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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并非灵异故事:生死门[第43页] |
| 作者:妙空如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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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angweiyou 4184楼 2015-01-30 09:03 42 ------------------------------ 接下来有的等了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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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支念真 4183楼 2015-01-30 03:00 其实,我一直都在,只是默默无闻…… ------------------------------ 记得你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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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kf3008 4182楼 2015-01-30 01:30 谢谢 ------------------------------ 应该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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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thkeyyou 4181楼 2015-01-29 22:07 举家去度假真是令人羡慕。 ------------------------------ 一年一度是蛮开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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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浅岚 4180楼 2015-01-29 17:53 在鲁班箱里的时候,能看到前世的样子 然后电梯里的这件事 是回到之前也好,是看到未来也罢 总之冰片是跟时间有关的 其实我首先想到的是平行世界,噗,然后想到的是哈利波特的时空转换器,有点醉 ------------------------------ 哇聪明!不能再猜了,再猜就真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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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_98654303 4179楼 2015-01-29 17:46 呼呼(~o~)~等更 ------------------------------ 更了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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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子小乖 4178楼 2015-01-29 16:50 对于描述上海为“祖上三代几乎没有上海人”的说法真是醉了,其实有很多,只是不会上海话的新上海人在最近十年暴涨,再加上网络导向,造成这种错觉,希望楼主的故事不要沾染世俗的气息,以突出中心思想为主吧。 ------------------------------ 谢谢你的意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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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不溜秋的猴子儿 4177楼 2015-01-29 16:21 我在想,你的妙空如如是不是妙,空,如如一家三口?嘻嘻 ------------------------------ 不是,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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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琴儿 4176楼 2015-01-29 12:40 如如度假愉快~~~ 看你在写上海,又开始回忆与怀念在上海的时光~~ ------------------------------ 在上海呆过?我很喜欢上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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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浅岚 4175楼 2015-01-29 11:48 生病还那么晚睡…… 发烧如果可以在家休息的话 除了多喝水,就只想办法不要让脑子烧坏(给脑袋降温) 就由他烧去 身体升级病毒库呐 ------------------------------ 嗯现在不烧了。我也是主张不超过危险温度不要吃药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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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颗石头 4174楼 2015-01-29 10:01 又遇良,又虐心。 高富帅,混血,千年道行,谪仙,聪慧过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甚至连姓名都是个迷,良的故事也够空空再出一本书了吧。 不知道这些迷在卷二能不能揭晓? ------------------------------ 都能揭晓。卷二就是琴和她的朋友们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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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错话的权利 4173楼 2015-01-29 09:13 马克 ------------------------------ 谢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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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綠 4172楼 2015-01-29 08:56 空空,你不会是要在海岛过年吧!?我看第一更的时候想说好久没看见良了,结果第二更就出来了。 ------------------------------ 是要在海岛过年,还要辗转好几个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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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羊sama 4171楼 2015-01-29 01:20 轻松熊(≧з≦) ------------------------------ 有画面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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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润雨 4170楼 2015-01-29 01:15 一直追,却从未评论,今天忍不住了,楼主,故事写的真好,条例清晰,明线暗线埋的都很到位,悬念感强,有吸引力,因个人脑洞较大,幻想出来的画面,真好!期待小说出版,更期待搬上大荧幕 ------------------------------ 谢谢!非常感谢你的评论!打鸡血了!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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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空如如 44楼 2014-07-05 18:30 他俩说话的地方,是产房外的待产室。小护士都还在里面帮妈妈挂点滴或是照顾我 ,待产室空无一人。 好帖 不过这话现在说可就不对了。 之间原本空落落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小孩。很小,约摸两三岁。双目漆黑,皮肤雪白。他百无聊赖的左顾右盼,两条腿在椅子下面摆来摆去。 如果不是突然看见他,爸爸只会当他是个寻常孩子。 