢一慢。可是飞尸完全不顾同伴死活。他们充满智慧又非常自私,同伴的惨状只会提醒他们换一种进攻方式而已。 听完我的问题,鬼如来耸耸肩。 他脸上的悠然自得不是装得出来的。甚至有点温柔的样子,和正在逼近的飞尸们形成鲜明对比。 我心下暗叫糟了。事情比我想的要麻烦。 果然,只听鬼如来说道,“上次韦驮和尚叫你小心我的’鬼禅六断’,他还有没有提醒你小心我的’鬼嚎令’?” “鬼嚎令?”飞尸们形成的包围圈离我只有一米距离了,饶是如此我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这是什么?” 鬼如来笑眯眯,“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轻轻退一步。 飞尸群还在缩小包围圈。 突然,一个飞尸动了! 他的身体像被人从背后猛地推了一把似的!以不可能的速度和角度向我袭来! 狰狞大口和僵直双臂瞬间在我脸侧! 我左手本能一个抵挡,右手宝剑一转,刺向他丹田。还来不及看结果如何,他旁边另一个飞尸也应声而动,直愣愣扑向我双腿,同样是诡异奇绝的速度! 我双脚咏春“拐”字诀踩出,将他踢出一米开外!可是手上的宝剑还嵌在第一个飞尸体内呢!只能沉桥压轴,整个人一猫腰,拔剑同时,又堪堪躲过了第三个飞尸的拦腰一抱。 可是第四、第五、第六个飞尸,潮水般源源不断袭来。 绕是羲和宝剑削铁如泥,也忙得我团团转,脚踩血水,左支右挡,偶有不慎,还会被三两个飞尸贴身围殴。他们的力量也比上一次的飞尸大了三四倍,拳拳到肉,痛得我眼冒金星。还有一个勒住过我的身子,左侧肋骨那里一个刺痛,只怕是断了。 我的宝剑也不客气的超后猛然刺去,飞尸的血喷出来,剧痛之下我也顾不得躲闪,直弄了个满身腥臭。 鬼如来却好整以暇,始终站在圈外,操着双手,“看你打架真是赏心悦目啊。” 我气恼地看他一眼。 可怕。今天飞尸的段位比上次的高多了。而且目测七八层约摸三五十号人呢! 要打到几时去?! 等这里料理完,洛桑他们那里黄花儿菜都凉了。 还有我那个断了的肋骨,不晓得会不会刺穿内脏。 最可怕的是,我发现蹊跷之处了。 化作血水的飞尸,并没有消失! 不晓得鬼如来做了个什么动作,就见他们渐渐从地面上凝聚成形,再次变做飞尸! 我连气都没换上一次,已经至少抵挡了三四十波进攻。 不能停!不能停!感觉只要停下来,顿时会被踩死! 为什么?! 我脑子里划过这个问题。你晓得的,越是危机,我的脑子反倒是越冷静。 不是“为什么鬼如来要杀我”。而是“为什么鬼如来要在这个当口杀我”??!! 什么当口? 就是我明明落入了匈奴人的圈套、正准备去帮助羌人的当口。 那么鬼如来是什么立场呢?他妈的难不成他是匈奴的亲戚? 不对。不对。 他和国界没有关系。他只和信仰有关系。 洛桑。 洛桑。 问题一定在洛桑身上! 我抬起头,穿越重重飞尸的恐怖面孔,看到鬼如来的那双狭长红眼。 也许是他们商量好了,也许是凑巧。总之黑衣人和鬼如来像是达成了某种契约共同设局,企图杀掉我和洛桑。 鬼使神差一般,三个人的模样,有如闪电在心中闪过,他们的声音也同时回响。 第一个,是洛桑。 在雪山顶上,洛桑说过:“……我们到了象雄,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母亲被象雄人卖到了更北方的国家,而我被卖到了秦国做马童……临分别前母亲塞给了我一个地图,让我有机会就循图寻找父亲。” 第二个,是西王母婉妗。 我和洛桑刚下雪山,就遇到了她。她曾对洛桑说过:”……你体内流淌的,是的的确确的黄帝血脉。我黄帝一脉天赋异禀,善于驱使动物,因此才被称之为有熊氏。……至于你的母亲,也并非象雄人所谓’女奴’。她是身毒贵族之女,因家族反对,无法追随你父亲来到华夏。” 第三个,就是云翱。 此人身份特殊。 既是“战神”蚩尤后代,也是风神雨神的化身。是洛桑的老族长、救命恩人,也是我未来的“二爷爷”。 就是这样一个身份特殊的人,对洛桑过这样的一句话:“你寻父归来,突然身体里多了天机镜,我就知道大事不妙了。千算万算,哪里算得到:我悉心培养的接班人,竟然是死对头的后代!” 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人与话语,在我狼狈面对鬼如来和飞尸群的雷霆万钧之际,在我心头电光霍霍!!! 洛桑的父亲母亲! 他们才是症结!!! 身毒贵族之女。 与黄帝后裔相恋。 女的被象雄人卖到更北的地方。 男的在阿尼玛卿山顶修建木屋,指引儿子前往。 更北的地方。 更北。 匈奴! 闪电过后,一个雷声在心中炸开! 匈奴! 壕沟! 护城河! 还有,突如其来的冰雹! 我全都明白了!!! (2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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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万千愁肠百结之间,忽然周身通体舒畅。啊,起风了。 带着一丝丝西面麦粟焚烧的气味,草场上的风闻起来格外迷人。 我右手仗剑,左手背到身后,迎风而立。 每一个飞尸的样子、动作、速度,都已牢牢记在心中。 我轻轻闭起了眼睛。 只听得鬼如来一阵狂笑,“好胆色!” 乱。 乱中。 取胜。 动。 以静。 制动。 “Saba kucha ēka bhrama hai……” 我控制呼吸,控制意念,轻轻诵念起这句口诀。同时翻转左手,让它替代我的眼睛在空气中拂动。手心温暖,所及之处炙热与寒冷的气息交替,但在我的手经过之后,宛如春风吹过的杨柳堤岸,和煦一片。 春风中,一个泡沫破碎了。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泡沫,在每一个飞尸所在的位置上,破碎成空气。 “啊——”又是鬼如来的声音,“你果然已经学会控制灵石残片了……” 萨布秋古波若玛黑尔。这是西王母教我的“幻化”口诀。 “万物皆幻觉”! 不是吗?! 鬼如来上次出现,是提着刀威胁掘突,但却只说了几句话便走了。这一次,是用什么劳什子的“鬼嚎令”,召唤出这许多飞尸对付我。 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以他的功力,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吧。 除非,他的真身,此刻并不在这里!!! 连他都是幻觉,更何况他召唤来的这些魑魅魍魉!!! 待到空气中再也感觉不到腥臭之气,我才豁然睁开双目。 果然,飞尸尽去,连血水都不留,只有我一身污渍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 鬼如来依旧是不置信的样子,“不可能?!你小小年纪,怎么悟性如此之强?!” 我看看自己乌糟糟的一身,摇摇头,“我悟性一点都不强,强的话也不用现在才想明白。” 鬼如来皱起眉头,“你明白什么了?” 我看向他,“我明白了很多事儿。有一些,恐怕连你都不知道。” 鬼如来双目阴森森。 我知道他伤不了我,胆子倒也大了一些。 “此刻是先秦,释迦牟尼尚未出生,佛界魔界一片混沌。所谓混沌,也并不是他们本尊混沌,而是人们对他们的认知混沌。”我说道,“我突然明白了这件事情,所以其他就一通百通了。” 鬼如来依旧双目阴森森,只字不发。 我继续说道,“所谓’信则灵’,也是这个意思。相信鬼神,或者说,深信不疑,才能借助到鬼神之力。一个从未了解佛界魔界的人,是无论如何都借助不到鬼神的力量的。