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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并非灵异故事:生死门[第44页] |
| 作者:妙空如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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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如同光速一般挥动,我的心脏实际快要紧张到爆炸!!! 他若真的出手,我哪里来得及救人!!! 却只见鬼如来向后反手一插,“涤罪犀角”像是融化在他背后一样,不见了。 “好了,不玩儿了。琴弹姑娘美则美矣,还如此聪明,胆色过人,果然不愧为魔族四大护法之首!”鬼如来笑着说道,一边悠闲地靠在窗棂上,“说说看,你为何觉得我既不会杀你,也不会杀掘突?” 我见他收刀、后退,小心脏总算放回胸腔,只余一头冷汗。虽然危机尚未完全解除,但好歹局面没有那么紧张。 “为何?”我索性也微微一笑,“因为既然这是我的第一世,就无所谓阵营了不是吗?如果你们要争取我进入魔道,此刻就是有史以来最好的时机!更别提,除了你说的那一对宝贝之外,我膏肓二穴里,还有你们埋下的两根龙须引呢!!!” 鬼如来嘴角的那抹狡黠越来越盛,“说得好。不过,还有一个你没说。” “什么?” 岂料鬼如来一个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没声息的遁去了! 远远听到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佛道……尚早……无援……不急……慢慢理论……哈哈哈哈……” 跟着一连串的大笑。 我却明白了!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多年前第一次和乐道长在松林里过招,乐道长在给我解释“妙”与“空”时阐述过这样的观点:老子说“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释迦牟尼说“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细细分析这两者,居然是统一理论的不同角度而已。 但是,还记得吗?释迦牟尼诞生于公元前565年,老子诞生于公元前571年!此二人生辰接近,悟道年龄也接近! 但眼下,却是公元前770年前后啊! 佛之“真空”也好,道之“妙有”也罢,在眼下,都缺少实实在在的传人! 回想此前每一次从魔族的战斗中脱困,帮助过我的良、乐道长、张果老这些人,存不存在于现在这个时空里不好说,有没有类似这样的人更加不好说。 现阶段,我身边充斥着华夏的原始崇拜。神仙虽在,我却无从召唤;换言之,我找不到援手。 一切的判断决策,都只能依靠我自己了! 我双肩一松,双手捂脸。 鬼如来说得对,我到了这个时空里,简直是魔族梦寐以求的状态。所以他们不急,就像鬼如来今晚的造访一样,大可以好整以暇的同我嬉闹。甚至,这一来二去的,别说我还可能真的对他们产生亲切感呢! 这样子安静了很久很久,突然听到掘突的声音,“呃……我可以动了吗?” 我放下手,看向他,点点头。 他鲤鱼打挺一般弹跳起来,左右四顾,“刚才究竟是谁?!琴!刚才是不是很凶险而我看不到?!” 我疲倦的再次点点头,“掘突,有时间我再同你解释。我现在又累又困惑。” 他向我走近两步,想说什么,又发现我真心疲倦,只得慢慢向屋外退去。 我起身送他,见他犹犹豫豫,只道他还在担心那看不见的敌人,安慰道,“不用担心,凶险已过。” 掘突“哦”一声,却还是站定在原地,不来烦我,却也不离开。 我刚要发问,他却突然拉住我的手,“琴,我不知道你到底来自哪里。但我希望自己真的强大到可以保护你!” 我内心微微一动,垂头笑了。 再过一日,我和赢叵上路去秦国。 临走前掘突问我,“为何一定要去牧场?真的只是为了帮赢叵破解’盗马之谜’?” 我回答,“一半一半。” “如何一半一半?” “一半,是因为我要去的地方会经过秦国;还有一半,是因为’盗马之谜’不解,我自己内心都寝食难安。” 掘突想半天,“琴,你还能更神秘吗?” 我想一想,“勿忘姜戎,读书练兵。世子请谨记。后会有期。” 忽而他反应过来,怒气冲冲的在我背后叫:“为何又叫我世子?” 我且行且回首,和他遥遥对视。他身后正巧是一株影树,大红大红的花朵,衬在他的紫色身影旁,在月光下,显得那么热切而寂寞。 我笑了。 掘突,你尚有六年时间秣马厉兵,以应对未来风风雨雨。若你真如卫侯说的那般聪明,当会听进我的话。 回到先秦,我自然而然失去了很多参照物,所以在判断地理位置上,非常不习惯。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沿渭水一路西行,按理说应该清楚方位,但古代渭水似乎也不同于现在我们所熟悉的走向。 大概猜测一下,我觉得伯益牧场应该位于后世陕甘两省交界之处,比后世所谓“关山牧场”,更靠西面。 无论如何,都已经越来越靠近我的目的地——析支河流域了。真让人兴奋。 进入秦邑后,嬴叵和我并没有径直去农庄所在地,而是先到了放牧场。 放牧场群山竞秀,溪壑密布,草场万亩,直达天际。森林沿圆润柔和的山体从上到下呈放射状分布,与广阔肥腴的草原相间,形成了独特的地理形态。山峦则重重叠叠,蜿蜒起伏,和舒缓宽阔的山谷坡地密切衔接。 此刻正是放牧时间,牧马成群。 我们的马车甫亮相,就有牧马的校人认出来,热情的上前向赢叵问好。 所谓校人,乃是执掌牧马和鉴定牧马属性的小官员。通俗说来,他们虽是嬴叵的员工,吃的却是皇粮;但所吃皇粮的多少,又跟伯益牧场的产马数量与质量息息相关。 很有点国营企业的意思是吧。 只见嬴叵吩咐几句,校人便牵来两匹马。两马一黑一白,体态优雅,毛色明亮,神骏非凡。 嬴叵解释道:“这两匹都是绝地马,善于奔跑,常言’足不践土’就是形容它们。绝地马通常都做道马,供应给驿站和军营探子使用。” 不错,我也听掘突提起过。 我当即熟练的跃上白马,两腿轻轻一夹,马儿即刻飞奔;轻勒马缰,它又似极通人性,缓缓停下。腾挪跳跃,无不身姿轻盈。我估量一下,此马快速奔跑之时,轻松一跨都几乎有两丈距离。 这,果然就是周穆王?《拾遗记》里,记载他去赴西王母之约时,所驾八骏马之一的绝地马!我一直以为是传说过于夸张,但此时此刻方知一切属实。 对于从未来过西域牧场的人来说,此情此景,真是忍不住不感慨。 “朝乘绝地马,暮至友人家。 “雾来浓浓酒,云去淡淡茶。 “西域有牧场,牧场华自芳。 “群峰竞秀急,草原延绵长。 “泾渭潇潇雨,关山月月霜。 “何处弦歌声?幽涧水泽香。” 吟罢,我松开缰绳,任由胯下的马儿自由走动,不时啃食几口青草,又或甩甩脑袋,发出纵情奔跑后的快乐嘶鸣之声。 嬴叵从身后拍马赶上,抚掌笑道,“琴弹姑娘显是深爱此情此景,才诗性大发?” 我看看他,“嬴先生,到现在为止,琴弹绝对认为你是蓄谋已久的。” “哦?”他饶有兴致,“此话怎讲?” 我看着自己呵出来的热气,答,“从十天前邀请我上马车、到半真半假的解释卦象,以及通报卫侯,都预谋着让我来此地,尽享牧场的美好生活。” 他愣一愣,旋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琴姑娘表达感谢的方式,很特别啊!” 我也笑了。 “姑娘可觉得冷?”嬴叵问,“怎么看,都觉得你穿的太单薄。” “你忘记我是半仙了?”我此刻脚蹬厚履,身着雪色短袄,下着湖水蓝与翠绿渐变的细条纹锦裳,外套黑色貂皮连帽裘。会穿这么多,都因为虽然我不怕冷却怕别人看着别扭,“不过,我倒是真没想到,六月的牧场竟也能呵气成霜。” 嬴叵以马鞭遥指西北方向,“再过去五六百里,便是姜戎边界,相比之下,姜戎所处牧场,天气会更冷。” 我点点头。 姜戎边界啊,我要去的就是那里! 赢叵聊性大发,“七十多年前,秦国先祖非子便开始在此为周王牧马,后来才被封为食邑。不容易啊!姜戎长久觊觎此地,我们与他们,既要和平共处,又要各自为阵。等会儿到了牧场农庄,琴弹姑娘见到防卫阵仗,莫要吃惊才好!呵呵!” “嗯。”我抚摸着马儿脖颈上的毛。 嬴叵见状道,“我看这匹绝地马跟琴弹姑娘很是投缘,不然,嬴某就将它赠与姑娘吧。” 我却拍拍马颈,笑着摇摇头。 嬴叵误会了我的意思,“琴弹姑娘不喜欢它?” 马儿似听懂了似的,侧一侧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瞄着我,长睫毛忽闪忽闪,静静等待我回答。 我再次摇摇头,道,“琴弹还是孑然一身的好。没有聚,也就不必有离。” 嬴叵一震,“姑娘何至如此悲观?” 我没有回答,勒起缰绳,用脚踝轻轻敲一下马肚子。它欢快的朝马车跑去。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陈婆,珂儿、丝丝,我没有一个留得住。 没有一个。 何苦拼命抓到身边,然后再眼睁睁看着他们/它们一一离去。 终于在日暮之前,我们抵达农庄。 农庄就是嬴叵曾经提到过的中围。我这时才明白他叫我莫吃惊的原因。 真的是军备状态,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所有守卫均披战甲,执铜戬,身姿挺拔,精神饱满。 至于农庄,建设更是滴水不漏。即便郑邑也不过是夯土城墙,这里却是巨石累成,城高十米有余。别说是马,就算是个武林高手,想要飞跃这一圈高墙,恐怕也要煞费脑筋。 见到这情景,我更加肯定了之前关于盗马的猜想。 为什么此前我回答掘突“’盗马之谜’不解,我自己内心都寝食难安”?看下去吧。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盗马贼可是一个很诡异的人物哦! (2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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丶五更琉璃 2015-02-04 19:59 4288# 什么学历配什么工作 什么身份配什么男友 看到这几句真是感同身受啊 想起来就蛋疼 我不大关心这些 但是家长们趋之若鹜 一到过年的时候又要开始被大家轮流盘问 心塞心塞 ------- 回他四个字:关你屁事。