陈婆低声说,“他叫小溪,前两天刚去世。急性白血病。” 爸爸惊骇得张口结舌,“刚……刚……刚刚,我还坐在那儿来着!” 陈婆笑一笑,手再在他眼前一挥,小孩消失了,一切如泡影。 陈…… ----------------------------- @扎着领带的红领巾 4169楼 2015-01-28 23:45 ------------------------------ 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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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天赐 4168楼 2015-01-28 23:21 看到琴弹打座机听妈妈的声音,心理好难受。 有空多陪陪自己的父母! ------------------------------ 必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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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臻超 4167楼 2015-01-28 23:14 mark2 ------------------------------ 谢马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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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天啊!你要不要这么搞笑?!!! 也太夸张了吧! 我举起左手。“云片”啊“云片”,是你在搞鬼吗? 也不说一声,刷一下把我搞到三千年前是怎么回事啊你!!!你这瞎胡闹的,不禁把我弄到了三千年前,还把我又弄回了我永远不想再回的西安啊!!! 为什么说我在西安? 因为褒国啊!!! 面前这个少女,如果真的是传说中的那个褒姒,那么我现在就在西周末年的陕西西南部。史书里的褒姒,不是姓褒名姒,她是褒国人,父亲姓姒叫姒大。她确实不是姒大的亲生女儿,而是姒大从水里捡来的一个弃婴。弃婴这一段我等下再讲,先说褒国。 这时候的中国,土地连同人民,分别被授予各种王族、功臣和贵族,让他们建立自己的领地,史称“诸侯国”。诸侯国封国的面积大小不一,封国国君的爵位也有高低,根据诸侯国的地位不一样,各国的国君被称为“公”“侯”“伯”之类的。诸侯必须服从周王室,按期纳贡,并随同作战,保卫王室。但、因此诸侯国虽多,天子却始终只有一个哦! 一共有多少个诸侯国?有的史书上记载有几百个,还有记载说上千个,具体多少,估计永远是一个谜。 其中,诸侯国之一的褒国,在今天的陕西汉中市以北,离西安很近很近!!!当然,眼下的“西安”,不叫“西安”,也不叫长安,而叫镐京。历史上记载,西周最后一个国君周幽王,娶了褒姒后,没几年就亡了国,他的儿子宜臼即位,史称周平王。周平王不喜欢旧都城——镐京,把都城迁到了洛阳,从此,中国进入东周——也就是春秋时代。 西周与东周,就以公元前770年前后为界限,转折点就是褒姒!!! 想到这里,我不禁再次暗自哀嚎。 为什么啊为什么? “云片”,你到底把我弄回这里做什么? 我把褒姒脱给我的长裙当作无肩带沙龙那样系在胸口,长带子在背后打个交叉,又在腰间系紧。 这上下,褒姒在问我,“尚未请教姐姐名讳?家在何处?” 我想一想,答,“我叫琴弹……唔……家在秦,不小心——流落于此。” 她侧一侧头,“秦?” 我总不能说是上海吧。至于为什么说秦,乃是因为那里离青海最近,下意识里我信口胡诌了一句。 “褒小姐……咳,姒妹,看起来我确虚长你几岁,就不客气以姐姐自居了。你可知眼下是何年何月?” 褒姒一愣,大大的鹿眼里尽是迷茫。 我换个问法,“姒妹今岁贵庚?” 她的脸又红了,“尚未及筓,十四年有三月。” 我迅速心算。乖乖不得了,我来的可真是时候,这段历史最要紧的转折点啊! 要知道,褒国的最后一个国君叫褒珦。褒珦同时还是当今天子——周幽王的大夫(不是医生啊各位亲,不是daifu,是dafu),因为其耿直直谏,得罪了昏庸的周幽王,被囚入牢狱。其子褒洪德,为了救其父,献美女褒姒于周幽王,以赎其父之罪,得复官爵。 很明显,眼下褒姒尚在民间,一片天真烂漫,也就是说,她还没遇到洪德,还没进宫! 不是最要紧的转折点却是什么?! “姐姐,你怎么啦?可是饿坏了?”见我呆头呆脑,褒姒伸手推一推我,“而且……你这样赤足立在水中,不会冷么?你且等等,我回家取套衣裳鞋袜与你。” 我谢过,指指脚畔陶罐,“那我先帮你汲水。” “有劳琴姊姊。”她转身离开。 真奇异。有了上次唐朝的经历,我这一次适应得比较快。 而且,比较幸运的是,这一次我没有变性!!! 想到这里我捋直长发,看看水中倒影,啊!!! 又是一个惊吓!!! 这是谁啊?! 怎么长得不像我自己了呢?! 黑衣,红颜,明眸,皓齿,简直马上可以去参加香奈儿最新成衣发布会的这个美女,是我吗?! 难怪,难怪见我第一面的时候,褒姒就说“这位姐姐,你,怎生得如此美貌”。 我望着水中的自己,很长时间内都仍然云里雾里,不晓得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的回到了三年前。看久一点,发现其实水中倒影和原本的我也还是相似的,眉眼之间的气质一模一样。 陶罐很沉,汲满水后,足有十余斤重。做古人还真不简单。 等褒姒回来的当口,我闭目养神陷入沉思。 让我再顺一顺。 “云片”上一次显神通,并不是把我一个人转换了时空。它把我和电梯里的所有同学,都转换到了五分钟之前。 电梯——电梯——箱子——箱子—— 包括这一次的太原别墅—— 我发现“云片”在密闭空间内才会发挥作用。只是这个作用的原理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它在箱子里的时候,会让每个碰触箱子的人脑子里出现幻像(或者说闪回曾经发生过的画面);它在电梯里的时候,让我和我的同学幸免于难;所以,按照同样道理—— 我一个激灵!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云片”这一次应该不仅让我一个人回到了先秦!!! 我!薄语!罗天!甚至金浩! 应该都回到了先秦! 就是不知道散落在了哪里!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如果把上一次回到唐朝,解释为“良带着我穿越到了一个古代结界”,那这次“云片”究竟是让我们穿越到了另一个古代结界,还是别的什么情况? 问题太多了,我睁开眼。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冥冥之中也许上天自有安排,就见招拆招吧。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当儿,一声惊呼打断了我的遐思。 我回过头去,只见一人一马,伫立数丈开外。 那是个同龄男子,团脸,小眼,像是往上海人常吃的青糰上撒了两点芝麻。他皮肤晦暗,脸上有种酒肉俗腻之气。不过衣饰华美,腰间配块玉珏,一眼便知绝非市井之物。 那马儿正自踱去饮水,马尾轻轻甩动,悠闲自在;他却显见得是呆了,走近一些,与我对视半晌,才磕磕巴巴问道,“姑娘……你……你……为……为何……?” 我晓得他是在惊诧我的装束,“我怎样?” 他咳一声,却更呆了,目不转睛凝视我,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我不再理他,拎起陶罐。实在沉,搞得我一步三跌,不旖旎也旖旎了。 却听得他突然吟诵道,“……野有蔓草,零露抟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哎哟,我心中一凛,抬起眼。这首诗,乃是《诗经·郑风》里我最喜欢的一段。 “你来自郑?”细看他的衣饰后,我更确定他的贵族身份,“可识得司徒先生郑姬友?” 司徒,是官职;郑,是国名;姬友,是此刻郑国国君的名字。 这样问他,是想试探他的身份,看他听不听得懂,认得不认得。 岂料他竟十分震惊,几乎没后退一步,小小眯缝眼瞬间增大一倍。 “姑娘你……你怎知司徒先生郑姬友……咳,我并非来自郑,但是……” 他终于活过来,欠一欠身,语言条理顺畅许多,“我非郑国人,但确实常去郑国。我乃褒国洪德,欲往卫国,路经此地,不想得见姑娘。姑娘……衣着如此古怪大胆,实属罕见;而更罕见的,乃姑娘之容颜风韵,简直惊世骇俗……敢问姑娘芳名?” 此前是他十分震惊,哪知听完此番话的我,此刻心情比他再震惊乘以一百倍! 要不要这么巧的啊!!! 褒国洪德?!褒洪德!!! 才说到这个典故呢! 马上就遇到了这个献褒姒给天子以亡国的家伙! 我简直不敢相信事情会巧合到如此地步,急中生智,淡淡一笑,反问道,“敢问士大夫褒珦,与足下是何关系?” 他好不容易恢复的镇定再次被我打破,直骇得面皮发白。 “正是家父。”他战战兢兢说完这四个字后,大摇其头,低低喃道,“我是在做梦么?一定是,一定在梦中,我遇见了仙女,否则何以天下事无所不知?” 我看看他那傻乎乎的样子,又好笑又好气。 他低喃一阵子,再次问道,“你……究竟是人是仙?” 我是鬼。 我放下陶罐,走近他,决心闹这书呆子一闹。谁叫你是褒洪德呢?你接下来将做的那件事情,会颠覆整个历史呢。 当下举起湿手,朝他面孔弹一记,水粒飞溅。 小时候专门同妈妈玩的把戏,现在却叫他面红耳赤。 “这……这……”他被我闹得尴尬至极,侧过脸去,目光却随着我的走近越发炙热贪婪。 忽然间他目光定住,盯牢我衣裳一角,“这是你的名字么?褒姒……” 啊呀,轮到我再次大吃一惊。 他以袖袍抹一把脸,将水珠拂去,再次欠身道,“姑娘,我还要赶去卫国,不能奉陪了。” 说罢,飞身上马,小眼精光四射,同此前的呆滞判若两人。我晓得糟糕!这片刻他的念头只怕已经出来了! 褒姒!他知道了这个名字! 他马上会向天子献上这个自己发掘的女人! 他最后再看我一眼,诡秘笑道,“我虽不认识司徒先生郑姬友,不过以褒姒姑娘的造化,改日便是教他三叩九请的求见于你,也是有可能的。后会有期!驾——” 马蹄飞扬,落花四溅。 我却仍处在震惊中不得自拔。 不对。这不对。 褒洪德遇到的,该是真正的褒姒,而非我呀? 如果没有我的出现,褒姒一早就汲完水回家去也,不会叫褒洪德遇见;那么,又何来后面的周朝更替呢?莫非我的出现,改变了历史?! 又来了! 卧槽,神烦! 我一想到因我的关系而远逝的那些亲人,就徒生一种“什么都不要做、做了都是错”的绝望感。