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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乘船去中国》长篇小说寻出版[第1页]

作者:永乐陶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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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子:明朝嘉靖年间,一位叫林世懋的翰林院编修,被朝廷委派出使西洋。船队在非洲遇险后,林世懋辗转飘零,来到了欧洲的威尼斯共和国,不得已居留下来,并娶当地女人艾格尼丝为妻,生下一子一女,儿子洛雷托(林闽辰)和女儿莉迪亚(林闽月)。
    父亲去世后,年轻的洛雷托努力生活,不料却遭到贵族子弟奥利弗的欺凌,他和表弟安东尼奥还有后街青年保罗三人结成死党,和奥利弗一伙展开了数次凶险争斗。后来事情越闹越大,母亲也病重离世,洛雷托正陷入困境之时,遇到了一次随威尼斯远洋船队去印度的机会......

    本书分上、中、下三卷,合计约110万字

    尝试设计的书籍装帧(效果图非实物)
    





    谢谢版主!那就开始这一段航程......

    《乘船去中国》上卷·在岛上 封面设计图
    
    

    《乘船去中国 Vai in Cina in barca》上卷 · 在岛上

    第001章 亚德里亚海风

    六月的海风从南方亚得里亚海面上吹来,掠过威尼斯外岛吹向利亚托岛。咸湿的海风将潟湖的水掀起阵阵水波,一浪又一浪拍打着那些密密匝匝建筑下的地基,发出啪啪的声音并在那些棱角处撞击出片片水花。
    潟湖的水汽蒸腾起来,整个利亚托岛笼罩在一片暖色的淡淡水雾中,从利亚托岛东端望向圣马可教堂方向,那些建筑淡化成数层暖调的影子。圣马可湾靠泊的大大小小的船,叠在一起远远看上去更加密集,总督府和圣马可教堂的钟楼在背后渐渐消隐的建筑轮廓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精美雄伟。
    利亚托岛东边造船厂外,一座高高的瞭望警戒箭塔下,是摆渡码头去往岛东端的沿湖基道,一个小伙子和两个女孩带着一只黑狗,从摆渡码头那边一艘摆渡船上了岸,懒洋洋地走在基道上。
    箭塔上值岗的共和国卫队士兵,正百无聊赖,忽然瞟见有女孩从箭塔下走过,就从高高的箭塔上探出身来,兴奋地冲下面经过的女孩打招呼。
    前面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朝箭塔上望了望,没有理会,继续走自己的路。
    后面带狗的金发女孩撅噘嘴,用她那漂亮的蓝眼睛,朝箭塔上翻了个白眼。
    看见金发女孩有了回应,箭塔上的士兵更兴奋了,叫喊着:“嘿!金发的美妞,我在圣马可广场见过你,上来玩玩吧?上面看到的风景漂亮得很!”
    带狗的女孩毫不示弱,冲箭塔上大声喊道:“小兵仔儿,老老实实站你的岗吧!违反军纪,当心长官关你的禁闭!”
    女孩蓬松的金发和夏天低胸的米色罩裙随着海风飘动,士兵从箭塔上往下望,哈!角度很好,看到了女孩露在外面白皙的脖颈和小半丰满的胸部,士兵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大声调侃道:“美妞,你要是上来让我抱抱,别说关禁闭,就是挨鞭刑我也认了!哈哈!”
    带狗的女孩听见箭塔上的士兵喊着这种蠢话,“咯咯咯咯”笑了起来。
    看到女孩笑了,箭塔上的士兵兴奋地吹了一声口哨。
    “好啊!你在上面慢慢等着,哪天本小姐要是心情好了,兴许真的会上来!”女孩大声回应着,她见前面同伴走远了,连忙招呼正在冲箭塔柱子撒尿的狗子:“刺客,快走!”
    这只叫刺客的黑色卡斯罗猎犬看上去有点老迈了,虽然在这个闷热的天气有点跑不动,但仍听话的努力地跟着金发女孩向前跑。
    箭塔上的士兵看着带狗的女孩小跑离去的靓丽背影,吞了吞口水,又像是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嗨,美妞别走啊——”
    带狗的女孩没有再回应,只有那条黑狗驻足回头张望了一下。
    看见女孩和狗走远了,这个孤独的士兵只好继续趴在箭塔的围栏上望着东面外岛方向发呆。


    走在前面的的一男一女,见带狗的女孩落下了,就停下来等她。
    男孩叫洛雷托,女孩叫莉迪亚,是洛雷托的妹妹,兄妹俩生的眉清目秀,他们的脸型和本地威尼斯人常见的长脸形不大一样,要方圆一点。
    洛雷托看上去性情比较温和,中等个子,体格不算强壮可也不瘦弱。
    莉迪亚穿着淡蓝色罩裙,从裸露的脖子和锁骨看得出她的瘦弱,她有着一头深棕色的长发,秀丽的脸上总是带着一丝甜甜的微笑,她那可爱的小鼻头微微翘着,黑褐色的眼睛湿润清澈,扑闪着晶莹的亮光。
    带狗的金发女孩叫奥丽艾塔,是莉迪亚最好的朋友。
    “奥丽,快点!”莉迪亚冲她招手道。
    带狗的女孩跑上前来,将额前一缕汗湿的头发捋到耳后,气喘吁吁地说:“天好热,走那么快干什么?”
    洛雷托解释说:“就是热啊,训练营那边有遮荫的棚子,所以才走快点啊!”
    奥丽艾塔撅噘嘴,抱怨道:“早知道这么热,就不过来了!”
    莉迪亚过去,拉着她的手说:“快走吧,到了阴凉处就好了!刺客,走!”
    刺客看来是真累了,它停住脚步吐着舌头,不停喘气。
    莉迪亚拍拍刺客的头,鼓励这只老狗继续走。
    走在前面洛雷托忽然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站在了那里。
    莉迪亚问道:“哥,你怎么了?”
    洛雷托指着东面的码头说:“快来,你们看那边!”
    东边码头上,赫然停着三艘巨大的海船,是两艘巨型三桅桨帆炮舰和一艘稍小一点的桨帆船,炮舰帆桁上巨大的三角帆已经收起来了,主桅杆顶上长长的红白燕尾旗和船艉威尼斯共和国的红底金色飞狮旗迎风飘扬。
    ”是海军的炮舰!一、二、三......”洛雷托饶有兴致地数着近处那艘巨型炮舰上侧舷炮窗伸出的炮筒,”......十、十一、十二!”
    这种巨型炮舰应该是在海外某个军港建造的,洛雷托以前从未见过,不由被它们的雄伟英姿深深吸引。
    “舰艏的炮塔和以前的也不一样了,好威猛!一、二、三......那就是五门重炮了!这两艘桨帆炮舰比以往看到的大很多,也长很多啊!好厉害!哦......想起来了,这肯定就是独眼老爹说的最新改良的加莱赛炮舰了,威尼斯的骄傲,地中海的霸主,呵呵!”
    两个女孩对那两艘巨型的加莱赛炮舰不感兴趣,她们似乎更喜欢那艘小一点的桨帆船,虽然这几艘船侧舷都漆了红色的色带和金色的装饰线条,但这艘小一点的建造得更精致,两条金色的线条中还画有繁复华丽的花边,船艏撞角上方还有一个很大的彩绘漂亮木雕,是一头往前冲的猛兽。
    “哥,小一点那艘船的船艏雕塑是独角兽吗?”
    听莉迪亚问起,洛雷托开始也以为这个猛兽雕塑是独角兽,后来猛然回想起这种动物叫犀牛,他在一本博物书上看到过这种非洲动物的插图。整艘船装饰很丰富,连木桨的中段都涂了一段红色并描上了金色边作为装饰,整艘船看上去既华丽又威武。
    “那艘船的颜色和装饰的图案真好看啊!”莉迪亚问道,“哥,这艘船级别很高了吧?”
    “是啊,看这艘船的外观,我估计是舰队的指挥旗舰了。”
    奥丽艾塔陷入了幻想中,笑盈盈地说:“不知道这艘船的船长是谁,一定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吧?”
    莉迪亚讥笑她:“真不害臊!你是喜欢老男人吗?嘻嘻!”
    奥丽艾塔在她肩膀上拍了一巴掌:“谁说船长一定是老男人,上次来访的那个西班牙船长就很年轻啊,那个船长真是......太英俊了!哈哈!”
    洛雷托听到两个女孩的谈话,摇了摇头,回头对莉迪亚说:“还说别人,你也不害臊,你才多大的年龄,成天脑子里想些啥呢?”
    “那又怎么啦?以前爸爸不是老说他老家的人结婚早吗?要按我现在的年龄,在爸爸老家的话,说不定小孩都两岁了。”说完她自己也觉得不够矜持,就咯咯笑了起来,她一笑起来,脸颊上就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来。
    “是在说中国吗?我好想去中国看看!”奥丽艾塔满怀憧憬地说道,“听说那儿风景象画一样美丽,女人们都戴着精致的首饰,穿着漂亮的绸缎衣裳。”
    “是吗?还听说什么?嘻嘻!”
    “还听说有金碧辉煌大得看不到边的宫殿,还有店铺一家挨一家热闹繁华的大街,听上去就像是人间的天堂。就是太、太、太遥远了,所以也就是想想而已!”
    “你在哪儿听说的?有那么好吗?”莉迪亚笑着继续问。
    “很久以前听到几个海员说的,说是他们船上有个老水手曾经跟随阿拉伯商船到达过中国。”
    “嗬,还很久以前,说大话吧?”莉迪亚不相信,转头问洛雷托,“哥,你听说过有去到中国的威尼斯水手吗?”
    “只听说很久以前有从陆路去到远东中国的,水手嘛......至少我没听到有谁到过中国。”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们就那么说呗!”奥丽艾塔忽然饶有兴趣地问,“洛洛,你的中文名字怎么念?我又忘了,呵呵——”
    洛雷托注意力还在海面上那几艘炮舰上,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她:“给你说过很多次了,还要问?听着,林——闽——辰。”
    “令——命——蹭”奥丽艾塔一遍一遍地念这几个字,可她根本无法准确发出这几个字的音调,听上去怪怪的。
    莉迪亚听着这古怪的发音,笑得直不起腰来:“你说中文怎么听着怪怪的,就像......就像上次那个老巫婆念的咒语一样,哈哈哈哈......”
    奥丽艾塔又拍了莉迪亚一巴掌,自信地说:“我说得不对吗?那你再念给我听!”
    莉迪亚口型很夸张地示范给奥丽艾塔看:“他——林、闽、辰,我——林、闽、月。”
    “令——命——蹭,令——命——跃”奥丽艾塔摇头晃脑反复念着。
    莉迪亚听她念了好几遍,终于无奈地摇摇头,不再纠正她,随她念去。
    奥丽艾塔又过去洛雷托身旁,将手搭在洛雷托肩上问:“洛洛,给我讲讲你名字是什么意思?”
    洛雷托想将她的手推开,结果奥丽艾塔将他的肩膀搂得更紧,她半边柔软的胸部紧贴着他的左臂,身上散发着一种有点像奶酪一样的浓烈香气——是那种青春和香水的混合气味,这气味让洛雷托嗅着有些晕眩,他努力克制自己,假装平静地解释给她听:“林——是姓,中文的姓是放在名字前面的,意思是树林的意思。闽——是中国家乡的地名,好比你的家乡基奥贾,辰——就是星星的意思。”
    “家乡树林上的星星?”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哦——”奥丽艾塔有些感动地说,“真是个很美好的名字!那林闽月呢?”
    洛雷托右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弧说:“月——就是天上的月亮,连起来就是家乡树林上的月亮。”
    奥丽艾塔听得入迷。
    洛雷托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估计我父亲就是经常怀念家乡夜晚的星星、月亮,所以这样取的名字。”
    “是吗?呜——太美好了!”奥丽艾塔撇开洛雷托,举手欢呼地说,“我喜欢中文,喜欢你们的名字!好,我决定了,我要去中国看看——”
    “怎么去?飞过去吗?你有翅膀吗?”洛雷托摊手耸耸肩。
    奥丽艾塔:“我,我像那个老水手一样......坐船去,哈哈!”
    “别做梦了,哪艘商船敢让你上船啊?”莉迪亚笑着过去牵起奥丽艾塔的手,三个人和一只狗继续往前面走。
    又走了一会儿,过了木桥,能远远地能看见水手训练营那两艘桨帆船了,这时,他们注意到前面路边出现了一个岗亭和一个帐篷。
    有士兵在路上设置警戒岗哨?是那几艘炮舰的警戒岗哨吗?这里不让通过了?