哈哈哈 静恩lvge 2015-02-04 20:00 4289# 两更,好开心! ------- 恩恩,其实我也喜欢多更! hjsdodo 2015-02-04 21:20 4290# 精彩 ----- 谢谢! 蔡臻超 2015-02-04 21:37 4291# mark .. ----- 谢马。。。 vivien_cw 2015-02-04 22:24 4292# 两更,不能再开心点咯。。晚安如如 ------ 开心就好! 綿羊sama 2015-02-05 00:45 4293# 吊胃口!再看一遍! ------ 哈哈绵羊可爱 x332649687 2015-02-05 00:48 4294# 冒个泡O oo。. ----- 要常来! 虎三哥 2015-02-05 05:08 4295# TA的主页 回复此楼 不过瘾啊?? ------- 又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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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羊sama 2015-02-05 12:30 4301# ?_?)还有一更在哪里~ ------- 其实已经成文,更文前怕有疏漏所以检查仔细 浅浅浅岚SeroMa 2015-02-05 13:01 4302# 一天两更看的好过瘾!!~~ 妙空好贴心嘿嘿~ 过年的时候在家陪着爸妈也不会像现在天天都来看了 哈哈哈哈 -------- 嗯,过年有过年的味道! duxiao9374 2015-02-05 13:03 4303# u ---- t 蔡臻超 2015-02-05 13:30 4304# LZ浙江人氏啊 ----- 不是。。。 懿leven 2015-02-05 18:32 4306# 小号看了好几天!!呼呼 ---- 为啥是小号? 水流心境 2015-02-05 18:57 4307# TA的主页 回复此楼 我看春秋左传的时候就发现那时候的人很流行占卜,且很灵验的样子。但到现在好像已经没落了...... -------- 嗯,现在还能找到的易学大师也有高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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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羊sama 2015-02-06 13:53 4317# TA的主页 回复此楼 刷…………… 蔡臻超 2015-02-06 14:04 4318# 刷—— 丶五更琉璃 2015-02-06 14:14 4319# 刷~ 柠檬清凉 2015-02-06 14:21 4321# 刷~ ------- 你们几个小调皮。。。。 米兰特 2015-02-06 14:20 4320# 天哪又关键时刻停下来 ------- 来了来了,字数超了 凝雪翼 2015-02-06 16:07 4322# 呀呀呀 果然喏 那么明显的破绽……果然是不会随便留下的 ---- 给你一百个赞 皙G 2015-02-06 16:25 4323# 好好看啊 每天加班间隙抽看完更新,很满足 我喜欢良,也喜欢掘突~ ----------- 谢谢啊,加班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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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洞:“不过,我倒是真没想到,六月的牧场竟也能呵气成霜。” ----- 改成“不过,我倒是真没想到,秋天的牧场竟已呵气成霜。”时间错乱了哈哈,sorry诸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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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塞突骑 4330楼 2015-02-06 17:32 40 ------------------------------ 快赶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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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过后的殇 4339楼 2015-02-07 09:55 空空有空来广东玩啊。 ------------------------------ 好!不过这确实是一张空头支票。。。上海的事情太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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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g澜澜 4338楼 2015-02-07 09:06 空空~世子之所以会说出原来你学习的是密宗,是不是因为遇见释迦摩尼。。。呃 不对 是遇见哪个穿越回来的人了,例如陈婆呀 良呀。。 ------------------------------ 哈哈,看下去,一定让你想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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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雪墨颜 4337楼 2015-02-07 01:54 终于可以登陆了!突然觉得琴弹成熟了。。。 ------------------------------ 嗯,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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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天赐 4336楼 2015-02-07 01:20 我喜欢那些不伦不类的感叹,觉得更真实化,更容易投入的看贴。 空空写的很棒,随心去写才流畅动人。 很佩服空空的才学,懂的好多哦。历史,佛学,道家…… 不太会夸人,总之空空最棒。 ------------------------------ 哇,还说你不会夸人!我都被夸的脸红了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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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增荣日 4335楼 2015-02-06 22:35 感觉自己爱上了琴!整个小说似乎弥漫着一股魔幻的大网,一切既真实又虚幻,楼主在无和有里面不断地纠结冲突,又不断地寻找出路,找到最接近生命本真的领悟,我究竟是谁,我的使命是什么这不就是每个人逗关心的问题吗? ------------------------------ 你是藏族?谢谢你的领悟,非常赞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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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三哥 4334楼 2015-02-06 22:13 更这么早,手贱点进来看了,让我躺床上如何是好 ------------------------------ 哈哈,最近都会比较早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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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恩lvge 4333楼 2015-02-06 21:47 盗马贼真让人好奇,注意身体啊!