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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夜行者:平妖二十年——讲述你不知道的妖怪,和都市传说[第30页]

作者:南无袈裟理科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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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 天才小狗


    苏四说起他“老豆”的时候,我的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出了那个宁静如水,表现得如同谦谦君子的中年男人。

    天刀苏城之,听听这外号,这气势……

    马一岙将饮料递给苏四,说喝点水,别着急,到底怎么回事,你电话里不肯讲,现在总该可以跟我们解释一下了吧——你知道我和侯漠为了来这儿,奔波千里,一口水都顾不上喝呢。

    苏四接过了水来,咕嘟嘟地一口气,直接将那饮料喝到了底,摇了摇,又问,还有么?

    马一岙将一袋子都给了他,说别着急,管够。

    苏四却没有再喝,而是领着我们进了里间去。

    里面的房间,一块木板上,躺着一个人,却正是许久不见的小狗。

    不过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了我印象中的活力四射,他躺在木板上,身体有些蜷缩,黑暗中透着一股沉闷的臭味。

    这种气息,跟之前秦梨落基因崩溃之后的情况很像,不过又透着几分血腥味。

    马一岙走上前去,蹲下来,拍了拍小狗的脸,说小狗,醒一醒,醒醒。

    小狗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却并没有醒转过来。

    苏四走过去,跪下,将小狗扶了起来,摇了摇他,发现没有醒之后,拿出一瓶纯净水,拧开,对小狗说道:“狗子,狗子你醒醒,喝点水吧。”

    我这个时候,才发现小狗的嘴唇满是裂痕,上面的血都已经结痂了。

    而他的胸口,还有右臂处,都绑着布条。

    那布条被那鲜血渗透,透着那股古怪的臭味,就像是下水道的死老鼠、或者其他垃圾郁积了许久之后,散发出来的劣质气味,让人发呕。

    喂了水之后,小狗有了点儿气力,睁开眼睛来,用极其虚弱的声音说道:“那儿来的水?”

    苏四带着哭腔说道:“是马先生,马先生和侯大哥他们从北方赶回来了;狗子,你别怕,马先生他们会把你我接走的,我们去北方,去一个我老豆找不到我们的地方生活,好吗?”

    小狗咽了咽口水,说道:“四哥,我不行了,你把我放下吧,回去跟苏先生认个错,一切就会过去的。”

    听到这话儿,苏四显得异常激动。

    他使劲儿捏紧了拳头,憋着气说道:“放下?为什么?你的意思,是让我把你交给我老豆,让他将你好不容易凝练出来的内丹拿去,让你死掉,然后拿来换取我的自由,对吧?这样的自由,对我而言,有什么用?他妈的,用自己兄弟的死,来换取我的自由……”

    他情绪变得异常激动,而我和马一岙在旁边,则听得一头雾水。

    妖丹?

    我忍不住打断了他激愤的咒骂声,捂着他的嘴,说噤声,这附近都是眼线,听到你的声音,说不定下一秒就扑进来了,你想死,我们还想活呢。

    我之前脑袋给人开了瓢,秦梨落帮我剃了一遍头,此刻虽然长出一层青茬,但大体还是个光头。

    不但如此,因为身体的变化,使得我的整体气质都有了变化,满脸凶相。

    先前坐飞机的时候,我都差点儿给人拦了下来。

    此刻我一脸严肃而认真地盯着苏四,却是让狂躁不已的苏四冷静了下来,随后我问道:“小狗才多大呢,就凝结出了内丹来?”

    我先前,对夜行者的概念并不清楚,但白老头儿送给我的《月华录》,却是一套夜行者修行的典籍,介绍得十分全面,我也知晓,能够凝练妖丹的,都是妖王级别的强者,又或者是那巅峰状态的大妖,以及利用丹鼎之法、修炼而成的大妖夜行者——小狗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不像是前面的那几种。

    内丹啊,这玩意是什么?

    那是夜行者的劲力,或者说是“炁”,或者是妖力在体内凝结,实质化的体现。

    它使用起来的功效,远比什么丹田之气,又或者凝结成液体的状态要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打个比方,如果说流动于奇经八脉之中的妖力,如同拖拉机发动机的话,那么这内丹,就是航天飞机的发动机——孰优孰劣,一下子就能够感觉得到。

    这就是为什么强大的夜行者,能够对低级别的夜行者,形成压倒性优势的原因。

    只不过,像小狗这样觉醒没多少年的夜行者,怎么就修炼出内丹了呢?

    瞧见我的质疑,苏四有点儿恼怒,说你可知道,小狗是什么夜行者么?

    我说是啥?

    苏四冷冷一哼,说他是极为罕有的哮天犬夜行者,此物并非民间传说中二郎神的宠物,它最早出自于干宝的《搜神记》,是极为神奇的品种,又名“地中犀犬”,有诗云——仙犬修成号细腰,形如白象势如枭。铜头铁颈难招架,遭遇凶锋骨亦消——如此稀有品相,如何是凡人所能及之?

    他指着小狗,说他打小就觉醒了,跟随着我一起,学习宝芝林的家传绝学,加上自己的血脉天赋,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平妖巅峰期,一手薇恩……咳咳,错了,一手狼牙拳出神入化。两个星期前,更是心有所悟,直接突破大妖境地,成就之日,便凝聚出了内丹来……

    我听到,止不住地吸气。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小狗的年纪,只是个少年郎,然而他居然已经是大妖境地,而我呢?

    我特么的都还没有算是觉醒,只是一个小妖境界呢。

    人比人,气死人。

    马一岙走上前来,说倘若小狗是“哮天犬”的夜行者血脉,那么这么小修成大妖,甚至凝炼出内丹,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这是好事啊,为什么会闹成如今这副田地?

    小狗突破大妖境界,对于宝芝林来说,得增强援,按道理说,应该是十分高兴的事情啊。

    怎么弄成被追杀的结局呢?

    苏四也是火冒三丈,说对啊,这无论是对宝芝林,还是苏家,都是顶好的事儿,我都为小狗高兴疯了。当天宝芝林也举办盛会,为小狗祝贺,没曾想我喝多了酒,醒过来的时候,没发现小狗,被告知他临时接到任务,去了海南,我怎么都联系不到人,心中就起了疑惑,跟踪了我大哥两天,终于在郊区的一处仓库里,找到了小狗。这才发现,我老豆,准备拿他的内丹,来增强自己的修为……

    啊?

    这话儿听得我都快要傻了。

    那别人的内丹,来增加自己的修为?

    这事儿,不就是魔么?

    马一岙在旁边问道:“这件事情,你是亲眼所见呢,还是听别人说的?”

    苏四说我是听到关押小狗的那几个人说的,他们之中,有一个人我认得,是我老豆最贴身的随从和保镖,他除了我老豆的话,谁都不会听,是心腹之中的心腹,绝对是不可能造假的。

    马一岙说于是你救下了小狗,带着他逃了,对吧?

    苏四点头,说对,小狗是我的兄弟,虽然没有血缘,却比我大哥他们几个,要更加亲。他是我的亲人,我如何能够让他受到伤害呢?小狗凝练内丹并不算久,贸然剥离的话,他只有死路一条,而我老豆显然并不在乎这个,他只是一心一意地拿到内丹,完全不在乎小狗是否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说:“我若不救他,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他死掉,而且还是死在我老豆手中?”

    我在旁边听着,有些默然。

    小狗在苏四父亲,和他大哥的眼中,到底是什么呢?

    我并不觉得他能够因为自己的实力,而受到多少的尊重,反而如同家生子一样,受不到半点儿的优待。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中,他甚至都不如一件贵重点儿的物件更值钱。

    这一点,之前在羊城一战的时候,瞧见苏四大哥对着小狗颐指气使的样子,就已经很明显了。

    只不过,夜行者虽然与人有一些区别,但终究还是人啊。

    他如何能够下得了手?