可是为什么又搅到这种“做不做都是错”的境地里来了呢?! (2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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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赤足拨弄起水草来。数千年前,秦岭以北的关中流域,正是现在我们南方的亚热带气候,而长江一带,是热带雨林气候,非常潮湿,人迹罕至,故称“南蛮”。 现在看来,这记载一点不错。我足趾间的这些水草,无一不是亚热带植被。此刻的关中——也即是未来的陕西,花草鲜美,水青天蓝。 卯时应该已经过了,晨曦正渐次点亮东面山峦。 就在苦思冥想中,我听到了脚步声,渐行渐近。 再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我才睁开眼,适逢褒姒立定在我面前。 看到她的刹那,我福至心灵。 就是这样呀! 还记得我第一次被良带着穿越结界,去到方河妖楼,见到了三年前的自己吗? 如果那天我没有去妖楼,三年前的那个琴弹,莫名其妙的两次头痛和发烧,就只能归结为“莫名奇妙”四个字。可是因为我们知道了原因,那两次头痛和发烧就让人恍然大悟了。 所以!生命中的每段悬案,说不定都是注定的! 都是有因可查的!!! 我们生命中的每一个细节,都不可更改,没有这些细节,就不会有当下的结果。人们常说后悔当初不该怎样怎样的话,但是如若当初没有怎样怎样,你也就不是现在的你。 同理,我注定了出现在这里,注定了参与历史,换言之,我有义务和必要、抑或是注定了要成为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不管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比如,正因为我的出现,才让褒洪德以为见到了褒姒;待他见到真正的褒姒时,会困惑,但不会犹豫,一样会把这个绝色美女献给周天子。 我凝视褒姒年轻秀美的面庞,苦笑了。 善良的妹妹,我改变不了你祸国的结局,但只希望你莫吃太多苦。 我的眼神渐渐令她不安起来。 “琴弹姊姊,你如此看着我作甚?”她递给我一包东西,“快换上吧,我带你回家用膳、歇息。” 我穿上衣裳,“姒妹,你不担心我是坏人?” 褒姒愣一愣,腼腆笑道,“姐姐说笑了。姐姐才不像坏人。” 哎。我只能接受这赞美了。妹妹,生命中不知多少人,脸上并没有写着坏人二字,从不作奸犯科,却给我们带来巨大痛苦呢。 就比如我。我叫褒洪德遇见,还让他以为我叫做“褒姒”,从此让你过不了太平日子。那么我对你而言,不是坏人,却胜似坏人啊! 我顺势抓住她的手。该死的内疚感又来了。 “听着,我不是坏人,却也并非凡人。”我说。 “什么?”她瞪大双目。 “我乃女娲娘娘转世。”急中生智的胡诌,连自己都吓一大跳。先秦的人们对于菩萨可完全没有概念,要诌就得往远古诸神上靠。 “琴弹姊姊,你说——你是什么?!” 我重复一遍。 她满脸狐疑,也不晓得究竟是没听懂,还是吓懵了。 我一不做二不休,娓娓道来:“你也并非凡人。你母亲是一名老宫女,父亲乃是一只元鼋。龙精遇上凡女,便诞生了你。前朝天子听信谣言,认定你是怪物,便令人将你抛在水中。你自诞生那日起,注定不平凡。” 她似被石化一般,呆滞良久,才哽咽道,“……你怎知……你怎知我梦境?自小到大,我一直梦见一只大鼋,还梦见……我在水里漂……” 我打蛇随棍上,言之凿凿,“我说过了,我非凡人,乃女娲娘娘转世,天下事无所不知。你若仍不信,我再讲一桩事情。如若坐实,你便不可再怀疑我。” 她点一点头。 我故意一字一顿,“你可是从小就不会笑?” “啊!——”她一声惊呼,以手掩口,过多一瞬,虔诚跪下,额头点地,显是再无怀疑。 我是女娲转世么?当然不是。可我为什么知道这些?这就是学好历史人文的重要性。 前文说得七七八八的,现在我就把褒姒的来龙去脉讲一遍。从前读书的时候就觉得这一段历史很有趣,因此读得格外仔细,正好今天能够用上。 话说当今天子周幽王还不是天子的时候,他的父亲周宣王有一次巡游,听到小孩子们在唱儿歌:“檿弧箕服,实亡周国”。翻译成白话文,就说在说“桑木弓与用箕做的箭袋,就是亡国的根本”。宣王大吃一惊,赶紧卜卦,卦象显示确实如此。于是宣王下令,禁止生产桑木弓和箕袋,违令者斩。 此外宣王有一次在祭祀的时候,还做了一个怪梦:一个白衣女子,大笑三声,又大哭三声,不慌不忙,把七位先祖的牌位,捆成一捆儿,慢慢往东而去。 他心中不安,觉得儿歌和怪梦都是不祥之兆。儿歌,意味着亡国;怪梦,意味着导致亡国的是一个女子,七位先祖牌位一捆意味着周朝会亡在第八任天子手上,而女子东行则意味着周朝将会向东方迁都。 内心惶恐的周宣王马上问皇后:最近宫中可有发生什么怪事?皇后答:我刚想禀报——有一个先王时候的老宫女,因为撞见了鼋之龙精,怀孕三年,生下一个女婴,臣妾觉得此事蹊跷,就命人把女婴抛弃在水中,现在这女婴应该已经死了。 宣王一听“乖乖隆地咚还真的有个女婴不过幸好被皇后弄死了”,内心稍稍释怀。 不巧的是,有一对褒姓夫妇,并不知道政府有明令禁止售卖桑木弓和箕袋,做了弓箭箕袋赶到城里来卖,被抓个正着。结果老婆被处死,老公伺机逃脱,越想越难过,感慨真是无妄之灾从天而降。他边哭边走,走到褒国河边,看见一个女婴在水里漂着,想想自己反正也没有老婆了,就捡了女婴来抚养。但是女婴要吃奶啊,大男人又供应不上,于是找了姒大的老婆来哺乳。褒姒的名字,便得来于此。这就是前文我所谓“弃婴”那一段故事。 而褒姒在见到我第一面时说自己“生父姓褒,姒大养女”,是因为她以为自己的亲生父亲就是这个闯了大祸的褒姓男子。 女婴未死,故而几年后周宣王再次卜卦,卦象显示厄运并未消除。他找来大臣杜伯:当初让你严查檿弧箕服的事情,现在查得怎么样啦?杜伯答:我认为国家会不会灭亡不应听信于童谣,所以我没有太在意檿弧箕服的事情。宣王大怒:我的命令你敢不从?斩!就把杜伯斩了。 几年后杜伯的冤魂化作厉鬼伤了宣王,宣王薨,幽王登基。然而此君从小就荒淫无度,宫中美女不能满足他,就颁布寻美令以扩充后宫。有大臣进忠言,他不听,还把人家囚禁起来。大臣的儿子为了救父亲,想讨好幽王。这个大臣,就是褒饷,他的儿子,就是褒洪德,也是我穿越后遇见的第一个男人。 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用再解释了吧。 如果历史记载没有错,那么周朝,真的亡在了褒姒手里。 搞笑的“蛋生鸡还是鸡生蛋”又来了!“檿弧箕服,实亡周国”,这首儿歌如果没有被周宣王听到,可能压根儿就没有后头的事情。就好像一个人担心自己会出车祸丧命,日避夜避,最后还是车祸而死。也许他一开头就没有这种担心反而更好呢? 现在褒姒就跪在眼前,以为我真的是无所不知的“女娲娘娘转世”。 但我骗了她这么大一圈,可不是为着这个响头。 我扶她起来,柔声道,“好妹妹,难得你天生好心肠。听我三句话,可保平安。” 她点头如捣蒜。 “第一,十日内莫要出远门,有人来寻你,跟他走便是。”我凝视她的眼睛,确保她听懂并记牢了,才继续说下去,“第二,无论将来身处何位,不得杀人,唔,亦不得命其他人杀人。” 天真少女才要摆手表白,被我打断,“莫以为你今日不会,便永远不会。最后一句话——善待司徒郑姬友。” 褒姒这下再也按捺不住:“谁?司徒郑姬友?这是何人?” 此刻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解释,只得回答:“你硬生生将此名字记牢便是。数年后自有分晓。” 褒姒将这个名字默念了几遍,待抬起头来时已眼泪汪汪:“神仙姐姐,褒姒何德何能,得姐姐如此关心?褒姒何以为报?” 我想一想道,“你救我在先。另外,来日我会再来找你,你不要将我拒之门外,就算是报答我了。” 她含着泪,真真梨花带雨,“这有何难?” 我颔首,“好。那我们击掌为誓。” 啪。 两只玉白手掌合到了一起。 我晓得一切真的开始了——我的先秦之旅。 晨曦里,我跟随她去了村庄的家。 见到她“生父”——褒老先生的时候,我终于能够忍住不叫出声了。 虽然是一派农民作风,黑红脸上带着忠厚淳朴的笑,但,看文到现在的你,应该才得到他是谁了吧?没错,就是那个人。 杭宁! 琴树海! 褒老先生! 褒老先生见到我,愣一下,揉揉脸,“这位姑娘好面熟。” 我行个礼,“伯父好。小女落难,蒙令千金相救,特来登门道谢。” 褒姒听我夸她,腼腆一笑,娴熟地放下水罐,“父亲,我去给父亲母亲做早膳了。” 褒老先生点点头,“好。去吧。” 旋即看看我,笑一笑,“小女还有一双养父母……” 我打断他,“我知道。” 褒老先生仔细凝视我,“你知道?” 我也凝视他。 “云片”为什么会带我回到先秦,我到现在还不是很清楚;但是,似乎冥冥之中,命运正在向我亲自展示生命与轮回的奇妙。 真的。 我对“生死门”和“守门人”这两个词汇,又有了新的认识。 生死门,不是“生或死”的诀别,而是这一世与下一世的隔离。 守门人,也不是能够决定他人“生”或“死”的人,更不是单纯所谓的能够看到鬼神的人。他们守护着生死门,或多或少能够看到或者预料到自己的前生后世。 就这样,我和褒老先生对视了良久。 一个十分大胆而肯定的设想,在我脑中出现,挥之不去了。 ——我们今生遇见的每一个人,前世都有或深或浅的因缘。 (2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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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3 4248楼 2015-02-01 21:24 我猜穿越得这几回,应该就是所谓的前世吧,有的人命中注定,活了多少次他们都在,也许我们身边那些重要的人都是有着这种千丝万缕的牵扯。妄自猜度你意,勿怪。 ------------------------------ 怎么会怪!!!非常赞同,我就是这个意思!!!生死门的读者太懂我了!!!!抱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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丶五更琉璃 2015-01-31 22:38 4239# 前排~ -------- 琉璃安心等等,你的故事要再过一段时间! 水流心境 2015-01-31 22:44 4240# 不知不觉地就追看到这里了,感谢妙如写了这么好的故事给我们看;同时我发现这个帖子的发言氛围很好,没有人出言不逊,谩骂之类;而且从你回复网友言语间的看你的心态又很平和,真的很难得!你慢慢更,我慢慢地看! ------ 谢谢你!呵呵,生死门的亲都特别赞!