休息好了头脑才好使! ------------------------------ 嗯,其实有伏笔的哦,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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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臻超 4332楼 2015-02-06 19:45 痛苦的继续mark ------------------------------ (捂嘴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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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羊sama 4331楼 2015-02-06 18:38 又看完辣 么么哒 诡异的人物快粗来 ------------------------------ 马上两更,不过这人既然诡异,就得让他隆重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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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有守卫提前进去禀报,所以才待我们刚走到庄园门口,便有少男少女两个人飞奔而出,一左一右扑向嬴叵:“爹爹——爹爹——” 嬴叵把他们揽入怀中,两个孩子冲击力之大,差点没把他撞到地上。 短暂温存后,他才乐呵呵的转向我,“琴弹姑娘,此乃犬子与小女。耳、夏,快些见过琴姊姊,不许没规矩!” 两个孩子很客气的同我打招呼,好奇地瞪牢我看。 小男孩嬴耳穿常见的青色深衣锦袍,批皮裘,腰间系赤红马皮带,显得精神奕奕。 但小女孩嬴夏的衣着却有点奇怪。 她着黄色微泛红光的连帽深衣锦袍。我知道春秋初期染色技术尚不发达,此颜色极少见,因为必须从栀子果实中提取一种叫“藏花酸”的黄色素,工艺十分复杂;最奇怪的是,她梳细发辫,胸口结一个英雄结,脚蹬马靴。 为什么奇怪?唔,因为胡服骑射此刻还没来。英雄结与靴,是只有姜戎才有的装束。 不过,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把纳罕悄悄藏在心底。 两个孩子都是长方脸、大眼睛、高鼻梁,但英气勃勃;说句得罪嬴叵的话——我想他们是像母亲更多一点吧。哈哈。 进到庄园,嬴叵安排了一间客房给我休息,并吩咐侍婢半个时辰后开饭。 我刚脱掉貂裘坐下,就看见少女嬴夏的满头小发辫探进门来。 我朝她点头,“请进。” 她大大方方的走进来,一点也没有汉族少女的扭捏。 到底是在草原长大的孩子啊。 “琴姊姊,”她离我两三米远,若有所思的望着我,“你跟爹爹很要好吗?” “我?”我笑,“为何这样问?” 她想一想,“因为我想留牧原住,他不许,说,除非是很要好的朋友,才能在家里住。” 牧原?听起来是赢夏的小伙伴? 我招手令她走近,“那夏和牧原要不要好呢?” 她撇撇小嘴,走到我身旁,“有时候好,有时候不。他喜欢拉我的辫子,还喜欢把马粪放到我帽子里。” 我点头,“是,爹爹说的对,那便不是很要好了。” 她仍有疑惑,“几时我们会要好呢?” 我答,“当你不讨厌他拉你辫子,以及放马粪到你帽子里那天。” 她又撇撇嘴,“恐怕很难。” 我大笑起来。 实际上,嬴夏问出了我自己想问的话。真的,你不知看出来没有?你有没有也同我一样觉得奇怪呢?嬴叵对于我,有种没来由的信任感,不是么? 一直到晚餐,女主人也还没有出现。我没有问,也没有人给我解释。 我可没忘记自己是为什么来伯益牧场的。对多余的事情,本也没有兴趣太关心。 是夜,我拿着嬴叵赠我的“伯益玉符”,问明整座农庄空间结构后,便畅通无阻的穿行其间,预备着手检查所有可疑之处。 首当其冲当然是事发之地——马厩。 负责饲养汗血马的牧师见到玉符,径直把我带到曾经属于汗血宝马的马槽前。 苜蓿,胡草也。我记得“苜蓿”一词,系古大宛语“buksuk”的音译。苜蓿起源于公元前1000年的波斯,因其高蛋白质含量而成为汗血马的专属饲料。 我问,“敢问先生如何喂食汗血马?” 他对我手持玉符的我知无不言,“每日寅时喂第一次,辰时放牧,午时与己时在苜蓿草场各喂食一次,辛时回厩喂第四次。”末了又小心翼翼加一句,“日日如此,从不敢怠慢。” 我点点头。 一点差错都没有。喂食汗血宝马确该如此。王维曾有诗云:“绝域阳关道,胡烟与塞尘。三春时有雁,万里少行人。苜蓿随天马,蒲桃逐汉臣。当令外国惧,不敢觅和亲”。其中“苜蓿随天马”,形容的就是汗血马无比依赖苜蓿的情形。 马槽里,仍可以看到残存的苜蓿。我拾起一棵,闻一闻,又摘下一点尝了一尝。 他骇笑。 大概从没见过人类吃马粮吧。 这时我听到嬴叵的声音,“道正,何事发笑?” 牧师道正犹犹豫豫回答:“因看到……看到琴姑娘亲尝苜蓿……” 我抬起头来。明亮火把下,已换了便衣的嬴叵,正大腹便便走进马厩。 他唱个喏:“琴姑娘,你第一天到此就开始研究盗马案,令嬴某好生内疚啊!” 我还礼道,“琴弹不累,依诺行事,先生何内疚之有?” 他看到我手中苜蓿,想到道正刚刚的回答,遂问,“对了,琴姑娘为何亲尝苜蓿?这个……人也能吃么?” 我笑,“苜蓿干食益人,可久食,利五脏。” 嬴叵十分惊讶,“哦?” 我转一转手中苜蓿的茎叶,“汗血宝马为何专吃苜蓿,许多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苜蓿营养丰富,此其一;另外,苜蓿里含有一种奇特药性,可洗去脾胃间邪热气,通小肠。汗血马属热血马,生性好动,时常热血澎湃,奔跑后更加急热攻心,甚至出血如汗。所以,汗血马喜欢苜蓿,因为苜蓿既能饱腹,又能退火消热。” 嬴叵和道正齐齐长“哦”一声,满脸释然外加惊诧! 过半晌,嬴叵才又惊又喜的拱手道,“惭愧!惭愧!亏得第一次见面时我还同琴姑娘解释什么叫做汗血宝马!岂料琴姑娘才是真正的行家!唉,琴姑娘若然总是这般博学多识,嬴叵往后可不敢再以姑娘相称了,直呼’仙女’方是!” 我笑道,“哪里就那么博学多识了?因我知道汗血马的习性,又联想到曾有医师写过关于苜蓿的药性,琢磨半天,方才想明白个中缘由。” 他再“哦”一声,“哪个医师?还研究过苜蓿的药性?!如此厉害!” 我但笑不语。 医师么,当然是大名鼎鼎的李时珍。一整本《本草纲目》我已读过不晓得多少遍了,所以能够发散联想到若干细节比如汗血宝马为什么只吃苜蓿。但若据实以告,赢叵恐怕会接着问:我可以去拜访他吗?不得了,十万个为什么开始了。 环顾空荡荡的马厩后,我叹口气,有点遗憾,“可惜,汗血马已经全部不见,不然,我再查证一事,恐怕就能肯定盗马手段了。接着,便能推测出,谁才有能力使用这个手段。” 嬴叵第三次“哦”一声,“原来如此,怪道上次你不肯跟我说明。” 他摊开手,笑道,“不过,还好,还有一匹汗血马,正是小女嬴夏坐骑。不知能不能给琴姑娘带来线索呢?” 又是嬴夏! 我抬头凝望嬴叵。 这个庄园,可越来越奇怪了。 嬴叵似乎读懂了我的眼神,有一些尴尬,问道,“琴弹姑娘……你……是不是觉得我的牧场很奇怪?” 我微微一笑,不语。 他自己反倒不好意思,“咳……” 我柔声打断他,“没关系的,不必解释。对于别人来说,我这个人才最奇怪不过。你们也从来没有质疑过我的存在。” 他温柔地看着我,“琴弹姑娘兰心慧质。” “不早了,回房休息吧嬴先生。” “你呢?” 我看一看道正,“牧师先生也请回去休息吧。琴弹生平第一次来到草原,内心欣喜,想趁着如此美丽夜色,走动走动。” 道正遂告辞。嬴叵连忙问,“可需要我派侍婢陪你?” 我摇头,“不用,多谢。” 他沉默半晌,突然感喟,“琴弹姑娘,缘何你如此耐得住寂寞?” 倒是一时间把我问得愣住了。 月光皎皎,前尘后世,无往而不飘渺。 “有一天这一切都会过去的。”我说,“有一天,悲的喜的,我爱的我不爱的——都会过去;只有我,只有本心,永远陪着我,陪着本心。你问我何以耐得住寂寞?那么琴弹反问先生:有谁不是寂寞的呢?此刻有人同食,有人同路,有人同寝……然则又如何?一样寂寞。” 我也不知为什么,竟然以极缓的语速回答出这么大一段。算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同嬴叵讨论内心世界吧。 嬴叵听完,吁一口气,转过身去,背影斑斑驳驳。 “琴姑娘……”他停顿了很久,“我……唉……我也不知道……有时候我觉得一切如梦似幻……包括你,包括我自己……甚至……这个牧场……” 我走到他身旁,同他一起看月光。草原上的月亮,似乎离头顶距离特别近。光芒更清冷,也更柔美,月光下的一切事物都变成了高高低低的剪影,想必我们两人也是这样。 我幽幽道:“有一个妇人,一日窥得仙道,神仙说:只要你能经过一个考验,就能真正成仙。妇人应允。那考验是——三道轮回她都不得开口说话。第一世,她化作一个奴隶,日夜被人驱使奴役,她咬牙忍住,不说一字;第二世,她是一个病秧子,生来恶疾缠身,痛苦至死,她依然隐忍不发;第三世,她成为一个母亲,但有一日强盗夺走了她的孩儿,她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还我孩儿!’也就在此际,她脚下一蹬,醒转过来。青灯古佛,神仙依旧在身边,一切只是考验:所谓快乐,所谓痛苦,所谓折磨,都止不过如一场韶华大梦。” 我讲完这个出自佛经的故事,才对牢嬴叵微笑道,“先生何必困惑?明日也许先生醒来,发现今日之经历也不过是个梦境。既然无谓对错、不知虚实,还不如坦然处之,只当凡此种种皆属注定。” 为何我会说出这一段话? 并非真的希望那些痛苦只是梦境。而是,有痛苦才有快乐。 人世间的所有磨难:贫穷、丑陋、疾病、生离死别,按陈婆所言皆属前世业障未消故而今世磨难,反过来想,度过这些磨难,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所以我们,被人诋毁、经受磨难、成长不易,都不要怨天尤人;天生贫穷丑陋、甚至残疾,也都无需责怪父母。就把它们当作这一世轮回里的某种修行吧,咬牙度过去,你就是拯救自己的神仙。 (2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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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叵听完我的话,思考很久。 