    马一岙没有接话,而是开口说道:“都让开一点,我给小狗处理一下发脓的伤口,并且帮他重新包扎一下吧,你们让开点,将空间腾出来。”

    他掏出了随身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堆医药用品来,给小狗处理伤口,而我和苏四则往旁边站开。

    处理伤口,马一岙是专业的,我们没有什么发言权。

    之前的处理,是苏四弄的,他在匆忙之间,条件也有限的情况下,简单处理,但并不太好,此刻都已经流脓发臭了。

    好在马一岙很有经验,耐心而专业,花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的时间,终于将小狗身上的伤口,全部都处理了一遍。

    这时间有些久,医用酒精都用掉了两瓶。

    差不多弄完之后,小狗也终于有了点儿精神,睁开眼睛来,摇了摇头,然后开口说道:“我饿了。”

    饿了,表示人的身体机能开始恢复。

    我们赶忙给他递去食品,小狗吃了一些,而苏四也开始吃起来,两人狼吞虎咽,而马一岙则在旁边讲起接下来该怎么撤离的方案来。

    他提出了好几个方案,都很有实际的可操作性,然而没有等我们说完,突然间,外面传来哐啷的响声。

    仿佛是什么玩意儿,掉在了院子里。

    而下一秒,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充斥在了整个空间里来。

    轰……
    第四十六章 你们所理解不了的,侯漠的愤怒

    陡然出现的震荡,让房间里面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懵。

    我感觉脑袋仿佛被重锤,恶狠狠地砸中了一般,双耳一阵蜂鸣,世界都为之一黯,嗡……

    我整个人天旋地转,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却瞧见这破房子的木门,被人猛然一脚踹开,紧接着一个身高腿长的家伙,在漫天散落的碎木片中出现。

    他双目如电,有光溢出,扫量房间一周,大声喊道:“就在这里。”

    那人声音一落,立刻有人冲进破烂的门框,一左一右,总共两个,蹲在地上,手中抱着一个匣子,开始“咔咔”摇了起来。

    他们每摇一下,就有一支羽箭,朝着我们这儿射了过来。

    这玩意,有点儿像是强弩。

    又仿佛某种机关。

    总之这一切是那般的行云流水,显然是早就有所预料的一样。

    黑暗中,我看得不是很清楚,往后退,护住了苏四和小狗,而马一岙则陡然向前,从腰间摸出一把玉质折扇来,陡然展开,然后兜转,将那诸般羽箭全部挡下。

    被发现了。

    这个想法,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里。

    马一岙挡住羽箭之后,手往腰间一抹,抓出了一颗小球来,往前猛然一扔,却是“轰”的一声,房间门口顿时就烟雾缭绕起来。

    随后马一岙往后退,对我说道:“你掩护他们两个撤退,跳窗走,往人群集中处跑,那样子,他们不敢肆意妄为。”

    马一岙焦急无比,而我却是心头一阵冷厉,反而大笑起来:“来得好。”

    各位可知,马一岙如此慌张,我却为何兴奋?

    须知,从见到那位叫做姜莹的女孩子之时,我的心中,一直都充满了一股郁积不散的怨气——我至今,依旧记得那个女孩子的天真烂漫,以及她那对于世间未知的所有好奇。

    我还记得团体活动时,她第一次吃到肯德基时表现出来的快乐。

    我还记得她开怀大笑时宛如瓷器一般的贝齿。

    还有某年某月某日,她买了一件红裙子,裙下露出来的那一抹白……

    那凝如牛乳的白皙长腿,对于当时一个负气南下,生活各种苦闷、不如意、不得志的年轻人来说,意义绝对不仅仅只是荷尔蒙的分泌那么简单。

    它代表了我逝去的青葱岁月。

    尽管我后来见到过许多的极品美女,孤傲冰雪如秦梨落,可爱活泼如楚小兔,成熟妩媚知性如刘娜……

    这些美女论满分十分的分数而言,至少是九分、九点五,那么姜莹客观地说,也才六分多一点儿。

    但对于我来说,那一抹充满了青涩的白色,是我永远都无法忘却的记忆。

    只是,她最终毁了。

    一个对生活充满希望、阳光朝气的女孩子,现如今却缩在这个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狭小城中村,用不符合她年纪的虚伪笑容,对我说道:“大、大哥,来玩一下不?”

    当年求而不得的美好,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马一岙告诉我,每个人够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力。

    这个我知道。

    我也知道,我并不是那女孩子的什么人。

    而且我就算是恼怒,也没有办法将其施加于任何人身上。

    但是,我心里面,憋着一股很重、很重的怨气。

    或许以上那一段,你们会觉得很罗嗦,但我只是想表达的,对于自己青涩的青春被人蹂躏践踏的这件事儿,我他妈的,真的很愤怒。

    我恨不得跟人大打一场。

    甭管是谁。

    艹!

    一根又长又粗、宛如岩浆浇筑一般的棒子,被我从黑暗之中抓了出来,陡然砸在了水泥地上。

    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头顶上的房梁都在抖,灰尘簌簌落下。

    咚!

    熔岩棒与地面接触,周遭呈现出蛛网一样分布的裂痕,随后我冷冷说道:“老马,你带着他们走,我来断后。”

    马一岙感受到了我身上散发出来的森严杀气,愣了一下。

    熟知我性格的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我的想法。

    他没有阻拦,而是护住了苏四与小狗往后退,然后对我交代道:“别恋战,来日方长……”

    我没有等马一岙交代完,就已经冲了上去。

    长棍向前。

    我在陡然冲前的一瞬间,将那棒子的下端抵住了地下,拖行两米之后,陡然一抬,朝着门口这几人横扫而去。

    我在沧州,待了一段时间,对于棒法,赵生指点过我许多。

    这人的外号,叫做枪棒双绝。

    枪,是长枪,棍子的尖端,装上一利刃。

    棒,又称之为棍,或梃,为无刃之兵,被称之为“百兵之首”。

    能够被称之为枪棒双绝,赵生自然是有着真本事的,他告诉我,所谓套路,那跟跳舞差不多,真正的实战,到了极致,出手就伤人,而棒法呢,来来去去,其实都很简单,无外乎拨棍、扫棍、抡棍、戳棍、劈棍、立圆舞花和提撩舞花这七种手法。

    而诀窍,则在于圈、点、枪、割、抽、挑、拨、弹、掣、标、扫、压、敲、击十四字为诀,变化多端,又万变不离其宗。

    铛!

    长棍横扫,我一招,将涌进屋子里来的三人,都给逼出了门外去,还将一个半跪在地的家伙,一棒子戳在心窝里,将人给“哎哟”一声,捅到了外面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那最先冲进屋子里面来的男人被我逼退,有些羞恼,大声喊道:“点子扎手,速来。”

    话音刚落,我对面的一整面墙,陡然垮了下来,尘烟中,好几个人从外面冲进来,朝着我生扑。

    我在黑暗中,陡然瞧见好几道不同颜色的光。

    其中两团我特别熟悉,却是之前在那街边的芒果树下,瞧见的那两个。

    敌人很多。

    也很强。

    我并不是稍微有点儿力量就不管不顾,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瞧见敌人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当下也是将手中的熔岩棒猛然一挥,砸中了那些簌簌下落的砖瓦,拍向前方之后,我抽身往后,朝着里屋退去。

    这个时候,马一岙已经带着苏四、小狗离开,我堵在里屋门口,一棍在手,拦住了三五个人,其中还有几个夜行者。

    那帮人被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地守着,久攻不下,大声喊道:“拆屋,拆屋……”

    外面有人喊道:“翻墙跑了,快追。”

    对方指挥混乱,显然并不是一拨人,所以两边的话儿一说出口,有人来砸墙,有的人则退出了这摇摇欲坠的破屋子里去。

    我的正面压力陡然减轻一些,却不曾想有一个莽汉,直接用身子,将那里屋的整整一面墙,给撞出了一大块的缺口来。

    吼……

    那汉子是个夜行者,身上散发出如同野熊一般的气息来,双目瞪得滚圆,张嘴大叫着,气势汹汹。

    而那个双目如电一般的夜行者也没有走,他显然是盯上我了,手中抓着一把青钢刺,每一次袭来都有如幻影一般,让人难以招架。

    我的熔岩棒在狭窄地形之中的发挥有限,不想跟这帮人纠缠,只有抽身后撤。

    当那野熊一般的壮汉撞破墙壁的一瞬间,我也用熔岩棒捅破一面墙,冲出了外面来。

    我们从那破落院子,跑到了外面的巷子。

    那帮人在这一带投入了大量的人手,我这边一跑出来,瞧见另外一条巷子,苏四背着微胖的小狗奔跑,马一岙在后面,且战且退。

    而我这里,迎面就碰到了一群人,为首的那个,却是先前我们瞧见过的那个小矮子,这家伙的鼻子不停耸动,瞧见我的一瞬间,大声喊道:“这个家伙,堵住他。”

    立刻有四五人朝我冲来,后面还有两个夜行者,一瞬间,我就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去。

    按照寻常人的心理,这个时候,我是应该害怕的。

    应该畏惧的。

    应该慌张的。

    应该崩溃的。

    或许还会求饶,跪下来乞求性命。

    但我没有。

    不就是战?