此刻莫说你,连你的本尊帝释天我都不认识,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你的力量几何。不知道你,也不相信你,你对我来说,也就如同空气一般。同样的,上一次,你根本也伤不了掘突。现在的人们哪里知道什么帝释天鬼如来,他们只相信自然崇拜和本土的神,这也是为什么象雄本教无论如何都想要扩大自己的教民的原因!” 说话间,东面终于也出现骚动,我们双双投去一瞥。 不能再耽误了。 我向鬼如来伸出左手,“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你的对手,正如,此刻我根本就还不认识你——” 他双目突然红光大盛,想要滴出血来一般,“住手!!!——” 声音未落,我的意念和动作都已经出去。 “Saba kucha ēka bhrama hai……” 万物皆幻觉。 一潭春水以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席卷到他,自脚开始,沿着膝盖缓缓上升到胸口和眉眼。 “丫头!你等着!我还会回——”鬼如来的声音嘎然而止。 因为他消失在了夜色中。 过了片刻,我才颓然收回手。 肋骨那里依旧剧痛攻心。 还是悟得慢了,搞成这样。 西面仓库火势似乎已得到控制,东面骚动越来越大声。 我左右望望,忍着痛,还是决定先往西面粮仓瞧瞧。 鬼如来走了,但更大的危机还在。 洛桑。你可还安好? (284-) |
| sorry,这两天时间太碎片,只能一点点更。今晚不太忙的话再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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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万千愁肠百结之间,忽然周身通体舒畅。啊,起风了。 带着一丝丝西面麦粟焚烧的气味,草场上的风闻起来格外迷人。 我右手仗剑,左手背到身后,迎风而立。 每一个飞尸的样子、动作、速度,都已牢牢记在心中。 我轻轻闭起了眼睛。 只听得鬼如来一阵狂笑,“好胆色!” 乱。 乱中。 取胜。 动。 以静。 制动。 “Saba kucha ēka bhrama hai……” 我控制呼吸,控制意念,轻轻诵念起这句口诀。同时翻转左手,让它替代我的眼睛在空气中拂动。手心温暖,所及之处炙热与寒冷的气息交替,但在我的手经过之后,宛如春风吹过的杨柳堤岸,和煦一片。 春风中,一个泡沫破碎了。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泡沫,在每一个飞尸所在的位置上,破碎成空气。 “啊——”又是鬼如来的声音,“你果然已经学会控制灵石残片了……” 萨布秋古波若玛黑尔。这是西王母教我的“幻化”口诀。 “万物皆幻觉”! 不是吗?! 鬼如来上次出现,是提着刀威胁掘突,但却只说了几句话便走了。这一次,是用什么劳什子的“鬼嚎令”,召唤出这许多飞尸对付我。 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以他的功力,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吧。 除非,他的真身,此刻并不在这里!!! 连他都是幻觉,更何况他召唤来的这些魑魅魍魉!!! 待到空气中再也感觉不到腥臭之气,我才豁然睁开双目。 果然,飞尸尽去,连血水都不留,只有我一身污渍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 鬼如来依旧是不置信的样子,“不可能?!你小小年纪,怎么悟性如此之强?!” 我看看自己乌糟糟的一身,摇摇头,“我悟性一点都不强,强的话也不用现在才想明白。” 鬼如来皱起眉头,“你明白什么了?” 我看向他,“我明白了很多事儿。有一些,恐怕连你都不知道。” 鬼如来双目阴森森。 我知道他伤不了我,胆子倒也大了一些。 “此刻是先秦,释迦牟尼尚未出生,佛界魔界一片混沌。所谓混沌,也并不是他们本尊混沌,而是人们对他们的认知混沌。”我说道,“我突然明白了这件事情,所以其他就一通百通了。” 鬼如来依旧双目阴森森,只字不发。 我继续说道,“所谓’信则灵’,也是这个意思。相信鬼神,或者说,深信不疑,才能借助到鬼神之力。一个从未了解佛界魔界的人,是无论如何都借助不到鬼神的力量的。此刻莫说你,连你的本尊帝释天我都不认识,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你的力量几何。不知道你,也不相信你,你对我来说,也就如同空气一般。同样的,上一次,你根本也伤不了掘突。现在的人们哪里知道什么帝释天鬼如来,他们只相信自然崇拜和本土的神,这也是为什么象雄本教无论如何都想要扩大自己的教民的原因!” 说话间,东面终于也出现骚动,我们双双投去一瞥。 不能再耽误了。 我向鬼如来伸出左手,“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你的对手,正如,此刻我根本就还不认识你——” 他双目突然红光大盛,想要滴出血来一般,“住手!!!——” 声音未落,我的意念和动作都已经出去。 “Saba kucha ēka bhrama hai……” 万物皆幻觉。 一潭春水以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席卷到他,自脚开始,沿着膝盖缓缓上升到胸口和眉眼。 “丫头!你等着!我还会回——”鬼如来的声音嘎然而止。 因为他消失在了夜色中。 过了片刻,我才颓然收回手。 肋骨那里依旧剧痛攻心。 还是悟得慢了,搞成这样。 西面仓库火势似乎已得到控制,东面骚动越来越大声。 我左右望望,忍着痛,还是决定先往西面粮仓瞧瞧。 鬼如来走了,但更大的危机还在。 洛桑。你可还安好? 待我回到不多时前刚离开的粮仓附近时,发现火已熄灭,到处是水,三三两两的士兵火急火燎地向东面赶去。 他们穿的,的的确确是秦兵的衣服。秦尚黑,从将领到兵士一律黑色,过目难忘。然而仓促之间,他们相互之间的低声耳语比如“快点”“你们先走”之类,的的确确不是大周话。 我猜的没错,果然是伪装成秦兵的匈奴军队。 废墟里,最后一个士兵也离开后,我清楚看到洛桑的高大身影,动也不动的伫立在一棵枯树之下。 我朝他走几步,他没有反应。 有蹊跷。 我身上的白色衣裳,在月光清辉下不要太显眼。 忽然间斜刺里一道寒光闪过。 一只青铜短刃的翠绿锋芒直冲我肋下而来。 我因为一早想通很多情节,所以对眼下要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有充分的心理准备。青铜短刃一出现,我就眼明手疾抓住那握着短刃的手腕!那是一只年轻的手,肌肉结实,脉搏强而有力。 不过,我依旧用上了曾经瞬间克制虢石的那一招。 妄念过多的人,通常思绪比较繁杂,胸中多有郁气;郁气常年不疏通,就会形成“无明之火”,从七魄之“气轮”,到丹田,整个任脉的中宫都不会顺畅。我标指带着丹田气劲,在牧原的内关、列缺两穴上强势注入。好在这个人比虢石厉害多了,虢石当时摇摇欲坠,他却只是落掉了手中的刀,闷哼一声。 我叹口气,道,“牧原,你小小年纪,城府深厚,又喜欢暗箭伤人,可知对身体非常有害?” 他一愣,反而停下动作,瓮声瓮气道,“你怎知是我!?” “因为这把青铜短刃。”