    

    第002章 海军上尉

    洛雷托他们来到警戒岗亭前,正想走过岗亭,岗亭外两个穿着威尼斯海军红色军服的士兵将他们拦住了。
    其中一个年龄大点的大胡子士兵挥着手说:“回去!回去!这里不让通过了!”
    洛雷托指了一下水手训练营的方向,解释说:“咯,我们去前面靠北边那个水手训练营,不去炮舰那边。”
    大胡子用手擦擦额头的汗,敲敲岗亭旁边的一块警示木牌说说:“那也不行,看到这牌和那些警戒木桩了吗?现在这片地方全部封禁,只准出,不准进了!”
    莉迪亚上前去,好奇地读木牌上的字:“神圣的......共和国面临来自东方的......威胁......国家进入长期......长期......哥,这是什么词?”
    洛雷托看着木牌说:“战备,战备!这是军队专用词。”
    莉迪亚点点头继续念:“进入长期战备状态,共和国的臣民都必须......维护共和国领土安全及......利益,服从政令,支持战备,奉献公民的义务,以全能的主和神圣威尼斯共和国的名义。”
    大胡子士兵抬抬头,用下巴对着洛雷托他们。那个年轻点的士兵估计是从外邦征召的,抱着长矛怯怯地不说话。
    奥丽艾塔憋不住了:“我们去前面水手训练营,又不去炮舰码头,你们管得着吗?刺客,走!”说着就要强行闯关。
    大胡子士兵将手中长矛横过来拦住,呵斥道:“你们竟敢闯海军警戒哨卡,真是胆大妄为!”他说话虽然很大声,眼睛却还是小心瞥着奥丽艾塔身边的刺客,这种看似温和的猎犬,发狠咬起人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奥丽艾塔上去抓住大胡子的长矛往前推:“我今天偏要过去!怎么啦?怕你拦?”
    莉迪亚赶紧上去拉住她:“奥丽,算了算了,不让过就算了。”
    奥丽艾塔不依不饶,她很夸张地比划着手势:“我们大热天这么远走过来,只是去后面水手训练营,离炮舰码头还远着呢,凭什么不让过?”
    正闹腾着,岗亭旁边的临时帐篷里面冲出来一个海军军官,他正要发火,看见是一个年轻丰腴的漂亮女孩在和卫兵争执,就缓和语气说:“嗨!不要在此胡闹了,这边都划入警戒区了,你们回去吧!”
    洛雷托看着这位英俊的年轻军官很眼熟,忽然想起他是谁了,就大声说:“嘿!你不是兵器仓库后街的狄亚诺吗?我是洛雷托啊!”


    军官睁大了眼睛看了看洛雷托,很快就笑了起来,他上前用双手拍了拍洛雷托的肩膀,热烈地拥抱了洛雷托后,高兴地说道:“洛洛,没想到这次回来第一个碰见的是你,我说怎么眼熟呢!几年不见,你已经完全长大了,哈哈!”
    洛雷托也笑了:“你家搬走后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了,后来有退役回来的士兵说你在海上阵......阵亡了。”
    “阵亡?”狄亚诺想了想说,“哦,他们说的肯定是那次在杜卡索海战,那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是差点死了,后来在莫东的海军医护所躺了半年,感谢主,还是活过来了。”
    “你真幸运!”
    狄亚诺瞟了瞟那两名士兵,把军装领口解开,拉开衣服露出一小部分肩膀胸部,让洛雷托看他肩膀到胸前的一处长长的伤疤。
    洛雷托看着那个巨大的伤疤,震惊得嘴都合不拢,看来狄亚诺真是命大。
    奥丽艾塔也好奇地凑过去看,狄亚诺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将军装整理扣好。
    奥丽艾塔毫不掩饰对狄亚诺的钦佩,虽然看着他的眼光很是热辣,口里却讥讽道:“哟,敢在大海上作战的人,还怕女孩看?”
    狄亚诺尴尬地笑笑:“伤疤总归是难看的。”
    洛雷托羡慕地看着狄亚诺的军服肩章问:“你现在是海军军官了,这是上尉军衔?”
    “是,不过也刚升上来不久。”狄亚诺语气中不无自豪地回答,他注意到旁边的莉迪亚,反问道,“那位是你妹妹?我想想,是叫......叫,小莉迪亚?”
    站在旁边的莉迪亚上前行了屈膝礼。
    “上次见你时还这么小。”狄亚诺笑着比划了一下说,“长成漂亮的大姑娘了,真不错,今年几岁了!”
    “快满十七了。”莉迪亚说完,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又退到洛雷托旁边去。
    狄亚诺用手掌指向奥丽艾塔问洛雷托:“这位漂亮的小姐是哪家的?我怎么没印象......”
    “你当然不认识,她是奥丽艾塔,以前不住在威尼斯,她来这边也不久。”
    奥丽艾塔行了礼,笑盈盈地说:“你肯定没见过我,我是在基奥贾长大的。”
    洛雷托补充说:“不过她的叔叔你肯定知道,帕特里克,现在是城堡区的治安监察官。”
    “帕特里克先生我当然知道,他以前不是在海军招募所吗?我参加海军就是从他手上过的,怎么?现在做城堡区的治安监察官了?”
    “是啊,很厉害,后街混的小子们见到他都躲得远远的。”
    “呵呵!他是个很利害的人。”狄亚诺忽然想起吵架的事情,问道,“对了,你们刚才为什么吵起来了?”
    洛雷托解释说:“我们到那边水手训练营去,我表弟在那里参加水手训练,今天是结业考评的日子,我们想过去给他助威!”
    “你表弟?那个小胖子?”狄亚诺努力回忆以前的情形,“叫......叫安东尼奥是吧?很野的孩子啊,哈哈!”
    “是啊!不过他现在不胖了,长成一个很强壮的大块头了,力气大得很!呵呵!”洛雷托笑着说。
    “嗯,不过今天你们还真去不了了。你看到那艘小一点的桨帆船没有?”狄亚诺指着那艘外观华丽的桨帆船说,“那就是共和国东地海军马尔切诺提督的光荣号旗舰。提督本人就在城里和总督、元老们开会,稍晚点他们都会过来,那两艘加莱赛桨帆炮舰的炮兵和水手要下船接受总督的检阅。你们还是早点回城好,不然到时候这片海滩、渡口一警戒,你们大概就只有从北边绕着走回去了。”
    “哦,出了什么大事吗?告示上威胁是什么意思?我也感觉最近城里气氛有点异样。”
    狄亚诺想了想,拉着洛雷托往旁边走几步,小声说:“我也不便多说。主要是共和国派出的使节和奥斯曼那边的合约谈崩了,他们已经有进攻塞浦路斯迹象了......”
    “啊!我也隐约听说过,那我们这边要怎么应对?”
    “继续派人去谈判呗,不过总督他们商议后会派人去向教皇禀报,估计又得请教廷组建联合舰队对抗奥斯曼了。塞浦路斯的要塞正在加紧强化防御建设,几大造船厂都在加紧打造新的炮舰了。”
    “是的,最近我看到造船厂里面火热得很,工匠们好像又全员上工了。”
    狄亚诺忧心忡忡地叹道:“哎!和平的岁月看来要结束了,如果奥斯曼真的进攻,但愿塞浦路斯那边能多撑一些日子,这个仗一打起来,可就不是平日遭遇海盗的那样的小海战了,真不敢往下想......”
    “塞浦路斯?感觉好遥远。”
    “远是远,可利益攸关啊,一旦土耳其人掐断我们和黎凡特、埃及的贸易,我们就麻烦了。”
    “那好吧,我们就不让你为难了。”洛雷托回到两位女孩身旁说,“一会儿这里都要戒严了,那我们还是走吧!要不,我们去摆渡码头等小安?”
    奥丽艾塔瞟了瞟狄亚诺,也点头同意了。
    洛雷托又转身对狄亚诺说:“你们在这里呆几天?要是有空进城里,欢迎你上我家去玩啊,我家还在你们以前那个房子后面,一直没搬,我妈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你知道她叫我从小就以你为榜样的。哈哈!”
    狄亚诺高兴地答应:“好,代我向你母亲问好!我要是去到城里,一定去看看她!”
    “还有,你去街上走一走嘛,也好让那些谣传你阵亡的人好好看一看!”
    “哦,那个倒没多大关系,你们保重。”狄亚诺似乎不太介意这个。
    洛雷托衷心地祝福说:“你也多保重!愿主保佑共和国的海军!”
    狄亚诺点点头,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洛雷托和狄亚诺拥抱道别。
    奥丽艾塔也跟着热情地拥抱了狄亚诺,她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你要有空来城堡区那边玩,就让莉迪亚来叫我,我住的地方离她们家不远。”
    拥抱着奥丽艾塔那充满青春气息的丰腴身体,听着她的耳边低语,竟让狄亚诺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他感觉陡然心跳加速,嘴里支吾着,脸红地点了点头。
    见狄亚诺认真点了点头,奥丽艾塔才满意地随洛雷托他们离开。
    往回走时三个人心情都有点失落,其实他们不光是去给安东尼奥助威。还准备等安东尼奥考评完了,一起到木器厂东北侧老船坞的旧船上去玩的——老船坞有几艘废弃的老船,其中一条停在那里旧商船是他们的秘密乐园,这下去不了那边,大家都有些扫兴。
    三个人又慢吞吞往回走,路过箭塔时,上面的士兵又冲奥丽艾塔吹口哨打招呼。
    奥丽艾塔头也没抬,懒得理他了。
    值岗的年轻士兵知道这下没戏了,无比失望,只有呆望着远方,继续熬着他的军旅青春时光。

    洛雷托兄妹和奥丽艾塔慢慢走到摆渡码头,见独眼老爹的摆渡船还没来,就到旁边凉棚下坐着等。
    奥丽艾塔对洛雷托说:“把水袋给我,渴死了。”
    洛雷托解释说:“大水池的水快见底了,我装了一壶小麦酒出来,你喝吗?”
    “喝啊,我快渴死了......”
    洛雷托点点头,将背在身上的皮水袋递给奥丽艾塔。
    奥丽艾塔大大喝了几口,将水袋递给莉迪亚。
    莉迪亚也喝了一小口,然后她将小麦酒倒一些在手上,招呼黑狗:“来,刺客!”
    坐在凉棚边刺客摇着尾巴过来,“吧嗒吧嗒”津津有味地舔舐着莉迪亚手里的小麦酒,看来它也渴坏了。
    刺客喝完水,安静地坐在莉迪亚身边。
    “你咋老是愁眉苦脸的啊?”莉迪亚看着刺客很忧愁的样子,就用双手去将它的眼睛两边的皱巴巴的眼角向上推起,刺客的吊三角眼立马变成了凶神一般的怒目,莉迪亚笑着说,“嘻嘻,这样就精神了!”
    看到刺客被挤成滑稽古怪的样子,洛雷托和奥丽艾塔都笑了起来,人就是这样,心情一好,似乎也没那么闷热难耐了。
    这会儿运河上来往船只较少,有一个长长的船队驶过来就特别突兀,引起了洛雷托他们的注意,船队装着很多货物,往那几艘炮舰方向去了。
    望着那个船队,洛雷托说:“看来是在往炮舰上补充给养的船。”
    “要补充这么多吗?”莉迪亚好奇地问。
    “是啊,这种新型炮舰一艘船上就有几百人,消耗肯定大。”
    这时,从老仓库那边小跑过来一只流浪狗,正趴在奥丽艾塔旁边的刺客一下来了精神,它起身警觉地向那只流浪狗靠近。
    那只流浪狗瘦高瘦高的,见到刺客一愣,也不示弱,呲牙低吼着。
    刺客身体一沉,高高跃起扑向流浪狗,两只狗嘶吼着,咬成一团。
    奥丽艾塔跺脚高声呵斥着,想叫刺客回来,可刺客大战正酣,根本听不见主人的声音。几个回合下来,流浪狗不敌刺客,哀叫一声,向老仓库那边逃窜,刺客乘胜追击而去。
    奥丽艾塔叫不住刺客,气的大骂,她从旁边捡了一根小棍子,也追了过去。
    莉迪亚望着奥丽艾塔的背影,笑着说:“刺客看着老,咬起来还是很厉害的。”
    洛雷托也笑着说:“那是,毕竟是治安队退下来的猎犬,还记得以前它的样子吗?跟在帕特里克先生身边,总是一幅严肃威猛的样子,现在它老是老,霸气还在,呵呵!”