    战你娘的。

    啊……

    我怒声一吼,长棍抡起,整个人在这一瞬间,气势陡然攀升,紧接着我一步踏前,熔岩棒陡然间与当前一人的砍刀相撞。

    我将他那厚重的刀子挑飞之后,猛然一棒下去,砸在了他的膀子上。

    那人如同高尔夫球,直接腾空而起,落到了十几米远的地方去。

    随后我又是一棒,将一个家伙的腿给敲折了。

    从见面到交手,我在一瞬间就废了两人,听到这哀嚎声,那小矮子有些惧怕地往后缩去,大声喊道:“来人,来人,这家伙疯了。那个谁,你过来拦住这个家伙。”

    唰……

    那人刚刚吩咐完,一个脸上蒙着青纱的白发老者,单手一柄青锋,剑尖微颤,嗡嗡作响,如同毒蛇一般,直指我的心魂处。

    我感觉被这青锋长剑指着,就如同被那毒蛇盯住一样,莫名心寒。

    这人并不是夜行者。

    他的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黄色,宛如橙汁一般的浓艳。

    我在瞧见对方的一瞬间,脑子里划过一道闪电。

    这人我见过。

    天刀苏城之身边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宝芝林的族老,一脸严肃的那个家伙。

    尽管他蒙着脸,我依旧能够认得出对方来。

    印象深刻。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身后的那两个夜行者,也陡然杀到了。

    浓郁杀机,无边浮现。

    *******************今天的直播结束了,我们明天见*********************
    ***************昨天被吞的,补上*******************

    手持长棍,我深吸气,平静地望着周遭的一众人等。

    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那个双目迸射劲光、身高腿长的夜行者,和一身蛮力、雄壮如熊的家伙瞧见我与那白发老者对峙,也都停下了脚步,并没有冲将上来围攻于我,而是朝着两边散开了去。

    白发老者的青纱之下,微微一动:“你们去那边,务必抓住那头狗妖,死不可惜。这人,我来对付。”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向了鼻子硕大的小矮子。

    小矮子吩咐:“听他的。”

    两人撤离,而其余闲散人等,则补上了刚才的空缺,将我给围住,让我无法抽身而逃。

    白发老者手持青锋长剑,对着周围冷冷说道:“我不喜欢与人交手的时候,旁边有人打扰。翻地鼠,管好你的人,否则别怪我长剑无情,杀了他们。”

    那小矮子嘿然而笑,说拿得住这小子,你说啥就是啥;拿不住,就别怪我的人多管闲事。

    “哼!”

    白发老者身穿青色唐装,胸口处有蟠龙一团,身材微躬,仙风道骨,青纱之下,发出一声冷哼:“这小妖虽然厉害,但对我而言,拿下他,不算什么难事。”

    说罢,他转过头来,青锋长剑指向我的咽喉,一字一句地说道:“跪下投降,饶你一死;负隅顽抗,不得存活。”

    这话儿,说得是如此的冷厉果决,仿佛他是高坐庙堂之上的判官。

    我,不过是一介草民而已。

    对于他的堂堂威风,我的回答,只有四个字:“去你妈的。”

    嗡!

    长棍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陡然迸出,如同那出膛的炮弹,朝着对方的胸口猛然戳去,白发老者早就觉察出了我的桀骜不驯,冷然一笑,大声叫道:“来得好。”

    他年近六旬,一生与人交手的经验丰富无比,此刻我只是一动,他就立刻判断出了我的意图来。

    那青锋长剑,如同毒蛇,与熔岩棒差之毫厘地交错而过,随后朝着我握棒子的双手刺去。

    其精准程度,让人叹为观止。

    只一招,细微之处,就表现出了对方恐怖的实力。

    不是修为,不是力量,而是杀人技。

    一招杀人,招招致命。

    好在那家伙出手老辣,我也不是新丁,双眼变异之后,我对于动态事物的观察,已经达到了一种算是优秀的境界。

    所以即便是面对这种老江湖,我也能够应付得住。

    当下两人也是交错拼杀,剑光棍影,叮叮当当,宛如进了打铁铺子一般,而两人激发出来的气劲,也弄得周围一阵鼓荡,飞沙走石,宛如修罗场。

    我们这边打得凶,旁人纷纷闪开,那小矮子翻地鼠瞧见白发老者久攻不下,忍不住出言讥讽道:“都说宝芝林的墨大先生是一等一的强者,死在你手下的平妖,不知多少,便是大妖境界,也纷纷折于你手,却不曾想今时今日,居然在这儿折戟沉沙……”

    请将不如激将,这话语让那白发老者的双眼,一瞬间就变红了。

    那双眼如同血色海洋,陡然蔓延,而他手中的剑,也在一瞬间,“嗡”的一声,穿越空间,化作了万千剑芒,朝着我周身戳来。

    这攻势让我避无可避,被他戳中身上好几处。

    那家伙的青锋长剑贯注劲气,如同出膛子弹一般,无坚不摧,本以为能够在我的身上,弄出几个血洞来。

    然而我早在无法避开的时候,将妖力鼓荡全身,把那铜皮铁骨的神通显露了出来。

    所以即便是身上被刺中,但除了咚、咚的金属之声外,别的什么也没有。

    我并没有受伤。

    不但没受伤,而我还趁着他的招式用老,陡然还击,打了他一棒。

    这熔岩棒并非凡物,我这边是举重若轻,但砸下去的时候,却有千钧之力,即便是墨大先生这样的老江湖,也是一阵踉跄,脸色一红,仿佛有鲜血涌出,却又给他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以伤换伤,这波不亏。

    瞧见我身上那被剑刃割破的衣服,没有一丝血痕出现,一直显得十分淡定的墨大先生忍不住惊声呼喊:“金钟罩?”
    我没有理会他,挥棍而上。

    此时此刻的我,已然知晓了敌人的修为上限,对应的,应该是大妖之境地。

    但要说强许多,这个就有些扯淡——翻地鼠说有不少大妖被他折服,估计也并非单打独斗。

    这样的家伙,跟沧州赵生比起来,也还是差了一些意思。

    而我经过前些日子的紧急训练,在拼尽全力的情况下,已经能够和赵生勉强五五开了,所以战胜眼前的家伙,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真正的交手,并非是加减乘除的数学运算。

    这里面的变数太多了。

    谁能够掌握的底牌越多,就越能够笑到最后。

    是时候亮底牌了。

    向前冲出去的一瞬间,我将身体里的妖元疯狂灌注,熔岩棒在我的掌控之下,并没有任何形状的变化,但却是越来越炙热。

    等我冲到了墨大先生的跟前时,那熔岩棒已经化作了一根烧得火红的烙铁棍儿。

    它与那青锋长剑相交,顿时就有炙热的火星飞溅而起,而上面的力量,也在瞬间爆发了出来。

    啊……

    原本占据强攻优势的墨大先生,在这个时候,忍不住地惊呼出声来。

    而这一声,则变成了我转守为攻的序幕。

    我仿佛又听到了壮烈激怀的唢呐声。

    铛铛铛、铛铛、铛铛……

    长棍在手,我宛如一头发疯的猛虎,每一次挥击而下,都有极为恐怖的火星飞溅,而在一棒又一棒的砸落之间,我的力量在呈现出几何倍数的增长。

    终于在十数招之后,我猛然一棒下去,却是将对方的青锋长剑挑飞。

    紧接着我一棒子,砸在了那家伙的腰间,将人给砸飞几米。

    这个时候的我,浑身发热,汗水如同腾腾雾气,在我的周身扩散,宛如熔炉一样。

    随后我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发烫,朝着不远处的玻璃望去,却见是个凶相毕露的光头男人,浑身通红,仿佛就要冒火了一般。

    这会儿,是我力量攀升到小巅峰的一刹那。

    而下一秒,我并没有趁胜追击,将那墨大先生给击杀,而是陡然回转,朝着马一岙他们逃离的方向追去。

    不要恋战。

    这是马一岙临走之前给我的交代,他既是希望我不出事,也是想要我能够过来给他帮忙。

    我虽然浑身热血沸腾,杀气凛冽,却并没有烧坏脑子。

    而因为墨大先生的自负,使得虽然我身边围得有人,但并非什么厉害角色,甚至都不是夜行者,所以给我一棒子就掀飞好几个,打出了一条路来。

    我夺路而逃,后面一帮人反应过来,自然也是急追。

    我不管后面,往前疾奔,循着前方的动静,来到了一处巷子,却瞧见马一岙等人被堵在了不远处的一个死胡同里。

    他一人力敌三个显露出本相的夜行者,手中的折扇忽展忽收,化作一道白光,破空的炸声撕裂空间,而苏四也将小狗放在了巷子的最里处,自己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夺来的开山刀,与任何胆敢靠近小狗的人血拼。