再次吁一口气,转向我,“琴弹姑娘,和你畅谈,真是无比愉悦……若这真是梦境,我便陶醉梦境了此轮回吧。” 我笑了,吐吐舌头,“实则:渡人易,渡己难。琴弹嘴上这样说,内心依然会彷徨困惑!改日,说不定还需要先生点拨呢。” 许是我难得一见的调皮神态叫他晃了一下神,过好一会儿,他才告辞道:“那在下便祝琴姑娘今夜寂寞愉快。” 嘿嘿,寂寞愉快。 他离开后,我大概花去一个时辰,把庄园里里外外的兜了一遍,暗暗记熟所有路线。 最后,我才走向自己住的客房。凉风中,我看见自己的裙袂翩翩,长发飘飘。是啊,何以我如此耐得住寂寞?只因我知道自己最终去往哪里。所以中间发生什么,中间快乐或痛苦,都是过程的一部分而已。既然如此,能享受的就享受,不能享受的就咬牙挺住。 就在我念及于此时,抬起头,却看见奇景! 一条黑影以极其不寻常的姿态晃过庄外大门! 之所以会说它不寻常,乃是因为无论是站岗的守卫,还是巡逻的守卫,又或者是守夜的侍婢,都整整齐齐的,静静的穿梭在庄园里。守卫们手中的长明火把熊熊燃烧,侍婢们手上的灯笼轻轻摇曳;所以一个斜斜的、迅速从大门一角掠向屋顶的身影,就显得相当不协调了。 我站定,静观其变。 只见那身影,先是掠到了屋顶,过片刻,又从屋顶跃到庄园西侧的一堵矮墙上。 还好我功课做得及时,早早就把庄园的布局摸了个遍! 我轻车熟路的走向客房通往马厩的那条小径。小径尽头就是西园的入口处。也许这里曾经有一棵大树,已经被砍掉了,剩下一个粗粗的树桩,正像一个天然的木凳。 我坐下来,抱起双膝,手上捏一个不动根本印。 月光映着我的手,我的脸,我的雪色衣裳;整个人晶莹剔透,绝对显眼。 果然那个身影很快出现在了西园入口外。他动作非常轻盈,先是迅速确认了没被人跟踪后,就探身走进西园。 突然他看到大大方方坐在树桩上的我,吃惊得整个人一震,再也动弹不得。 我悠悠然道,“晚安。” 他背着月光。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个头不高,不胖也不瘦,戴面罩,一身戎装打扮。 “你是谁?”他低声问,嗓子有点沙哑。 我笑起来,伸个懒腰,“恐怕我们都是这个农庄的陌生人,就没必要互报姓名了吧。” 说时迟那时快,那人已蹂身而上,伸手便抓向我的头部;不过不像是要打我,却像是要来研究我的发型似的。 我的手印力量一早积蓄完成,此刻左手撑地,右腿飞起扫向他面门;他被迫改变手上线路向我的脚踝抓去,左边身体便露出好大一个空档。 我暗自高兴。上当了吧。我的右腿迅速收回,右臂甩一个弧线切向他左颈,照着入迎与扶突之间一掌切下去,力量位置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恰到什么好处呢?动脉静脉与气管齐齐受撞击,但绝不致命。他先是愣住,然后整个人颓然跌坐到地上。 咦,居然被我这一掌切到而没有短暂昏迷?还不错哦! 完成这些动作后,我翻身重回木桩坐下,只不过是稍微挪了个地方坐着,依旧还是那样瞧着他。 我猜他心里应该很是不爽。 果然,他缓了一口气后,道,“姑娘功夫了得。” 我摇摇头,“对不住,我功夫浅薄,也没有什么力气。只是咏春加密宗加导气再加懂得穴位,反应迅速一点,摸不着我路数的人,往往吃大亏。” 他一愣,“什么?我听不懂你的话。” 我笑了,“就是知道你听不懂,所以才说的。” 他又愣一愣,依旧哑哑道,“真邪门。” 我说,“你走吧。不管今晚你想做什么,既然被我撞见,就一定做不成了。” 他瞪着我。 我以手托腮,“这家庄子老老少少都是我朋友,我不会坐视不管。但我也不会叫守卫,因为我同你也无怨无仇。” 他冷笑数声,声音从面罩后闷闷地传出。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字,这才起身(大概刚回过血来),向外退去,“后会有……” 最末一个字和他一起消失在风里。速度之快,倒也叫我乍舌。 不过看这架势,明儿还得接着来。 这可麻烦。 我迅速穿过西大门,经过重重守卫,直接向大门掠去。 守卫看到玉符,一律此致敬礼。 大门外几丈开外的路旁也有棵大树,但枝叶繁茂,像一顶华盖大伞般阴翳蔽日。 我靠在树干背面,等。姑娘我堂而皇之,他小心翼翼,所以,他动作一定慢过我。 果然不出一会儿,才看见那个黑影瞅准两拨巡逻守卫的空档,从屋顶上跃下,向外面我站的地方奔来。 我则算准时机,像鬼魅一样闪出来,赫然挡住他去路。 他几乎撞到身上,一时骇得大叫出声。 待看清是我,他恼羞成怒,“又是你!你待怎的?!” 我轻轻道,“本来也要放走你的。可你说’后会有期’,我就坐不住了。你对庄园了如指掌,不怀好意,兼之贼心不死。这三个条件里少一个我都懒得理你,无奈你三个都满足。不得已,只好将你生擒。” 他一声冷笑,“在此地,我可不怕跟你下杀手了,别嚣张!” 真正下杀手的人是不会废话的。 我率先动手,一声娇叱,“兵!”还是当年对付女鬼圆圆的那个路数,大金刚轮印带着浓浓真气袭向他胸口膻中穴。饶是他不懂穴道,恐怕也应该知道这里是致命位置,赶紧避开,并全力反击。 同样,这一套路数,攻击膻中是假,让他身形自己暴露破绽是真。于是手掌一翻,大金刚轮印化作漫天掌印,沿玉堂、紫宫、华盖、璇玑、天突、廉泉等任脉大穴一路拍将上去,脚底却使出咏春的木人桩踩踏招式,直杀得他连连后退,应接不暇。 终于,他被我一脚踩中膝盖,同时廉泉受创;加上先前的颈部旧伤,大概一口气再也缓不过来,又和先前一式一样的跌坐到地上,接着,缓缓的倒下去,闭上眼睛。 整个过程相当卡通。 嘿嘿,任我鱼肉了不是。 我俯身,掀起他面罩。 却轮到我大吃一惊了。 竟是个女子! 高鼻梁,瘦长脸,皮肤有欠细腻,却依然算得上面容姣好。最叫人难忘的是那一对眉毛!浓密乌黑,英姿飒爽。 吃惊过后,紧接着的情绪是狂喜! 不仅是女子,还!是!董!薄!语! 她的眼皮虽闭着,眼珠却在乱转,显见得是极力想醒来,但束手无策的样子。 我瞪着她。 董薄语?不,不是董薄语。 因为她不认识我。即便我的样貌微有改变,如果是薄语本人,她也应该认得出我的招式! 她是董薄语的前世! 我叹口气,“早亮出身份,我不会下如此重手。姑娘,得罪。” 清风徐徐,月光暖暖。 过好半晌,她才缓缓醒来,坐起身,但显见得是听到了我的话,第一时间便恨恨然道,“亮出什么身份?” “女人身份啊。”我将面罩还给她,“我不会向女人下痛手。” 她依旧冷笑,“听你这语气,倒像是某些道貌岸然的男人。” 我翘一翘嘴角,“在怜香惜玉这一点上,我承认我有男子倾向。” 她想一想,终于站起来。唔,之前把她当作男子,觉得不高,现在发现她身形健硕,也比我还高一点点。 “怜香惜玉?”她嗤一声笑出来,还是戾戾的那个语气,“可从来没有人这么同我说话。” 我仍然回到大树树干旁,倚着,懒懒问道,“说吧,你是何人?” 她揉着被我弄痛的脖颈,怒道,“我为何要答?” 咿,武功不弱,脾气不小。 我淡淡道,“你不答,会走得掉?” 她好似确实怕了我的拍穴手法,当下犹犹豫豫,又悄悄看看周围。 我继续调戏——难得如此夜色,难得我又是个睡不着的人,难得在草原上还遇见个把美女——努一努嘴,“别想逃。我手印备好了在这里,你又不是没见识过,方圆一丈你都出不去。” 她思索了好半天,最终放弃,嗒然坐下,叹口气。 “你这个女子……”她摇头,“早十年,我若有你这身手,也不会闹到今天的境地。” 不知恁的,当我发现她是薄语前世的时候,竟然再也感觉不到她身上流露出来的敌意了。 而此时,她坐在地上摇头的样子,也竟叫我觉得率性可爱。 于是我退一步,率先自亮身份,“我叫琴弹。” 她回答,“我叫曲灵……”我刚来得及点头微笑,她后面的半截话却叫我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是耳与夏的生身母亲。” 哈?! 看到我吃惊的样子,她反倒是真的笑了,“你既住在庄中,该不会还不认识犬子与小女吧?” 我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她又嗤一声,“你这个小女子,凌厉的时候真凌厉,此刻呆起来,也当真够呆。如若不是念在你竟能像我一样,保护我儿女家园,我方才没有下杀手,不然焉能连续两次输在你手下?”戚戚然,很羞愤的样子。 马后炮。 我置之不理,追问,“我纳闷的不是这个……我纳闷的是,既然你是他们生身母亲,何以深夜如此诡秘行事?” 她仔细看看我的眼睛,“你当真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我更糊涂了。 她淡淡苦笑,“其实也没什么。” 我想一想,“你与孩子父亲有罅隙?” 她再次淡淡苦笑,“算是吧。” 我还想再追问,她站起身来,凛然道,“现在你已知我身份,要抓要打敬请动手。至于我是敌是友,也请琴姑娘自己评判。” 倒是很有帅将风范,配上她英气勃勃的俊俏脸庞,很是动人。 (2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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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shunjang 4350楼 2015-02-07 10:12 快写,等了好几天了 ------------------------------ ?好几天没看到吗?每天都在更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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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用周杰伦《菊花台》唱出来…… 你的课堂,历史中流淌;夏商的事悠悠,开来继往。 周朝太长,一分成了双;春秋在竹简上,战国忙打仗。 秦灭六国,长城曾辉煌;就因为那暴政,二世而亡。 汉在远方,西元前后伤;随风飘散,新的模样。(新:王莽新朝) 三国残,两晋殇,胡人模样已泛黄;北方人断肠,天苍苍,野茫茫。 吴晋偏,宋齐梁,陈的江山被剪断;六朝胭脂粉,在何处成双。 隋朝太短,唐落了灿烂,凋谢的丝道上,五代不堪。 宋朝渡江,南北拆两半,怕辽金上了岸,江山在摇晃。 元的江山,马蹄声狂乱;明朝的戎装,呼啸沧桑。 清军入关,天朝轻声叹;一声巨响,如此难堪。 历史书,满是殇,你的容颜已泛黄;读书人断肠,伤心事,静静淌。 北风乱,夜未央,二十五史剪不断;徒留我孤单,落下泪两行。 |