    

    

    第003章 摆渡码头

    洛雷托兄妹正说笑着,忽然莉迪亚拍着洛雷托胳膊说:“哥,你看——”
    洛雷托转头往莉迪亚指的方向看,从后面圣安娜教堂那边走过来四个年轻人,领头走在前面的男子洛雷托很熟悉,后街一个知名的混混,名叫保罗。
    保罗个子有点瘦高,长相其实还不错,不过他脸上总是一种玩世不恭的颓废表情,让人看着有些不适。海风将他的卷发吹得阵阵飘起,使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显得更加嘚瑟,从而也更令人生厌。
    保罗身后有三个小弟亦步亦趋地跟着,其中那个胖子格罗索是酒贩的儿子,另外两个是兄弟,鲍姆和小波拉克,他们是住在卡纳雷吉欧区那边的犹太人。
    莉迪亚看了他们一眼,回头轻轻地“哼”了一声。
    洛雷托看着莉迪亚摇摇头,示意别去招惹他们。
    于是莉迪亚转头回来静静坐着,不再看那边。
    保罗几个人走到摆渡码头边,望了一会儿。保罗发现地上有些碎石片,就捡起来,侧身从水面上扔出去打水漂玩儿。有一两个扔的角度很好,在潟湖微波的水面上轻跳着,激起一长串小水花,西斜的阳光照亮了这些晶莹剔透的串串水花,显得十分好看。
    那三个小弟见了,也在地上找石头片打水漂玩儿。
    玩了一会,他们似乎觉得有些无聊,就从石阶上到沿河基道,往洛雷托他们坐的凉棚走来。
    保罗大摇大摆走进凉棚,看见洛雷托兄妹,就招呼道:“嗨,中国佬!”
    面对这种有点侮辱性质的招呼,洛雷托和莉迪亚选择了沉默。
    见洛雷托兄妹不搭理自己,保罗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他转身望了一会儿远处,转身大步走到莉迪亚旁边,坐了下来。
    “莉莉,你好啊!”他紧挨着莉迪亚坐下,眼睛直直地看着莉迪亚。他的几个跟班靠在旁边的柱头上,看戏一样望着保罗的举动。
    面对保罗很不礼貌的举动,莉迪亚头偏向一边,不去看他。
    洛雷托见状,就将妹妹拉过去坐在自己的右边。然后继续不动声色的望着其他地方。
    保罗低一下头,似乎对洛雷托的抵触举动“很大度”似的,又踱到莉迪亚右边紧挨着坐下。他用鼻孔抵着莉迪亚的肩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显出很陶醉的样子,对莉迪亚说:“莉莉,明天贝勒里托家里举办舞会,你跟我去吧!做我的舞伴好吗?”
    莉迪亚不看他,也不理他。


    保罗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将一只手搭在莉迪亚肩膀上将她搂住,“哎,莉莉,你没听见我说话?”
    洛雷托一见保罗动手动脚,马上起身,抓住他的手,将他的手腕反方向别过去,差点将他扳倒在地上。
    保罗猛力挣脱了洛雷托的手,站起身活动一下被扭痛的手腕,然后用力掀了洛雷托一下说:“我约莉莉去舞会,关你什么事?”
    洛雷托将头顶在他脸前说:“第一、她是我妹妹,第二、她讨厌你,你得离她远点。”
    “是吗?你怎么知道她咋想的?用你管?”保罗一边说着,一边推搡着洛雷托。
    被保罗推了两三下后,洛雷托被逼急了,猛地一拳打在保罗的脸颊上。
    保罗被这一拳打得有点犯晕,不禁晃悠了两下,他没料到洛雷托真敢出手,显然有点措手不及,他甩了两下头,清醒过来后,嚎叫着扑向洛雷托,两人厮打在一起。
    洛雷托虽然个头臂展上有点吃亏,但很灵活,两人打了几回合,互有击中,两人脸上都挂彩了,总体上洛雷托也没太吃亏。
    莉迪亚起身站在旁边,又急又怕,眼泪流了出来,连连喊着:“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保罗的跟班们见打起来了,就围了上来。胖子格罗索瞅准一个机会,从后面保抱住了洛雷托,保罗一拳结结实实打在洛雷托的上腹部,洛雷托痛苦地大叫起来。
    这时,鲍姆也扑上来拳脚交加给洛雷托来了几下,只有那个年龄小点的波拉克没动手,站得远远的看。
    保罗正要继续打,忽然想起什么,对鲍姆说:“一边去!不要你们动手。”
    然后他又对胖子格罗索说:“你放开他,我和他单打,不要你帮手。”
    格罗索笑着说:“没事儿,头儿,狠狠揍这小子。”
    保罗上前对着胖子的头就是一巴掌:“叫你放开就放开,听不懂我说的话!”
    格罗索赶紧把洛雷托甩在地上,退到一边去了。
    洛雷托痛苦地蜷在地上,是保罗那一记重拳给他造成重创所致,他大声咳喘着,还没回过气来。
    莉迪亚跑过去,哭着将他扶坐起来说:“哥,你没事儿吧?”
    洛雷托努力摇摇头,捂着腹部不停地喘气作深呼吸。
    莉迪亚充满愤怒地瞪了保罗一眼。
    保罗看见莉迪亚看他的眼神,没有继续攻击,有些茫然地伫立在那里。
    胖子格罗索和鲍姆兄弟看看保罗,又相互看看,对保罗的举动有些不解——他平时打架手挺黑的,今天怎么呆在那里了?

    这时,后面有女声一边喘着气,一边大声喊着“呸!以多打少,不要脸!”
    几人朝后看,原来是奥丽艾塔带着刺客跑回来了。
    奥丽艾塔跑过去,扶住洛雷托说:“洛洛,不要紧吧?”
    洛雷托摇摇头,这会儿他已经缓过来了。
    奥丽艾塔起身冲着保罗嚷道:“没种的小子,打架像野狗群一样,不知羞耻!”
    保罗被她一阵数落,没有了平日的野蛮无赖,竟分辨起来:“没有啊,我是在和他单打独斗啊!”
    “呸!那个死胖子抱着洛洛,你们围着打我都看见了!”
    保罗似乎回过神来,恢复了往日的蛮横,叫骂道:“死肥妞,老子围着打又怎么啦?再叽歪连你一块儿打!”
    奥丽艾塔听保罗说她是肥妞,一下就冒火了,虽然她有点微胖,但她一直觉得自己胖得很好看,最恨哪个带着贬义说她肥了,于是她将头仰着,毫无畏惧地逼近保罗,一字一句地说:“看来你很厉害啊!我知道你是谁——保罗,你要有本事,就别再这里欺负女人!你去加入共和国海军去呀!去打海盗去啊!去打仗啊!你敢去吗?”
    “你——”保罗急的说不出话来,他从奥丽艾塔的话中听出点名堂来——这个女孩仿佛是知道他的底细的,专门说起当海军的事儿,这的确戳到了他的痛处。
    说起来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保罗以前确实是加入过海军的,这是威尼斯每个年轻男人引以为傲的事情,为什么保罗却很少提起呢?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保罗当初从水手训练营毕业后,确实加入过海军,不过他是属于那种少见的永久性晕船体质,当然在岸上这不算什么事儿,可在海上就不行了,别说加入海军的战斗,甚至仅仅在海上航行都是一件要命的事情。
    一般人晕船,在海上最多耗上个十天半月的,就适应海浪的颠簸了。可保罗不行,在海军预备队近海航行训练时,还不明显,真的加入舰队去到远海就完全不行了,一个月下来,他被强烈的晕船折腾得奄奄一息,不得已,舰队在莫东靠岸后他被长官扔到了当地的海军医护所,恢复了一个多月,灰溜溜地跟着商人骡马队从陆路回到了威尼斯。
    从海军辞退这事儿只有一起当兵的水手和几个政府民政官员知道,被他视作自己一生最大的耻辱,从没向别人说过,有人问起只是说生病提前退役了。如今听到奥丽艾塔这样说,他隐隐有点心虚,勉强回应道:“老子就是海军出身,在复仇号上当过炮手,这大家都知道的。”
    奥丽艾塔睁大眼,似笑非笑地说:“真的吗?”
    “真的假的,用得着你这婊子管?”保罗被逼得心急火燎,抬手对着奥丽艾塔的脸“啪!”就是一个耳光。
    “啊——”奥丽艾塔左手捂着自己的脸,然后毫不迟疑,右手闪电般地“啪!”还了保罗一个耳光。
    保罗被打呆住了,没想到这个女孩脾气这样刚烈!他回头看看自己的小弟,面子上实在挂不住,于是就一把卡住奥丽艾塔的脖子,将她推到凉棚柱头上,扬起手又要打下去。
    在一旁的刺客急了,“嗡嗡”呲牙低吼着,跳起咬向保罗,保罗将手闪开,又用脚去踢刺客。
    “哎——哎——”胖子格罗索上前来,拉住了保罗的手,他把保罗拉到凉棚的另一边,对着保罗的耳朵小声说了几句。
    保罗回头看了看奥丽艾塔,迟疑了片刻,对格罗索和鲍姆兄弟说:“算了,懒得和女人计较,我们走!”
    看来胖子格罗索是知道奥丽艾塔地底细地,毕竟是城堡区治安监察官的侄女,她要回去把这些告诉叔叔,那他们这票人就没法混了。保罗听了胖子格罗索地话,掂量了一下,决定就此打住,带着三个小弟悻悻离开了。
    刺客一直追着保罗他们叫着,追出去好远。
    莉迪亚上前来,扶着奥丽艾塔,关心地查看她的脸和脖子,问:“奥丽,你没事吧?”
    “我没事儿。”奥丽艾塔摸摸自己的被勒红了的脖子,冲着保罗他们离去的方向骂道:“呸!懦夫,人渣!竟然打女人!”
    这时,刺客回来了。奥丽艾塔摸摸它的头:“好狗狗,今天表现很勇敢,回去好好奖赏一下。”
    刺客高兴地使劲摇尾巴,虽然它表情看上去还是很忧愁的样子。


    
    