    因为战况激烈,所以寻常人等都往外面退开,战场的核心之处,几乎都是夜行者和修行者。

    巷里一群,巷外一群。

    双方彼此交汇,融和一团,各种颜色在上空飞腾。

    金属之声,铮然作响。

    我赶到的时候,战况已经是最白热化的境地,马一岙的身上也挂了彩,脚步踉跄,而与他相斗的那三个夜行者,其中一个身上冒着粉红色气息的黄T恤男子,已然翻倒在地,生死不知了。

    即便是受了伤,马一岙也显得彪悍无比,完全没有平日里的风度翩翩,守在口子处,拼死抵挡着。

    我手提熔岩棒,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一路上连续敲翻了四五个小角色,冲到战场中心处,突然间有一人从墙头跃下,手中长鞭陡然一抽,在半空中发出一声炸响,随后落到了我的身上来。

    我的熔岩棒被那鞭子一缠,顿时就难以前进半分。

    那人,用鞭子将我拉扯在了巷子之外。

    我眯眼打量,这才发现,用鞭子缠住我的这个短发女人,我居然也是认识的。

    长戟妖姬。

    这个人是黄泉引的大司马,她的地位到底有多高,我不得而知,但却知晓,即便是对东兴十八罗汉,她也有绝对的领导权。

    这样的人,已经是黄泉引的高层角色了。

    她一般来讲,都是置身事外,不会参与任何的斗争。

    但此刻,她出了手,将我缠住。

    在这人露脸的一瞬间,我的心中,莫名多了几分绝望。

    我实在没有想到,黄泉引对这事儿,居然如此看重,在形势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还派了这么多的人过来这里压场。

    只怕那几个与马一岙拼斗的夜行者,也是东兴十八罗汉之中的人。

    个个强者。

    我额头冷汗直流,而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声,却瞧见不远处的巷子深处,苏四整个人,被一把过分修长的利刃,捅穿了胸口。
    *****************今天的******************


    第四十八章 一时兄弟,一世兄弟

    这,是什么情况?

    我的双眼微眯,瞳孔收缩,瞧见那长刀是透过了苏四的左胸,也就是说,它绝对是刺破了苏四的心脏。

    又稳又狠,果断狠决。

    我瞧见这一幕,脑子在一瞬间,嗡然作响,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而熔岩棒也开始变得越发炙热。

    那缠住棒子的绳索发出腾腾黑烟,下一秒,直接烧断了去。

    而我没有再停留,纵身而过,越过了马一岙,以及那两个与他缠斗的夜行者,冲进了巷子里。

    我猛然一棒子,砸在了那个长刀的主人身上。

    那人将苏四一刀捅了个通透,也有些懵,以至于我的熔岩棍砸落过来的时候,他都有些反应不及。

    最后时刻,他不得不就地一滚,避开这一棒。

    熔岩棒砸了空,在墙上撩出一连串的黑色痕迹来,而那人也趁机往后退,退到了巷子里另外几个人的身边。

    我没有继续进攻,而是箭步冲到了苏四的跟前。

    我将烧火棒子往地上猛然一杵,立住,然后伸手抱住了往后倒去的苏四,捂住他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大声问道:“蒙蒙,蒙蒙……”

    苏四躺倒在了我的怀里,口中不断地有鲜血涌出来。

    咕嘟嘟,怎么都止不住。

    蜷缩在地上的小狗也艰难爬了过来,一下子扑在了苏四的身上,哭嚎着喊道:“四哥,四哥,你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傻?你不帮我挡,就没事的,没事的,你……”

    他浑身颤抖,哽咽得说不出话儿来,像个孩子一样无助。

    我这个时候,才知道,苏四原来是为了救小狗。

    不然,以他的身手,未必会这般狼狈。

    苏四口中不断冒着血,而双眼则开始翻白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艰难地伸出手来,循着小狗的哭声摸去,握住了对方的手。

    当两只手挨在一块儿的瞬间,他紧紧握住,就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一根稻草。

    他吐出口中的血沫,艰难说道:“小狗,小狗,简大勇,我的兄弟……一时兄弟,一世兄弟——对不起,接下来的路,不能陪你了,我……”

    噗、噗……

    苏四没有将最后的话说完,因为口中涌出来的的血,呛得他没有办法说话了。

    我伸手过去,想要帮他,但是伸到了一半的时候,我停住了。

    因为,我感知到,苏四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死了。

    “啊……”

    小狗仰天长啸,嚎啕痛哭,而我的手在停顿了半秒之后,伸向了苏四那没有闭合的双眼去,轻轻一拂。

    我将他没有瞑目的眼睛,给覆上。

    让他安息。

    不远处,我听到长戟妖姬在痛斥那个刀手:“蒋重八,你个扑街仔,你是脑子进水了么?你怎么会把苏城之最爱的宝贝儿子给杀了?”

    那刀手满腹委屈,说我想杀的,是那个小胖子,奈何这破孩子太疯了,我留不得手啊,一有懈怠,死的就是我了——不信你问老九他们几个。

    旁边几个与刀手一起围攻苏四的人连忙附和,说对,对,这小子跟疯狗一样,我们哪里敢留手?

    一帮人纷纷发言,推卸责任,原本胶着的战场,变得停滞下来。

    我抱着苏四的身体,感受到他伤口处温热的鲜血流到了我的身上,而他的身体却逐渐地变凉。

    一股让我难以释怀的情绪,在胸口回荡不休。

    这个年纪不大、个子不高的年轻人,对我而言,是值得尊重的。

    当初我们走投无路,四处求爷爷告奶奶,能够站出来帮助我们的人,少之又少。

    但他,却是其中一个。

    他和小狗,坚定不移地站了出来。

    他的血,是热的。

    他的心中,有的只是公义和坚持,但现在,他的血却冷了。

    他为了救自己的好友,在遭受围攻的情况下,露出了破绽,给人一刀捅穿,但如果他没有掺合进这一次混乱中来的话,他完全是可以做他的宝芝林少东家,甚至在多年之后,接掌宝芝林这个实力强大的团体。

    他拥有别人为之羡慕的一切,但却视之如敝履。

    他的心中,友情、朋友、义气,这些东西,才是永远占在第一位的。

    他甚至愿意为了这些东西,去死。

    这样纯粹的苏四,代表了我们心中最为向往的品质,不掺杂丝毫的利益关系。

    他的人生,永远都停留在了这一刻。

    少年时。

    “啊……”

    一声愤怒的吼声陡然响起,一开始,我以为是我的吼声,然而随后,我发现并不是。

    怒吼的人,是小狗。

    这个被伤病折磨得行走都困难的小胖子,在挚友为了自己而死去的这个时候,终于迸发出了最为恐怖的吼声来。

    紧接着他整个人开始冒出腾腾黑气来,那微胖的脸庞开始不断变化,浓密的黄色毛发从他的皮肤下陡然蹿出,下一秒,他化作了一头身高两米、浑身是毛的巨大野兽,朝着敌人扑去。

    他扑向的,正是刚才那个一刀捅死苏四的刀手蒋重八。

    拼命了,拼命了。
    不要命了。

    我在小狗冲出去的一瞬间,猛然一捏拳头,感觉浑身炙热,流淌在血管里面的鲜血都燃烧起来。

    下一秒,腾然而起的烈焰,将我身上的衣服给全部烧毁。

    火舌舔舐一切,随后六道颜色不同的气息冒出,覆盖了我的全身各处,让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威风凛凛、杀气凛然的金甲战将。

    我睁开了眼睛来,光芒在一瞬间照透了整个昏暗的巷子。

    啊……

    我怒吼着,抓住了那同样变得炙热的熔岩棒,冲向了前方围攻苏四的另外两个人去。

    拨棍、扫棍、抡棍、戳棍、劈棍……

    招式很简单,一招一式,无不透露着“大道至简”的原则。

    但力量,在这个时候,陡然增加。

    我每出一份力量,都倾尽全力,能够一招撂倒对方,我绝对不会用第二招。

    能两招的,我不会用第三招。

    拼命嘛,谁不会?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杀。

    我是杀红了眼,先前是为了逝去的青葱岁月,而此刻,则是为了苏四这个我算不上熟悉,但绝对是敬佩的少年。

    少年死,死于理想。

    我呢,要么死,死于乱刀之下,要么生,生于敌人伏尸之处。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如此而已。

    红了眼的我一番拼杀,而小狗也是发了狂,两人一前一后,将气焰嚣张的黄泉引压得有些哑火。

    面对着我们这些哀兵,敌人并没有硬扛,而是避其锋芒,在损失几个人之后,他们往后收缩,抱团取暖。

    而这个时候,马一岙也抽身过来,护住了我们的左右。

    双方战得正酣,那边的人也匆匆赶到,领头一人,却是受了伤的墨大先生,他瞧见巷子深处趴倒在地的苏四,顿时忍不住大喊起来:“四少爷,四少爷……”

    这会儿都快要新世纪了,他对苏四的称呼,居然还是封建时代的叫法。

    只可惜,被那蒋重八一刀捅得通透的苏四,再也没办法回答他了。

    苏四冰冷的尸体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墨大先生并非蠢人,几声过后,很快明白了此刻的境况,双目顿时变得赤红。

    他冲着指挥众人,与我等缠斗的长戟妖姬喊道:“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家四公子,怎么死了?谁干的?”