加油! 柠檬清凉 2015-01-31 23:05 4241# 哎呀~好捉急 -------- 不着急,这两天我尽量多更! 烟雨如如 2015-02-01 00:22 4242# 真的太引人入胜,让人欲罢不能!妙呀! -------- 谢谢!欲罢不能就对了哈哈! 最爱蛋糕 2015-02-01 08:23 4243# 精彩!!!楼主假期愉快! ---------- 谢谢!假期很棒!能够继续更大家互动更棒! xclwb2008 2015-02-01 09:10 4244# @妙空如如 看你的文章学到很多知识,空空加油 ----- 谢谢!互勉!加油! 美丽过后的殇 2015-02-01 09:51 4245# 做什么都是错的无力感。 ------- 嗯,主要还是没有悟透 草徒绿 2015-02-01 11:14 4246# 29 ----- 慢慢看 蔡臻超 2015-02-01 15:35 4247# TA的主页 回复此楼 mark ---- 谢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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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麻麻 2015-02-01 22:09 4249# TA的主页 回复此楼 露珠加油啊加油啊、等啊等、等等等等等 ------ 露珠写啊写写啊写 祸国浆糊 2015-02-01 22:50 4250# 追上了 ------ 你的名字还蛮应景的,褒姒哈哈 綿羊sama 2015-02-02 02:08 4251# !!!期待 ------ 谢谢! 下班就走绝不加班 2015-02-02 10:35 4252# LZ写的真好,真好,我简直随着琴弹的故事入戏,她的顿悟仿佛是我的顿悟,她的悲伤如同我的悲伤。 ------- 入戏太棒了,我好自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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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_98162891 4209楼 2015-01-30 22:02 昨天发现这个帖子、不停追啊追今天终于追到底了??????????好好看、快更吧??????????你还有什么书呢我都要看 ------------------------------ 刚看到这一条。。每天一更哦,尽量多更,没有其他书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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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还是褒老先生打破沉默,“姑娘不是普通人吧。” 我沉吟半晌,不知该如何回答,“老先生何出此言?” “老朽觉得姑娘眼睛里,藏着几千年的事儿呢。” 哟呵。我心里一亮堂。 褒老先生却没再说话,转身从褒姒带回来的水罐里舀出一瓢水,倒进锅里,咕嘟咕嘟不知开始烹煮什么。和大伯一样,他身形削瘦四肢长,看起来很像鹤。 渐渐的,锅里开始飘出茶叶香气。很早就听说春秋以前中国人就会喝茶了,没想到是真的。不过不一样的在于他们不是拿沸水泡茶,而是连茶叶带水一起煮。难怪《晏子春秋》里记载,“晏子相景公,食脱粟之饭,炙三弋五卵茗菜而已”,而《尔雅》中则对“苦荼”一词注释云“叶可炙作羹饮”。看来,对于古人而言,茶更像是一道食物。 奇异的清晨晨光里,老先生默不作声煮着茶,我则默不作声看他煮茶。 现在我们在煮茶,一千五百年后我们在救昙花,三千年后我们在练习咏春神拳。 大伯说,他每五百多年轮回一次,每一次都会闯一个弥天大祸、也会做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 我眼睛已经看到的这三次,好像都是真的。 与其说是“檿弧箕服”亡了周国,不如说,是这个男人亡了周国吧! 不多时,褒老先生用陶杯盛一份煮好的茶叶,递给我,“请用茶。” 我的妈呀。我头皮发麻。看这架势,貌似是要把茶叶吃下去呢。 老先生很敏感,似乎看出我的尴尬,笑道,“怎么,姑娘的家乡不吃茶么?” “呃,”我闻一闻茶香,“倒也不是。只不过我们只喝水,不吃茶叶。”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也不想再隐瞒,解释道,“其实,我来自三千年后的世界。” 老先生仰头向天,沉思数秒,突然很豁达的笑笑,道,“老夫知道自己的一生不同寻常,没成想,老了老了,还碰到神仙。” 我慌忙摆手,“我可不是神仙。我的所谓’未卜先知’,乃是因为我真的来自未来。” 褒老先生想一想,说了两个字。 “无差。” 什么?!我不解。 褒老先生慢条斯理的啜着茶叶,“老夫认为,在神仙的世界里,没有所谓时间。比如这茶杯里的每一片叶子。在普通人眼里,这一片叶子或许只是另一片叶子的幼时,我们只能看到一片叶子。但在神仙眼里,他们看到的是两片、三片甚至无数片叶子。’未卜先知’也好,’已知’也好,只要一个人对任何事情都能一目了然,就与神仙无差。” 我被老先生的这一番言论震慑得半天合不拢嘴! 真的! 你们看,比如马面! 第一次见他,是公元2003年我17岁回乡;第二次见他,是19岁的我穿越回三年前,公元2002年16岁那一年的妖楼;第三次见他,是在公元735年的唐朝;第四次见他,是公元2007年我21岁的大三暑假。如果按照普通人的时间轴来理解,2002年的时候,至少唐朝的时候,马面是不应该认识一个叫做“琴弹”的人的。 但是实际情况呢? 在马面的世界里,唐朝也好,现代也好,未来也好,虽然是同一个琴弹,在他眼中却像是许许多多个琴弹一样,既是同一个人,也不是同一个人。 正如在此刻的我眼中,褒老先生也好,杭宁也好,琴树海也好,既是同一个人,也不是同一个人。 这样的我,对于他来说,就是“神仙”。 想通了这一节,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对这一次穿越回先秦变得特别坦然。 不管是“云片”或是别的什么事情导致,冥冥之中上天自有安排。 当下放下茶杯,诚心一揖道,“感谢褒老先生,让小女子通透如此。” 褒老先生赶紧放下茶杯回礼道,“老夫知道,我女儿不是平常人。自打从河里把她救起来,我不时会梦到一个金光闪闪的人托我好好照顾她。今天得见姑娘,发现你也不是平常人,我看得出来你们身上都有一种光。老夫只是不明白,你眉宇之间的困惑是怎么回事。” 我点一点头,“‘为所当为’?还是’为所可为’?这就是我的困惑。” 确实。从我家中发生巨变开始,我一路都在思考这个问题。顺应了我的心,可能得到很不好的结果;不顺应我的心,我又担心事情可能会变得更糟。尽管罗天、金浩,甚至迷达,都在用他们的方式为我开解,但我始终没有找到“做不做都是错”的解决之道。 褒老先生想一想,回答道,“仙姑可知广成子?” “嗯。”嘴上这样回答,内心还是很忐忑的。我知道广成子纯粹因为听良说起过。那次我无意中让鬼如来的妖刀“涤罪犀角”反蚀其主,鬼如来问我手中是否拿着广成子的利器之一“翻天印”。 广成子,传说是太上老君化身,是道家创始人。如同“佛”的化身可以是释迦牟尼一样,“道”的化身也曾三次降于人间,分为黄帝时期的广成子、先秦时期的老子和东汉时期的张道陵。 褒老先生说下去,“黄帝有一次请教广成子,问他什么是’至道之情’。广成子这样回答:’至道之情,杳杳冥冥。无视无听,抱神心以静。形将自正,心净心清。无劳尔形,无摇尔精,乃可长生。慎内闭外,多知为败。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千二百年,而形未尝衰。得吾道者上为皇,失吾道者下为士。予将去汝,入无穷之间,游无极之野,与日月齐光,与天地为常,人其尽死,而我独存焉。’仙姑如此聪慧,应该能明白此话其中深意吧?” 至道之情啊。我回味半晌。 广成子此番话的字面意思是:“修道所达到最高境界就是心中一片空漠,即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什么。凝神静修,你的肉体必然就会十分洁净,你的心神也会非常清爽。不是让你的身体劳顿,或是让你的精神分散,就可以得到长生。注重内心的修养,排除外界的干扰,知道过多的俗事会败坏你的真性。我能牢牢的专注于养性,永远心境平和清净无为,所以活了一千二百岁,而形体上没有一点衰老的迹象。得到我道术的可以成为君王,失去我道术的只能成为凡俗之辈。我的道将把你引向无穷之门,游于无极的原野,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共存。凡人都将死去,而得我道的人却会长存于天地之间。” 褒老先生为什么会用这样一段话,来回答我关于“到底该按照我的心意做事情还是该揣摩着结果做事情”的问题呢? 我把这番话翻来覆去默念几遍,突然有顿悟! “我守其一,以处其和”! 其实这不就是乐道长所谓的“妙空”本无界吗! 也是张果老所谓“佛道”不分家! “我守其一,以处其和”,并不是说什么都不做就能长寿。而是做一切事情的时候,保持心境平和、不为“为”而为,那么就等同于得道! 不求伟大与光荣,但求无愧于心! 告别褒老先生的时候,我的内心特别平和,特别平静。 没想到困惑我一年多、想起来就撕心裂肺一般痛苦的问题,在三千年前的一个农庄里,得到了圆满的解答。 那么,接下来的我,不该继续自怨自艾,而是做“无愧于心”的事情。 什么是“无愧于心”的事情? 那就是找到小伙伴,积极面对历史,看命运的大手会将我带向何方。 更何况甫亮相,我就遇到了褒姒和褒老先生这么重量级的人物。 不有点作为,太对不起历史的舞台了。 既然号称自己来自“秦”,我索性就去秦国,探一探析支河流域的秘密吧。 说不定能够解开三千年后二爷爷留给我的悬念呢! 不多时,我已站在官道上,犹豫是该径直往西面的秦国去呢,还是先奔东面的郑国,找匹马车代步? 因为对先秦的浓厚兴趣,我曾研究过先秦的地理分布。这会子的郑国还不是后世的河南新郑。这会儿的郑国相当于陕西华县东面,从褒城过去约摸两三百里路。横竖我不太会累,便是一路单纯靠脚力,也无所谓。相比直接走到黄河端头,只怕还是先去找匹快马比较靠谱,“磨刀不误砍柴工”嘛。再说了,因为褒姒这档子事情,我现在倒还真希望见一见“司徒郑姬友”,告诉他一句要紧话呢! 下定决心,我开始向东面进发。 已界辰时,山峦树林的青黛色渐渐退却,日光卷着云蒸霞蔚,好一派旷野景象。 