| 预计几天很忙,提前两更,祝大家周末愉快!下周一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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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薄语,曲灵。 为何我作为第一世琴弹、唐朝的王维,都能认出褒老先生、杭宁,反过来他却不认识我? 同样的问题来了。 为什么曲灵不认识我呢? 看她英气勃勃的模样,又不像是特意隐瞒什么的意思。 真叫人费解。 我挥挥手,“算啦!你走吧,嬴夫人。我只当作没有见过你。” 她却突然动怒,“不要叫我嬴夫人!你为何不叫他曲先生?!” 哗了不起,三千年前的女权主义啊,搞不好是世界第一人。 我恢复淡定自若,“有甚么区别么?一千年后,不,不需要那么久,一百年后,是旧爱也好,是新仇也罢,你们都曾是夫妻,也都各自墓木已拱、灰飞烟灭。” 她听罢,身躯巨震,摇了一摇,轻轻复述道,“……曾是夫妻,也都各自墓木将拱、灰飞烟灭……”渐渐戾气消退,眼中黯然神伤。 过片刻,她抬起头,“你究竟是何人?” “我说过啦,我叫琴弹。” “不……我不是说这个……”她略略凑近看我,“你不是一般女子。缘何你年纪轻轻,竟如此看得透?” 她不认识我。真的不认识。 我重拾几个时辰前说给她夫君听过的话,“只因此事与我无关,方能通透。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再次细细咀嚼了这句话后,大笑起来,“罢了罢了,看得明白自身这个弱点,便更是通透了。琴姑娘,幸会。” 我拦住她,“等等。我们还会再见吗?” 她再次大笑,笑声竟十分苦涩,“你早先不是还说我贼心不死?怎地此刻又想见我了?” 我懒得同她斗嘴,“不见得是我多想见你。恐怕是你多想见耳与夏吧。” 她背过身去,走开几步,遥望庄园,背影骄傲而寂寞。 连这个姿态,也跟嬴叵一模一样。 “我想见的时候,自然会来。”她答,“你若仍想阻挠,那就接着打吧。” 我摇头,“母子想见,我何苦阻挠?” 我连想见都见不着了。只能如痴如醉的听妈妈的电话录音,假装她还在我身边。 “总之,今夜一切纯属误会,琴弹深感抱歉。” 曲灵微微侧身看我,“哦?那你预备如何补偿我吗?” 我答,“也许,庄里见面不方便,我却可以帮忙把耳与夏带到牧场,与你单独相见?” 她一震,完全转过身来,大喜道,“真的?你肯帮忙?” 我叹口气,“我虽没有做过母亲,但是非常能明白你的心情。既然要弄到深更半夜的潜进庄园偷偷看他们,想必你与嬴叵先生有说不得的大矛盾。横竖你打也打不过我,跑也跑不过我,你便是意图不轨,恐怕也难以实施。” 没有说的是:何况你还是董薄语,我并肩战斗过的朋友啊! 她哼一声,“那你不怕我带大队人马把耳与夏抢走?” 我笑,“你若真有这个心,早就大白天直接带大队人马闯进来了。” 曲灵终于沉默下来了,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站着就睡着了,她才微微颔首道,“多谢你……” 声音竟有点哽咽。 “……从来没有人,把我当作母亲看待……” 这句话,又叫人难以理解了。 唉,奇怪的一家子。 我故意不去看她的眼睛,“那么,五天之后,牧场西北山谷见。” 她低声惊呼,“五天?!为什么不是明天?!” 我向庄园走去,“打了一夜,我累得很,要休息五天。” 她在我背后怒吼,“你是何许人也?竟敢同我嚣张!我可是孩子的生身母亲!!!” 我头也不回的答道,“你是生身母亲没有错,但见得到他们的是我。五天后再会,曲灵。” 当然,我不是真的因为打架累得要休息五天。 但是当脑海里信息太过纷繁芜杂的时候,竟还是会生出疲倦的感觉来。就像是在人很多很嘈杂的地方呆久了后,突然换到安静的地方去,耳边依旧会有耳鸣一样。 所以,既然和曲灵约好五日后相见,我真的就去“睡觉”了。 自来先秦,虽然没遇见什么佛道神仙,但我对佛道的理解突然有顿悟之感。 尽管在唐朝的时候,张果老对我的点化也如醍醐灌顶。 ——“你有疑惑,说明你不相信。但不管你信不信,天道就是天道。道可道,非常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我若说,九字真言就是由道派总结归纳出来的,你会信吗?” 作为密宗心法继承者,我最后的“灌顶”居然是由道派张果老来完成的,这件事情真是奇妙又荒唐。打那以后,我仔细研读了佛道之互通,倒是颇有些心得。 学者们习惯将道家与道教分得很开,认为一是哲学,一是宗教。事实上,我越研读各种奠基越觉得,两者在战国时期就已经融合为一。在我眼里,它们都是宗教,更都是哲学。 在很多文献中,人们宣称道教抄袭佛教。其实那是指六朝后的道教,六朝之前则并非如此,相反的,中土的佛教,则自始至终都是在撺取儒道之思想以发展自己,并壮大自己的声势。从东晋而后,尤其自梁以后,佛教转强而道教趋弱,此种情形一直延续至今,遂使人有佛教哲理高于道教这里的错觉。 初期的佛教传扬不易,所以常依附于黄老道教而行。比如老子“我有三宝,慈、俭、不敢为天下先”和佛教重“慈悲、戒贪、谦卑”相同,可以比附。 《后汉书》有“晚节更喜黄老,学为浮屠斋戒祭祀”的形容,实际很多人认为:黄老、浮屠可以共祠,除佛教初期为了阐教刻意依附老子外,还和当时流传的老子入胡为浮屠有关。《后汉书》之《襄楷传》所说:“或言,老子入夷狄为浮屠。”《老子化西胡品》引《太平经》云:“老子往西越80余年,生殷周之际也”。并且,这种说法,未必出自道教徒,极为可能是佛教初传,为求在中土流行,而刻意攀附。 无论:一)道教被佛教利用;二)佛教出自道教;三)佛教道教殊途同归——总之,在我看来,佛教道教从宗教层面讲有一点是共通的:慈悲向善、平和清净;从哲学角度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与“守其一、处其和”也没有多少背离。 总而言之,我的佛、道情结,竟然慢慢变得不分彼此、不分伯仲。 这一次穿越回了先秦,第一时间见到了褒老先生。更令我发现,道也好,佛也罢,只要能够心领神会,都是可以大彻大悟的。 从此我决定不再纠结门派,放下是“真空生妙有”还是“妙有归真空”的问题。这个信念抱定,心态自然平和。 所以我这次“睡觉”,坐的是密宗毗卢七支坐,导气却用了张果老传授的方法,修炼“九转大还丹”。 第一次独自修炼“九转大还丹”,是在终南山的草丛里,那时我受了罗刹女洛洛一掌,寒气攻心差点没死过去! 不得已,我尝试修炼“九转大还丹”。 ——《太上九要心印妙经》,是我这么多年练气与炼丹的心得。内丹有三品,以“九转大还丹”为上品。 ——我们道家仙班所炼的内丹,是指一种“气”。无上真气,阴阳调和。你体内已有两股真气,一股纯阳,一股纯阴。如果学通了我的这一本《太上九要心印妙经》,必成大器。 第一步,真一秘要。龟蛇相缠,神抱于气,气抱于神,神气相抱,固于气海。 第二步,橐龠秘要。府宅相望,凝“神”聚“气”,从涓涓细流开始一点一点汇聚成河流。 第三步,三五一枢要。气绵绵,一昼一夜一万三千五百息,说的是精准数字,其实锻炼调息的时候的一种自然本能反应。 第四步,三一机要。调息运气,入于脏腑,精住丹田。 第五步,日魂月魄真要。神者好静,气者好动。 第六步,日用五行真要。神守于气,气守于神,神气相守。专于一,神志于一,意守于魂,魄会于丹田。魂魄者,人之神气也。气乃命也,神乃性也。一性固命,一命固性。性命相固,共成一气。一气者,火也。其火无形,发之有焰。若能内守,真火聚而不散者,真抱元守一之道也。 第七步,七返还丹简要。眼观色者,视之不见,耳听声者,听之不闻,鼻不闻香,口受无味,真七返也一。 第八步,八卦朝元统要。内气为阳,外气为阴。阴阳升降,动静自然,非神所作,乃天地冲和之气,常在坎离之间,绵绵昼夜,息息无穷。 第九步,九还一气总要。九阳既聚,性命相守。内气为阳,外气为阴。内气不出,外气不入,神符气定,外气符即为至宝,内气符即成金丹。 之前的几年里,我也曾经尝试修炼金丹。 却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么顺利! 因为,客观条件上来说,我的右手,金刚杵多吉回来外加曼荼罗符咒,令我体内冷气更盛;而左手的所谓“灵石残片”,似乎更加加强了金刚结的热气。 主观条件上说,我内心越来越豁达,导气也越来越顺利。 总之一夜过去,“九转大还丹”已然修炼成功。 睁开眼,窗外一片和煦的晨曦景象。天空是绯红混着金黄,为草原镶上妩媚的边缘。看这情形,似乎是刚届辰时。 想着出去转转,刚走出东园,就看见嬴夏骑着一匹栗色马——想必就是她的坐骑汗血马了,兴致勃勃的从马厩出来。紧跟着,另一个孩子骑着一匹枣红色马儿追到她侧面。却不是嬴耳。 莫非?! 嬴夏也已看见我,灿烂一笑,挥挥手,“琴姊姊!” 另一个孩子也顺着她的目光瞧过来。 我突然生出一种很不安的感觉。刚修炼出“九转大还丹”,此刻耳聪目明,脑子转得特别快。 这个孩子,有种狼的眼神,孤傲,忧郁,警惕性极高。他面皮偏黑,个子不大却很结实,方脸高鼻,颧骨处有黑红高原色,浑身着正宗姜戎衣裳。 “琴姊姊,这是牧原。牧原,这是琴姊姊。”嬴夏大大方方介绍。 (2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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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起来。这介绍!够简单,但也等于什么都没说。 牧原、嬴夏、嬴耳大约都是十岁未竟,年龄相当。 但是牧原的回答却让我觉得他岂止十岁。 “琴姊姊?”