我说,“上头明晃晃的毒汁,不就是当年我为了救孔雀而萃取的蝎子蜘蛛的毒液吗?你尾随我和洛桑去了山洞,要说谁能捡走我们扔掉的短刃,也只有你了。” 牧原露出脸,看起来依旧那么阴鹜、精明。 我看看地上的短刃,“不晓得已经有多少人的性命,折损在这上头了。罪过。” 牧原恶狠狠,“你果真厉害!从一把刀就猜到是我?!” “当然不止。我早已经知道是你。” “什么?!”他目露凶光。 “因为汗血宝马。”我甩开他的手,说,“早先不知道的时候,觉得突厥人偷伯益牧场的汗血宝马很正常。不过自打我从赢叵那儿知道秦国和突厥的亦敌亦友关系后,发现很不对劲。以你们的暧昧关系和对牧场的轮流掌控权,就是向秦国要上若干匹马也算不得大事,何必还要花那么多巧思。此其一。其二,这几年来,我几次遇到突厥人,却连一点汗血宝马的影子都没有。突厥偷走的汗血宝马呢?四五年了,应该繁衍了很多了吧。所以,偷马贼,并非突厥,而是匈奴。为的既是扩充军需,也是挑拨突厥和秦国的关系。黑衣人会委托你去骗赢夏吹石哨子,说明你一定即便不是匈奴人,也必然跟匈奴有莫大关系!这样一来,我就理解了你对洛桑的敌意。来得自然而且浓厚,完全不像普通突厥人对羌人那么简单。” 是不是?我来先秦办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我破解先秦时空漏洞之谜的关键! 显然我说对了,牧原凶狠地瞪着我,“但是,你上次明明看到云翱把我留在了山洞里。为什么会想到我在这里?” 我点点头,道,“云翱为什么留你?看起来像是他要为了西王母惩罚你,其实,他另有打算。得知洛桑是黄帝后裔之后,失望透顶,只当自己的复仇大业付诸东流。正巧你出现了。你虽不是蚩尤后代,但你对大周的痛恨溢于言表。所以,他在我和洛桑面前假借留你,为的却是要传授呼风唤雨的本事给你,再将你放出来,代替他兴风作浪。然而,时间紧张。云翱知道洞中一日世上千日,要是留你住上个十天半月,只怕社稷江山早就没他什么事儿了。所以他在仓促间传授你的呼风唤雨,不像他自己用起来那么收放自如。如此,才会有那突如其来的六月冰雹,还有这为了防止你失控、特地修建的深足三丈的排水壕沟。” 牧原的脸色越发灰暗。一字不发。 我看看不远处仍在发呆的洛桑,继续说道,“今天这个局,我虽不知道你是怎么跟鬼如来联手的,但总之你们的目的就是杀掉洛桑和我。不是么?” 突然,一个妇人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牧原。” 如此温柔,如此镇定。 有那么一丝丝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自我认识牧原,没见他对几个人如此恭敬。却只在听到这一声唤后,客客气气垂下头去,退开。 而不远处发呆的洛桑,也终于回过神儿来,看向我。 “可可西里——”他双目闪烁,又犹疑,“可可西里,这个人,说她是我母亲——” 我心中一惊。 虽然我已经想到事情的关窍就在洛桑身上,却没想到他的母亲就在这里! 只见一个妇人从暗处走出来,月色下,她的那双碧眼和洛桑一模一样,通体透亮。 “琴姑娘,久闻大名。”她身穿华服,头上戴简单却很饱满的翠玉珍珠发钗,十分雍容大度。洛桑母亲年轻时,必定倾国倾城。她肤白胜雪,鼻梁高挺。以我的眼光看,就是不折不扣的印度大美女,放在先秦,当然更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虽然现在身形略显臃肿,面容有些憔悴,但一看就知道是贵妇人。 (2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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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来得太突然。 我心里惊骇,却还是出于礼貌先鞠下一躬,“伯母好。” 她听完一愣,继而微笑道,“听闻你已和我儿结成夫妻?你不称呼我一声’母亲’么?”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洛桑此刻已经走了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对我说话,却看着妇人,“可可西里,什么母亲?” 我望着他。 他的面色惨白,既有母子重逢之喜,也有痛彻心扉一般的忍耐。 他摇摇头,“可可西里,我母亲,被卖到了北方。受苦受难,等我去救。她不是养尊处优的贵妇人,更不是眼睁睁看着儿子受难、却冷眼旁观的冷血动物!” 洛桑母亲的面色跟着他这几句话,变得犹如金纸一般难看,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我儿——”她伸出手,想要抚摸洛桑的头发。 洛桑并没有动,母亲伸出的手却只到达了洛桑耳垂的位置。 她不熟悉他的身高。一时间非常尴尬。 我轻轻道,“我还是猜错了。今天这个局,并非是你们要洛桑的命。你只是想要和他相认而已。” 洛桑母亲收回手,点点头。 我气不打一处来,“可是,却为什么要搬出鬼如来这种高手对付我?我存在或是不存在,妨碍到你们什么了吗?” 洛桑母亲微微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立刻解释。 “牧原?!”她回过头去问牧原,“琴姑娘这句话,可与你有关系?” 牧原还没来得及回答,洛桑率先回过神来,“可可西里?怎么?你受伤了?” 我忍住肋部的刺痛,缓缓摇头。 就在此刻,东面一声响,随即呐喊阵阵,不晓得发生了什么。 洛桑抬头眺望,脸上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抓起我的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吧。琴,我们走,把扎西他们送回去。” 洛桑母亲赶紧阻拦,“你不要走!——” 洛桑目光没变,脸颊却颤抖了一下。 我心念一动。 母亲。若是我的妈妈,还能对我说“你不要走”这四个字,只怕我愿意呆在她身边直至天荒地老。 我握一握洛桑的手。 他看看我,回头冷冷道,“我即刻就回来。” “好!”洛桑母亲喜出望外,“要不牧原护送你们过去吧。有他在,没有人敢动你们!” 洛桑一摆手,“不必了。没他在只怕还安全些。” 他拉着我的手,转身推开一扇早已烧残缺的半落门帘,转瞬间我们已经回到温暖的羌族大帐。顿珠依旧在等待,看到我俩,一个“哎”才刚出口,门帘再启,洛桑已经带着我重回匈奴阵营。 只不过这一次,去到了关押孩子的东面帐篷。 扎西和孩子们已俱在眼前。 不仅他们在,连同假装秦兵的匈奴士兵,也都在眼前了。 看见洛桑,他们齐齐行礼,“Dar wa!” 匈奴语,到二十一世纪已经失传。只在汉文史籍中保存有一些用汉字记录下的匈奴人的官号及个别的词语。学者们关于匈奴语的认定,游移于突厥语和蒙古语之间。但就像我之前说的,匈奴还分北匈奴和南匈奴,其中北匈奴有更多高加索人种血统,比如外蒙古发掘的匈奴古墓中曾发现匈奴人像,其外貌特征完全就是高加索人的金发碧眼。至于南匈奴,很多学者认为他们说的是一种已消亡的羯(Keti~Kiti)语,属古西伯利亚语或汉藏语。 我现在笃信了这一说法!因为我从士兵的只言片语中听到的匈奴语,就和古羌语、突厥语都似曾相似! 《汉书.匈奴传》中说:“单于姓挛鞮氏,其国称之曰’撑犁孤涂单于’。” 这句话,包含“撑犁”“孤涂”“单于”这三个词,都大有玄机。 “撑犁”,显然就是蒙古语的“天”字——tangri(腾格里)。我觉得汉语“天”和“青”二字,就是“腾”和“撑”的转音,它们既是汉语中的北方民族语言成分,也是蒙古语民族祖先是从中原出走的证据。 再说“孤涂”。首先,古代的“孤”字是读“狐”的;这样一来“孤涂”就读作“狐涂”了。西伯利亚部落语言的“儿子”一词,就写作kutu、gutu、uta、utu、ute等,现在鄂伦春语的“儿子”一词,也是ut’er。 至于“单于”,意思是“广大”,类似于中原语言的“皇恩浩荡”。但因它过早就被人训读作chan-yu,而后人又一味因循这种误导,自然就找不到它的语源线索了。蒙古语的“广大”是delger,“酋长”是darga,两词的确非常音近,甚至可能是同根的。蒙古语g音常转读颚音gh,进而转为u或f。若将“单于”读作da-ghu或da-u,它的蒙古语源就一目了然了。 是不是?匈奴语,就是混合于通古斯、汉藏语系的一种语言。不,应该说,先秦时期的各种语言,都在彼此发展、影响,不断变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而士兵们称呼洛桑的这一声“Dar wa”,无疑就是“单于”了! 我心里一惊。 单于?! 洛桑?! 他是匈奴人的“单于”?! 洛桑却没有明白,疑惑地看看我,“可可西里,他们说什么?” 我的肋骨还在阵阵发痛,当下只捏一下他手心,用梵文轻轻说道,“只管拿出你的王者气息,救人要紧。” 洛桑立刻就懂,冷着一张脸,反手撑开帐篷门帘,示意扎西他们离开。 有个把匈奴士兵还犹犹豫豫左顾右盼,早已被洛桑冷眼瞪了回去。 等到所有人都安全离开,我和洛桑才押后离开。 牧原窜出来阻拦,“等一下!你不是说——” “我说了!”洛桑一声暴喝,“我会回去!” 牧原一愣,这才退下。 孩子们平安归来,顿珠欢天喜地,不停道谢。 洛桑挥挥手,“道谢就不必了,找点能吃的东西来。” 顿珠淌眼抹泪地退下,不多时端来了大盘瓜果美酒。 等大帐里只剩下我和洛桑两人,我们双双颓然倒地。 他是疲倦加茫然,我是伤痛难耐。 昏黄油灯下,洛桑的脸看起来格外像一个孤独的小男孩。 也难怪。 有一个身毒母亲、黄帝后裔的父亲就够复杂了,同时还是羌族部落首领,现在又变成了匈奴的单于——王! 要多纠结就多纠结。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起老早前,公孙佳人对良的一句评价。 “他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 就是说洛桑吗? 我俩彼此沉默了片刻。他突然回过神来,“可可西里?你真的受伤了吗?” 我嗯一声,“大概肋骨断了。” “什么?!”他立刻扶住我的肩和腰,“怎么不早说?” “没关系。”我借助他的力量躺下来,“我会在郑伯府好好休养,你不用担心。刚才,那些匈奴人叫你’大王’。你明白是怎么回事吗?” 洛桑摇摇头。 我还要说话,他用手指盖上我的嘴唇,“不重要,可可西里,此刻我只关心你。” 他着我平躺,轻轻解开我的衣裳,隔着亵衣,用手指抚摸我上腹部伤处,“是这里吗?还是这里?我看见了,有淤青。呼吸的时候会痛吗?” 他倒是挺淡定像个大夫,我嘴巴上和他对答如流,内心已紧张得如小鹿乱撞,完全不似病人。 洛桑查看半晌,说道,“还好,看起来只是骨头断了,没有伤到内脏。草原人牧马放羊,常常会各种骨折。我们有一种草药膏,擦了以后很快就能自然愈合。” 他返身就把药膏找了出来,又喂我喝了些羊奶,“还要多吃肉。现在躺好,我给你涂药膏。” “不要!”我已经紧张得快崩溃,“药膏给我,我懂得,我会自己涂!” “躺好!”他不由分说把我按回去,掀开我的亵衣,沾了药膏的手指轻轻在我伤处打圈。 唔。 我侧过头,咬住下唇。 既有微微的痛,又有微微的酥麻感。 “我很后悔。”突然洛桑说出这几个字来。 “什么?”我想看,又不敢看他。 他却不说话。待我再看他,却被他一早守株待兔的吻了个正着。 他的唇还是那么柔软温暖,舌头还是那么炙热霸道。大概考虑到我的伤,他不敢手上用力,只轻轻抚摸我的脖颈。 片刻后,他结束了这个迟到的、甜蜜的吻,也收回了手,替我盖上薄被,侧过身躺在我旁边。 他枕着自己的胳膊,凝视着我道,“可可西里,我很后悔,为什么不早一些占有你。现在你受了伤,我哪里还下得去手。” 我又娇羞又好笑,“真讨厌,好端端的,说起这个来。” 洛桑问,“你不能就呆在我这里吗?就呆在草原上养伤,我可以让顿珠照顾你啊!” 他此刻的模样有点撒娇,配着他铮铮铁骨的硬汉形象,十分有趣。 我噗嗤一声笑,“算了。你还有匈奴那档子事情呢。我自回去郑伯府疗伤,你想见我时,随时来就行了。” 他想半天,点点头。 我们继续说起“单于”的话题。 有两种可能。一种呢,洛桑的母亲不折不扣是身毒人,而洛桑的父亲也不折不扣是黄帝后裔。迫于某种压力,两个人不得不分开,一个留在身毒独自生子,另一个北上去了南匈奴,成为单于。几年后,带子寻父的洛桑母子,在象雄分开。母亲被送到或是卖到了南匈奴的单于那里,而儿子被送到或是卖到了秦国的伯益牧场做奴隶。现在全家相认,自然子承父业。 另一种可能呢?洛桑的父亲不是单于,但是母亲因为姿色美艳被南匈奴的单于看中娶为王后。然后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洛桑被立为新单于。 洛桑依旧不能释怀,“不管哪一种可能,母亲也都抛弃了我二十多年。我不会原谅她。” (28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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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我们两个人迷迷糊糊相拥而眠,如同在雪山上度过的任何一个夜晚那样。 我想,我的生命里,不管他是不是良——洛桑都应该是史无前例的一个存在。 让我爱,让我心疼,让我想依靠,更让我想永远厮守下去。 天亮,他送我回了郑伯府。 如来时一样,还是那么静悄悄。既无人知我离开,也无人知我回来。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就来找你。”洛桑说。 “嗯。”我抱一抱他,“好好同母亲聊聊。听完她的故事再做决定也不迟。” 他沉吟半晌,点一下头,离开。 就这样,我们再次分开了。 不晓得为什么,我特别理解了战乱里的爱情为什么来得格外美艳。因为不知道哪一次的分别,就是永别啊。 要再过数天,郑伯、掘突他们才回来,说起这次冰冻伤害,各自叹息。 郑伯说了这几个字,“天不佑我大周!” 他官拜大司徒,一大半时间都在宫里;姬掘突和姬成均未行冠礼,尚需习武练兵。所以即便他们回来了,诺大侯府也经常空荡荡,静悄悄,是我的养伤和读书天堂。 天亮则就着日光读书,天黑则掌灯;偶尔到庭院散步,发现葱翠大树转了苍黄,已不知过去多少时日。掘突不提,我也不问。 花开花败,云卷云舒,像极了书卷里那万古迁延。 美哉。 只不过,洛桑一直没有来看我。 大约数月后,有一天,郑伯从宫里回来,整出了好大动静。 我正看书呢,突然间外头传来一阵噼哩啪啦脚步声。 一众侍女奔过来,来不及穿门而入,直接对着窗户就朝我叽叽喳喳炸开来:“琴姑娘,世子请你去前厅!”“侯爷回来了!”“世子请姑娘看看侯爷!”“侯爷气糊涂了!” 我放下卷宗,脑子却还一时停留在书中,有点发愣,“你们……” 终于有个条理清楚点的侍女走前一步,清清嗓子,“琴姑娘,侯爷自王宫回来后,不知被谁气着了,咳血不止,世子现在陪着他,让我们来请姑娘过去看看!” 