我刚跨越过了数千年时间的结界,又跨越了夜与日的结界,还跨越了为与不为的结界,内心无比愉悦。 只可惜,我的徒步宏远迅速夭折。 才走了最多四五里地,便有马蹄声自身后传来,得得哒哒响成一片,还伴随着车轴滚动的声音。过片刻,一辆华丽的马车自身边驰过,却逐渐减速,停在前方十丈开外之处,像是特地等我一样。 我也不急,徐步缓缓,怡然自得。 待走到马车边,车帘挑起,一个四十岁中年男子探出头来。 “姑娘可是去郑?” 我瞅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他又问,“如蒙不弃,可否邀姑娘同车?” 我仍不理。这上下,已经走到了马车前头。 那马车的车夫却突的一声暴喝:“村妇!如此目中无人,可知问你话的是何许人也?” 唉。真是哪里都有看门狗。 电光火石间,我已察觉背后一阵凉风袭来! 当下反手一抓,揪住卷着那股凉风的的马鞭,连马鞭带人将那车夫拽下马来。待他靠近,另一只手轻按上他胸口,寸劲微吐,那七尺汉子已滚于马下。两马八蹄,几乎没踩得他七荤八素。 马车上中年男子的一声“放肆!不可!”尚未落音,上述动作已经结束。 哼哼。许久不使咏春拳了,初来贵宝地,终于得以一试身手,姑娘我浑身舒畅! (2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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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最初问我话的人急忙下车,车下用马鞭偷袭我的人狼狈爬起,两厢闹哄哄。 我收回手,好以整暇的望着他们。 车夫口中仍在咕哝着“真邪门”之类的话,一边仍要上前寻我晦气。中年男子一甩袖袍,厉声呵斥:“退下!” 方才转向我,毕恭毕敬唱喏,“在下嬴叵,管教下人无方,特此赔罪。” 姓嬴?我面上轻松淡定扫他一眼,内心却狂喜!要不要这么巧的!这可不就是秦国人!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此刻的秦国,连同我要去的郑国,均未独立,只属小国。郑因封了王孙姬友,地位较高,尚可称为诸侯国;而秦,因祖上乃游牧民族出身,一身蛮力,除了会养个马牧个牛,没什么可称道之处,故而被中原文化人们严重鄙视,封地连方圆五十里都没有,不过是个小小附庸国。什么叫附庸国?说好听了叫国,说不好听了叫做部门。对,此时的秦国,就是给周朝养马的部门而已。 这嬴叵,比我辰时遇见的褒洪德,更具市侩之气,定是商人。在古代,算得地位低下,那车夫还嚣张成这样。 于是我淡淡回道,“谢先生美意。不过男女有别,不宜同车。” 嬴叵仍维持那毕恭毕敬的姿态,“马车上尚有侍婢,并非在下一人。且车身宽大,请姑娘安心。如若仍是介怀,赢某坐到车外便是。” 给他这么一说,倒是轮到我诧异起来。 莫非我脸上刺着“神仙”二字不成? 他见我犹豫,倒也会意,解释道:“不瞒姑娘,在下乃’伯益牧场’场主,奉司马之命,养马于渭水之滨……” 可不正是养马来着?哈哈。 “……所养之马,除充作军备之外,亦入市贩售,故而在下经常往来各国集市之间。昨日出门之前,我曾命人卜卦,卦象说我今日得见贵人。” 我失笑,“那你怎认定我便是那贵人?” 嬴叵见我笑,一呆,即刻又喜上眉梢。 “姑娘不着恼便好。可否先上车,容在下细细道来?” 好吧。即便我不会累,也还是要考虑褒姒妹妹借我这双鞋子的耐磨能力的。 马车厢果然宽大,隔成两个空间。两个侍婢几乎都呆在里间,要茶要水的时候就会出来伺候,其余时间无比安静,显是调教有方。 坐稳妥后,嬴叵才再次问道:“姑娘可是要去郑国?” “是。”我回答,“不过,小女子去郑国后,要折返秦国,去析支河首找一个朋友。” “哦?”赢叵惊喜道,“真巧!在下的伯益牧场,就在析支河首!” 我也眉头提老高。确实很巧。 赢叵高兴得手舞足蹈,“太好了太好了,卦象果然没骗我!” “卦象如何?”我问。 “卦象说,’水之阴,玄者令,从之可解厄’。此刻正是渭水之南,沿途行人甚少,只得姑娘一人身着黑衣。嬴某本也并未肯定,适才得见姑娘身手与谈吐,知定非平庸之人,这才斗胆相邀。”赢叵回答。 我斜觑他一眼。如若不是此人反应超快能临时想出这么大一段话来泡妞,则应该是据实以告。 于是问道,“哦?你有何厄待解?” 嬴叵的胖脸几乎要笑容可掬到挤出油来,“姑娘相信在下便好。唉……”突的脸色一变,黯然万分,“我的’伯益牧场’,规模虽不算最大,但也靠几种名马,享誉全国。其中有一款大宛名驹,奔跑时会流出鲜血一样的汗,故名汗血宝马。此马脚力快体力足,上战场又勇猛无比,是各商贩趋之若鹜的紧俏货。 “可是,从五年前开始,我的牧场里发生盗马事件,且愈演愈烈,丢失的汗血宝马数量逐年增多。我不信邪,今年几乎赔上所有积蓄,又培育出一百匹汗血宝马,同时,也增强了牧场防备。老实说,从五年前的盗马事件发生后,我的牧场防备年年升级,现在已经几乎等同战备。但是——” 嬴叵长叹一口气,双手一摊,“就在三天前,这一百匹汗血宝马,居然全部不翼而飞!” 我奇道,“不翼而飞?” 他又长叹一口气,“我的牧场,有三重防备。最外围一重,绕牧场四至边界,一百二十人分成十组,全天轮班不间断巡逻;中间一重,是绕农庄边界,三十六人分六队,也是全天轮班巡逻;最后一层,是守卫马厩的十二个人,因为只需要夜间工作,所以他们白天睡觉,夜间分成两组,绕着马厩前后巡逻。这三重守卫都严格遵守规定:但凡非规定放牧和回厩时间,决不允许有人带马匹进出;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但是,就在三天前的夜里,守卫亲眼看着牧马人将汗血宝马一匹不差的全数赶入马厩。过了三个时辰,有个守卫突然察觉马厩里安静异常,等打开马厩一看,几乎没把他们吓死——所有的汗血宝马,全部不翼而飞,汗血宝马的马厩里空空如也!” 看我沉默,他叹了第三口气,无可奈何地笑,“姑娘不相信,实属正常。莫说姑娘初闻此事,便是我亲身经历,仍觉如梦似幻——整件事太诡异啦!五年来丢失的马,加上交不出马所付的违约金,再加上逐年增加的守卫……实则是一笔庞大支出。若非嬴某早年有些积蓄,恐怕已经落魄流离,名声扫地了!” 我等他感慨完,才道,“介意我问你几个问题吗?” 嬴叵一愣,立刻喜出望外,忙不迭道,“请问!……呃,还未请教姑娘名讳?……唉,嬴某知道,一切对于姑娘来说,实在唐突,只能请姑娘恕在下无状了。” “我叫做琴弹。” 他拱一拱手,“琴姑娘,请指教。” 我问:“除出汗血宝马,你可还养其他马匹?” 他点头,“还有另外三种名驹。一名绝地,体态轻盈,足不践土,乃侠士名家之最爱。二名奔宵,体力最强,野行万里,乃军营探子和驿站之最爱。三名逾辉,毛色炳耀,乃宫里人最爱。而汗血宝马,兼备此三种马之优点,是以世人趋之若鹜。” 我再问:“汗血宝马的马厩,可与其他马厩联通?” 他答,“连通……”忽而抬起头来,“姑娘可是想到什么?!” 我摇摇头,“只一问耳。守卫可信得过?” 他答,“外围中围里围共十八队守卫,队长均是在下亲信,绝无可疑。” 于是我说,“唔,还有一桩事情,是一个细小事件,恐怕要问丢失那日,察觉有异的那个守卫才知道。” 他心急如焚,“哪一桩?” 我问,“在他觉得异常安静之前,有否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嬴叵很迅速且很肯定的回答,“我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他说,有一段时间,大概也就是半盏茶的功夫,他觉得耳朵不舒服,像是有人在耳边厉声尖叫,但却并未真正听到丝毫声音。这守卫问其他人,也并无一人听到什么声响。” 我微微一笑。 原来如此! “先生,我想,我虽仍不清楚盗马贼的身份,却已知道了盗马手段。” 他激动得浑身一抖,就差没扑过来抱我满怀,大巴掌忽到案几上,几乎没掀翻台面。 “琴姑娘,快!请快点告诉在下是怎样手段?不是神鬼作祟?嬴某为此事,已经数年寝食难安,生不如死啊!” 我含着笑轻轻摇头。 “此事涉及许多人清白,且在我知道盗马贼真正动机之前,恐怕还不能和盘托出。不过先生放心,多谢今日你载我这一程,作为报答,琴弹将尽力而为,定为先生彻查此事。” 你道我为何如此迅速就对“盗马之谜”有了猜测? 还记得当年的橐蜚吗?! 嬴叵听前半句时失望得呻吟,听到后半句时又欣喜若狂。果真是商人本色,脸谱换得飞快。 “在下先谢过姑娘!真相大白之后,另有重金酬谢!” 我不置可否,只沉吟道,“不过,恐怕还是要去牧场看一看,我才能肯定整件事情来龙去脉。” 他更高兴,“便是不为此事,在下原本也想邀请姑娘去牧场游玩。嘿嘿,只怕说出来更加唐突,令姑娘误会在下好色心切……”嘎然而止。真是人一得意就忘形。 我莞尔。真小人我不怕,伪君子才令我憎恶。 他见我笑,也跟着笑,厚着脸皮自我解嘲道:“姑娘可知,你这一笑……呵……”他挠挠头,“嬴某是个粗人,不懂得该如何形容,只觉得万分美丽,再无他人。” 我虽非自恋狂,但听到一个“粗人”如此由衷赞美,倒也是开心的。 “嬴先生,琴弹此去郑,为着要见一个人。如若顺利,三日内可起程随你返回牧场;如若不顺利……”我想一想,“只怕一两个月也动不了身。” 他问:“琴姑娘要见的人,可是十分重要?” 我答:“千秋万世,在此一人。” 说完后,顿觉失言。哎呀,人一得意就忘形,马上就报应在自己身上了。 果然他大大一愣,“千秋万世?姑娘何出此言?” 我索性买个关子,闭起眼睛做神秘状,“天机不可泄漏。” 他笑起来,十分识趣,“如此,嬴某便不多问了。烦扰这么久,姑娘请歇息片刻,待到得郑,我会见过世子掘突后,就立刻陪姑娘去见那个重要人物……” 这下,轮到我大大一愣,睁开双眼。 “你要同谁会面?” 他疑惑万分,“……世子掘突……莫非姑娘也认识他?” 春秋战国时期,除了周朝天子的继承人称为“太子”外,众多诸侯国国君的继承人统称为“世子”。 《礼记》中曾记载,春秋时期的诸侯国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有一千多个,最大最有实力的那些渐渐吞并小国,以至于战国后期仅剩七国。 “郑国”“世子”“掘突”,不就是“司徒大人郑国国君姬友”的儿子吗?! 欧买噶德。 我几乎没高兴得狂笑三声。 嬴叵啊嬴叵,原来你才是我的贵人呢。 (2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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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晚,我们终于抵达郑邑。 夜幕已拢,深蓝色的天空下,隐约可见城郭的影子。