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和倨傲,“你哪里又来一个姐姐?” 嬴夏白他一眼,径自问我,“琴姊姊这么早出门吗?去牧场吗?” 我可有可无的点点头。 就像她父亲一样,嬴夏对我似乎也有种没来由的好感。 “如果需要,”她拍一拍马脖子,“我可以把’闪电’借你。” 我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牧原却大声质疑起来:“夏,上次我孛丁哥哥同你借’闪电’,你死活不肯,为何此刻借给不相干的姐姐?” 好厉害的小孩。我眯起眼睛。 嗯,是不必要同他计较啦,不过,孛丁这个名字,很是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谁说不相干?”嬴夏不悦,“琴姊姊是我爹爹很要好的朋友。” 再解释下去恐怕没完没了了。我摆一摆手,“我去找校人挑一匹马即可。夏,你同朋友去玩吧。”说罢不纠缠,转身走开。 犹自听到两人仍在“很要好?有多要好?”“不说这个了,你上次送我的石子不好玩……”云云。 我兀自站在原地,想了半天。 孛丁。曲灵。赢夏。汗血宝马。 明白了。 我明白了。 这座庄园的秘密,盗马贼的秘密,我全都明白了。 拿定主意后,我转身回房,提笔留书一封,再处理了一点小事,匆匆出门。 留书很简单,八个字:“往见秦伯不日速归。” 秦伯是谁?秦伯就是当下秦国的主公,后世称为秦襄公的赢开,也是此前卫侯姬和说要修书给他介绍我身份的那一位。 为什么要见秦伯?且看下文。 马厩的校人看见玉符的同时,也认出了我,笑眯眯牵来上次那匹绝地马。 马儿似乎还认识我,用马嘴碰我,或者把脖颈垂下来,任我抚摸。 就是你了。我们出发。 一路上,一人一马,雪色身影融为一体,轻松越过整个草场。 羽旄皎佩连星日,白义祥钿结云烟。踏衬银蹅生雪燕,绝地恍若度光年。 我伏下身,在疾驰的马儿耳边大声叫道,“以后,我叫你雪燕吧!” 马儿听懂了,缓一缓脚步,发出一声快乐的嘶鸣,然后以更轻快的速度和身姿,向前奔跑。 之前来牧场,我们曾经过秦邑。相比郑邑,秦邑西犬丘城小得像一个小土包。但此地属陇南,地形开阔,气候温润,宜农宜牧,有史以来都是姜戎、炎黄之间的必争之地。 而是日黄昏,当我站在西犬丘的城门口,遥望身边那一片一片的芦苇地时,心中涌动起很奇幻的感觉。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纪,芦苇在这一带人的口语里仍叫做“蒹葭(jianjia)”。是,你没看错,就是《诗经-秦风》里的那个《蒹葭》。 我跨越的,究竟是时间,还是空间呢? 雪燕顾不上思考这些问题。因它跨越的乃是如假包换的百里距离,此刻忙着大口喝水吃草。正念及于此,突然有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我一直静静伫立在芦苇丛中,直到那个吟诗的人同我说开话来。 “姑娘,再不进城,城门可就要等到明天卯时才开了。” 我这才转身,抬头看看他。 暮色中,那人面貌看不清楚,只觉得他身材挺拔,气宇轩昂。 他继续道,“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哎,姑娘这样站着,美不胜收,如梦似幻,令在下诗兴大发。赎罪赎罪!” 我没有作声。不同于上次褒洪德吟《有美一人》,这一次我知道,一切因我而起! 原来,姑娘我就是著名的《在水一方》的那个伊人! 原来,是我的到来搞乱了历史!不,应当说我若不来历史才跑偏! 同样的,这世界如果没有你、你、和你,也就不是这个世界! 唉,溯洄也好,溯游也罢,姑娘我豁出去了。 没想到,从伯益牧场一路奔波以来的那些小小的犹疑,在陌生人因我而诗兴大发的这一首《在水一方》出现之后,全数灰飞烟灭! 我真的决定了!一定要同秦伯把事情讲清楚! 当下我朝陌生人微微一笑,“先生把我形容的太美了,将来此诗流传千古,先生也将成为秦风诗作表表者。多谢。恭喜。告辞。” 趁这书呆子愕然之际,我已经拉上雪燕,大步流星的进到城内。 秦这个时候还很没名气,秦伯也没什么架子,府邸就在城中一家酒馆对面,把守的森严程度甚至不及伯益牧场。 我把雪燕交到酒馆看管,付了点钱,就径直闯向秦伯府。 把守的侍卫恐怕从没看到过女子大剌剌一言不发就往里冲,压根儿没回过神来,等到想起,我已经几乎走到了中庭。 “兀那女子——”几个守卫从身后冲过来。 我看也不看他们动作,一个滑步往后退,先把位置变成我在他们身后。早已捏好的不动根本印气劲伴着咏春小念头,随性的挥洒出去,几个守卫一碰即倒,根本不在话下。 边走边收拾完他们,转眼已经到了府邸第二层大门。 第二批守卫大叫着从面前冲来,明晃晃的铜勾直对着我面门。 我侧一侧身,大叫一声:“在!”日轮手印挥到铜勾之上,所到之处,那铜勾勾头似磁铁般紧紧粘住我手掌;跟着我一个鹞子翻身,手里多了三把铜勾,而那几个守卫,被我四两拨千斤的弹出三丈开外。 蓬蓬嗙嗙,我甩开铜勾,继续前行。 终于有个称头点的人出来了。 此人身高八尺,虎眼圆瞪,再多点络腮胡子,就是活脱脱张飞他祖宗。只见他怒吼一声,“放肆!”举拳便砸将上来。 我迅速闪开。妈的,我还真怕力量型选手。脚下有一把被我自己甩飞的铜勾,我一眼瞥到,以脚背勾起,反执铜勾,将勾柄对牢张飞爷爷肋下刺去。 力量型,一般速度很慢。 他大拳未到,我真气已自铜勾传递至他笑穴无疑。僵持数秒后,就见他吱哇怪叫,笑到抽风一般,身躯也逐渐瘫软。 一直到这个时候,才有人从里屋出来,面孔煞白。 “这位姑娘!你究竟……” 远看这面孔煞白的人,服饰却十分考究,腰带坠玉,织锦深衣。 我一见他,倒是立刻吁口气,扔下铜勾,走近两步,恭恭敬敬行下礼去。 秦伯赢开。非他莫属。 这个人对我的先兵后礼大惑不解,犹犹豫豫,“姑娘……你究竟何许人也?可知硬闯我伯府罪该当诛?” 凑近看,他方才三十来岁,文弱白净的简直不像嬴姓子嗣。 但我知道他的来龙去脉。 当下不做回答,只当头一连串问道,“嬴叵何人?曲灵何人?嬴夏何人?牧原何人?” 他脸色登时大变,如遭雷震! 就在他发呆的时间里,所有那些被我击退的侍卫们,再次涌上来,手持铜勾形成包围圈,矛头纷纷指向圈子正中的我。 我傲然俏丽,纹风不动。 经过一路奔波,恐怕我的样子已是风尘仆仆。嬴叵馈赠我的雪色锦缎衣裳恰恰在暮色中更显莹亮,在一群狼狈的铜勾侍卫映衬下,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被我小念头直接打到的几个人,犹自痛不可当的时不时揉一下伤处;还有几个人慌乱中扶起张飞爷爷,同仇敌忾,一致把怒气对准我。若不是因为太吃不准我路数不敢冒冒然动手,我看我身上早就多了十几个洞了。 那人却还在发怵,痴痴呆呆。 这,真的就是秦伯赢开——未来的秦襄公么?! 史书记载,周平王迁都洛邑也即洛阳,称为东周。当周平王把首都东迁的时候,秦襄公率领秦兵参加了诸侯护送的队伍。周平王为了酬谢秦襄公,将秦襄公册封为伯爵。同时,还给秦襄公开了张空头支票——“戎无道、侵伐我丰岐之地、秦能逐戎、即有其地。”意思是,西戎占领的周朝王室直属领地,只要秦国能夺回来,这些土地就算是秦国的领地。 秦襄公回去后,立刻加强军备,准备从西戎银行家手里兑现这张空头支票。“备其甲兵,以讨西戎。”但是,西戎银行家并不好对付,直到四年以后,秦国才“伐戎而至岐”。秦襄公就在这次东征中死去。继位的秦文公又退回到秦的西垂故地。又过了三年,秦文公率兵七百“东猎”。当时,秦国人仍然过着半农半牧的生活,所谓“东猎”,就是一边打仗一边迁移。这次“东猎”进行了将进一年,秦国终于将领地扩大到现在的陕西省眉县。秦文公开始在渭河边修筑城市。秦国人过上了定居农业的生活。在其后的五十年中,秦国的土地没有再扩大。但是,这五十年间却奠定了秦国的基础。 正如我之前描绘的那样,古代的关中不像后世植被稀疏,而是森林茂密,河流纵横的乐土。“沽舟泛泛,渔艇悠悠,黑鳗赤鲤,浮沉于绿水之中;白鹭青鸟,出没于烟波之上。”秦国人在这片土地上种植五谷、饲养六畜,衣食丰足。没有跟随周平王东迁的周朝余民不愿意做西戎的奴隶,纷纷前来投奔秦国。 秦国的实力一天天增强,他们一边养精蓄锐,一边不断的征讨散居在秦国四周的西戎部落。 秦国人对西戎的态度只有一个字“打”!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用秦国的剑为秦国的犁开辟土地。 在这一段历史里面,有两个巨大的疑点地方我没想明白。 (2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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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leven 2015-02-07 11:48 4356# TA的主页 回复此楼 因为这几天找不到手机,又不记得密码只能注册了个小号,说到底还是空空的文写的好让我惦记着;-) ---- 嗯,好听 綿羊sama 2015-02-07 12:31 4357# ……麦碎呢(??ω?? ) ----- 来了 丶五更琉璃 2015-02-07 13:00 4358# 诶呀 薄语当妈啦~ ------ 多幸福 蔡臻超 2015-02-07 14:17 4361# 继续。 ----- 好 谭天赐 2015-02-07 21:27 4363# 我……唉……我也不知道……有时候我觉得一切如梦似幻……包括你,包括我自己……甚至……这个牧场… ……我也有这感觉啊,曾经为此很惶恐,为什么真实似幻觉?!看街景像是看电影,看电影却当真事看了…… -------- 每个读者感同身受是我最大的盼望 静恩lvge 2015-02-07 23:28 4364# 原来都是有联系的,咳咳,我比较迟钝!