    第004章 独眼老爹

    太阳渐渐西沉,利亚托岛沐浴在金色的晚霞中。
    独眼老爹帕拉格里的摆渡船终于过来了。船靠岸后,下来一队士兵,他们抬着抱着一些物品,列队朝炮舰那边去了。
    独眼老爹帕拉格里还是穿着那身皱巴巴的褐色衣服,那顶褪色的海军圆帽歪戴在头上,帽子上的飘带只剩一小截,银白的卷发胡乱从帽檐周围伸出,帽子下是一张满是沧桑古铜色的脸,满下巴乱糟糟的胡子也花白了,他右眼上的黑色眼罩,使他看上去有几分凶狠。其实熟悉了独眼老爹就会明白,他是个随性和善的人。也许是总想摆脱退役后的孤独,他很喜欢和别人呆在一起,尤其是年轻人。
    洛雷托几人上了船,莉迪亚撅嘴问:“老爹啊,怎么这趟等了这么久才过来来啊?”
    “嘿嘿,你没看见吗?刚才被政府拉了公差,一直在等这队士兵上船。”独眼老爹笑着解释,“来,刺客,过来!”
    刺客小心跳上船,走过去坐在老爹身边,老爹摸摸刺客的头,刺客舒服地将头搭在老爹的腿上。
    洛雷托脸上有伤,就远远地坐在船头,将头转向外面,不想让老爹看见。
    独眼老爹虽然只剩一只眼睛,但眼光还是很犀利的,他很快就发现了洛雷托不对劲,就问到:“小莉迪亚,你哥脸上是咋回事儿?”
    莉迪亚就把保罗打人的事情前前后后告诉了老爹。
    奥丽艾塔也补充了一些细节。
    独眼老爹听毕,一巴掌拍在浆杆上:“这混小子又耍横了,看下次遇见得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
    莉迪亚忙说:“老爹别生气,估计下次他也不会了!”
    “我先把你们送回去,一会儿再来接木器厂的工人,他们下班还得有一阵子。”独眼老爹又冲洛雷托喊,“小子,过来划船。”
    洛雷托磨磨蹭蹭过来,接过老爹手里的木浆问:“还是先到对面?”
    “是,先去对面教堂,再回广场。”
    洛雷托点点头,先用长篙撑着将船掉头,然后慢慢向马焦雷教堂划去。
    老爹的摆渡船是艘较大的平底船,满座能坐二十来人,双木桨又长又大,划着比小船费劲多了,还好距离不远,不然洛雷托的胳膊就吃不消了。
    独眼老爹一边指挥着洛雷托调整方向,一边摸出一壶酒,美美地喝了起来。
    洛雷托划着船,对独眼老爹说:“有两艘你说的那种大型加莱赛炮舰回来了,就在木器厂那边码头,还有一艘说是东地海军提督的旗舰。”
    “嗯,改良后加莱炮舰,后来造的那种大家伙,他们叫它加莱赛炮舰,最大的炮甚至能发射六十磅的炮弹......”独眼老爹嘴里念叨着,继续喝他的酒。
    “老爹,你还记得兵器仓库后街的狄亚诺吗?那个法庭书记官的儿子。”
    独眼老爹略微回忆一下,摇头说:“我见过的人太多了,哪记得住?”
    “也是我们教区的,我还以为你知道。他现在是海军上尉了,之前街坊都传说他阵亡了,其实是受了重伤,还是活过来了。”
    “哦,那他是个幸运的家伙。”
    洛雷托努力回想着狄亚诺的话:“听他说是在杜卡索和北非海盗激战负的伤,对方出动了数艘大型桨帆炮舰,那次我们伤亡很大。”
    “杜卡索海战,杜卡索海战,征服号、海狮号、卓越号......”独眼老爹似乎有些醉了,他胡乱念着一些炮舰的名字。
    忽然他似乎清醒过来,睁大眼睛,声音嘶哑的吼着:“那些不是普通的海盗,算是训练有素真正的海军,他们的炮舰都是奥斯曼帮着打造的,船舱里锁着一排排强壮的奴隶,不光打起来速度快,火力也强大得可怕!”
    他的样子把莉迪亚和奥丽艾塔吓了一跳,奥丽艾塔说:“老爹啊,你没喝醉吧?”
    “我没醉,这点酒算啥!”独眼老爹略作停顿,指着自己的带着眼罩的左眼说,“我的眼睛,还有我的右腿,都是拜那场海战所赐。就是那场该死的海战,我的好运就到头了,本以为可以平安退役的。”
    洛雷托小心地问:“您眼睛是怎么伤到的?是葡萄弹?”
    “不,要是葡萄弹那天我就完蛋了,是该死的碎木屑,我当时带一个小队准备接舷时从中间进攻,正潜伏在船舷边,忽然对方一发链式炮弹击中主桅杆,当时炸裂的桅杆飞出很多木屑,有一支这么长的木屑远远地飞过来,扎进了我的眼睛。”老爹将拇指中指伸开一卡。
    莉迪亚听得不仅闭眼把脖子一缩。
    奥丽艾塔睁大眼睛吞了一口口水,那种伤势,想想都觉得痛。
    “是军医把你救下了小船?”
    “我们船的军医老盖尔纳,第二轮炮击时阵亡了,他当时正在给一个小伙子包扎头部。”老爹皱着眉说,“我当时根本没人管,趁着两船还没靠拢,我自己把木屑拔出来,然后爬到可怜的老盖尔纳那边,他半个身子都打烂了,他的医疗箱里的东西散落一地,我在地上找到一块纱布将眼睛包住,带领士兵们冲过去了。”
    “不痛吗?”
    “哪顾得上痛?当时眼睛好像还能看到一线光,后来才彻底坏掉了。”

    “第二轮炮击?他们装炮弹的速度这么快?你们没有回击吗?”
    “回击?我想想......对!他们装配了一种新式火炮,口径比我们的小,射程比我们的远,关键是数量多。他们从隐蔽的海湾里杀出,正面是几艘大的桨帆炮舰,还有很多的三角帆快船从外围左右包围过来,他们在不同的距离,分三次向我们发起了炮击,第二三轮打得还挺准,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射击呢,前面的战舰,包括比普将军的旗舰就被打中数发炮弹,吃了大亏。”
    “是,能想象到当时有多惨烈,狄亚诺胸前那条大伤疤好吓人。”
    独眼老爹只顾自己说:“不过后来我们剩下的炮也射击了一轮,你知道我们的炮手是很厉害的嘛,挽回了不少气势,哈!”
    “接舷以后,我们比较厉害吧?”
    “那是!接舷以后我们的优势就出来了,我们先是几轮弩箭射过去,压得他们根本不敢露头,直到我们跳过去的时候他们也没能将人组织好,哈哈!那些卑鄙肮脏的海盗,地中海的寄生虫,根本挡不住我们的冲击......”
    老爹看到两个女孩都扭过头去了,就停下来,改口念叨着别的:“狄亚诺,狄亚诺......我有点想起来了,浓眉毛,灰眼睛,右耳朵还是左耳朵有个缺口。”
    “对呀!右耳不是缺口,是天生少一点,一直就那样。”
    “那就没错了,那我是认识他的,我们曾经在一条船上,他们一批海军军官实习生来我们船上实习训练过。他们那些地图啊测角器啊我们搞不懂,不过他对我们这些老兵挺尊重的,后来他们被分散到了其他炮舰上了。你说......他也参加那次海战了?现在是上尉军官了?那真不错!”
    似乎这种回忆很累人似的,说着说着,独眼老爹就闭上眼养身,不再言语。
    洛雷托和两个女孩相互看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虽然那种惨烈震撼的战争场面他们没见过,只有靠想象,不过她们见到过老爹那空洞的眼眶,所以都闭嘴不说话。只有洛雷托一下一下木桨撩起的水声回响。
    刺客安静地趴在奥丽艾塔脚边,轻轻吐着舌头,眯斜着眼,也有些昏昏欲睡。
    船慢慢划到运河对岸教堂前的摆渡码头。上来一个乘船的人,洛雷托又慢慢往利亚托岛岛摆渡码头划。
    到岸后林闽辰套好缆绳,将女孩们扶上岸,回身将独眼老爹的摇醒问:“老爹,到了,您要上岸吗?”
    独眼老爹睁开那只惺忪的眼睛,看着那些建筑物上日落的方向,刺眼的阳光让他禁不住用手去遮挡。他眯着眼看了一下说;“你们回去吧,我慢慢往木器厂划,那票老家伙也该下工了。”
    看着独眼老爹慢慢地将船划远。洛雷托回过头对女孩们说:“我们是先回去,还是等一会儿小安?”
    莉迪亚对奥丽艾塔说:“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小安,不知他考评得怎样,要通过了他肯定想早点告诉我们。”
    奥丽艾塔说:“那我也陪你们等会儿,这会儿凉快了,这风吹得真舒服。”

    没等一会儿,就看到三艘多人划桨的无篷黑船过来了,不愧是水手训练营的船,三艘船像是在竞赛似的,船划得飞快,在水面上拉起几条亮色的水波。
    莉迪亚看见远处过来的飞快黑船,高兴地跳起来拍洛雷托的胳膊:“哥,看,小安他们的船,好像在比赛!”
    三个人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场水面竞赛,刺客也兴奋起来,跑到水边冲着河面上汪汪叫着。
    几条划桨船越来越近,洛雷托他们看到大块头的安东尼奥正在中间那条船上,他坐在第二的桨位上,操着一条木桨,随着指挥的号子,眉头紧皱奋力挥桨。
    安东尼奥的体型明显比其他伙伴大两圈,不过动作一点不慢,可惜他们这条船整体上还是差点,右边那条船最先越过了码头第一排泊船木桩。于是那条船上划船的小伙子停下来,一边举起木桨,一边得意地欢呼着。
    后面输了的两条船上,小伙子们则有些垂头丧气。
    闹了一阵,三条船靠岸,船上的小伙子陆陆续续上岸,他们大都比较高兴,也有一些脸色不好看,估计是水手技能考评成绩不理想吧?
    安东尼奥和训练营的同伴走在一起,明显高出一大截。得益于父亲体格魁梧身材遗传和母亲良好的养育,安东尼奥长成了一个大块头,威尼斯像是他这样高的人也有一些,不过没他这样令人生畏的体格,说他是威尼斯的小巨人也一点不夸张。
    莉迪亚高兴地跳着喊:“小安,小安,我们在这里!”
    安东尼奥看见洛雷托他们,就告别同伴,高兴地朝他们这边走。
    “小安,小安......”另外那几个小伙子在他后面一边学着莉迪亚的喊声,一边哄笑起来。
    安东尼奥转身,按着右手臂,做了个勾拳的动作,大声说:“那是我妹妹,再瞎起哄当心我揍你们!”
    那几个小伙子毫不理会,哄笑得更厉害了。
    安东尼奥不再理他们,往洛雷托他们这边走来。
    “说好的来给我助威的呢?哼!一群骗子!”安东尼奥看样子有点生气,他说话时还有点喘,看来他刚才划船用力过猛,身体还没完全平息下来,额头上还有汗珠渗出来。
    洛雷托申辩说:“我们去了,那边路口海军戒严了,你们划过来时没看到?”
    “什么戒严?没有啊?洛洛,你脸上是怎么回事儿?”
    “哦,没什么,不小心撞到了。”
    莉迪亚也说:“我们真的去了,奥丽为了进去,还和那个大胡子卫兵闹了一阵呢!”
    安东尼奥摸摸莉迪亚的头,装作长辈说:“知道了,知道了,逗你呢!”
    莉迪亚将安东尼奥的手一下打开:“哼!”

    奥丽艾塔过来招呼:“嗨,大块头小子,考得怎么样?”
    安东尼奥拍拍自己的胸脯:“我的技能还用说?别看我比他们个儿大,上桅杆我是最快的,结绳和索具操作我不比他们慢,操帆我也完成的最干净利落,瞭望报告我也讲得清楚规范,主要是我的嗓门......最大!哈哈哈哈!”
    莉迪亚怀疑地说:“你爬得最快?我不信。”
    “呃......反正是前几名啦!”
    奥丽艾塔听到这,脸上露出讥讽的表情。
    安东尼奥笑嘻嘻地对她说:“奥丽艾塔,就是没看到你这个威尼斯最漂亮的金发美女助威,所以我没得到第一名啊!来,让我抱抱,你得安慰安慰我。”说着就夸张地张开手扑过去,
    奥丽艾塔灵巧的低头躲开他,笑骂道:“呸!坏小子不学好,还不是正式水手呢,他们的下流样子都学会了!”
    安东尼奥也不生气,反而为自己表现得像那些色胆包天的狂徒一样洋洋得意。
    刺客仰望着安东尼奥,使劲摇尾巴,在几个人中间串来串去,终于瞅准机会扑到安东尼奥大腿上。
    安东尼奥蹲下来,抚摸刺客的狗头,又揪揪刺客的尖耳朵,刺客干脆躺下去,将肚皮亮给安东尼奥摸。
    奥丽艾塔打了安东尼奥肩膀一巴掌说:“别听洛洛瞎说,他那个伤是保罗打得,保罗想强迫莉莉给他当舞伴,你知道,莉莉肯定是不愿意理他的,他就动手动脚,洛洛就和他打起来了。”
    安东尼奥一听,一下就跳起来了:“保罗这小子干的?他在哪儿?”说着就要往码头那边冲。
    奥丽艾塔一看安东尼奥脸色大变,满脸愤怒眼睛都红了,好不吓人!就吱吱唔唔地说:“没有,没在这儿,刚才在你们训练营那边的摆渡码头那儿。”
    洛雷托赶紧劝说:“不用,我也没吃啥亏,谅他下次也不敢了。”
    莉迪亚也赶紧劝说:“就是,不用管它,别去找他们,他们那帮人可坏了!”
    “那不行!竟敢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下次我一定要让他跪在你面前求饶。”
    莉迪亚知道安东尼奥的秉性,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有点埋怨地看看奥丽艾塔。
    奥丽艾塔做个鬼脸,将头转向一边。