    长戟妖姬十分阴柔,与我几次对抗未果之后,并不站出来,而是退到后面指挥,此刻听到问话,居然毫不犹豫地指着我,说道:“就是这个浑身冒着火焰的家伙。”

    此刻的我,身穿金甲,浑身冒着火,先前马一岙在我脸上抹的泥和妆容,全部消失。

    墨大先生瞧见,惊呼道:“你,你是那个侯漠?”

    我长棍在手,又将一个夜行者的双剑砸得破碎,抬起头来,冷然看着那个糊涂老头。

    我哼声说道:“苏四与我,情深义重,我千里奔波而来,如何会杀他?那娘们儿的话,到底是不是谎言,你用你的狗脑子想一下,不就知道了?墨大先生,你们宝芝林与虎谋皮,现在害得苏四兄惨死,还不醒转过来?”

    相比长戟妖姬,我的话更加朴实可信,那墨大先生僵立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而就在此时,外面有人喊道:“有人来了,很多,风紧扯呼。”

    听到这话儿,长戟妖姬不再缠斗,而是呼喝起来。

    这帮人个个训练有素,一听招呼,几乎用不着怎么言语,有的向前,有的断后,还有人去扶地上的伤者。

    那墨大先生犹在发愣,却有人过来拉他。

    也不知道那人说了什么,墨大先生深深看了我们一眼,终究还是转身离开。

    宝芝林跟黄泉引合在一处,这事儿可是天大丑闻,他们不敢有任何证据存留,否则那宝芝林就算是家大业大,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稍微一动荡,就会灰飞烟灭。

    我、马一岙和小狗自然不愿这帮人如此轻松撤离,疯狂留人,却不曾想对方也有对策,往地上猛然扔出一大片的钢珠,顿时就有滚滚烟尘,腾腾冒出。

    这烟雾白中带黄,散发着刺鼻恶臭,又极为辣眼,我们冲进去,却都给呛了出来。

    等我们继续往前的时候,那帮人却是撤得干干净净。

    唯有小狗,他扑住了那个杀死苏四的刀手,将他按在地上,然后悲号一声,将拳头高高举起。

    正在此时,突然有人大声吼道:“住手,靠边站,否则开枪了!”
    第四十九章 气氛诡异

    突如其来的呼喝声,让我为之一震。

    随后我瞧见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从各个街巷里涌了出来,前面几人,甚至还手持着手枪。

    瞧见这一幕,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黄泉引的人要撤走了。

    他们并非是害怕我们。

    这帮人也是夜行者出身,知道无论是我,还是小狗的这种热血状态,都不是常态,只要那气势降下去,就会变得异常孱弱。

    而等到那个时候,他们就能够兵不血刃地拿下我们。

    不费吹灰之力。

    所以刚才长戟妖姬的对策,就是组织人手,不跟我们正面冲突,而是拖延时间,务必等到我们的血气消散,再作纠缠。

    但是她的计划,却被这帮突如其来的黑制服们打破了。

    长戟妖姬是个审时度势的精明之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而且毫不犹豫,赶在了这些人到来之前,匆匆离开。

    我瞧见小狗陷入了狂怒状态,别说是那些黑衣人,就算是我,估计都拦不住他。

    而那边的人,瞧见小狗准备一拳轰杀地上这人,也毫不犹豫地举枪。

    他们准备暴力制止。

    在那一瞬间,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上前去,将妖气凝聚全身,随后伸手,握住了小狗的手臂。

    铛、铛、铛……

    我的后背,仿佛被重锤敲击一般,承受着好几下,差点儿没有扑倒在地。

    那是子弹。

    我甚至都听到了金属撞击之声,在耳边回荡,而身体也因为撞击,血脉紊乱,口中微微发甜。

    这就是现代火器的威力。

    但我还是义不容辞地挡在了小狗的前面,然后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随后我听到马一岙在大声喊着:“老林,林蓝平,是我们,马一岙,侯漠和小狗,别开枪……”

    我不顾马一岙与黑制服的交涉,而是稳稳地抓住了小狗的手。

    小狗此刻有些疯狂,抬起头来,显露本相的狗头冲着我猛然狂吼着,随后奋力挣扎,想要脱离我的掌控。

    我依旧抓住,忍着疼,与他直视,然后喊道:“小狗,小狗,看着我,我是侯漠。”

    “侯……漠……”

    小狗凶狠冰冷的双眼与我凝视,开始变得有些恍惚,口中呢喃着,突出的长吻中有晶亮的口涎流出。

    我将右手的熔岩棒收了起来,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柔声宽慰道:“小狗,我是侯漠,苏四没了,但我们还在,我和老马,是你一辈子的兄弟。你累了,别撑着,这狗日的,他只是一把刀,现在弄死他,是便宜他,我们要通过他,找出幕后的凶手来,懂么?”

    小狗的目光有些游离,眼皮开始闭拢,停滞了两秒钟,然后说道:“我、不懂……”

    我说没事,不懂的话,我来处理——你相信我么?

    小狗看了我一眼,头垂了下去,低声说道:“我……信!四哥说了,你,和马哥,都是值得相信的人。所以,我,信你。”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的身体过度透支了,睡吧,凡事由我来处理。

    小狗点头,说道:“好。”

    话音刚落,他轰然倒地,趴在了那个吓成一滩烂泥的刀手蒋重八身上去,而这个时候,好几个人冲到了我的身边来。

    他们想要抓我,却给人喊道:“别乱来,这是自己人。”

    说话的人,却正是之前与我们有过并肩作战情谊的林蓝平。

    居然是他来了。

    我感觉后背有些发痒,伸手去摸,却发现是几颗压扁了的弹头。

    我摸了一下,弹头落地,这时方才发现身上的甲衣开始渐渐消散,融入体内去,赶忙喊道:“老马,帮忙……”

    说着话儿的时候,我的双眼一黑,感觉整个人的精神都如同潮水一样落去。

    我差点儿就像小狗一样,昏倒在地。
    不过想起自己赤身裸体的模样,我昏沉的脑袋顿时又是一清。

    羞耻感让我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而马一岙瞧见我,脱下了外衣,递了过来。

    我将它围在了腰上,遮住最重要的部位后,对旁边的林蓝平说道:“苏四死了。”

    啊?

    林蓝平大惊,问我道:“人在哪里?”

    我指着那边的小巷子,说在那里,凶手就是这个家伙。

    那个蒋重八给小狗揍得只剩下了一口气,他大概是觉察出了林蓝平官方的身份,忍不住混淆视听,辩驳道:“放屁,杀人的,是你好吧,关我屁事?”

    他这般说着,除了林蓝平之外,旁边的几个黑制服脸色都有些不对了。

    他们看向我的眼神,也有些疑虑。

    我感觉,他们大概是觉得我的面相,太过于凶恶了。

    而且一个赤身裸体的变态,说话也的确没有什么可信度……

    唯有林蓝平,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我们这一边,冲着他呵斥道:“不想死的话,闭上你的狗嘴。”

    我交代完毕,感觉精神一阵恍惚,头有点儿发晕,一个踉跄,差点儿栽倒。

    好在马一岙伸手过来,一把扶住我,然后跟林蓝平说道:“侯子和小狗都有些透支过度了,你们带了救护车没,先让他们歇着……”

    林蓝平说道:“没带。来得太匆忙了——要不然先去车上歇一下?你这情况也不行,你看看,身上都是伤。”

    马一岙有些不放心,说那边,巷子里的地上,还躺着几个家伙,把人都扣上,这件事情,关系很深……

    说到这里,马一岙没有继续,而是附在林蓝平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他显然是在说起宝芝林与黄泉引勾结的事儿。

    不过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让人惊悚和离奇了,即便林蓝平跟我们是并肩而战过的生死兄弟,也有些不敢相信,看着他,说不可能吧?

    马一岙显得很严肃,说你觉得我会骗你么?