我回想起二十一世纪西安市还残留着的那些明城墙,相比之下,眼前的古代城郭更显粗旷与厚重,许是没有高楼大厦映衬的缘故。 进入城郭后,街道房舍,倒叫我小小惊艳了一下。唐朝夜生活够丰富了,没想到更古老的先秦也不在话下!赌坊酒肆、客栈集市,一般的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嬴叵问:“琴姑娘一日未食,可饿坏了?” 我摇头,“我常年修习,清心寡欲,不太需要进食。” 他笑起来,适逢马车已经停下车夫打起车帘,他便冲车夫道,“道未,你竟敢冒犯仙姑,该当何罪?” 调侃的真是准确。我对常人来说可不就是仙姑。 车夫道未有点尴尬,不回嘴,伸出手扶我们下车。我侧身避过他的手,轻身跃下。 会得从背后抽女人马鞭的男人……我不在乎他此刻有多讨厌我。 客栈名字很眼熟,“伯益”客栈。 此前赢叵说他的马场叫做“伯益”马场……好吧,用二十一世纪的话说,这叫做品牌连锁店。 掌柜恭恭敬敬迎上来,“一路辛苦了。” 嬴叵道,“道明,这位琴弹姑娘,乃是我的上宾。快将东头的’矶梦小筑’腾一个上房出来,打扫干净,伺候琴弹姑娘住下。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回房。” 这同样是道字辈的掌柜,笑起来和他的老板一式一样,笑容幅度之大,已满脸尽是皱纹,却一点也不叫人觉得温暖。 “喏……喏……”他头低得有够谦恭,却早已用那双灵活的眼睛把我打量明白,“琴弹姑娘,这边请。” 伯益客栈是常见的院落式结构,三进三封。不太大,但看得出来经过名家之手修筑。我随着道明穿过门厅,走过长长的抄手游廊,再越过花园,却越走越犹疑。 转角处的那个青衣男子装扮很古怪……二楼楼梯间闪了一下头来看我又马上缩回去的人也很古怪……花园里好似在赏花聊天的那对主仆更古怪……还有这个结构……三进三封…… 我不动声色,嘴角挂一个微笑,目不斜视地跟牢掌柜。 姑娘我压根儿不是来自这个世界呢。前生后世,恍然如梦,岂会怕几个宵小鼠辈? 掌柜把我引到房间,依旧笑咪咪,“不知老板有否同琴姑娘提起过——本店特色是石矿温泉,汤池就在每个房间里。衣架上有我们为上宾准备好的几套上等特制衣物,保证干净,请姑娘放心更换。” 我行个礼,“多谢。” 他又问,“可需要小的派人伺候?呃,琴姑娘你的行李——” 我答,“不需要,我也没有行李。多谢了。” 他眼睛再骨碌几圈,终于离开。 房间里的一切装饰都精美绝伦,床、几、案做工雕花都细致无比。小池子果然是石块砌成,水里也的确有一点点硫磺气味,还有小小泉眼在池底咕嘟咕嘟陆续冒出气泡。是如假包换的石矿温泉呢。 我根本懒得费心检查门窗是否关牢,直接就去泡汤了。太放肆?恐怕有一点。好不容易做一把半仙,多少惬意! 终于可以一洗尘垢了。 虽然天性寡淡,但是一年前的家中巨变让我赫然惊觉,实际我的内心深爱着生命和生活;虽然是守门人,看惯生死起落,但我发现自己始终难改少年时期的率性脾气。 所以,还是会笑、会哭、会累、会希企安宁舒适。 褒老先生跟我说的那段广成子,简直是对我在生二十二年的大总结和大批判! ——“至道之情,杳杳冥冥。无视无听,抱神心以静。形将自正,心净心清。无劳尔形,无摇尔精,乃可长生。慎内闭外,多知为败。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千二百年,而形未尝衰。得吾道者上为皇,失吾道者下为士。予将去汝,入无穷之间,游无极之野,与日月齐光,与天地为常,人其尽死,而我独存焉。” “守其一,处其和”,说来简单,做做试试看! “入无穷之间,游无极之野,与日月齐光,与天地为常”,要到达这个境界,更不知需要几多修炼几多沉浮! 所以说,神仙,既是天生的,也是后天历练而成的。 正如陈婆最后那封信上说的,“……现在的你,想必已经经历了17岁开始的那场浩劫。你是天生的守门人,你一出生就善良、大度、勇敢,无欲无求。可是这还不够。为什么不够?因为没有经历浩劫的天真,是婴儿般本能的天真。而经历浩劫之后,如果还能保持天真,就需要内心的无比强大了。初生的懵懂,到你现在一一体会饥饿、情感和睡眠的重要,然后,再一一超越。从天生的,到养成的,秉性却始终如一。就算你的人生重来一百次,你还是会成为现在这个模样——任何时候都有条理,任何时候都宽厚善良,就算跌落谷底,也会重新光彩焕发。” 我翻来覆去比照褒老先生和陈婆的这两段话,只觉得每比照一次,我的心境更悲伤、也更纯净,更犹豫,也更无往直前。 悲伤,是因为世上事不如意十之八九。 纯净,是因为经历了最大的苦难之后,再无苦难能够将我打倒。 犹豫,是因为发现生命不易。 无往直前,是因为为了捍卫每一条来之不易的生命,我要完成的“使命”还有很多。 至少,金浩、罗天、薄语,多少都是因为我和我的“云片”卷进了先秦这段结界!我必须保证他们活着回到现代吧?!!! 如此想着,我屏住呼吸,溜进池底,任身体发肤全数沐浴在热汤之中。 如同此前的每次穿越一样,我的新陈代谢又变缓慢了。虽然我依旧需要呼吸来维持身体运作,但所需量极少。如果需要,我可以把呼吸调得极慢极慢。 回来先秦短短一天,所见之人、所经历之事却纷繁芜杂的可以。 为着褒姒,我要见那个重要人物;为着赢叵,我想帮他抓住盗马之贼。 为所当为,为所可为。 我还是要这样生活!!! 做完这些事情,再去析支河首静静寻觅前生、顺便打探三位朋友下落吧。我在池底悠游的翻一个身,再翻一个身。嘿嘿,先秦的美人鱼。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第六感告诉我:有人靠近。 尚未来得及浮出水面一探究竟,一只手已经伸进水中,抓住我的手臂往外拽,力道之猛,几乎没把我扯脱臼。我下意识同那股力量对抗,僵持几秒后,我因占了地理优势,渐渐势强。那人却仍不放手,只听得哗啦啦一声水响,那人反倒被我拉下水池来。 气煞人也!打断我美好遐思! 我站起来,水及胸口,满池都是我的长发,衬着白瓷一般的皮肤,妖异非常。 那人也站起来,大力甩甩头,才要开口,待看清我,立刻呆了。 我看清他,也立刻呆了。 这分明是个英俊非凡的少年!剑眉星目,面庞冷峻,一管鼻子既直且挺,配着一张似讥非笑的嘴,简直完美有如金城武! 可是……可是…… 我可是光着的啊! 他的表情虽尚显稚嫩,眼神却一点也不稚嫩,正老实不客气的游走在我的脸庞、肩头,甚至是我那随水波荡漾的胸部上。 这可绝不是个孩子该有的眼神。不知恁的,我竟觉得瞬间脸庞发起烧来,于是大力向他泼一捧水,趁他扭头的当下,纵身跃起,扯下池边架子上的雪白绢衣,以极快的速度笼住身体,坐到池边踏板上。 那少年掬一把脸,站着想一想,索性和衣泡着,抬起头来看牢我,笑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去,才发现胡乱间,绢衣只来得及覆盖我的重要部位!我的整个大腿还有双肩,几乎都露在外面;而且濡湿的长发,正迅速浸透我的背与胸,薄如蝉翼的绢衣下,雪白皮肤若隐若现! 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那副模样,还不如下来池子里呢。” 岂有此理。这十五六岁少年,要放在二十一世纪,还在念哭爹叫娘的高中呢。现在,居然吃尽本姑娘豆腐还说风凉话? 气无可气,我反倒镇定下来。 哼,调戏我? 我索性重新跳下水池,几乎没贴到他身上,并确保吐出来的气正好呼到他脖颈处。 我仰头凝视他,“说的对。我为何要躲?这可是我的房间。你是何人?为何闯进来?” 到底是个孩子,他被我的大胆一下子弄蒙了,刷的脸红似血,双眼不敢再看我,呼吸却渐渐急促粗重起来。 我咯咯咯笑了。 马上他明白我在戏弄他,白我一眼,反手撑住身后水池,跃将上去,湿答答的站在房间中央。烛光映衬下,我才发现他的身形高大,肩宽背厚。 “你这女子——”他又开口了,冷淡中带着一点咬牙切齿,“我好心救你——” 话说一半,却又气呼呼离去。不过,轻轻为我带上房门。 咦。奇怪的少年。 奇怪的客栈。 我却实际并没有外表那么镇定。真是一段艳遇呀。我的心跳此刻恐怕已超过一百五十跳每分钟。 是夜我睡了。睡前还在想金浩、罗天、薄语是否真的一起回到了先秦、如果回来又会是什么模样,但真睡着之后,居然无风无梦十分香甜。 谁知…… “喂!……” 我睁开眼。 天光大亮,青纱帐随晨间微风轻轻拂动。帐外,昨夜那紫衣少年,正闲闲适适坐在我床头,冷冷的瞧着我。 我坐起身,又好笑又好气,“你!偷看我洗澡,又偷看我睡觉,究竟是何居心?” (2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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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少年同我顶嘴,嗓音一如普通变声期少年那样像小公鸡,“谁偷看?!前天夜里我以为你淹死了,在水底半天不上来;昨天我又以为你睡死了,所以今早想看看你是否还活着而已。” 咦,听他说法,仿佛我已睡了一天一夜? “而已?”我反问,“那么请问,你若没偷看,又怎知我在水底半天不上来?况且,我睡我的,你有什么意见么?” 他哼一声,却无可辩驳,只得悻悻起身,在我房间内跺开步子。 “听说你叫琴弹?你住这里,一定也是嬴叵的贵宾咯?” 一句话无穷漏洞。我笑起来。 “也”——他身份高贵;直呼嬴叵——他身份特殊。 他见我笑,越发讪讪,气鼓鼓问,“何事发笑?” 我伸个懒腰,打个呵欠,挂起纱帐,“我笑呵,反正无聊,有你这么好看的小家伙来陪我说话,倒也有趣。” 他似被踩到尾巴的猫,怪叫一声,冲到我床前,“小家伙?!” 我错了。我后悔不迭。那晚香艳还不够?何苦刺激他。 少年已经逼近我,一只巨灵掌托住我腰与背,另一只手掌捏住我的下巴,坚实胸膛几乎把我重新压倒在床上。 我的妈呀! 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叫我无法挣脱。 当然,不是不能挣脱,我的武功使将出来只怕他并非我对手。 然而慌乱之余,我更惊诧于他的眼神。那夜也是。分明是个少年,却又鹰隼般的凌厉。甚至可以说……有王的气质。 这一个刹那,我终于知道他是谁了。 这,就是郑世子姬掘突,郑司徒姬友的儿子,未来郑国的开国君王,以及第一个春秋霸主的父亲。 算起来,他今年确是十五岁整。 也是在这一个刹那,我终于正视:历史的大手,正导演一出接一出的好戏,而我,的的确确已经粉墨登场。 姬掘突捏着我的下巴,说了一句让我牢记毕生的话。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你是我的了。” 我任由掘突半真半怒的抱着我,过半晌,才将手掌抵住他的胸口,暗自运劲。他渐渐感觉到,似乎想想光天化日的,此举的确不妥,便放开了手臂。 我笑起来,找回他早先的话题,“世子和嬴叵先生,似乎更熟呢?” 