    洛雷托过来对他说:“这事儿最好就此算了,不过你真的要去,我就和你一块去。也不要什么道歉,警告他以后不要招惹莉莉就好了。”
    安东尼奥不回答,只是吭哧吭哧喘着粗气。
    莉迪亚知道他气大,就岔开话题,笑着说:“你呀,就是喜欢说大话,刚才划船你们还不是输了!”
    安东尼奥懊丧地说:“还不是猪队友,右边都划不整齐,船都是甩来甩去的,我再卖力又能怎样?”
    “就是啊,一个人力量有限的,遇到事情要大家一起想办法。他们划赢了的怎么说?”
    “怎么说?明天聚餐他们就不用摊钱了......”安东尼奥忽然明白了莉迪亚的意思,分辨说,“保罗这些混混,你不把他揍倒,逼他发毒誓,他下回还会骚扰你的。最好是剁掉他一根手指头,他才记得住。”
    莉迪亚听着不寒而栗,赶紧说:“千万不要,姨父长年不在家,你要是犯法被关进监狱了,姨妈怎么办?”
    安东尼奥抿嘴不说话。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洛雷托从衣带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摊开手,从包里“叮叮叮叮”抖出十几枚银币出来,“你们看!”
    莉迪亚高兴地问:“哥,你开始领工钱了?”
    “前天师傅就发给我了,我还没给妈讲,等到今天小安考完,我们先庆祝一下再说。”洛雷托有点得意说,不过他不敢笑得太狠,左脸上的伤扯着有点生痛生痛的。
    说着他拿出两枚银币,给莉迪亚说:“这两枚给你。”
    莉迪亚接过银币,高兴地亲吻了洛雷托的脸颊,然后转过身将罩裙撩起,将银币小心装在衬裙的小口袋里。
    奥丽艾塔对莉迪亚说:“这下你可以去买那条绣花的丝巾了。”
    莉迪亚笑着摇摇头说:“不,那条丝巾太贵了,我看了很多遍,已经没那么想要了。”
    洛雷托说:“喜欢就去买,不够我再给你。”
    莉迪亚还是笑着摇摇头。
    “洛洛,既然你领工钱了,得请我们喝酒吧?”安东尼奥笑着说。
    “当然。”洛雷托拿了一枚银币给安东尼奥:“还是你去买酒,我们去买吃的,完了在你家小花园碰头。”
    安东尼奥顿时忘掉了刚才的不快,接过银币说一声“好叻!”往后街一路小跑,不见了。


    

    第005章 海员之家

    天色暗了下来,岸上河里渐渐安静下来,岸上的那些房屋的主妇开始在各自的屋里准备着晚餐,房屋的窗户光映照在河道和水巷中,随水波不停闪动。
    肉干、鱼干、奶酪、果脯......洛雷托他们去到市场,赶在收市前,买到了很多好吃的。他们买完食品,来到海员之家旅馆后面的河边小平台上,看安东尼奥还没到,就将食物放在旁边石台上,一起等着他。
    海员之家旅馆是安东尼奥的母亲瓦伦蒂娜经营的一家廉价旅馆。
    威尼斯的航海人力经常不够,所以经常会有大量外邦的船员到威尼斯来找活干。安东尼奥的父亲是远洋船上的大副,了解这些身在异乡船员的生活状况,再加上他们这幢房子位置比较偏,就针对普通海员的支出水平,将旅馆隔成比较小的房间,以比较便宜的价格接待这些来到威尼斯的外邦船员。
    瓦伦蒂娜是一位性格爽直,待人热情的女人。因为丈夫就是个经常远行的海员,所以对到访的海员象兄弟一样,让他们有种到家的温暖感觉。再加上瓦伦蒂娜总能把各种普通的食物做的十分可口,进的葡萄酒、小麦酒还有一些白兰地都货真价实,在海员们的口中声誉很好,来自外邦各地的海员常常慕名聚集在这里,吃喝聚会。
    其实也不光是船员,后来做生意的、探望亲戚的、前往耶路撒冷朝圣的......总之很多不太富裕的旅客都慕名前来住宿。
    旅馆后面临河有个小花园,有几钵不知是草还是花的植物,瓦伦蒂娜经常忙得团团转,根本没精力打理这里,所以变得有些荒芜。小花园有几个石台子和木头架子,是旅馆用来晾晒东西的。平时旅客不会走到这后面来,所以洛雷托他们经常在这里碰头聚会。
    天渐渐暗了下来,洛雷托他们忽然听到海员之家楼上有女人高声呵斥的声音,又传来男声的应答,是安东尼奥那进入青春期慢慢变得浑厚低沉的嗓音。虽然听不大清楚,但还是能感觉到是瓦伦蒂娜姨妈在呵斥着安东尼奥。
    听到姨妈的斥责声,莉迪亚朝洛雷托吐了一下舌头,抿嘴笑了。
    不一会儿,海员之家旅馆的后门“吱呀——”开了,安东尼奥兴冲冲地走了过来。
    他把一个装满葡萄酒的大瓶子和几个玻璃杯递给洛雷托。
    洛雷托边摆放酒杯边问:“刚才是姨妈的声音吗?好像在骂你。”
    “嗨,埋怨我不帮忙,你知道她总这样的,嘿嘿。”安东尼奥笑着说着,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银币,还给洛雷托。
    “怎么?”
    安东尼奥解释说:“卖酒的老板送酒去了,我等了好一阵始终不见回来,干脆回家倒了一瓶出来。”
    莉迪亚担心地说:“这么大一瓶酒,姨妈发现了会骂你的吧?”
    安东尼奥得意地说:“我把几桶酒每桶放了一点出来,她根本看不出来,哈哈!”
    洛雷托也笑了:“钱你留着,吃吧。”
    几个人有说有笑的吃喝起来。

    入夜了,河对面的沿河小路上,有值夜的市政人员挨着将河边的路灯点亮了。
    灯光倒映在昏暗的河面上微微晃动着,让人有种幽暗神秘的感觉。这条偏僻的水道时而有挂着灯小船划过,在水面激荡起一阵阵轻波,打破了水面上的宁静,那些灯光的倒影便在水面上不停剧烈晃动变得破碎起来。
    莉迪亚不喝酒,就自己拿着零食吃。奥丽艾塔、洛雷托、安东尼奥边聊边喝,不一会儿,都有了些醉意。
    奥丽艾塔想起白天关于中国的讨论,问道:“你们把安东尼奥叫什么‘小安、小安’,这也是中文?”
    莉迪亚扑哧笑了:“是,那是中国的叫法,听我爸爸讲,他们习惯在未成年的人名字前面加‘小’或在后面加‘儿’字,表示年幼可爱,是一种昵称。”
    “这么一个大家伙,叫小安,好奇怪!”
    听奥丽艾塔这么说,洛雷托和莉迪亚都笑了起来。
    莉迪亚解释说:“是,不过从小就是这样叫的,那时候他还小小的,嘻嘻!”
    安东尼奥看奥丽艾塔取笑他,就用手指头戳了一下奥丽艾塔的肩膀。
    “好痛!”奥丽艾塔大叫着迅速还击了一巴掌,这一巴掌打在安东尼奥手臂上,安东尼奥毫无感觉,倒是奥丽艾塔又是“啊——”一声,不停甩着手,这一巴掌没报复到,倒把自己打痛了。
    莉迪亚对奥丽艾塔说:“早就叫你不要去招惹他,有时候我怀疑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安东尼奥了,说不定变成安泰俄斯了,嘻嘻!”
    奥丽艾塔不满地说:“还大力神呢?呸!就知道欺负女孩!”
    安东尼奥说:“那我为什么不戳莉莉呢?还不是你说话经常伤人!”
    “小安,你——”
    刺客正伏着在奥丽艾塔身边,看见两人争执,站起身有些疑惑看着他们。
    奥丽艾塔指着安东尼奥说:“刺客,咬他!咬这个坏小子!”
    刺客对这种指令感到困惑,茫然地看看安东尼奥,又看看奥丽艾塔。
    结果安东尼奥拿起一小块肉干一招手,刺客就摇着尾巴顺从地过去了。
    安东尼奥揉着刺客的狗头,刺客舒服地趴在他身边嚼那片肉干,安东尼奥得意地说:“看,它还是听我的,哈哈!”
    奥丽艾塔气愤的叫道:“贱狗子,每天谁在照顾你?为了一小块肉干,就背叛我了?好,你跟他走吧,我不要你了!”
    刺客好像听出点什么,停住咀嚼,起身委屈地望着奥丽艾塔,刺客憨憨的样子又把大家逗笑了,整个小花园里都洋溢着快乐的气氛。

    大家正有说有笑,忽然,听到河对面一个巷子里有喊叫声,河道很窄,那声音听得十分清楚。接着就有“啪嗒啪嗒”急促脚步声,又“哗啦啦”什么堆放的东西被撞垮的声音,就看到有一个人从对面一个巷子里猛然冲出,沿河边基道往右边狂奔而去。
    紧接着又有两个人从巷子里冲出,这两个人穿着治安队的制服,跟着前面人逃跑的路线狂追。
    莉迪亚眼尖,说道:“前面跑的那个好像是保罗?”
    “是吗?”安东尼奥跑到河边,一只手吊住河边的一个杆子,探身向那人逃跑的方向张望,看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坐下。
    洛雷托问道:“看清楚没有?是不是保罗?”
    安东尼奥摇摇头说:“看不大清楚,样子倒是有点象。活该!肯定又在广场那边干什么坏事儿了,但愿能抓到,把他关进监狱。”
    “那也不错,但愿能抓住,也省得你去找他报复了。”
    安东尼奥抿嘴扬扬浓眉说:“不管那个人渣了,中文敬酒干杯怎么说?”
    “我想想,是——”洛雷托愣住了,以前听父亲说过的,不过那个词明明就到嘴边,一下想不起来了。
    莉迪亚在旁边提醒说:“好像要行什么酒令。”
    洛雷托说:“对,据说他们喝酒要行酒令,那个类似干杯的说法我忘了。”
    “什么是行酒令?”
    “我也不知道啊,没见过,我们还是干杯吧!”
    “干杯!”
    月亮从屋顶上升起来,整个小花园沐浴在淡淡的冷光中,微风从河道上吹过,这样凉爽的夏夜,有吃有喝有朋友,让人感到十分的惬意。
    奥丽艾塔提议道:“莉莉,这月光真美啊!你不就叫月亮吗?唱首歌来听吧?”
    “哎呀,不想唱,就聊天吧!”
    “唱吧,唱吧!”洛雷托和安东尼奥都怂恿她唱一首。
    莉迪亚拗不过,只好说:“好吧,哥,那唱什么歌?”
    “唱什么都可以,既然说月亮,要不就唱那首什么月光、大海、水手吧!”
    莉迪亚点点头,轻轻哼唱起来,她的声线不像威尼斯剧院那些女歌手那样圆润丰满,而是一种清雅亮丽的声音,她前两句唱的比较小声,慢慢声音就放开,优美婉转的歌声回响在小花园:
    月光洒在海港灯塔堤岸上
    清凉的夏夜穿上梦幻霓裳
    辉光在轻波上摇曳闪烁
    海鸥的啼叫在浪花间回响
    纯情美丽的姑娘啊
    是什么情愫扰乱你的心房
    年轻英俊的水手啊
    带来了爱琴海的炙热阳光
    满载的商船转眼又驶往他乡
    甜蜜却短暂的爱情令人神伤
    绝情离去的爱人啊
    多希望能再次看到你的脸庞
    莉迪亚干净的声音、细腻的情感,将这首爱情歌曲演绎得非常动听感人,连河对面基道上好几个路人都不禁放慢脚步,沉浸在莉迪亚的歌声中,不忍离去。

    一曲唱完,洛雷托望着莉迪亚点点头,安东尼奥和奥丽艾塔则听得有些发呆。大家都不作声,都还在歌曲的意境中回味着。
    奥丽艾塔搂着莉迪亚的肩膀,半天才发出感叹:“太好听了,这首歌你在哪里学的?”
    莉迪亚有点腼腆地摇摇头:“就是跟着上回来这里演唱的那个卡塔尼亚女歌手学的啊,她在广场表演的时候,我就一直呆在旁边听,衣服都差点忘送了,嘻嘻!”
    “你听一会儿就能学会?”
    “差不多吧,这曲调好听好记,而且旋律是重复的,很容易记住的。”
    “还是很了不起了,你的声音和我听到的其他女声都不一样,要尖细一些,好干净好舒服啊?是因为你有中国血统吗?中国的女孩唱歌就是你这样的吗?”
    “那个姐姐唱歌真好听啊!人也好看。”莉迪亚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形,听到奥丽艾塔这样说,瞥了她一眼,“你说中国女孩我哪知道?我又没去过中国,我声音一直是这样啊!小时候声音很小,说话声音一大就发抖,妈妈老说我声音象羊叫,嘻嘻!”
    奥丽艾塔转头看看,忽然发现什么似的,她挪到安东尼奥身旁,用手板着安东尼奥的肩膀,仔细去看他的眼睛:“哈哈,小安你哭啦?你一个没长大的毛头小子,看不出来还蛮多情的。”
    安东尼奥用肩膀甩开奥丽艾塔的手:“你胡说!我会哭?这是海风吹的好吧?我左边眼睛这两天老是流眼泪,下午在桅杆上海风吹着流得还要多。”
    奥丽艾塔听他这样一说,才悻悻地放开他。
    莉迪亚关心地问:“你的眼睛要不要紧?”
    安东尼奥摇摇头:“我问过他们,说这种在房里养几天就没事了。”
    奥丽艾塔歪着头问安东尼奥:“你要是水手证书拿到后,你是想上商船啊?还是想加入海军,你前面排着几个人?”
    安东尼奥说:“还排着好几个吧?可我不想加入海军,我就想随商船出海,走得越远越好。我从小就是这种愿望,洛洛他们都知道。”
    “是啊,我们当然知道你的理想。”