    林蓝平摇头,说骗倒不会,不过兹事体大,我也做不了主。这样,咱们先把现场处理一下,将人证物证搜集清楚,回头再继续聊吧……

    他去跟一个看样子像是带队领导的中年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过来,带着我们两人,以及昏迷过去的小狗,赶到了街边的一辆改装面包车上。

    让我们上车之后,林蓝平又弄了一套衣服,给我换上。

    他告诉我们,救护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先过去那边,让我们等他一下。

    我们点头,说好。

    林蓝平离开之后,车里就只剩下我、马一岙和昏迷的小狗,望着车外的黑制服,和远去的林蓝平,马一岙低声说道:“唉,老林进了体制之后,变了好多。”

    “啊?”

    我不知道马一岙为什么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先是一愣,随即感觉到毛骨悚然。

    我说你的意思,老林跟那帮人,是一伙的?

    马一岙摇头,说这肯定不会,不过因为立场的缘故,他肯定是不可能跟我们站在一块儿的——你有没有想过,苏四为什么会求助到我这儿,而不是在省厅任职的林蓝平,或者钱国豪呢?

    大战之后,我感觉到力量在迅速消失,疲倦爬上心头,眼皮沉重,思维也变得异常缓慢下来。

    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我分析起来有些力不从心,只有问道:“为什么?”

    马一岙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但总感觉苏四是不太相信他们几个,方才找到我们的。

    听到这话儿,我眯起了眼睛来。

    好一会儿,我方才低声说道:“林蓝平,不至于吧?”

    马一岙说谁知道呢?反正我们彼此留点心眼吧。

    因为车外有人在,我们不确定是否能够听到我们的对话,所以两人都缄默其口,不再多言。

    没多久,有人过来敲车窗,跟我们说道:“救护车来了。”

    我们下了车,有工作人员过来,帮忙将昏迷的小狗抬上了救护车,我和马一岙担心小狗,所以执意要与小狗同一辆车离开。

    双方几乎起了争执,好在林蓝平及时赶到,帮忙解了围。

    最后我和马一岙,连同小狗一起,随车赶往了最近的医院,林蓝平也跟着过来。

    我和马一岙都只是进行简单的包扎,并无大碍,而小狗则是直接送进了急救室里进行抢救,林蓝平跟着我们一起,全程陪同,显得十分上心。

    我一番酣战下来,因为铜皮铁骨的关系,所以除了受了点儿内伤,以及极度困倦之外,并无其它伤势。

    反倒是马一岙,身上好几个血口子,看上去十分吓人。

    好在他是修行者,本身又懂医学,自我调养的法子多得很,倒是用不着人来操心。

    我经过简单处理伤口之后,就跑到了急救室前来等待。

    苏四已经没了,我不希望小狗再出事。

    不过小狗的伤势十分严重,刚才又透支了潜能,情况十分危险,一直都在抢救。

    我有些困倦,跟林蓝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就靠着长椅睡了过去,等到我听到旁边有动静的时候,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来,却瞧见了一张铁青的脸孔。

    瞧见这人的一瞬间,我脑子里所有的睡意,都在刹那间,化作了乌有。

    这个人,却是苏城之。

    天刀苏城之。

    **************************今天的直播结束了,我们明天见*******************
    第五十章 甩锅达人


    我一阵激灵,直接从长椅上跳了起来,刚想要说话,就给一只手拉住了。

    我猛然扭头去看,发现竟然是马一岙。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身边,脸色平静地看着正在交谈的苏城之和林蓝平,然后用身子将我给挡住。

    我从睡梦中醒来,一脸懵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因为在我的想法里,此时此刻,事情已经败露了的苏城之,要么是被人逮了起来,要么就是在跑路的途中。

    不管怎么说,他都不应该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医院里。

    他追到了小狗的手术室门口来,是为了斩草除根么?

    但是,在官方的面前,他敢?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往兜里摸去,想要抽出熔岩棒来,与这家伙相斗,却没有想到旁边的林蓝平满脸恭敬地与苏城之说道:“……大概就是这样,等到病情稍微稳定之后,我们会去请岭南药王张清高老先生过来,他毕竟是这方面的行家,如果能够帮简同志彻底地检查一下的话,我想会避免后续的很多麻烦……”

    苏城之点头,说好,大勇是小儿蒙蒙最好的朋友,我待他,也如己出一般。现如今小儿已经死去,我不希望大勇有任何的闪失。

    两人聊得很正式,我瞧见林蓝平完全没有敌对的态度,而马一岙又在我前面挡着,脑子转了好一会儿,又收回了手。

    不管怎么说,苏城之来到这儿,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不能轻举妄动。

    苏城之与林蓝平又聊了几句,这时方才转过身子来,看着我和马一岙,说:“我听说,小儿死之前,是跟你们在一起的,对么?”

    我脑子有点儿懵,没有回话,马一岙说道:“对。”

    苏城之是一个十分有城府的男人,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却露出了悲恸中又带着几分欣赏的表情。

    他略微有些哽咽地说道:“小儿蒙难,对我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来说,实在是一件天大的打击;不过他临死之前,能够有你们这帮兄弟陪着,对他这种平生以义气为先的性格来说,也算是一种慰籍了。作为一个父亲,我得谢谢你们。”

    马一岙客气地说道:“您过奖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苏城之又转过头来,对林蓝平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万万没有想到,我平日里对墨寒这般地好,待他如同兄弟,他却居然跟黄泉引勾结,还杀了我最喜爱的儿子。此仇不报非君子,如果不杀了他,我苏城之誓不为人!”

    他赌咒发誓,一副悲痛欲绝的慈父模样,看得我都有些傻了。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揉了一下眼睛,三观尽毁。

    这么说,墨大先生,成了最后的背锅侠?

    整件事情,与宝芝林卖鱼灿一脉,完全无关了?

    我瞪大了眼睛,而林蓝平还不得不劝导,说:“你呢,也别太伤心了,而且这件事情呢,一切都得依照法律为准绳,不要私底下去做任何过激的事情,要相信政府,相信我们;当然,如果你有关于凶手的任何消息,也可以第一时间通知到我们这里来,要对我们有信心嘛……”

    苏城之听到,连连点头,说对,对,是我的觉悟不高,不过林队长,无论是对墨寒,还是黄泉引的那一帮畜生,我这辈子,都是视之为死敌的。所以你放心,我一定配合你们,让黄泉引没办法在内地,至少是在咱们南方省落地生根……

    林蓝平与苏城之握手,说多谢苏先生你支持我们的工作,我代表局里面的领导,向你表示感谢。

    两人说着官话,苏城之说道:“我还要去处理我儿的遗体交接,就先走了,一会儿大勇醒过来了,请第一时间告诉我,好么?”

    林蓝平点头,说肯定的,简同志是你的员工,你是单位领导,我肯定会通知到的。

    苏城之说那就好,那就好。
    他说着话,又看向了我们,说道:“虽然小四儿走了,但宝芝林还在,我也还在。以后有时间了,没事儿去家里坐坐,小四儿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找我,能帮的,一定义不容辞,知道么?”

    马一岙满面笑容,说世叔客气了,以后一定叨扰。

    双方客气一番之后,苏城之离开,我瞧见在不远处,等着几人,其中有一个,却是苏四的大哥。他守在不远处,眼神阴鸷地盯着这边,仿佛想要上来啃我们一口那般怨毒。

    然而当我瞧过去的时候,他的脸上,立刻又露出了几分温和的笑容,如同名门贵公子一般,气度俨然,让人如沐春风。

    刚才那一眼,仿佛错觉一样。

    从外貌上来说,这位大公子强上苏四,不知道多少倍,而且玉树临风,如同电视剧里面的男主角一样。

    但在我心里,他的形象却比苏四要矮小太多。

    一行人离开,我方才回过神来,问林蓝平,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的语气不善,有点儿质问的意思,林蓝平不是傻子,感受到了我心底里的怨气,苦笑着说道:“你也看到了,所有的事情,都是临时工干的,跟宝芝林无关。”

    我恼怒地说道:“事情就这样定性了?问我们了么?”

    林蓝平看着我,说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也明白你此刻的情绪,但是,法治社会,讲究的是什么?是证据,你说苏城之跟黄泉引勾结,宝芝林跟黄泉引勾结,那证据呢?

    我说我不是证据么?老马不是证据么?对了,你们还没有给我们做笔录呢,来吧,来,我给你们作证……

    马一岙瞧见我如此激动,伸手过来,把我拉住,然后说道:“侯子,冷静点,这件事情,不是老林能够决定的,也不是你我能决定的。当务之急,不是如何将苏城之绳之以法这种不切实际的事,而是保证小狗的安全,以及让他不会落入苏城之的手里,夺取内丹——这个才是正经事。”

    我本来情绪很激动的,因为我感到了不可思议,以及世间的不公这种事情,是最让人气愤的。

    但随着马一岙的劝导,我的愤怒方才渐渐消散,摆在面前的现实状况,让我不得不认真面对起来。

    如果小狗苏醒了,再将它交给苏城之,交给宝芝林,这岂不是送羊入虎口么?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之前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苏四的死,又有什么意义?