他嘴角往上一翘,算是默认。 我问:“你二人身份、年龄均相差不少,为何如此投缘?而且,似有更深往来?” 他却突然醒转,瞪着我,“你已知我身份?!” 我不想他受惊过度,回答:“前天嬴叵先生同我提起过。” 他似乎觉得仍有不通情理之处,却也没有深究,只冷笑一声,“这里是我父亲封邑,将来也是我的封邑。我要做什么,同什么人结交,需要理由么?” 咄,真是个孩子。骄傲且赌气。 我起身披上晨褛,随手将头发挽起来,站到窗前,“这么说,你同你父亲关系不睦?” 他跳起来,“大胆嬴叵,怎么什么都告诉你?!” 我看着他着急着怒的样子,更加发笑,“他没同我说。是你自己讲话漏风,不难猜测。” 掘突又似前夜里湿漉漉站在我房里那样,气鼓鼓站在那儿,瞪着我,突然笑起来,笑容英俊到极致。哗,眩晕,我趁机大饱眼福。 “好吧,你这么聪明,我更喜欢。”他背着手,也走到窗前,眼向浮云,声音低沉下去,“反正你是我的了,告诉你也无所谓。 “算起来,当朝天子乃是我堂兄。自他即位之日开始,天下便没一时半刻安宁。眼看着忠臣离朝,奸佞当道。民间疾苦他从来不闻不问,前些日子又颁布什么’寻美令’,欲图以酒色充斥后宫。父亲愚忠,还要依他号令行事,我却看不惯,便四处走动,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 他转向我,声线更低,“所以,我私下同嬴叵买马。伯益牧场的’汗血’‘绝地’和‘奔宵’,都是千金难求的良驹。有了这些马,不愁我郑邑不强。即便哪一天……”他终于停下不说了。 我仰起头,迎向他的目光,看到他眼底去,“私充军备,可是谋逆大罪。世子对琴弹和盘托出,不怕琴弹暗秉天子,泄漏世子秘密?” 他愣住,旋即仰头大笑,笑毕,冷冷道,“我说过了,此处是我封邑,你若真有此意,只怕也没这个本事走出去。” 嘿,小瞧我。 “况且……”他也凝视我,“我同嬴叵一样,有种直觉:你可不是普通女子。” 说罢,他转身离开,紫衣飘拂,真是英姿飒爽。还是帮我关好门。也真是好修养。 同褒洪德一样,我当然仍是从史书上知道掘突此人的。自有掘突记录开始,他已是二十多岁,史书只用了“英武非凡”四个字来形容。今日得见少年掘突,果然已有真龙之相,只是…… 唔,此事须得盘算盘算。 掘突离开后,我洗漱更衣。 侍婢大约已将褒姒赠我的黑色旧衣拿了去洗,我便随手拿了一套白色衣裳来穿;梳妆台上有成套的钗环佩饰,也不知是原本便有,还是昨日送来——无所谓,我也随手取了一只最简单的象牙发簪佩上,别的一概不取。 我天性对物质看得特别淡。吃什么穿什么住什么房子开什么车,什么衣服配什么鞋,什么化妆配什么耳环,以至于什么学历配什么工作,什么身份配什么男友……这些普通女孩子关心的问题,在我都不是问题。后来发生变故,终令我来到这里,身外物只会变得更不重要。 看嘛!每次闯入结界,老娘都一身光溜溜,有什么舍不下的呢???!!! 真的,人生苦短,干嘛来争;人生若是苦长,又争来干嘛。 和唐朝衣饰不一样,先秦的女子服装一点都不暴露,不在于突出女性的肉体丰美,更在于突出女性的线条。所以同样是采用上衣下裳制,但衣用正色,即青、赤、黄、白、黑等五种原色,裳用间色,即以正色相调配而成的混合色,整体看起来十分素净。此外衣长通常在膝盖部位,腰间则用条带系束,整个人背与腰被迫挺直,看起来十分端庄。尤其是曲裾深衣,比较正式,一般为前身后身以及两袖各为一片,每片宽度和衣料本身的幅度大体相等,领、袖、襟、裾均有一道缘边,袖端缘边通常用两种颜色的彩条纹锦镶饰。 我此刻拿的白色衣裳应该属于禅衣,款式非常简单,质地却甚好。里层柔软贴身,外层轻盈飘逸,立时妩媚,行时带风。我转一个身。亲身穿越了这几回,将来回去若有可能,我一定能成为最顶尖的古装片舞美设计师。 刚修整停当,掌柜道明亲自上门请我去“竹榭”小坐。 我们逶迤来到西院。 我倒是完全没想到,闹市之中,甚至就在这伯益客栈内,还有如此好去处。 十亩左右的竹林,凤尾森森,石板幽幽,有泉水从看不见的地方穿行而过,叮咚之声不绝于耳。 道明把我送到清幽开阔之处,便静静退开。 庭院里,有石桌两张,侍者数人。 另有三个人围着其中一张石桌鼎足而坐,其中二人,正是嬴叵与掘突。 单独看,嬴叵成熟稳重,穿金带玉的倒也镇得住,十分上台面;但加上一个姬掘突在旁边,就不是那么回事了。相比之下,姬掘突衣裳洗练,佩饰简洁,但体态挺拔,手指修长干净,静静散发出的贵族之气,叫嬴叵顿时庸俗了下去。 而第三个人呢? 此人已逾不惑之年,满脸沧桑,方脸浓眉,但眉间有股子愤世嫉俗挥之不去。此人的气质,倒既不是商也不是王,而是另一种将帅之气,风骨高尚难自弃。 这三人见到我,三种反应完全不同。 嬴叵是第一个站起来的,笑眯眯,“琴弹姑娘昨天好睡?” 我谢道,“甚好。” 掘突也站了起来,却假装没见过我般,冷着一张脸。殊不知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的孩子气。 唯有第三个人,瞟我一眼后,大皱其眉,向嬴叵几乎半是呵斥半是抱怨道,“叫女子来此作甚?!” 我不笑不嗔不语。 嬴叵有点尴尬,打圆场道,“叔带先生有所不知,这位琴弹姑娘,秀外慧中,天下事几乎无所不知,嬴叵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拜为神仙中人哪。” 这一句赞美,也当真是可圈可点,蕴藏无穷玄机。 那位叔带先生仍是一脸不忿,再瞟了我一眼,“慧中不清楚,秀外倒是不假——天子不正是大肆选美人进宫吗?送此女过去,恐怕会为嬴兄换得良田万顷呢!呵呵哈哈!”笑声里却似有无穷苍凉之意。 嘿嘿。 多谢嬴叵也多谢你。琴弹可晓得你是谁了。 真好玩。熟读历史后再亲身体验,仿佛玩侦探游戏般,专门致力于为大家对号入座。 当下我轻轻吟哦,“君不见,’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叔带先生明明痛恨只会逢迎天子的奸佞宵小,又何苦出此难题给赢叵先生?” 这一回,嬴叵和掘突只是愣了愣;倒是这第三位大叔,猛地抬起头来正视我,语气中戾气淡去疑惑增多,“你适才说甚……你叫……你是谁?” 一连换了三种问法,可见有多么吃惊。 我淡淡一笑,继续道,“便是避走,也有避走的态度。王室不逮,诸侯崛起,强我炎黄,更待何时?叔带先生耿直不曲,举世敬仰,如若振兴不辍,十代之内,这天下大势,恐怕将有一半为赵氏一门掌控。” 我何出此言? 一切乃因眼前这位叔带先生,姓赵,叫做赵叔带。本是周王大夫,对,dafu!不是daifu! 赵叔带生性耿直不曲,一直被昏君奸佞排挤,一气之下索性避走晋国,相当于现在很多人改变国籍,变成了晋国人。晋国,赵姓。熟读历史的亲们肯定要“哦”一声恍然大悟了对吧?! 没错!春秋战国乃至后世那些家喻户晓的赵衰、赵盾等大将,可都是他的子嗣哦! (300) |
| 各位亲,今天起到大年三十,尽量每天两更。大年初一过后几天有可能断更几天。。。。。。因为要去的地方没有网。。。。。sorry!祝大家看文愉快! |
| 哎呀,标错,刚那一节是2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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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羊sama 2015-02-03 01:22 4266# TA的主页 回复此楼 看完啦 空空晚安~ -------- 绵羊每次都第一时间,抱一个! 丶五更琉璃 2015-02-03 01:26 4267# 空空辛苦了 ------- 谢谢琉璃! 虎三哥 2015-02-03 03:01 4268# 精彩,就是量太少,钩起胃口却不能饱,急煞人也 ------ 呵呵,谢谢!我尽量多更,不过确实事情多写不快。。。。 great_allen2014 2015-02-03 09:14 4269# 一下看两更!爽! --------- 这几天都会这样哦! 不可爱的小号 2015-02-03 09:59 4270# 妙空如如 时间:2015-01-30 21:56:00 @不可爱的小号 4187楼 2015-01-30 10:45 @妙空如如 除夕的烟花 电话的录音 比悲伤孤独更多的是思念。 非常能体会琴弹在长椅上哭的心情。 云片让我想起一款叫时空幻境的单机游戏。 妙空旅途愉快~ ------------------------------ 嗯,看你的评论倒叫我鼻子一酸。怎么你也有很思念的人吗?谢谢你,云片主要怕被屏蔽敏感词,本来想叫bing片的 ------------------------------ 很思念似乎也说不上,大概是把自己代入到故事里去的体会和感悟,联系生活中遇到过类似的场景,再加上双鱼座本来就很多愁善感,所以多少可以理解那种心情。不过让你鼻子一酸可是我的罪过了,别伤感,好好写,还很期待后面的故事~~~不定期来追O(∩_∩)O~ --------- 没事,常来! 平淡是福0k 2015-02-03 11:02 4271# 回答的天衣无缝 ------- 啥回答?褒老先生的回答? 程琴儿 2015-02-03 15:58 4272# 空空,好几天没有来。 身心俱疲,努力调整中。 琴弹已经开始入秦了么。太好了。 世子掘突,样貌会如良一般么。。 ------ 不会,掘突已出场,大家尽情想象 静恩lvge 2015-02-03 16:30 4273# 嗯!好看! ------ 谢谢! Jorshuachu 2015-02-03 21:18 4274# 不会断更吧? ------ 不会 美丽过后的殇 2015-02-04 10:29 4275# 惊喜无处不在。 ------ 呵呵,嗯 善恶无赦 2015-02-04 11:53 4276# 看文章老是觉得写的太少了,感谢空空带给大家这么有深意的宝贝,受益匪浅 -------- 你的名字很有意思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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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源宝贝 4278楼 2015-02-04 15:03 身心俱疲,陪空空一会 ------------------------------ 好啊好啊,不过最近常听到各位亲说“身心俱疲”,年底了都比较忙比较累,注意休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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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寂浪子却多情 4284楼 2015-02-04 16:06 刚看到妙处,却戛然而止!!