    莉迪亚笑着说:“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爸不让你动家里的小船,结果他出海后,有次涨水我们把小船划出去玩,回去你被姨妈一顿好打,哈哈!”
    安东尼奥也笑了,没好气地说:“就因为那事儿,几个月后我爸出海回来,也差点打我一顿呢,尤其是他那一通咆哮,从没听过他那样大的嗓门......”
    说到那件事,洛雷托也很有感触:“主要是那回连天暴雨,洪水涌向城区,我记忆中就那次涨水最厉害,几个小孩划船出去确实挺危险的,当时不觉得,长大了回想起真有点后怕。”
    奥丽艾塔问莉迪亚:“涨水了你们还出去玩耍?”
    “就是从没见过涨那么大的水,所以才觉得好玩啊,嘻嘻!”
    “那你们呢,回去没挨揍?哈哈!”
    “洛洛被父亲揍了一顿。”莉迪亚神色有些黯然地说,“我记得那是唯一的一次......”
    洛雷托笑着说:“是,唯一一次,所以我也记得很清楚。”
    奥丽艾塔笑着说:“你们一次就记住了,小安皮粗肉厚,估计怎么打都是没作用的,哈哈哈哈!”
    安东尼奥听到这话,又要用手指头去戳奥丽艾塔的肩膀。
    洛雷托将安东尼奥手抓住问他:“别闹了,说说你的事......你只想跟商船出海,那最好在明年夏天之前,就赶紧加入商船出海。我听狄亚诺说,明年海军可能要大幅扩招,到时候你要是还在待业,又进入征召范围,躲都躲不掉了。”
    “是啊,等我爸回来了,先了解一下他们那边明年是怎么计划的,不行跟着他出海算了,嘿嘿!”
    奥丽艾塔笑着打趣到:“以后你出海,估计就变成歌中的那个水手了,到处留情,哈哈,当然,肯定没有歌中那个水手英俊。”
    安东尼奥很不屑地说:“只有你们女孩才迷歌中那些事情,男人们的兴趣可不是那些。”
    奥丽艾塔说:“小安你别嘴硬,你现在还小,到时候真遇到这种事情,你就知道厉害了。”
    “你才比我大一两岁,装什么长辈,哈哈!”
    奥丽艾塔将浓密的金发用手盘在后脑勺上,做出一幅成熟娇媚的样子:“这方面,我比你懂得多多了!”
    “哼——”
    这时候,旅馆后门楼上的窗户“砰”一下打开了,瓦伦蒂娜那丰满的身影出现在窗口,紧接着空中传来了她那底气十足的喊声:“安东尼——奥,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说:“你们玩吧,我要回去了,一会儿你们把瓶子和杯子放在后门边,我晚点下来收。”
    “好,你去吧!”洛雷托说,“姨妈让你帮忙,那你就勤快点嘛,你这身体不多干点重活简直浪费了,别惹姨妈生气了。”
    “其实我妈那就是习惯地念叨,难道我还不够勤快?”安东尼奥在昏暗的夜色中做了个鬼脸,起身快步向旅馆后门走了。
    夜渐渐深了,他们三个又坐了一会儿,洛雷托抬头看看月亮说:“今天出来玩了半天了,我们也回吧!”


    
    

    第006章 相依为命

    走过数条街巷后,洛雷托和莉迪亚在街口和奥丽艾塔道别,回到了家里。
    洛雷托他们家住的是背街的一幢一楼一底的老房子。楼下主要是妈妈洗衣、缝补的工作间,厨房和厕所在后面,屋后有一小块空地母亲在那儿种了几盆花,狭窄的楼道上二楼有三间房子,两间小的一间是储物室,一间洛雷托住。靠外面一间大的是母亲和妹妹的卧室。虽然整体不算宽敞,一家人住着还算温馨。
    洛雷托和莉迪亚推开虚掩的门,进了到昏暗的屋里,烛灯里的蜡烛快要燃尽,泛蓝的小火苗不时跳两下,整个屋内的光影也跟着晃动。
    母亲艾格尼丝一手拿着针线,一手抓着膝盖上的一条长裙子,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洛雷托赶紧往楼上走,他尽量蹑手蹑脚,怕楼梯的吱吱响声会惊动母亲。
    莉迪亚先是换了烛灯上的蜡烛,又上楼拿来一个厚毯子盖在母亲身上。
    艾格尼丝醒了过来,捂嘴躬身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莉迪亚赶紧去拍着母亲的背,希望她能轻松一点。
    艾格尼丝平息一点了,摆手让莉迪亚不用拍了。
    莉迪亚赶紧去倒了一碗小麦酒递给母亲。
    艾格尼丝慢慢喝了几口,不那么咳嗽了,她问莉迪亚:“洛雷托呢?你们不是说一起去看安东尼奥吗?”
    “他上楼了。”莉迪亚往楼上喊,“哥,你下来,妈叫你呢!”
    洛雷托磨磨蹭蹭地下楼来,坐在烛光的阴影里面,怕母亲看到自己脸上的伤痕。
    艾格尼丝有些沮丧地说:“今天广场发布新的施政公告,我去听了,然后又去市政厅问了你们身份的事情,唉,还是不能解决,他们还是维持父亲是威尼斯公民,子女才能获得公民身份的政策,否则还是算外邦人。”
    洛雷托皱眉劝道:“妈,您别去了,外邦人就外邦人,我们还不是好好长大了?”
    “听说那些来威尼斯的外邦人倘若在威尼斯有大额投资,购买一定数量的政府债券,再缴纳一定费用,也能获得威尼斯的公民身份。”艾格尼丝继续说着白天打听到的消息。
    “妈,别想那么多,真要有那么多钱,是不是公民也就无所谓了?还不用服兵役,多好!”
    艾格尼丝叹道:“要是你有公民身份,能到政府或造船厂去工作该好啊!你现在当学徒倒没什么,以后要是自己开作坊怎么办?到时缴税都要多几倍。现在城邦的人口减少,我以为他们政策会调整放宽,不过好像听说现在海军中的外邦人要是立了战功,也能获得共和国公民身份。”
    “缴税没有好几倍吧?我可不想去当什么海军。再说,即便我能获得公民身份,莉迪亚怎么办?”
    “女孩还好说,到时候嫁个好人家就好了,主要是你。”

    莉迪亚安慰母亲:“妈,不用担心太多,爸爸那句谚语怎么说来着,对,‘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到时候肯定会好起来的。”
    艾格尼丝又是一声叹息:“要是你爸爸还有恩里科伯爵都还在世就好了,你们的身份就不是问题了,恩里科先生多好的人啊!一定会帮助咱们的。”
    母子三人一阵沉默。
    洛雷托想起白天碰到的狄亚诺,就说:“妈,今天在水手训练营那边碰到以前住在街口那家的孩子狄亚诺了,您还记得吗?就是传说在海上阵亡了那个,结果都是谣传,他虽然受伤了,但命大救活过来了。”
    “狄亚诺?”艾格尼丝皱眉努力回忆着。
    “以前来咱们家玩,还帮着干活的那个,有次还从梯子上摔下来了。他最爱吃你做的土豆泥啊,哦,对了,他耳朵有个小缺口,想起来没?”
    艾格尼丝想起来了,画了个十字:“哦,感谢主感谢圣母,那个孩子品行很好,应该获得主的庇护,他父母也是受人尊敬的人,他现在怎么样?”
    “他现在是海军上尉了,不过据他说,我们的大使出访奥斯曼,续谈和约失败了,他们的要求太苛刻,说是可能又要打仗了,估计很快就会进攻塞浦路斯了。”
    艾格尼丝听着很担忧,合手祈祷说:“愿主保佑威尼斯共和国。”
    莉迪亚叉开话题说:“小安今天考评很顺利,他说拿到水手证书后最想的是加入商船队。您看小安都不愿意加入海军,哥就更别去了。再说,哥都没参加过水手训练,上炮舰估计也只有做最苦、最危险的活儿。”
    洛雷托很赞同妹妹的说法,补充说:“也是,妈,你看西边城区那些德意志、犹太外邦人,他们还不是活的好好的。对了,妈,今天师傅给我发工钱了!”
    艾格尼丝高兴地说:“是吗?师傅同意你出师了?”
    “没有,师傅说我还要独立设计制作三双不同款式的高级定制皮鞋,设计做工都合格后,才会给我签出师的证明书,不过现在已经算正式皮匠熟工了,这些是基本的工钱。”洛雷托说着,把小布袋里剩下的十二枚银币倒在了母亲的手里。
    艾格尼丝脸上洋溢着愉快的表情,她拿出两枚还给洛雷托说:“这些你拿去零花,剩下的我帮你存着,以后你需要大笔花钱的时候我再集中给你。”
    “嗯。”洛雷托点点头。
    艾格尼丝忽然瞟见了洛雷托脸上的伤,脸色一沉:“又打架了?”
    洛雷托赶紧申辩:“没有,妈,是不小心撞墙角了。”
    艾格尼丝疑惑的回头看莉迪亚,莉迪亚迟疑地点点头,艾格尼丝就没有继续追问了,洛雷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忽然,艾格尼丝又是一阵长时间的剧烈咳嗽。
    兄妹俩赶紧上前,洛雷托扶着母亲,莉迪亚轻轻拍着母亲的背。
    艾格尼丝喃喃地说:“我这病怕是不能好了。我现在呼吸是越来越困难了。”
    莉迪亚哽咽着说:“妈,你别胡思乱想了,平时别干那么长时间活儿,多休息休息,慢慢会好起来的。”
    洛雷托也安慰母亲说:“那个埃及止咳水我又去问了,他们说上一艘从亚历山大港过来的散货船失踪了,下一首船过来要半个月以后了,到时候一到货,我就去给你买。”
    艾格尼丝神色黯然地说:“我知道我的病,那个药水只能减轻咳嗽时的症状,没有多大效果。”
    莉迪亚眼泪流了下来,劝说道:“妈,别担心太多,我们去给你找其他的好药,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艾格尼丝仍然只顾说自己的:“洛雷托啊,我终有一天会走的,你一定要照顾好你妹妹。你的父亲在他的国家里曾是一名官员,他的印章文书都还在。要是你们在威尼斯呆不下去了,或是你说的那个战火烧到威尼斯了,就想办法带上你妹妹,回到你父亲的国度,去找他曾经供职的政府也是一条出路。”
    艾格尼丝忽又想起什么:“你爸爸的父母不知是否还在世,不过他老是说他还有个亲弟弟,也就是你们的亲叔叔,叫...叫...叫什么来着?他以前时常念叨的,咦——那个名字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洛雷托回应道:“是,父亲以前老说起叔叔的名字,我想想,父亲叫林世懋,叔叔前两个字是一样的,第三个字不同,中国取名字就是这种习惯,应该叫林世——昌,对,昌!就是这个发音。”
    “对,好像是这么念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不过听上去是对的。你父亲说过不知道多少回他和你叔叔的事情,到时候你们可以去找他,那是你们的亲人,兴许可以帮到你们。”
    “妈,你说什么呢?真要去中国看看,也是我们一家人都去,我一定会尽量多挣钱,让你和妹妹都生活的好好的。”
    艾格尼丝欣慰地点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倒是很想去那个国度去看看,可是很远的地方呢,我这身体......”
    莉迪亚赶紧说:“哥,我们扶妈妈上楼休息吧?”
    艾格尼丝一听,倔强地说:“哪用你们扶,我连上个楼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说着站起身,结果刚起身站立不稳,就往后一晃,莉迪亚赶紧扶着她,一起慢慢上楼去了。
    洛雷托坐在椅子里发呆,听到楼上母亲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洛雷托闭上眼,心里闷得慌,快乐的感觉是那样短暂,此时生活的沉重感又卷土重来,压在他心上,他用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试图能放松一点,可是谈何容易?
    洛雷托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原来是莉迪亚下来了,洛雷托转头问道:“你怎么还不睡啊?妈睡了?”
    莉迪亚点点头,过来坐在洛雷托旁边的矮凳上,她伏在洛雷托腿上,然后将头埋在双手中,幽幽地说道:“哥,我睡不着。”
    洛雷托爱怜地摸摸她的头,感觉到她在轻轻的抽泣,就问道:“你哭啦?别这样,这些困难都是暂时的,会好起来的。”
    莉迪亚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地说:“我能感觉到妈妈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我真害怕她哪天突然就离我们而去了。”
    洛雷托安慰她说:“傻妹子,哪那么容易?妈妈是前些日子太操劳了,我们注意提醒她好好休息,慢慢会好起来的,别胡思乱想了,去睡吧!”
    莉迪亚点点头起身说:“哥,你也早点睡。”
    “好。”洛雷托起身拿起烛台,兄妹俩一前一后上了楼。