什么?我回过神来,立刻随她们赶到前厅。 只见郑伯侧歪在榻上,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姬掘突和姬成两兄弟正为着父亲团团转,端茶递水,手忙脚乱。 看到我,掘突双眼冒光,“琴!快来看看我父!” 我趋近郑伯,见他面有奇异红光,便知大概是和顿珠母亲当时一样的情形。 探脉,果然也是滑脉与弦脉。当下撸起郑侯的宽大袖袍,循手少阴肺经按住他少商、鱼际、大渊、经渠四穴,右手再作凤眼拳,按压他前臂的孔最、尺泽两处。 郑伯渐渐平喘,面上奇异绯红消退少许。我吩咐侍女,如何炖蜜梨饮清肺解热,炖鸡血汤化痰祛瘀,着郑侯早晚服用。 而后转向郑伯道,“郑侯这痰饮症,切忌烦恼,还望郑侯把心放宽些才好。” 这上下郑伯已经缓过气来,神色如常,望着我,苦笑道,“多谢姑娘。唉,今日幸得姑娘在寒舍,不然老夫要一命呜呼了!” 我收回按压他穴道的手,替他放下袖袍后,方才凝视他道,“郑侯过誉。” 他同我对视片刻,再次苦笑,“姑娘……唉,老夫真是对你又敬又恨啊!” 掘突大吃一惊,“父亲!” 郑伯摆摆手,“我不是真的恨琴姑娘。是恨琴姑娘料事如神。今日朝中发生大事,老夫急怒攻心,又想起琴姑娘当日’借兵姜戎’之言……唉,真是心胆俱裂呀!” 掘突一见话题沉重,当机立断驱散仆役,扶父亲到里间坐下。 不多时侍女已经捧了蜜梨饮来,郑伯缓缓吃下,再不咳喘。 掘突始问,“父亲所言,究竟何事?” 郑伯道,“你可还记得天子为博那褒妃一笑,一年多来出尽百宝?虽出尽百宝,褒妃偏是不笑。昨日虢石进言:近年天下太平,骊山烽火废弃已久;天子何不同后游玩骊山,夜举烽火,待诸侯闻讯前来救驾,援兵至却无寇,王后必笑。 “老夫听闻此事时,天子与褒妃已然摆驾骊宫;待老夫赶到骊宫,天子却已然举起烽火。老夫不甘心,劝说天子道:烟墩者,先王所设以备缓急,所以取信于诸侯;今日无故戏诸侯,异日倘有不虞,即便举烽而诸侯必不信也。 “岂料天子不但不听,反而勃然大怒,斥责老夫道:天下太平,何事征兵!他日有事,于卿无与!” 说到这里,郑伯痛心疾首,拍案骂道,“我算是真的明白姑娘当日所指啦!无论申侯向何人借兵造反,丰镐都会不堪一击——只因再无援兵!” 掘突捏紧拳头,沉声道,“此刻烽火已举?” 郑伯点头,“我见劝谏无用,立时返回郑邑。身后鼓声如雷,火光震天。这上下,恐怕烽火已至!” 就那么巧,外头应声一阵扰攘,有武将火急火燎奔到窗外,“秉侯爷,小将观得烽火台狼烟四起,特来请示侯爷是否需要出兵救主?!” 郑伯长叹一口气,不语。 掘突看看我。这半大孩子越来越沉稳持重,叫人舒泰。 外头的武将见没有回音,又问了一遍。 郑伯还是没有说话。突如其来的事件像是一下子耗尽了他的所有气力。 掘突挺一挺脊背,朗声替父回答,“出兵!” 郑伯这才抬起头看着自己心爱的儿子,眼神迷离。 掘突却眼神坚定,轻声道,“戏也好,不戏也罢,君戏臣,臣却不得不忠君。诚如琴所言,天下乃天子之天下,更是天下人之天下。如今我虽怒王兄之昏庸,却仍不敢漏过任何一次救援。” 好。我在心底喝一声彩。 这也就是我数年前所谓潜龙勿用的意思。 现在的掘突,已经光芒遍地。举手投足言谈举止,无不流露王者之气。 郑伯也微微笑了,“我儿决定就行。兵符在此,一切交予我儿处理。” 掘突接过兵符。他身上仍穿着白天习武的衣裳,有头发被汗水贴在鬓边,益发显得他的脸庞无比刚毅。 我颔首,“路上小心。” 他短促而热切的看了我一眼,马上随武将离开。 可是,我却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淡定。 我只有一个越来越大的担心。 和我亲厚的这三个男人:洛桑,掘突,还有——轩辕。 他们三个人的立场…… 北狄?西戎?未来之秦?将亡之周? 我的天哪。不敢往下想。 如果终有一天,他们形成一个三角形——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死亡大三角,我该何去何从?要我背离洛桑?万万不能。要我亲手击杀掘突?或是轩辕? 我沮丧地垂下头去。 掘突走后,侍女再送来鸡汤给郑伯。 郑伯姬友玩弄着汤匙,没有立刻服用,反倒意味深长的看向我。 过多半晌,才轻声问,“眼下再无旁人,琴姑娘可否向老夫明示?” 我苦笑道,“明示什么?” 郑伯答,“明示结果。申侯当真会反?大周当真会亡?……还有,老夫尚有多少时日?” 我哑然道,“我并不真的是神仙。只是……只是一切确已注定。郑侯的三个问题,恕琴弹一个都不能回答。” 我已经告诉大家申侯必反了,再问便是不信,何必回答;大周与殷商并无不同,末期腐朽凋零也并无二致,又何必回答;至于郑伯寿辰…… 于公于私,都更不能回答了。 “郑侯可还记得,曾说自己会誓死效忠大周?”我问。 郑伯点头。 我遂答曰,“那么,琴弹只敢说:郑伯会如愿以偿。” 真的。郑伯姬友,肺病已经侵袭严重,加上如此忠肝义胆,只怕真的会如史书记载那样,死在不久后的丰镐大战里。 郑伯的心思缜密,远胜其他候伯,此刻也毫不含糊,跟着问,“姑娘究竟是已知,还是卜算预言?” 我眼向远方,答,“琴弹近日读《易》《连山》《归藏》,发觉卜算之妙处,就在于此。有许多事情,不需神机妙算,只要懂得事情发展的必然规律,就能把握结果。琴弹也曾一度以为自己知道,现在发现根本不必知道——顺着形势走下去,就是真相了。” “包括烽火戏诸侯?”郑伯凝视我,“也随着天子胡闹,毋需劝谏?” 我笑,“如劝谏有用,赵叔带不会离朝,伯阳父不会罢官。如劝谏有用,褒饷不会被囚,洪德不会献美,褒姒不会得宠,烽火不会大举。如劝谏有用,何须劝谏?” 郑伯一怔,似醍醐灌顶,脸上一片大彻大悟。 我吁口气,“一切皆是注定。掘突明知遭戏,仍去救援,也是注定。琴弹这样讲,郑伯可明了?” “……如劝谏有用,何须劝谏……”他喃喃道,“唉,真的老了……连掘突都明白的道理,老夫竟要思索这么久。” 我见他终于面露倦色,便告辞退下。 走到中庭,真的看得到北面烽火飘摇,在夕阳下无比苍茫。 想象褒姒的绝世美貌,以及即将显露的倾城一笑,我也笑了。 我是个坏蛋。 告诉你真相吧。 我不在乎大周灭亡,当然更不在乎郑伯吐血。 甚至,我很有一点喜欢周幽王为博爱侣一笑、烽火戏诸侯的壮举。 错就错在他生在这个时间点上,且身为君王。把美人一笑建立在全天下人的痛苦上,才是他被口诛笔伐数千年的真正原因。 但若不是君王,他又如何见得到褒姒,故事又怎么会如此荡气回肠呢? 所以,还是那句话——一切皆属注定。 既然注定,不如享受全过程。 褒姒妹妹,我好想看看你那一笑。 (28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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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年里,掘突循烽火出兵三次,三次空手而归。 秋冬时节寒风烈烈。满军将士出动之际,粮草军备都需随行。劳师动众却无斩获,上下无不愤懑。 掘突安抚众军的同时,练兵不止,自己则更加勤奋。 他变得愈来愈沉默,时常见他深夜才回府休息,肩头尚挂着雪花。 众军见世子尚如此忠纯上进,无不敬佩,纷纷效法。是以郑军上下,虽屡遭戏弄却斗志盎然。 我则继续读书,顺便悉心调养郑伯身体。 一时间伯府上下种满消痰益肺的玉兰与木兰,灶间更是蜜梨飘香。 郑伯在内调外服后身体渐愈,硬朗但精气神明显不如去年。每次见到烽火狼烟,都会足足郁闷半天。 