睡觉了,晚安! -------- 哈哈,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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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雪墨颜 2015-02-08 01:53 4368# 看到打坐回血笑了。 ------ 画面感强不 丶五更琉璃 2015-02-08 07:00 4369# 吟诵《蒹葭》的陌生人… 麦穗?胡桃? -------- 麦穗,胡桃是牧原 懿leven 2015-02-08 08:06 4370# 一大早就有的看,太幸福了*^_^* ------- 提前把明天两更更了,明天一天摸不着电脑 六颗石头 2015-02-08 08:40 4371# 恐怕琴弹的前世,全是由她穿越造成的吧。难入轮回,是因为与世人无因果。所谓琴弹和她的朋友们的故事,就是琴弹穿越回去创因。 ------- 哇噻各种被剧透啊 呗小贝 2015-02-08 12:31 4373# 我养了辣么肥~一下子都看完了*^_^* ------- 养了几更? 綿羊sama 2015-02-08 16:16 4374# ……我混乱了 ------- 慢慢看 柠檬清凉 2015-02-08 18:32 4375# 吼吼吼~ ------- 喜欢曲灵不 u_96176590 2015-02-08 19:11 4376# 好! ---- 谢谢 皙G 2015-02-08 20:23 4377# 还没更啊 ----- 马上 凯凯的小尾巴 2015-02-08 20:40 4378# 楼主写的太好了!!!今天才发现这个帖子,一边上班一边看,44页刚看完,期待楼主更新啊 ----- 好!谢谢!小心别被老板抓了哦 静恩lvge 2015-02-08 21:06 4379# 我果真反应迟钝些,不看还真猜不到剧情发展! --------- 不能让大家一下就猜到啊,不然我多没乐趣 badair521 2015-02-08 21:26 4380# 我一定要买书仔细研究 ----- 好,销量有保障了 水流心境 2015-02-08 21:44 4381# 每天看不够! ----- 谢谢! 悄悄长胖 2015-02-08 22:16 4382# TA的主页 回复此楼 555又没有了啊,中间怎么觉得掉了好大一段?206之后被吞了吗? ----- 都在啊,你仔细找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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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两个巨大的疑点? 其一,秦襄公究竟立了什么大功,以至于让周平王提升爵位、还开出如此惊人的“空头支票”?!“秦能逐戎、即有其地”,这和成吉思汗和哲别的故事一样:你就如哲别(弓箭)一样射出去,射到哪里,哪里就是我们的疆土!要说立功,护卫天子的还有郑、晋诸国,为何天子独独对秦另眼相看呢?! 其二,“空头支票”里说的明明是“逐戎”。姜戎,我此前文中已经叙述的十分明白。他们主要分布在华夏中国的西面、北面。凭什么秦却“东猎”?! 这两个巨大的疑点,如有机会,我一定要搞清楚。 但不管怎么看——抛开那些疑点——秦国的繁荣昌盛,就是从秦襄公赢开开始的!!! 谋略、手腕、野心!都是!!! 后面应该发生的一切一切,都和我现在看到的、想到的、猜到的所有事情不符!!! 如果不符,必然是我需要做些什么。关于这个问题,我已经不做他想。 所以,我才会急匆匆赶来面见秦伯。 当下,对着痴痴呆呆的秦伯赢开,我轻轻说道,“尊驾胞妹——赢缪,风华正茂,却甘愿远嫁姜戎,此生与亲人不得相见;尊驾长兄——赢世,英勇无敌,为戎所患,被阴谋设计俘虏,至今关押在姜戎;尊驾二兄——赢叵,深谋远虑,让位于你,甘愿退居商贾之流,只为免除国家之近忧远虑。偏偏是你,秦伯赢开,依旧如此懦弱!” “你……你……你……”他听得涔涔汗出,面如土色,一屁股跌坐到石阶之上。 我为何什么都知道? 嘿,其实也是蒙的。 不过见他这副模样,我又好笑又好气,“你自己懦弱,兵力也懦弱,治国也懦弱,自城门到此处,竟任我一介女子长驱直入,无人出声盘查,更无人能够阻拦?!” 张飞爷爷终于缓过劲来,大叫:“主公!”继而命令众侍卫,“还不快将此女拿下!” 我仍旧不避不闪,岿然不动,双目凝视他的主公——那个坐在石阶上的秦伯嬴开。 眼看铜勾就要沾衣,千钧一发的当儿,嬴开的神魂总算回到人间,手一挥,颤悠悠道,“退下……你们都……退下……” 动作停。张飞爷爷又急又惑,吼道,“主公?” 嬴开扶着一个侍卫的手站起来,声音坚定了一些,“道晏,退下。大家都退下。” 所有铜勾此时方从我身旁撤离。咿,险过剃头。纵然我不怕厮斗,但难得穿件华丽衣裳,万一被扯出破洞,也恐怕有碍观瞻。 张飞爷爷道晏犹自不甘心,“主公,看我将此女生擒!” 嬴开没有理会他,却向我走近,唱个喏,“赢开已猜得姑娘身份。” 哦? “姑娘名讳可是琴弹?” 我点点头,盈盈还礼。 他自嘲地一笑,“卫侯说琴弹姑娘不日到境,并说姑娘’钟灵毓秀,博古通今,恍若神仙中人’,在下近日时刻预备恭迎大驾——没想到,姑娘……咳……姑娘竟……” 竟像个野人般打了进来。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又兀自喃喃道,“姑娘教训的是……我英勇不及大哥嬴世,智谋远输二哥嬴叵,他二人却执意要让伯位于我;小妹嬴缪,本是父亲在世时的掌中明珠,前年也已被我远嫁姜戎……” 他潸然泪下,“现如今,大哥被俘,二哥沦为商贾,小妹生死未卜——姜戎背信弃义,嬴开却束手无策——” 竟痛哭失声。 道晏张口结舌,不知道该安慰主公,还是该驱逐我,一时暴跳如雷,胡言乱语,“主公!那女子,你为何?主公?缘何如此伤心?你这女子,为何弄哭我主公?” 哈哈哈。弄哭我主公。 弄哭你主公的,可非在下,乃是姜戎。 我笑了,吁一口气,始开口柔声道,“秦伯可否邀请琴弹到里屋再叙?跑了一路又打了一路,人家累坏了呢!” 此时一人从门外走来,朗声笑道,“我真是后悔,缘何偏偏赠了姑娘脚力最快的绝地马?追了一路,累煞我也!” 众人回头去瞧。来人可不正是马商嬴叵?! “二哥!”嬴开迎上去行礼,欣喜万分,“你也来了!” 嬴叵同他回礼,眼睛却盯着我,笑,“早上见了姑娘的留书嬴某便知:果然一切都瞒过不姑娘慧眼!” 瞒不过什么? 是这样的。 在各种有关先秦的史料里,都记载秦襄公嬴开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妹妹。 为了不负天子使命——养马的同时抵抗西面的姜戎,赢氏一族也算是殚精竭虑绞尽脑汁了。 你们看。这四兄弟姐妹里的大哥,名叫赢世。大哥赢世很了不得,主动让位于小弟赢开,自己去辛辛苦苦驻守边关,并曾被俘长达一年之久。 四兄弟里的小妹,名叫赢缪,被远嫁给姜戎首领,算作政治联姻,日子过得多痛苦,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偏偏关于四兄弟里的二哥,我在自己的大脑记忆库里搜了若干遍,也没有回忆起哪本史书里记载了他的名字。 秦襄公这么重要的人物,一家人全介绍了,唯独没有哪本资料记载他二哥,只有两种可能。 一,此人年幼夭折。 二,此人从商。 在“士、农、工、商”阶级地位森严的先秦,一个诸侯国君家族里,如果有商人,绝对是奇耻大辱。 连晚一点的一代巨贾吕不韦,穷其一生都是在洗脱自己的“商人”身份。 由此我大胆猜测:嬴叵正是那个二哥! 你们看,卫侯、赵叔带、姬掘突与他多么数捻,伯益牧场位置多么重要、戒备多么森严,他自身又多么城府深厚! 如果他是那个二哥,那所有不合逻辑的细节便全部丝丝入扣、在情在理了。 三头六面把话说开后,我们三人进到屋内坐下。 我问的第一个问题便是,“嬴叵先生为何让位于小弟?” 嬴叵默然不语。 秦伯嬴开拭干眼泪,问,“小弟也常问二哥此问题,无奈二哥从来不答。” 嬴叵又沉默许久,末了,宁静的看着我。 到现在为止,我真是对这个赢叵刮目相看。 我站起来,朝赢叵深深行礼,道,“先生真乃秦之第一人也!” 他有点羞赧又有点骇然,“姑娘何出此言?” 我答,“既然先生不愿说,便由琴弹代言吧,以释秦伯之怀。” 嬴开惊诧道,“我二哥不说,姑娘又怎知情由?” 我叹一口气,“一切自有定数。” “哦?”赢开道,“有何定数?” 我反问,“秦伯可知二嫂身份?” 嬴开点一点头,“这我还是知道的。二嫂曲灵,乃姜戎人。” 一直默默聆听的嬴叵脸上掠过一丝伤感。 我娓娓道来,“昨天夜里,我已经同曲灵会过面了。”也不去管嬴叵的反应,先往下说,“曲灵深夜来探牧场,琴弹误以为是飞贼,同她交手。交手之下,方才发现曲灵武功招式都像摔角,装束又像姜戎武士。我联想到嬴夏的衣着打扮,肯定曲灵一定是姜戎人。加之曲灵的举手投足,无不有贵族之气,故琴弹猜测,她不仅是姜戎人,更是地位显赫。” 嬴叵这才微微颔首,“姑娘真正了不得。实不相瞒,曲灵乃姜戎名将——满也速之胞妹!” 嬴开大惊,站起身来,“什么?!满也速?!” 真是的,胸无城府,动不动吃惊,蹲蹲站站。 我笑。不过,恐怕这也是他可爱的原因吧。 嬴开见我笑,自己也觉得冒失,嗫嚅道,“嬴开失礼……” 我微垂臻首,笑道,“其实秦伯一片赤子之心,谦恭有礼,大哥二哥尽皆看在眼中,都认定你才是传世之君。他们一个嫌自己粗鲁,一个嫌自己家底不干净,纷纷让位于你。谁知道正因为让位之举,令你如芒在背,只以为担当不起,才会凡事犹豫不决,不思振奋。” 二哥嬴叵听到这里,方才长叹口气,道,“琴弹姑娘可比比干,有七窍玲珑之心。” 我瞪他一眼,“赢叵先生莫要以为琴弹全然赞同你的决定。先生经营牧场,厉兵秣马,此举固然可歌可赞,缘何要拒夫人曲灵于门外?莫非女子注定就是牺牲品?” 褒姒更是如此! 牺牲品。我想不到更恰当的词来形容了! 嬴叵却大力摇起头来,“琴弹姑娘误会了。” “怎么误会?”我问。 赢叵说道,“出门前,小女告诉我,你已在早上见过牧原。你可知牧原是何人?” 我点点头,“听他说了一句。他有个哥哥叫做孛丁……” 赢叵说道,“孛丁,乃是与满也速齐名的另一名姜戎大将。” 