    洛雷托回到自己的小屋,吹灭蜡烛,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母亲的话让他浮想联翩,他又想起白天奥丽艾塔关于那个遥远中国的描述,脑袋里产生了很多幻想,那个遥远国度似乎在他心目中开始有了基本的轮廓。他在床上辗转半天,起身将小窗户推开探出头,一边吹着凉风,一边听着静谧夜里传来的那些轻柔的声音,内心始终不能平静。
    洛雷托一晚上睡得不踏实,迷糊中看到窗外天渐渐亮了起来,就起床下了楼。
    楼下大门敞开着,门口小桌子上放着一大块腌肉和一小筐粉红的桃子。洛雷托走出门,看见瓦伦蒂娜姨妈正和母亲在门外说话。
    母亲的气色今天看起来不错,洛雷托感到很欣慰。
    瓦伦蒂娜和艾格尼丝身材体型差异还是挺大的。瓦伦蒂娜丰满健壮的体形和外婆很像,而艾格尼丝更像清瘦的外公,看上去比较干练的样子。奇妙的是姐妹俩虽然体型差别很大,但是眉宇间的样子还有笑起来那种神情却是一样的,一看俩人就知道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瓦伦蒂娜看见洛雷托就招呼:“嗨,洛洛。”
    洛雷托赶紧招呼:“姨妈早安!什么好事情让姨妈这么高兴啊?”
    瓦伦蒂娜说:“这几天店里很忙,只有早上抽空过来看一下你妈,她看上去身体好一些了,我真高兴。”
    艾格尼丝转头微笑着对洛洛说:“洛洛,姨妈又拿了一大块你爱吃的腌肉来。”
    “嗯,我看见了,谢谢姨妈。”
    瓦伦蒂娜笑着说:“不用客气。洛洛,听说你快出师了,要成为正式的皮匠了?”
    “嗯,差不多吧。”洛雷托笑着说。
    “不错啊,老马尔克带出来的皮匠,城里的贵族夫人小姐们都是满心认可的,到时候你自己开皮匠坊,一定能赚大钱。”
    洛雷托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开皮匠坊还早呢。”
    “我就想安东尼奥能象你一样,跟着好师傅学一门手艺多好!就是不学手艺,这家旅馆还养不活他?安安心心呆在城里生活哪点不好?他非不听,自己偷偷着拿着身份证明去参加水手训练营,他偷偷去登记报名,都不和我商量一下,说起来我现在心里都是气。”
    “小安从小就喜欢在船上玩,身上流着他爸一样的血呢。”洛雷托笑着说。
    “是啊,和他那个老爸一个德行,都像走锚的破船一样拖不回岸,女人嫁给海员辛苦啊,一年半载都看不到人,又没日没夜地担忧他的安危......”瓦伦蒂娜忽然觉得不应该在晚辈面前说这些。转头对艾格尼丝说,“你看你看,安东尼奥好不容易长大了,这要是也上船了,我可咋办?”
    艾格尼丝说:“别去埋怨安东尼奥,不光是他和法比奥,不是有个说法吗——整个威尼斯的人都是大海的孩子,城里受人尊敬的人,差不多也都是海员出身的。”
    “嗯......好吧!我也承担不起那么多忧愁,我现在忙起来什么都不想,吃得好睡得香,我才懒得去担心那个死鬼,他死在外面不回来,我也不管他。”
    艾格尼丝微笑着说:“你都是嘴上这样说,旅店里一有南边来的海员,你还不是都赶紧打听法比奥的消息。”
    瓦伦蒂娜拉着艾格尼丝的手笑着说:“我才不会,我就是不想太多,我才会过的这样快乐,你也要象我一样,少想多吃,身体自然就好起来了,哈哈!”
    “行,那我试试。”艾格尼丝笑着说。
    “好了,我回去了,旅馆里这两天事情多,我都转不过来了。”
    “忙不过来就再请一个帮手啊。”
    “嗨,生意时好时坏不好办啊!你不说还好,说起来急死人,我请的那两个妇女都太能磨时间了,尤其是那个艾玛,昨天竟然还和住客吵嘴,真是气死我了!现在人都变懒了,都不想干活。很多事情还是自己做放心。”
    “是啊,好日子过久了,人就懒了。”艾格尼丝点头表示同意。
    “好了好了不说了,洛洛,这两天我忙完了,来请你们过去聚餐,到时我叫安东尼奥来叫你们。”
    “好,姨妈再见。”
    瓦伦蒂娜亲吻了艾格尼丝,又亲吻了洛雷托的额头:“洛洛,照顾好你妈妈。”
    洛雷托说:“姨妈放心,那是肯定的。”
    瓦伦蒂娜点点头,转身一阵风地走了。

    洛雷托扶着母亲回到屋里。
    “妈,你今天看上去很好啊!”洛雷托一边帮母亲把修补、熨烫衣服的案子摆开,一边问:“姨妈怎么大清早跑过来了,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瓦伦蒂娜说,昨天有个住店的旅客带口信说在法比奥他们的赫尔托号在亚历山大港备货,很快就要归航了,她能不高兴?”
    “哦,姨父要回来了,那肯定高兴。这次他们出海时间够长的。”洛雷托抬起头望着门外,心里默算着时间。
    “是啊,我就经常和莉莉说,以后要是遇到海员求亲,一定要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担那种长期分离的痛苦。”
    “妈,不至于吧?城里嫁给海员的女人那么多,日子不都过得好好的。”
    艾格尼丝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叹气说:“哎——话是这样说,事情真正摊到女人身上,那种滋味就知道了。”


    

    第007章 红皮鞋

    洛雷托到达老马尔克的皮匠作坊时,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
    老马尔克的皮匠作坊在离广场不远的一条街上。
    马尔克家族做皮鞋、皮具生意好几代了。最兴盛的时候,作坊做得很大,皮鞋皮具远销四方。到了老马尔克这代,生意开始渐渐凋零,他的子女也不爱干皮匠这一行,两个儿子一个在海军服役一个经营商船运输生意,女儿也随着丈夫去到了佛罗伦萨。
    老马尔克带过很多徒弟,好些都成了知名的皮匠,这让他颇感自豪。面对作坊日渐衰落,老马尔克也很无奈,好在身边还有几个徒弟陪着,他也就将作坊勉强支撑着。
    皮匠作坊的门面不算大,门口挂着一个大号圆形招牌,上面有马尔克家族的族徽,漂亮的花体字写着两行小字“家族传承,技术精湛”下面两排大字“马尔克家族,皮匠作坊”。这个大招牌要是放在以前那个百人大作坊是合适的,现在挂在这个小门面上,显得有些夸张。
    作坊临街门面放着几个多层货架,陈列着一些皮鞋、皮包、皮带等样品,中间光线不大好的房间是原材料和工具间,后面大房间开着三个大窗户,有四五个工作位,是制作皮具的工作间。
    洛雷托看见管店铺的老女人奥黛拉正在用羊毛刷给架上的皮具掸灰,就从她背后小心溜进去,走到后面的工作间,还好临窗最里面那个工作位没人——师傅还没来。
    博伊古尼和阿佐在自己的工位上,工具材料摊开,已经在那儿干活了。
    洛雷托和两人打了招呼,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整理一下工具,准备给一双皮靴打孔上皮绳。
    就听到阿佐笑着问:“洛洛,昨天下午去哪儿了?趁师傅不在,送货送了一下午?”
    洛雷托申辩道:“哪有一下午!我送完货,按师傅吩咐去码头仓库看皮料去了。”
    “得了吧,我才不信!”阿佐斜眼看洛雷托。
    “那你自己去问师傅啊?”洛雷托知道他不敢去问,最怕师傅的就是他了。
    洛雷托看到博伊古尼停下手里的活儿,回过头和阿佐挤眉弄眼,心里有些不爽:“你俩啥意思啊?趁我不在,又搞什么鬼?”
    作为两个孩子的父亲,博伊古尼性格是比较稳重宽厚的,他没有再吊洛雷托胃口,笑着说:“又有定制业务上门了,你昨天走得不是时候啊,昨天有位象仙女一样的小姐,来店里定做皮鞋,你没见到,可惜了!”

    “仙女一样的小姐?谁呀?城里的女孩有象仙女一样女孩吗?” 洛雷托有些不以为然。
    阿佐眨了几下眼睛,也跟着说:“是真的,那小姐真是漂亮啊!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她的头发是那种,嗯......那种灰色的,眼睛也是蓝灰色的,皮肤很白,穿着一件红色的长裙子,我发誓我从没见过那样纯红的布料。恍然间,我以为自己在看一幅画。直到她身后那个老妇人冲我们说话.....”
    洛雷托想不起印象中有这样一个人:“谁呀?窦乔伯爵的孙女?听上去有点象你们说的。”
    博伊古尼摇摇头说:“你说的那个女孩我知道,虽然她也很漂亮,但不是她。这个女孩以前从没见过,听她口音好像是米兰那边的人,可又不完全像。”
    “是博伊古尼亲自给她量的尺码,他看得很清楚。” 阿佐点点头,似乎吞了一口口水。
    洛雷托皱眉调侃阿佐:“瞧你那德行,像是从没见过漂亮女孩似的。”
    阿佐反唇相讥:“哼!你要在场估计也得看傻。”
    洛雷托用手背朝他挥挥手:“去去去!”
    然后洛雷托问博伊古尼:“师傅让你给她做皮鞋?”
    “不知道啊?我给量的尺寸,她的脚是三十七码。”博伊古尼说:“主要是她的脚掌窄,全敞式的皮鞋穿着不服贴,我建议她做一双带横系带的。”
    “她拿来那双旧的就是全敞式的。”阿佐说。
    “是啊!所以鞋后部变形得厉害,穿上也不舒服。”博伊古尼说,“不过那种皮料我没见过,估计不好找。”
    “是吗?鞋在哪儿?我看看?”洛雷托说。
    博伊古尼去靠墙的鞋架上拿下一双女士皮鞋递给洛雷托。
    这是一双好看的暗红色女鞋,洛雷托仔细看这双皮鞋,鞋虽然很旧了,但上面的褶皱很细小,是那种质地很好加工得很好很均匀的软牛皮。鞋底做工很细,漆着鞋面相似的暗红木漆,鞋底是最新式前倾式高跟鞋款式,这种鞋底样式也刚从法兰西传到意大利,比较少见。
    由于是全敞式的,所以皮鞋前板就比较深,不过聪明的皮匠在鞋面用皮料折叠做个花的造型,就显得前板不那么呆板了,不过花的褶皱里容易积灰,旧了就看着不大整洁。
    皮鞋不是常见的深褐或浅棕色,而是暗红色微微偏紫,这种类似于葡萄酒颜色的皮料看上去十分醇和妍丽,这是用什么颜料染上的?洛雷托感到很新鲜惊奇。
    正在这时,后面一阵响动,就看到阿佐在向洛雷托使眼色,洛雷托转身一看,是师傅来了。