洛桑曾在两个夜里,悄悄来看我。 一次我睡了,他没叫醒我。醒来的时候我枕边放着一朵草原上的格桑花。粉红花瓣上还坠着晚霜,娇艳欲滴。 醒着的那一次,我看到他身批戎装,胡子拉渣。 看到他我如此欣喜,看到他身上的戎装我又如此担忧。 他穿的,是不折不扣的匈奴战袍。 “单于——”我轻轻抚摸他身上冰冷坚硬的铜甲,喃喃道,“你真的,已经是单于了吗?” 他握住我的手,摇摇头,“不,我只是你的丈夫。等过段日子,我再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转眼,第四次烽火起,已值来年春暮。 庭院里的木兰花受了一天太阳熏蒸,散发出靡靡香氛,较之白天的气味,更叫人迷醉。 但这气味衬着狼烟,却只有更不协调。 敌军虎视眈眈,偏有这不争气的周幽王,满脑子吃喝玩乐,不在宫中坐镇,也不率兵打仗,成日在骊山混着。 我凝望狼烟片刻,返身更衣,背上羲和剑,再去到马厩唤出雪燕。 刚走到后门口,正逢姬成一身武装进来,看见我,愕然道,“琴姊姊?你这是要去何处?” 我答,“去骊山,见虢石。” 姬成的浓眉大眼里写满问号。 “为何?因为烽火又起?” 我内心不知何故揣揣不安,勉强笑一笑道,“唔。你哥哥呢?又要出兵了吧?” 岂料姬成回答,“今次哥哥不能去了,须得父亲亲自带兵。” 我诧异道,“为何?” “前日起程去了宋邑。” 我更诧异,“好端端的,为何去宋邑?”宋邑都城在未来的河南商丘,算一算,不记停留时间,来回也至少一个月行程。 姬成边回忆边答,“前日宋伯来书,说新晋大夫叫做……叫做孔什么的,年少成名,博古通今,特别邀请哥哥一同坐而论道。哥哥本来还想邀请琴姊姊同往,见琴姊姊埋头苦读,不忍打扰。” 我沉吟道,“年少成名,博古通今,孔……莫非是未来大司马……此人可是叫做——孔父嘉?” 姬成抚掌,“正是这个名字!琴姊姊真是无所不知!” 唉。孔父嘉。孔子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名人呵,安能不知? 姬成问,“琴姊姊可需要我派人保护你?” 我摆摆手,“你赶紧去忙吧。” 说罢迎着狼烟西行。内心不安却越来越重。 夕阳更斜,狼烟更盛。 街头有两个小儿不思归家,仍执竹剑嬉闹,一个嚷嚷“烽火摇,妖妃笑”,另一个嚷嚷“日将没,月将升”,你来我往,得得竹剑之声不绝于耳。我一时听得怔住,与雪燕停下脚步。 想起来了。我恍然大悟。 史书载:真正狼来了之际,赶去救说谎孩子的郑国军队,确实是由郑伯率领的!是郑伯,而非掘突!史书并没有记载具体时间,我也只是靠直觉感到危险迫在眉睫。 如此看来,我的直觉再一次正确。 丰镐大战,就在眼前了! 不几日,我已经到了骊山脚下。 从地质学上解释,骊山是一个孤立的掀斜地垒式块状山体。它始于6500万年的新生代,渭河盆地内发生断裂作用后,沿断裂面逐步将深埋于地下的岩层抬升、高度崛起而成,山体四周被断裂所围限,故而形成骊山北坡陡峭,南坡缓长的独特山势。 这也解释了纵然骊山不高,却因其突兀而给人平地拔起千万丈的感觉。 现在,我已到达骊山脚下。如同后世许多人来骊山一样,平平静静赶了来,尚自谈笑风生,转过一个弯,就突然看到青山耸立,且近在咫尺。不是不颇受震撼的。 此刻烽火狼烟滚滚,峰顶鼓声阵阵,更增添了其巍峨气势。 我和雪燕刚走上驿道,已有兵士仗戬拦住去路,喝道,“大胆民妇!不知天子在此?还不速速退下!” 天子不在此我还就不来了呢。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旁边另一个兵士突然一凛,拉一拉他,耳语起来。 以我的听力,大致能够听到“……上次见过……宫中……王后……虢公石父……相熟……”之类。好极了,省却我若干口舌。 先前那个兵士终于面色稍暖,语气仍有些迟疑,“你是王后娘娘的姐姐?” 我没有回答。 他见我不惊不乍,气度似乎确不同凡人,略有惶恐,抱拳道,“那姑娘请等小的们先去通禀一声。”说罢转身离开。 不多时,就见球一样的尹球,从山腰附近凉亭“滚”了出来。 好似是为了讨好我,特地不用兵士扛抬搀扶那般,气喘吁吁的跑到我身边。 “神仙姐姐!”他作一脸惊喜状,“尹某有幸,恭迎大驾!” “有劳尹大夫了。”我还礼,不卑不亢,“琴弹求见褒娘娘,烦请尹大夫通传一声。” 尹球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一脸谄媚不忍卒睹,“神仙姐姐驾临,何须通传?!尹某这就请神仙姐姐上山!”看看四下,低声喝令兵士,“蠢徒!还不速速备车?” 徒,和“民”一样,在春秋时期,是对奴隶的称谓;尹球骂他们徒,不仅不当,且有身份侮辱的意思。四周兵士想来本已不屑宫中作为,闻之色变,但一时亦无他计,只得隐忍不发。 都什么节骨眼上了,我还愿兵士们将来都能力抗戎狄呢,安能如此羞辱? 我冷冷道,“兵士的力气,留待国家有难时用吧。琴弹骑马即可……多谢尹大夫。” 尹球见我这么不买他面子,面红耳赤,十分恼怒,听到道谢才脸色稍霁。 我们各自骑马上山,身后不远跟一小队护卫。 黄泥路官道尚算平整,偶有些碎石,星星点点的马粪在阳光下微微散发着泥土气息。沿途绿树成荫,凉风习习。从地质学上讲,因为骊山石岩质地特殊,加之断层影响,骊山的风中含有许多微量元素,能治风寒等疾病,自古来都被称之为神风。 如今虽然神风拂面,却一点都不能让我更开心。 尹球见我沉默,小眼乱转。 “不知神仙姑娘今次往见王后娘娘,所为何事?” 我没有即时回答他。 雪燕蹄声得得,表情尚算惬意;尹球胯下那匹马却渐渐不堪重负,鼻孔剧烈翕动。 过多片刻,上到半山腰,视线豁然开朗起来。看得到山峦如骏马般奔腾,看得到花红柳绿的田野,还看得到清清渭水绕丰镐。 两匹马儿不约而同停下脚步,似乎也要享受一下美景。 然而鼓声仍然绵绵不断从山顶传来,召唤着各诸侯之军。似乎正影射着在一片平静之下,即将引爆的那场烽火连天。 我这才回转头,答道,“所为何事?为着看你们怎么死。” 尹球一愣,脸孔发绿。 我冷冷一笑。这个怂包。其父尹吉甫的胆识与忠诚,他可是半点都没有遗传到。 当下轻轻道,“一年前我曾告诫虢公石父,叫他莫轻举妄动。现在他不听我劝,闹出满城风雨,大难当头而不自知。尹大夫还曾为我传过一个手符提醒他呢,可还记得?” 说罢笑眯眯望着他。 尹球肥躯巨震,胯下骏马也随之不安起来,前前后后的踱起碎步。 “琴弹姑娘开什么玩笑?”他仍旧摸不清楚我话中真假,有点谄媚又有点恼怒。 我摇摇头,不再说话。 尹球偷偷瞄一眼身后的那队护卫,似乎在盘算是否要勒令将我拿下。且试试看吧。我暗自好笑。横竖你性命的终结,也不过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 总算他按捺住不安,老老实实陪我走完接下来的路。 显然早有人通报了我的行踪,老远就看见一顶华盖停在烽火台脚下平台上。华盖底下端坐的,正是绝代美女褒姒。 我的身影一出现,她就起身跑向我,小面孔稚气的扬起来,一脸期盼,“姊姊!” 我下马握住她手,“妹妹可好?” 褒姒点头,眼睛眨一眨。 受不了。我是因为穿越减缓了新陈代谢所以不老,可是褒姒因为什么呢?此刻她的模样儿,也就同我五六年前见到她时一模一样,虽然已诞下一子,却仍是一派少女姿态,更平添些妩媚流转。她素来神情转换很慢,眨眼也慢,嘴角恒有一丝无所谓的意思,像是刚睡醒时那一片懵懂,又像是完全看破红尘后那份从容淡定。非常矛盾,非常特别。连我这个女人,都恨不得搂她入怀,不时温存一番。 “姐姐来,”她拉着我,朝烽火台走去,“你还没有见过我儿伯服吧?大王也在,他想见你好久了。” 听起来,也就是个平凡家庭里幸福小妻子的语气。 