    我看向了林蓝平,说小狗醒过来,就得交给苏城之和宝芝林么?

    林蓝平点头,说讲道理是这样的……

    他话儿还没有说完,马一岙走了上去,擂了他胸口一拳,说:“好好讲话,你没有看到侯子都快急得暴走了么?”

    林蓝平也很郁闷,说我能说啥?你们非要把我看成跟苏城之一伙儿的话,我是无话可说的。

    马一岙伸手过来,揽住了我的肩膀,说:“来,老林生气了,给他道个歉,让这老油条,来给咱出个主意。”

    我看了林蓝平一眼,发现他果然是有一些不太开心。

    我不是蠢人,一下子就明白了林蓝平此刻的处境。

    他毕竟刚刚进这个系统没有多久,上面一大堆的领导需要伺候,也没有办法做太多的主,而我们对他的态度有颇多猜疑,这让他就像是风箱里面的老鼠一样,两处受气。

    这事儿搁在我身上,我也肯定是受不了的。

    想到这里,我赶紧跟林蓝平道歉,他也借坡下驴,说道:“小狗的命,是你们两个拼死,再加上苏蒙蒙以命换命,救回来的,现如今我虽然没有办法将苏城之这个大老虎绳之以法,也不可能看着小狗落入火坑——不管你们是怎么看我的,但我至始至终,都把你们看做是过命的兄弟。所以,等小狗醒过来,恢复点儿行动能力之后,我找人帮他做一个笔录,然后你们就赶紧离开这里,别给他们反应时间,不然后面的事情,我也控制不了。”

    马一岙伸手,握住了林蓝平的胳膊,说好兄弟。

    林蓝平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还是苏四的那句话——一时兄弟,一世兄弟。”

    与林蓝平这边做过沟通之后,我们放下了心来,准备轮流去看苏四的遗体。

    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宝芝林趁我们不在,对小狗下手。

    不过我过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苏四。

    他的家人,将我给拦在了外面,其中有一个看上去比苏城之大上十岁的老妇人瞧见我,又听着旁边一女的说了两句,冲上来就打我,边打边哭,说:“都是你们这帮乱七八糟、不三不四的坏朋友,要不是你们带坏了我儿蒙蒙,他现在会这样么?滚,滚,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

    我给乱拳打得都懵了,连铜皮铁骨的神通都没有施展出来,脸都被划出了几道血印来。

    这是我第二次在太平间被人打了。

    每一次,都是我最珍重的朋友,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理由。

    等大妈被人拦住的时候,我转身离开,心底里暗暗发誓,以后,我一定要努力保护好自己身边的人。

    我不想,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我带着极为复杂的心情,回到急救室这边来,瞧见那儿一阵热闹,我走上前去,一问才得知。

    小狗醒了。

    *****************今天的直播结束了,我们明天见********************
    第五十一章 撤离羊城


    小狗的苏醒,就如同导火索一样,瞬间就要将火药桶给引爆了。

    如果说之前的局势,还算是平静,那么小狗醒来的话,情况就会变得截然不同了,因为小狗先前是被苏城之的人囚禁起来的,这是后面一系列事情的引子,而小狗也是苏城之违法的活证据。

    即便是苏城之将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了墨大先生,但官方也不是没有明白人,只要稍微一调查,这事儿是很难兜住的。

    除非,小狗死了,他苏城之才能够彻底放下心来。

    医生出来,林蓝平和马一岙就跟医生交涉了一番之后,终于得以进去,我来得晚,想要再进去的时候,却给一个满脸雀斑的小护士拦住了。

    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我的请求,然后咬着牙,满脸惊惧地看着我。

    她就像要奔赴就义的烈士一般,整个身子都有些发抖。

    我给她那可怜的小模样儿给逗乐了,没有为难她,而是退了出来。

    之所以如此,是有林蓝平和马一岙两个聪明人在里面,怎么安抚和劝慰小狗,用不着我来操心;而我在外面,还能够帮忙放放哨,不让苏城之的人过来搅局。

    我站在急救室门口不远,林蓝平和马一岙在里面跟苏醒过来的小狗谈事,医生离开了,还有两个小护士在门口守着说话。

    我本来没有注意,结果听到一个小护士低声说道:“你怎么了?为什么牙齿都在抖?”

    那个拦住我的雀斑小护士:“你不觉得刚才那光头,好凶么?他瞪了我一眼,我都有点儿站不住呢,像一头噬人的猛虎!”

    “凶?他那个叫做男人味好吧,你有没有发现他的侧脸,很像金城武呢……”

    “什么金城武,明明像古天乐好吧。”

    “不,我还是觉得像金城武,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冷峻,啧啧,这种男人,要是在床上的话,不知道……”

    两个小护士以为我隔得远,听不到,说话也是肆无忌惮。

    我这时才发现,听力好,有时候也是一种尴尬。

    现在的80后小姑娘,都这么奔放么?

    好在我并没有等待多久,小狗就被人用担架床推了出来,我走过去,瞧见小狗整个人给缠得结结实实,人还在昏迷之中,让我有些意外。

    不是说人已经醒过来了么?为什么现在又昏过去了?

    我看向了跟出来的马一岙,他朝着我使眼色,让我不要说话,我没有开口,跟在后面,两人跟着担架床,转向了重症监护室那边去,将小狗安置妥当之后,马一岙把我拉到了一边去。

    他低声对我说道:“人醒了,不过因为消耗过度,现在行动不得,为了他的安全考虑,我们建议他暂时别醒。”

    我有一些惊讶,说装晕?

    马一岙点头,说对,这是避免小狗与苏城之见面最好的办法,不然两人一旦碰面,后果可就不堪设想。

    我点头,说那小狗现在的情绪怎么样?

    马一岙说当然不稳定了,换作是你,如果是我为了救你而死——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啊——我是说如果,你的心情会怎么样?

    我说当然是杀人报仇啊。

    马一岙说杀谁?

    啊?

    我脑子转悠了一圈,想着杀害苏四的那个家伙,已经被抓到了,等待他的,肯定是法律的制裁,但那家伙说起来就是一把刀,杀死苏四的,除了黄泉引之外,最重要的责任人,其实是苏四的父亲。

    苏城之。

    这是一个悲剧。

    小狗能够杀了苏城之报仇么?杀了苏城之,难道苏四的泉下之灵,会开心?

    而且,他能够杀得了苏城之么?

    尽管我没有跟苏城之交过手,但别忘了,我可是会望气的。

    先前我瞧见苏城之,扑面就是一股近乎于凝结的玄黄之气,这样的情况,我觉醒之后,还是头一次见到。

    白老头儿……
    哎呀?我好像没有瞧见过那家伙的气息呢……

    总之一点,天刀苏城之,很强。

    即便是小狗成就了大妖之境,在苏城之面前,也只是任人鱼肉的存在。

    如此想来,还真的是……

    嗨。

    我说那你们是怎么跟他说的?

    马一岙说还能怎么样?卧薪藏胆呗,苏四是为了救他而死的,他得把苏四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而且小狗还有一个母亲,他得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事情。

    所以他目前需要的,是活下来,然后再谈报仇的事情。

    我说后续是怎么处理呢?

    马一岙说我征求了一下他的意见,目前的话,先去我师父那儿养伤,等到我们从集训营回来,到时候再聊别的事情,他认可了这个方案。

    我点头,说好吧。

    两人在重症监护室外等待着,林蓝平安排完了小狗之后,又匆匆离开。

    这一次毕竟是大事件,他到底还是有许多的事情要做,不过他在临走之前,给我们安排了人做笔录。

    因为有了他的吩咐,所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们的心里都有底,负责记录的人也知道,所以弄下来,倒也没有太多麻烦,在弄这个的时候,我和马一岙都有些心不在焉,因为担心苏城之过来,找小狗麻烦。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避嫌的缘故,苏城之一直都没有露面,反倒是来了两个宝芝林的工作人员。

    不过他们简单问询之后,也没有太多停留。

    倒是后来,我们听说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宝芝林的人,没有同意官方给苏四做尸检,而是要直接将他的遗体带走。

    这么做,当然是不合程序的啦,所以官方和宝芝林之间,似乎还起了冲突。

    对于这件事情的处理,我和马一岙都很是关注,甚至还下去,听了一会儿跟他们之间的争吵。

    好在这件事情,最后由上面的大佬出面来协调解决,最终的结果,是让苏城之将苏四的遗体,给带走了。

    所以我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办法见到苏四的最后一面。

    对于这事儿,我还是挺耿耿于怀的。

    不过苏四母亲对我的那态度,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厚着脸皮凑上去。

    苏城之离开医院之前,还是来了一趟重症监护室。

    不过他并没有进去探望,只是与医生做了简单交流之后,就离开了,整个过程中,他表现得十分自然,与他的身份十分妥贴,让人挑不出半点理儿来。

    苏城之离开之后,我们并不放松,毕竟他人虽然走了,但必然在医院留下了耳目。

    一直等到凌晨六点多钟,天蒙蒙亮的时候,林蓝平又赶到了医院来。

    这一次,他没有带其余的人,而且还特地将周围的人做了清场,然后带着我、马一岙走进了重症监控室里去。

    这个时候的小狗,他已经醒了过来。

    原本十分活泼的他脸色阴沉,眯着眼睛,问林蓝平:“那个小子,现在在哪里?”