哦,对的!我想起来了!就觉得这个名字眼熟! 赢叵继续说道,“……姑娘想想看,连牧原我都不拒之门外,更何况是自己的夫人——孩子的母亲?!我既已退避牧场,安心养马,正是想换一个方式忠于大周。只要不伤国体,姜戎与我的一切来往皆属正常。” 他看看我,“姑娘可记得那日在竹榭,你与郑世子嬉戏的情景……” 我想起嬴叵站在香樟树下所吟的那首诗,恍然大悟。 赢叵说道,“……自先祖非子起,我秦人奉命养马于汧渭之间。一则养马,二则因秦人彪悍,敢与姜戎抗衡,这数十年来,方能保得边境太平。然则国有国令,民有民规。姜戎与我们,一样有身体发肤,喜怒哀乐并无二致。我和曲灵机缘巧合,自小相识,青梅竹马,从未感觉身份有异。直至婚嫁之年,我向父亲禀明心迹,非此女不娶。父亲看我意已决,便不加反对,只让我立下重誓:今生今世不得觊觎伯位,与曲灵所生之子亦不得继承叔位。从此嬴叵便避走牧场,逐水草而生息。” ——“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 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在我闼兮,履我发兮。” 曾经深爱过,或者依旧深爱着,才会如此惆怅。 (2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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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开乍舌道,“小弟惭愧!这么多年,居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嬴叵自嘲道,“大哥生性好斗,赢叵瞻前顾后,唯有小弟你心思单纯,不拘小节,父亲一早看明,你才是真正伯位传人。你无需觉得不安。哎,真是有趣。这些话,应当由我们开宗明义告诉你。今天居然还是借琴弹姑娘说出来的!!!” 我也道歉,“先前琴弹为一探秦伯为人,方才冒闯伯府,还请恕罪。” 嬴开忙不迭还礼,“岂敢岂敢,自然自然。” 我和嬴叵闻言都笑了。 “所以我才说,嬴叵先生乃秦之第一人。既主动让贤,又能继续为国效力;既懂审时度势,又兼深谋远虑,”我斜觑嬴叵,“不过——还请先生继续解释夫人曲灵夜探牧场的情由?!” 他见我耿耿于怀,又笑,“琴弹姑娘莫急也莫气,且听在下解释。其实主动要求避嫌的,并非在下,乃是曲灵!” “哦?”我倒是真吃了一惊。 月色下的曲灵那么伤感惆怅…… ……我想见的时候,自然会来……真的?你肯帮忙?……你不怕我带大队人马把耳与夏抢走?……多谢你……从来没有人,把我当作母亲看待…… 电光火石之间,我明白了。?阻挠亲人相见的,不是嬴叵,也不是曲灵自己。 乃是曲灵的部族,有可能,正是其兄满也速本人! 曲灵夜潜牧场,不是怕被牧场发现,而是怕被部族发现。 又或者,另有情由? 隐隐约约之间,我觉得事情还是没有完全水落石出。 至少,盗马贼那里,尚是一笔烂帐。 嬴开又要涟涟泪下,“两位哥哥和小妹,为了大周,都须得忍受生离死别之痛……” 嬴叵拍拍他肩,“你更不易。日夜为姜戎所患,死守犬丘,提心吊胆,寝食难安。”竟也有些语带哽咽。 是啊,此刻我一点也不觉得他们脆弱。时时动情,实乃因为国仇家恨太过沉重。 我背过身去,看向窗外。 “所谓福祸双倚,不知两位可曾了解?”我轻轻道,“你们有没有想到,也许正是因为周天子瞧不起秦人,随手把秦安置在姜戎边境,才能让秦比之别的封邑,更有忧患意识呢?也许正是因为这忧患意识,才让秦更懂得安内攘外,兵强马壮呢?也许正因为今日赢世先生身陷囹圄,他日才能恰巧为秦提供更准确的姜戎信息呢?戎主现在背信弃义,不顾及夫人嬴缪感受,强行扣留嬴世先生;满也速则勒令妹妹与家园骨肉分离,另外……总之,凡此种种,将来必有讨还。” 兄弟两个在我身后沉默良久后,秦伯嬴开才行礼道,“卫侯说姑娘天下事无所不知,今日得见,才知所言非虚!” 我转回身去,笑道,“恭维话琴弹可不爱听。若琴弹所言对秦伯有所触动,琴弹就于愿足矣啦!” 是夜,我本想赶回牧场。但雪燕一天之内已奔行近两百里,体力透支严重,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连夜赶路。 于是,我和嬴叵就在秦伯府住下。 那张飞爷爷道晏看到我是友而非敌,便不再怒目相向,然而言语之中,仍旧忿忿。 “女子呆在家里就好,跑出来打打杀杀成何体统;另外,招式那么古怪,定有妖术……” 我瞧着他,嘴角挂一个笑。 八尺男儿被我瞧得不好意思,别转头去。 嬴开从旁问我,“道晏粗人一个,乱说话,琴弹姑娘莫要计较。不过嬴开倒是想请教姑娘,姑娘的武功招式师承何门何派,竟能空手夺白刃?” 我不答反问:“为何能空手夺白刃?我换个方式解释给你听。琴弹听闻秦伯曾屡次与姜戎对阵,不知秦伯对于秦军与戎军各自实力作何评价?” 他没想到我突然开了这么大一个课题,着实想了想,然后苦笑道,“说句实话,秦军平日没少训练兵士。无奈戎军狡猾透顶,神出鬼没,秦军与之对垒,不是扑空,便是遭伏,屡屡吃亏。所幸自秦祖上以来,屡败屡战乃是家常事,故,从未气馁过。” 我听罢不语,过片刻,转向他的二哥嬴叵:“先生以为如何?” 嬴叵摇摇头,“军事上,嬴某一窍不通,愿闻姑娘仙音。” 我骇然摆手,“军事?先生言重。琴弹就懂点武功招式而已,适才秦伯问我为何能’空手夺白刃’,其实没有很了不起。皆因琴弹接触了很多门派,各取所长,在对战中信手拈来,方能克敌制胜。” “至于姜戎,”我轻轻走到中庭,长明灯映着夜色融融,依稀还看得见花草树木的影子,“琴弹觉得狡猾透顶是真,神出鬼没却绝对谈不上。” 说完,我慢慢张开双臂,雪色深衣在晚风中飘拂起来。 嬴开、嬴叵、道晏都凝视着我,既好奇又密切的关注我一举一动。 第六感告诉我,转角那里,还有第四人。 无所谓了。 我凝神聚气,“韦驮降魔杵”第一式“感天动地”,调全身之气血集中足底涌泉,气到力到,腾身而起,两只宽大袖袍迅疾次第拂过整片灌木丛,顿时鹊起叶飞,响成一片。 鹊起同时,我捏一个外敷印在手,闭上双目,身体每寸细胞都似能感应四周所有细小动静,包括每一只鸟所在位置与飞行轨迹,无不了然于胸。 接着,我才纵身而上,脚步似风,点、踩、踏,双袖如云,挽、捋、拂,石头、树枝、灌木丛,高高低低,无一不是我的垫脚之物。百数鸟儿,无论如何都飞不出我的控制,尽皆被我气场笼罩。 “好!”几个男人同时爆出喝彩。 他们不知道我此刻举动,完全从公孙佳人那支《裴将军满堂势》化来! 当日里,公孙佳人借助湖心岛四周的栏杆假山甚至池中芦苇,腾挪跳跃、足不粘地,她身轻如燕,手中双剑翻飞,诺大的蓬莱池里,每一丝空气都被她牵引控制住! 不一样的是,我今天牵引控制的是这些惊飞的鸟儿! 不出半炷香时间,我已落地,袖袍鼓鼓。 嬴开赫然问道:“莫非?” 我嫣然一笑。 道晏双眼发直,喃喃自语,“这是没有可能的……” 没有可能?因为你们不敢设想而已。 随着他话落音,我双臂一展,袖袍翩翩,被我抓回来的那百来只雀儿,一瞬间又扑扑啦啦的从袖袍里飞出去,翅膀掀起来的风,把我的长发吹得迎面乱舞。 嬴开低呼一声:“我明白啦!” 待鸟儿飞走尘埃落定,我才收回袖袍,双手交叠在胸前,重新走向他们,问道,“秦伯明白什么了?” 嬴开双眼炯炯有神,再不是先前那副文弱模样,“姜戎生活在牧场,自小就明白什么叫做’牵制’。放养牧群就同刚才捕捉这群小鸟,何时聚,何时散,如何聚,如何散,头马在何处,了解这些问题并反复演习,都是日常功课。用在战场上,只需把兵士军队看作牧群:清楚了解对战双方关系、每支军队走向与目的、以及每支军队的实力大小;则无论局面有多大,都能对任何一个战局了然于胸。” 嬴叵抚掌笑,“嬴某长期生活在牧场,也多次见过琴姑娘身手,饶是如此,却没悟出分毫道理。牵制——嗯,牵制——这就是空手夺白刃!适才琴姑娘的演习与秦伯的解说,真是精彩绝伦,令在下顿悟。妙哉,妙哉!” 我转向中庭一角,朗声道,“不知那位先生,你又悟出什么了没有呢?” 众人皆惊,这才随我目光看去。 角落那人不好继续按捺下去,扬声道,“主公,烈嗔回来了。” 咦,好不熟悉的声音! 秦伯赢开赶紧上前,“太史先生辛苦!” “蒙主公劳心,烈嗔幸不辱命!” “太好了!”赢开听到后头四个字,十分高兴。 我却深深纳罕,真的是很熟悉的声音。努力回忆……啊,居然是他!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这个静静伫立在角落里的第四人——烈嗔,竟然就是曾在秦邑城外和我聊天的那位年轻书生! 只见他一步走到光亮处,先朝秦伯嬴开行个礼,再向众人拱手,“适才见各位谈性正浓,没好意思打扰。” 庭院里烛光摇晃,他的脸在光线中忽明忽暗,那剪影,那气质,让我既熟悉,又揣揣不安! 他朝我行礼,“姑娘演练说话之余,还能察觉烈嗔的存在,佩服佩服。” 待他抬起头来,我们终于四目相对。 啊!!!!!!! 多少个惊叹号,都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此人身高七尺有余,飘逸俊秀,星目剑眉。 这是——这是——这分明是—— 我差些没有喘上气来,一颗心开始狂跳!!!!!! 烈嗔??!! 居!然!就!是!良! 如果此刻有人用小手指轻轻碰我一下,我恐怕都会倒下。 如果时间可以凝固,此刻已经结冰。 一切的乌云都散开又聚拢。 我的念头在三千年里翻覆了无数回。 良! 良!! 良!!! 让我魂萦梦牵的人,此刻就站在我一米开外的地方。 赢开哪里知道我内心的地震,介绍道,“琴姑娘,这位是轩辕烈嗔。” 复姓轩辕啊! 轩辕一族,为黄帝嫡孙,出自有熊氏,亦称为帝鸿氏。黄帝曾居于轩辕之丘,故而得姓轩辕,黄帝的后代子孙遂称轩辕氏。 黄帝……嫡孙…… 我内心的不安越来越盛。 黄帝……嫡孙…… 良…… 我忽而内心一动,仔细凝视轩辕烈嗔的眼睛。 就是这里不对! 他的眼睛! (2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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