我随着她拾级而上,登临骊山最高处。 大名鼎鼎的周幽王,终于出现在我眼前。 没错,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往见天子。或者说,我一直刻意让自己不要见到天子。因为我晓得结局,因为我放不下褒姒,因为我内心知道若一见到天子,我必定会打搅他们的生活。来先秦这么久,我第一眼见到的人,以及我最牵挂的人,就是褒姒了。不知为什么,虽然没见过几面,然而她的动人神情,俏丽身姿,温婉善良,还有那一片天真烂漫之心,总叫我戚戚无比。如果她注定背负红颜祸水的恶名流传千古,又何必不索性由着他们过一点江山美人的好日子呢? 现在,我看见天子了。 (2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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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臻超 5575楼 2015-05-03 08:24 mark ------------------------------ 谢谢不离不弃。这几日狂写,会尽量多更,补前面的亏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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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仓鼠飞球 5574楼 2015-05-03 07:43 我特意找了这张图给你和其他小伙伴~(≧▽≦)/~明天三模,良男神助我 ------------------------------ 哈哈好,如你所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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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clwb2008 5571楼 2015-05-02 10:38 顶顶顶 ------------------------------ 来了,一口气更到卷二结束,不会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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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码儿酱酱 5570楼 2015-05-02 09:30 空空快回归~ ------------------------------ 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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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tchensiyi 5569楼 2015-05-02 08:48 热乎乎的盖空空身上(偷笑) ------------------------------ 哈哈哈,当我是洛桑给我烙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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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智无碍 5567楼 2015-05-02 06:34 空空,就按照自己的思路写。独特的对各种信仰的感觉、对宇宙和历史的认知是你的亮点。 ------------------------------ 呵呵,一定!谢谢你,我是很坚定的人,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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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逍遥 5566楼 2015-05-01 23:25 56 ------------------------------ 好!凑巧你又是5566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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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胤qzy 5565楼 2015-05-01 22:37 楼主私货太多,废话也太多 ------------------------------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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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vien_cw 5564楼 2015-05-01 13:19 如如,五一快乐! ------------------------------ 谢谢!大家五一快乐!如果有还在加班和补课的童鞋,辛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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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灿 5563楼 2015-04-30 23:44 写的很棒呢!叫人思考。不过感觉宗教写起来还是谨慎些好,不然容易让人对一些宗教产生误解。提个小建议啦,很爱你的才情和神秘阿,至今男女还是个迷! ------------------------------ 只是我自己的理解,当然也必不敢信口雌黄,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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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jsdodo 5562楼 2015-04-30 16:05 顶顶顶 ------------------------------ 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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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_100777726 5561楼 2015-04-30 15:15 mark ------------------------------ 谢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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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eat_allen2014 5560楼 2015-04-30 12:51 现在每更明显变少了,两更并一更还是差不多的。 ------------------------------ 你想多了。不是可以两更,是想着尽量让大家多看一点是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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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vien_cw 5558楼 2015-04-30 00:18 看来今晚如如比较忙。。那就晚安吧 ------------------------------ 谢谢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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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码儿酱酱 5557楼 2015-04-29 23:18 看完啦~三篇,还不够过瘾~空空加油~ ------------------------------ 接下来让你过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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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须小小草 5556楼 2015-04-29 22:00 顶! ------------------------------ 谢谢小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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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jsdodo 5555楼 2015-04-29 21:22 顶顶顶 ------------------------------ 谢谢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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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妤悠 5554楼 2015-04-29 18:00 顶一个 ------------------------------ 谢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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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心久久2015 5552楼 2015-04-29 15:04 好,谢谢啦 ------------------------------ 谢谢你们支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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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源宝贝 5545楼 2015-04-29 11:41 空空这孩子坏透了,就不能再多一点?每次掉胃口掉得很难受,再这样下去,我会祝你太平公主的 ------------------------------ 祝我太平公主?啥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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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空如如 5540楼 2015-04-28 23:30 地上化作血水的飞尸,并没有吓退其他飞尸。他们目不斜视的直面着我,越来越快的超我逼近。 真头痛,这可和被人围殴不一样。人受了伤,旁边的伙伴会被震慑一下,手下动作也会慢一慢。可是飞尸完全不顾同伴死活。他们充满智慧又非常自私,同伴的惨状只会提醒他们换一种进攻方式而已。 听完我的问题,鬼如来耸耸肩。 他脸上的悠然自得不是装得出来的。甚至有点温柔的样子,和正在逼近的飞尸们形成鲜明对比。 我........ ------------------------------ @HYM0906 5544楼 2015-04-29 11:31 好看好看 ------------------------------ 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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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逍遥 5523楼 2015-04-28 10:35 我还是喜欢洛桑,真男人纯爷们,哈哈。 ------------------------------哈哈,纯爷们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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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ciliar851 5506楼 2015-04-26 08:38 不知不觉,就在这深坑填了快一年了,很多时候看空空的更新成了入天涯的习惯。在这里是我天涯不离不弃的帖子,也有着不离不弃的楼主。因共同的思绪走到一起,也将走下去。愿空空一切安好,愿空粉得偿所愿。 ------------------------------ 谢谢cici!爱你!爱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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