    林蓝平说人给关起来了,虽然他抵死不认,并且极度不配合,但目前我们已经基本确认,他就是黄泉引旗下东兴十八罗汉中的穿林刀蒋重八——他死定了,但至于什么时候执行,这个得看后期的公审结果。

    小狗又问:“其他人呢,抓到多少?”

    林蓝平说人都撤得很快,基本上都跑了,剩下的几个,是与你们争斗的时候受了伤,或者晕厥过去的,目前还处于证据收集阶段。

    小狗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问道:“真的,没办法扳倒苏……”

    他大概是从 惯了,一时半会儿,却是改不了口。

    林蓝平懂得他的意思,看着他,说目前的确是不行,除了那家伙的关系很深之外,没有证据,才是最根本的原因。我跟上面的老马聊过,他告诉我,这件事情,目前先别提——老马这人我知道,他虽然跟苏城之关系不错,但绝对不会因此庇护他的。这个案子是真的有困难,所以,你们也多多理解。

    林蓝平口中的“老马”,就是之前招揽过我们的省厅领导,我见过,人的确是很方正,嫉恶如仇。

    所以他这么说,我还是信的。

    听到了林蓝平的解释,小狗没有再多说,紧接着林蓝平给他亲自做了笔录,在适当的引导下,并没有直指苏城之。

    事实上,从头到尾,苏城之都没有直接露面,所以即便是想要牵扯上他,也是没有办法的。

    简单的笔录过后,林蓝平对我们说道:“苏城之在医院安排了很多耳目,我担心我的同事里,也有人会跟他通风报信,所以你们要走,就得赶快,别等到中午。”

    马一岙点头,说对。

    我们没有再久留,在林蓝平的指引下,绕过了耳目,离开医院。

    林蓝平给我们安排了车子,直接朝着火车站驶去。

    随后我们坐火车离开羊城,抵达湘南之后,将小狗护送到了莽山,将他交给了马一岙的师父王朝安。

    小狗本来就身负重伤,一路奔波,抵达莽山之后,整个人就都垮了。

    好在王朝安精通调养,问题不大。

    我们在莽山又待了些时间,调养好了身体之后,在集合的前两天,没有等小狗康复,我们就坐火车北上,前往冰城。
    第五十二章 卷尾语


    平妖二十年的第三卷《燕京风云》,至此就算是最终结束了。

    现代社会,脱离监管机构的江湖是不现实的,就如同我心中最为推崇、武侠小说的巅峰《笑傲江湖》,依旧脱离不了官府与行政力量的约束,以及其中的各种隐喻,所以平妖里面,必然也是有必要的监管部门,而在本文之中,我想要把它托付于另外一个机构,它的名字,叫做419办公室,一个多部门联合办公的场所,江湖人称“天机处”。

    天机处,为了更有现实效果,我更愿意叫它“419办”,它是一个很特别的部门,现实之中,也是有前身的,具体是什么,这个我不方便说,但是电影《九层妖塔》里面的那个749局,也有一部分这个部门的影子,据说导演陆川年轻的时候还在这儿待过呢。

    至于是不是,我不知道,因为我从一个朋友那儿听来的,是另外一个版本。

    大概是道听途说,所以我也没有办法从主观意识上面来做一个判断。

    写小说的,毕竟还是得客观一点。

    总之,写到第三卷,这个监管部门就得浮现出来了,而它与苗疆体系下面的“宗教局”最大的不同,是没有在各省各地设置相同属性的下级机构,而是属于“X档案”这样一个特勤处理职能,基本上属于哪里有事儿了,他们就去哪里处理。

    这就是为什么林蓝平他们是隶属于公共安全部门的省厅,而不是419办。

    侯子去燕京,是一个很好笑的缘由,在于黄大仙的一句话。

    北方有佳人。

    而侯子真的信了,兴冲冲地赶到了燕京,利用自己的厨艺,在燕京闯下了一片天来,而如果他不是夜行者的话,说不定接下来的故事走向,将会是一个餐饮行业创业的商业故事,但问题在于,侯子他是个夜行者,一个心中有热血的夜行者,而且他又偏偏碰到了一件让人无法容忍、无法视而不见的恶事。

    亲子园虐童案。

    写这个的时候,我其实是给侯子介入后续案件的一个引子,但因为借用了某些元素,所以在评论区里面,遭到了一些善意的提醒和批评。

    大家知道,小佛是一个非常爱看评论,听取读者建议的作者,也是认认真真、把读者当做朋友的人,这并不是说我需要全盘接受各种各样的意见,而是需要调和、把握节奏,所以在看到批评之后,我将节奏加快,掠过了一部分情节,让侯子与秦梨落提前相遇了。

    这是命中注定的,从一开始我就想好了的,并非突兀。

    但这里,我又特别地想说一句,那就是,小佛是个写小说的,除了双手,和一个键盘之外,实在是没有太多战斗力,也提不起刀,端不起枪,我和你们一样,都是普通人,但一样也有热血,所以遇到不平事的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想要给这些东西,多一点儿留恋与铭记。

    新闻是有时效性的,过几天,过一段时间,新的事儿出来了,大家就会忘记了亲子园,忘了江歌,忘了很多事情,但如果那个时候,有人读到了平妖,会不会想起来呢?

    为了忘却的纪念,我能做到的,仅此而已,与我的性格有关。

    这是我唯一一次的解释,包括后面的情节,我不会再多说。

    第三卷,燕京风云,除了天机处,除了放荡不羁、私生活一点儿都不低调的白老头儿和那个风情妩媚的老板娘之外,还讲了一个东西,叫做张宿秘境。

    这是与明朝一起爆炸案有关的地方,那个爆炸案是能够写进明史里面的,大家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查一下。

    而事实上,张宿秘境,以及里面出现的朱雀,和噬心魔,也将是平妖二十年最大的几条主线之一。

    至于它有多重要,后面你们会慢慢的瞧见。

    我不想一下子就将谜底揭开,所谓悬疑么,不就是抽丝剥茧、层层递进解谜的快感么?

    我希望你们能够在阅读和跟随之中,获得更多的乐趣。

    我希望你们,能够在平妖二十年里,找到自己。

    找到自己的……龙套,和影子。

    然后,峰回路转,回到了南方,曾经并肩而战的苏四死了,死在了兄弟情义之下,死在了自己父亲的野心之中。

    前者让苏四变成了平妖之中,一个最纯洁、最美好的情绪,而后者……

    苏城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与黄泉引,到底又是个什么关系呢?

    他为什么一定要小狗的内丹呢?

    他……
    以至于苏四,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死了,连遗体都不见了,到底还会不会有故事呢?

    这个,后面说。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苏城之,绝对会是后面一个极具浓墨重彩的人物,会让你们觉得——哇,居然还是这样?

    嘿……

    很讨厌我?来,打我吧……

    另外多说一句,文中的宝芝林,只是小说虚构,与现实无关,而且即便是虚构,也只是飞鸿先生遗留下来的一脉而已,不能以偏概全。

    说真的,平妖很用心,所以大家安心,一定会写得很棒很棒的。

    相信我。

    接下来,小狗需要在王朝安先生这里养伤,而大马猴组合,将会前往冰城,在那个地方接受为期两个月的集训,他们会在这个高级研修班里面表现出什么样的姿态,又会结交什么朋友,以及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呢?

    大家坐下来,听我慢慢说。

    下一卷,边境传奇,走起。

    另:郑重的广而告之一下,本作品的作者名,正式从“小佛”改回大号“南无袈裟理科佛”了,感谢为此付出努力的所有朋友,另外,我也想用“不吸牙鸟片”兄给我的祝福,结束本卷的卷尾语——“喝最烈的酒,吃最辣的菜,骑最快的马,爬最高的山,玩最利的刀,杀最恨的人,用最霸气的名字,写最好的作品”。

    谢谢大家!

    ***************今天的直播结束了,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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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7-12 16:22:55  更:2021-07-12 18:1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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