吊煞胃口矣! ------------------------------ 明天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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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清凉 4285楼 2015-02-04 18:00 我去哪里啦(^O^) ------------------------------ 近在咫尺,即将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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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ciliar851 4296楼 2015-02-05 07:23 一下子穿越到了夏朝,天呢,太天马行空了 ------------------------------ 听着不象表扬。。。还有。。。是周不是夏。。。。隔了上千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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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在想起他的身份之后,所吟诵的那首古诗《麦秀》,正是他反对“寻美令”未然后,失望至极,同身旁人感慨的。这首古诗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就很喜欢,简单质朴的文字下,饱含了悲痛。《麦秀》,意为“宫室无人,野草蔓生”,代言即将亡国之痛。 赵叔带再也坐不住了,卓然而立,犹疑虽未尽去,却至少客气许多许多。 他先朝赢叵拱一拱手,“看来嬴兄所言非虚。”而后又朝我拱一拱手,“琴弹姑娘,的确秀外慧中,天下事无所不知;连赵某人三年前一怒之下罢官的事情,都了若指掌。佩服佩服!赎罪赎罪!” 嬴叵情商多少高,见气氛融合,喜形于色,“来人,为琴姑娘奉茶!” 我在隔壁石桌坐下,正对着掘突。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我,那似讥非笑的味道又浮上嘴角。 不多时,又有两名绿衣女子前后走进竹榭,一人奏琴,一人舞蹈。曲声清幽,舞姿灵动,的确赏心悦目。众人尽皆不语,各自品茶欣赏。 只是邻桌那三个男子时不时都会看我一眼,我也装作没看见。 这嬴叵……能与掘突相熟,又与赵叔带称兄道弟,真不简单。难怪客栈构造精妙,易守难攻,且到处有貌似保镖探子的人存在,皆因经常有王孙公子驾临! 更难得他于商海沉浮之余,还懂得欣赏风月。 琴弹啊琴弹,人不可貌相。人家金玉其外,不一定就“败絮其中”。 弄不好,还是我那几个小伙伴之中某个人的前世呢?! 我正在这儿浮想联翩,忽地外面传来一小阵骚动,打断了竹榭的宁静。只见掌柜道明一路小跑到主人身边,耳语几个字,那嬴叵先是一愣,然后击节大笑,“哈哈,这可真是——已经请进来了么?!” 道明尚未来得及回答,只听得一阵更爽朗的大笑从门外传来,笑声未落话音又起,是浑厚苍劲的男低音,“叔带先生也在?小掘突呢?” 一从人出现在门口。为首说话的这位老者,锦袍金带,苍颜白须,一身正气凛凛,有凡人的和蔼可亲,又竟似有神仙的超群洒脱,叫人一见难忘。 更叫我吃惊的还在后头。 这老者见有我在场,不仅毫不讶异,反而微微点头,率先走到我面前,拱手礼让道:“卫侯姬和,有幸见过姑娘。” 卫侯姬和!西周年末大名鼎鼎的名相!!!焉有第二人能有此风姿? 所有姬姓嫡系王孙里面,以他年龄最长,最为德高望重。同司徒郑姬友一样,都是当朝天子的叔父辈,所以,尽管封邑在卫且不大,但天下诸侯,莫不为其马首是瞻。 只是他为何对陌生的我如此礼遇? 我一边盈盈拜谢,心中一边纳罕不已。 嬴叵一见我的表情,就知道我在困惑什么,从旁解释道:“不敢再瞒琴弹姑娘,赢叵还是全都说了吧。前天对姑娘说了一些话,虽然都是真话,但是还留了一半未说——” 啊?我眉毛提老高。果然。这老狐狸,演技高超绝顶。 赢叵见我表情变化,赶紧解释,“不不不,姑娘莫误会!诚如赢某前天所言,昔日卜卦是真,解卦也是真。只是这卜卦与解卦之人,均非在下,而是卫公啊!!!” 我瞪着他。 赵叔带和掘突更是一头雾水。赵叔带问,“此话从何说起?何卦?又与卫公有何关系?” 卫公呵呵一笑,“还是由老夫来亲自解释吧。” 当下掘突请卫公到最上位坐下,自己换到我身边来,瞪我一眼,像是说,“看不出来嘛,连卫侯都认识!” 我不理他,转向卫公,“琴弹愿闻详由。” 卫公这才娓娓道来,“十日之前,老夫卜得一卦。卦象云:’水之阴,玄者令’——‘水之阴’,就是某个河流或湖泊的南面,’玄者令’,应该是身穿黑衣服的人的号令——这一节,想必嬴叵先生已经同琴弹姑娘说起过了。但奇怪的是,此卦还有一解,称:’祸福双倚’。老夫百思不得其解,遂又卜一卦,卦象云:’十日之内,卯晨之间;二人双生,一妖一仙;祸国扶妖,解厄从仙’。因兹事体大,遂将卦相说与嬴叵先生,希望他留意渭水之南,可有黑衣女子出没。 “前天夜里,嬴叵先生使人报我,他的确在卯晨之间,遇到一仙风道骨的黑衣女子,并已经安排在伯益客栈住下。老夫半信半疑,原打算昨天亲自来探访姑娘,以映证卦象。刚要起身,不想昨天又有一人来拜访我!此人又再禀报一事,令老夫心中巨震!从此再无可疑,今晨贸然赶来,希望立时见到仙姑!” 我听他说道“又有一人来拜访我”,立刻就想到了当日晨间见过的那个褒洪德! 那厮在见过我、确认我叫褒姒之后,心中已经决定要将“褒姒”献给天子,所以走的时候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不是吗? ——姑娘,我还要赶去卫国,不能奉陪了。 ——我虽不认识司徒先生郑姬友,不过以褒姒姑娘的造化,改日便是教他三叩九请的求见于你,也是有可能的。 我恍然大悟,冲口而出道,“卫公所见之人,可是褒洪德?所禀之事,可是关于’寻美令’?” 卫公愣住,旋即佩服得五体投地,“姑娘真是有如亲见!” 啊那褒洪德,当时说要去卫国,原来果真是要去见卫公姬和。 卫公续道,“洪德禀报:他于昨日卯时,在渭水之南遇见一浣纱女子,名曰褒姒,有倾国倾城之貌。他急于立功,以救出父亲褒饷,遂问老夫可否献出此女。老夫不敢妄自定夺,特来拜会姑娘,想听听姑娘高见。” 如此说来,卫侯一卦,当真精准。妖,指的是褒姒;仙,不才便是区区在下了。至于二人双生──可不是都因为我的出现,才导致妖仙并存的? 汗。人家卫公是真才实学,能占会算,博士后水准;我不过是小学生背书,级别天差地远。可真是占尽古人便宜啊。 不过当下我也没有法子辩白,只问道,“褒洪德现在何处?” 卫公道,“昨日已经离开。” 我摇头道,“那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姑娘指的是……?” 我淡淡笑道,“褒洪德救父心切,无论卫公允不允许,他也势在必行。褒姒必然已经被他献出!不,眼下,他和褒姒恐怕都已经在去往镐京的路上了。此乃周注定之大劫,无从避忌。” 许是我的淡定更加透出几分神仙的意思,卫公呆坐半晌,突的起身,朝我深深一揖,“姑娘指点的是。唉,诚如伯阳父所说,大周气数将尽,天下割据之势,近在咫尺。” 我想一想,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所苦的,无非是黎民百姓。只要各位诸侯将相,无论分合与否,多为黎民百姓考虑考虑,就幸莫大焉了。” 这一次,我的话引得在座所有人皆有顿悟,集体沉默。 过许久,卫公起身,再次一揖到底,“琴弹姑娘有如女娲娘娘转世,忧国忧民,又超脱尘世俗见,字字珠玑。老夫今日得以亲闻姑娘仙音,真正不枉此生。” 搞大了不是。我赶紧还礼。嘿嘿我要把这段话裱起来,让卫公签上名,以流芳百世。 赵叔带一脸惭愧,也向我深深揖道,“赵某早先无状,再次向琴姑娘赔罪。” 我一一还礼。 卫公凝视我,道,“不知琴弹姑娘仙居何在?老夫如有幸得以再次拜会,感激涕零。” 我扑哧一声笑了,“不瞒卫公,琴弹并无固定住所,亦无固定目的地,只是且行且赏罢了。” 这样说来,他更认定我是仙女,诚恳万分道,“如蒙姑娘不弃,老夫的整个卫侯府可任你取求。” 嬴叵呵呵笑道,“嬴某本来还想留琴弹姑娘在此长住,卫侯这么一说,嬴某倒不好意思硬留姑娘了。我那’矶梦小筑’,相比卫侯府可是粗简得多。” 我摆摆手,“琴弹哪里担当得起各位的如此盛情。矶梦小筑已经够华美了,琴弹叨扰数日,内心不安。将来琴弹四处游历,若再次遇得见各位的话,希望各位不要躲避不见才好。” 众人皆笑。唯有许久不曾开口的掘突,突然大声道,“卫叔父,琴弹姑娘一早已经答应我,将住在我郑邑侯府!” 什么?! 我何时答应过他!!! 这小子先斩后奏。我瞪牢他。 他瞥我一眼,又孩子气的笑起来,仍面朝卫公,“您不会跟我抢吧?” 只当我是玩具哪。 卫公笑了,“世子说的是,琴弹姑娘既已在郑,不必舟车劳顿到我卫邑……只是若今后老夫心头再有疑惑要请教琴弹姑娘,必会叨扰府上,还望赎罪。” “卫叔父哪里话,掘突欢迎之至。”掘突说完,悄悄朝我扬一下眉头。 我又好气又好笑。 真是霸道之至。 忽然想起一事,问嬴叵道,“然则嬴叵先生前日曾提起的盗马之事,纯属子虚乌有?” 嬴叵讪讪一笑,连忙解释,“并非子虚乌有!!!只是当时情形很难解释,嬴某那时尚未确定姑娘究竟是……是……” 我见他难以启齿,帮他说道,“……是妖,还是仙?对吧……” 他又挠挠头,“是啊,所以,急中生智,就把盗马之事说出来了。不过此事真真属实,并非在下虚构,还望姑娘指点迷津!” 我这才瞪掘突一眼,施施然道,“如此甚好。我仍随你先回牧场,解决盗马之事吧。” 他大喜,“多谢。” 突然他回过神来,问,“等等!姑娘那日所言——姑娘欲见一人,莫非已经见到,所以才能跟赢某前去牧场?!” 我点头。 他朝卫公姬和解释道,“琴弹姑娘曾提起要来此见一个人,她还说——此人之重要,将影响千秋万世。”说罢呵呵笑道,“不知琴弹姑娘口中的这一位,是指这里的哪一位呢?” 我但笑不语。 ……都是。也都不是。 (2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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