    洛雷托、博伊古尼和阿佐纷纷问候:“师傅早安!”
    “早安。”师傅老马尔克点点头。
    老马尔克中等身材,身形有些佝偻,由于长期在室内操作,皮肤很白,深眼窝高鼻梁,尖下巴上是一撮白色山羊胡子,由于谢顶了,所以他总是带着一顶黑色的圆型编织帽将闪亮的脑门遮住。随着年龄越发变老,老马尔克也变得老是忘事,洛雷托他们就不得不经常提醒他。
    老马尔克看见洛雷托手里的皮鞋,指着说:“这个,这个......”
    博伊古尼赶紧说:“昨天那位穿红裙小姐的管家拿来的。”
    “对,对!那个贵族小姐,她听说了我们的皮匠坊,出了很好的价钱,希望能为其定制两款皮鞋,这位小姐特别喜欢红色的皮鞋。”
    博伊古尼和阿佐都围了过来,一起商议这个事儿。
    “这个鞋底的软木和我们以前用的不一样,很轻很舒服啊!这后跟是什么木料?质地很硬但很轻巧,我们还没做过这样的高跟鞋款式啊。”博伊古尼有点担心地说。
    老马尔克说:“说的不错,这个软木鞋底弹性很好,做鞋底穿上很舒服。他这个鞋跟木料不算特别,主要是漆面做得好。这种高跟鞋在现在法兰西很流行,我们也要引入这种鞋底样式,既然大陆的贵族小姐们喜欢,那威尼斯的女人们也会喜欢的。”
    洛雷托说:“这种皮料很特别,我在皮料仓库没见过这种皮料。”
    老马尔克说:“皮料......皮料?”
    “是啊,这种颜色的皮料我们没有啊?”洛雷托提醒说。
    “哦,对。”老马尔克忽然想起了,把夹在腋下的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正是两块卷着的红色皮料,虽然和小姐的皮鞋颜色有些色差,但差异不大,也很好看。
    “哇,真不错!”徒弟们都高兴。
    老马尔克得意地说:“这是两块剩料,不过做两双鞋足够了,这是我到福威茨那儿弄到的,这个老狐狸,看出我急着要,这么小两块儿剩料还讹了我不少钱呢!”
    “那个犹太人?他怎么会进这种皮料?”洛雷托问。
    “据他说,这是上回为教皇来访,为教皇和主教大人们做皮鞋皮具剩下的。”老马尔克似乎努力在回忆福威茨的话。
    博伊古尼扯着皮料的边角拉了拉,韧性看着不错。他好奇地问道:“教会怎么会让他们做教皇主教的用品?”
    “哦,制作是其他皮匠坊做的,只是用的他们的皮料。”

    洛雷托把皮料和旧皮鞋拿到窗户旁比较着看了看,对师傅说:“师傅,这皮料看着和皮鞋颜色差不多,不过这皮鞋现在旧了,新的时候这红色应该会很亮眼吧?”
    “是啊,这两块皮料放得时间有点久了,色泽看上去是有点暗,不过只能这样了,到时候上了油会好一点吧?”
    “师傅,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老马尔克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设计鞋样?”
    “对,你们每人画两种鞋样,到时候给她们选,谁选中了谁做,每双鞋选中后奖励......奖励十个银币。”
    三个徒弟听到这儿,高兴地互相看看,兴趣大增,彼此心里也暗暗下了决心要用自己的鞋样,赢得那位美丽小姐的认可。
    洛雷托整个上午都在给手里几双靴子做收尾的活儿,打孔,收边,穿皮绳,上油,上架阴干。
    吃完午餐,洛雷托就开始在黑石板上用白粉笔画草图。
    洛雷托手绘的能力是很强的,线条流畅干净,对物体的结构透视也掌握得很精准,他从小喜欢写写画画,再加上之前他在画家塞缪尔先生的画室当了一段时间助手,画这样的设计图自然不在话下。
    洛雷托对经商什么的没兴趣,很喜欢绘画,他从小就在威尼斯见到过来自各地的艺术家,这些才华横溢自由率真的的画家雕塑家们,深深影响着洛雷托,他希望有一天也能象他们那样生活,成为受人尊敬的艺术家。
    然而洛雷托也知道那种愿景还很遥远,自己想要成为画家还有好长的路呢,目前应付好生活才是第一位的,洛雷托回过神来,继续专心在石板上画鞋样构思。
    阿佐凑了过来:“哇,厉害,这么快就有想法了!”
    洛雷托笑着说:“想抄我的想法吗?我们都不是一种路数,你看了也白搭。”
    阿佐撇撇嘴,回工位想他自己的鞋样。
    博伊古尼从外面进来,拿着几张绘图纸,给洛雷托和阿佐每人给了三张,说:“别乱画,想好了再画在纸上,奥黛拉说我们太浪费纸了,她那儿纸张又没剩多少了。”
    洛雷托没吭气,他经常趁奥黛拉不注意,就从她的保管的材料柜里顺几张回去画画,想着奥黛拉那种经常板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洛雷托忍不住偷笑。
    博伊古尼把纸放在洛雷托的案子上,嗔怒道:“你笑什么?当我不知道?你小子顺了不少纸走。”
    洛雷托摊开手,装作很无辜地望着博伊古尼。
    博伊古尼一巴掌扇在他左手上,笑着说:“少来这套,滑头。”

    洛雷托觉得那位贵族小姐原先的皮鞋虽然好看,但造型还是太保守了,他决心设计两款大胆前卫的样式。洛雷托依据这双皮鞋为基础,将鞋头放长变尖,减少前边鞋面面积,后跟套变圆,高跟鞋底中垫部位两侧挖得更深,到中间才慢慢变厚,基本形状固定了,然后在细节上做文章。
    洛雷托觉得博伊古尼的建议很有道理,也决定用细横带来增加服帖、舒适度,不过他不按常规设计在脚踝处,而是在把后跟处圆弧顶做高,加一个穿皮绳的固定皮圈,然后用一条细细的圆皮绳横着系在脚腕上,这种类似款式的皮鞋,洛雷托看南边来的女歌手有穿过,印象很深,整个鞋样看着优雅轻盈还有点性感。
    另一双鞋也是用皮绳增加鞋子的服帖、舒适度,不过是从鞋面两侧延伸出来,在脚背上形成交叉,再穿过后跟脚踝处两侧升起的固定皮圈,在后跟打一个花结。这双鞋风格看上去比较内敛低调一些,抛开高跟,脚背上那个交叉非常新颖别致,有点象古罗马战士的皮凉鞋上的那个交叉。
    两双皮鞋都是全皮料,没有任何格外的装饰,洛雷托本想在在鞋面上加一颗宝石或是金银器的装饰,想想还是忍住了,决定在前鞋面做两个对称的压线和冲花的图案就好了,他还是喜欢朴素的设计,冲花的图案选择了鸢尾花图案。
    洛雷托小心把木炭笔削尖,在小幅的方形鞋样纸上用淡淡线条反复打底稿,满意之后,才拿羽毛笔用流畅的线条把鞋样描出来,再晕染一点光影影调,鞋子的图样就很立体直观了,鞋样稿画完后,洛雷托将两张设计稿并排放在桌案上,左看右看十分喜欢,自己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洛雷托瞟了一下对面工位上还在认真描摹的阿佐,得意地用漂亮的花体字在皮鞋图样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Loreto。


    

    

    第008章 水手证书

    应姨妈瓦伦蒂娜的邀请,洛雷托和妈妈、妹妹到海员之家旅馆一起午餐。
    海员之家旅馆二三层是客房,底下一层是厨房和一个作为餐厅酒馆的大厅,大厅靠里摆了几张方桌和木椅,靠后花园这边有两张能坐多人的长条桌,洛雷托看见姨妈已经把准备好的午餐放在了外面靠窗的长条桌上。
    这顿午餐准备得实在很丰富,土豆炖肉、熏鱼、烧鸡、奶酪、果脯还有火候烤好的香喷喷大面包,一大瓶美味的葡萄酒旁边摆着的几个漂亮的玻璃杯,洛雷托知道这些幻彩的玻璃杯姨妈是不轻易拿出来的,看来姨妈今天心情不错。
    海员之家女帮工艾玛看到洛雷托一家到来,忙上前来说瓦伦蒂娜出去采购去了,留话说一会儿就回来。
    于是洛雷托母子三人坐下等瓦伦蒂娜回来。
    艾格尼丝带来一包自己做的腌酸菜,莉迪亚找来一个大陶碗,把腌的青菜和黄瓜啥的倒在里面,也摆在长条桌上。
    昨夜下了一场雨,让这个炎夏迎来了久违的清凉,风从明亮的窗户吹进旅馆,母子三人都感觉到很是惬意。
    靠里边方桌区也零零星星坐了几个人,正等着吃午餐。
    艾格尼丝往楼梯那边望望说:“看来这两天住店的旅客还是有点少啊!”
    洛雷托也很好奇:“是啊,现在是中午了,不然就会有很多人在这里用餐了吧?”
    正说着,瓦伦蒂娜姨妈回来了。
    洛雷托和莉迪亚连忙起身迎接,洛雷托上前将她肩上的袋子接了下来。
    艾格尼丝上前掂了掂袋子问:“这么重的东西,怎么不叫安东尼奥去啊?”
    瓦伦蒂娜拍拍身上的灰尘说:“不用,这点东西不算啥?你们吃饭吧,我去把这袋豆子放罐子里,你们饿了吧?”
    “不饿,你去吧,我们等你。”
    过了一会儿,瓦伦蒂娜过来坐下,招呼洛雷托他们吃饭。
    洛雷托问:“姨妈,安东尼奥呢?怎么不见他?”
    “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水手训练营了。这会儿该回来了吧?不管他,我们先吃。”
    说着姨妈就开始低头餐前祷告,于是艾格尼丝母子三人也跟着祷告。
    “天主,求你降褔我们,和我们所食用的食物、及一切恩惠,因我们的主。阿们。”

    姨妈睁开眼,目光落到那碗腌酸菜上,高兴地说:“我就说忘了让你拿些腌酸菜过来呢,结果不用说,你果真拿来了。”
    艾格尼丝笑着说:“我当然知道你的心思。”
    瓦伦蒂娜将土豆炖肉用木勺分到洛雷托和莉迪亚地盘子里,招呼道:“你们多吃点,洛洛,多吃点,你还是有点瘦了,男孩得长壮点。”
    洛雷托不停点头,笑着说:“好了够了,谢谢姨妈,其实我还可以,姨妈不能拿小安的体格和我比啊!”
    瓦伦蒂娜笑了起来,她给大家的玻璃杯里倒葡萄酒,问道:“莉莉喝点葡萄酒吗?”
    “我不喝葡萄酒,还是喝一点小麦酒就好了。”莉迪亚笑着说,“小安那么大的块头还很灵活,很难得。”
    洛雷托问瓦伦蒂娜:“姨妈,前些天你们不是生意很好吗?今天看怎么没什么旅客啊?”
    瓦伦蒂娜说:“就前几天一个北方下来的骡马商队过来忙了十多天,他们带了好几船货物来利亚托交易,呆了有半个月,后来又冷清下来了。”
    “是,听到码头上的人都在说,自从葡萄牙的商船找到新航线去东方后,很多船队都在尝试走新航线,以后别说进入亚得里亚海,就是地中海的船队都会大大减少。”
    艾格尼丝说:“我不懂航海经商,不过不都是走埃及、黎凡特吗?洛洛父亲不止一次给我讲过亚历山大港的热闹景象,那些长长的骆驼队和那些庞大的市场。”
    “妈妈,那里的很多货物都是阿拉伯商人转运过去的,葡萄牙西班牙现在都是造更大的船,自己到遥远东方的产地或是非洲新大陆直接去进货,货更好更便宜。”
    “好吧,你们说的那些地方路线我只是知道名字,方向在那儿我都不清楚。”艾格尼丝点点头说。
    瓦伦蒂娜也说:“是的,法比奥他们的船最近去过西班牙,说是他们现在建造的那种海船比我们的船大很多,专门跑远洋的。”
    “是。说是开辟新航线,现在别说往东的陆路,就是海上路线土耳其人也加以限制了,即便以后谈好合约估计费用也不会小。说起来我们现在用的皮料价格都涨了很多,再加上比较赚钱的贵族定制也越来越少,师傅说再没订单,就要歇业休息了。”
    “是吗?那你不是又没事儿做了?”艾格尼丝忧心忡忡地说。
    “师傅估计是很失望才那么说,虽然生意以前没那么好了,但人们总不能不穿鞋吧?”
    “是啊,吃饭、穿衣、睡觉人们总是少不了的,别光说话,吃东西。”瓦伦蒂娜说着,又给两兄妹碗里加炖肉汤,又掰面包给他们,“这是我学的面包新烤法,上面加了葡萄干,来,尝尝。”
    “酸酸甜甜,皮脆芯酥,烤得好香!好好吃!”莉迪亚吃一口,赞不绝口。
    姨妈用手背蹭蹭莉迪亚的脸蛋:“乖乖女,喜欢吃就多吃点,里面还有两块烤好的,完了带回去。”
    “谢谢姨妈!”莉迪亚嘴里叼着一块面包冲她嘻嘻地笑。

    “其实零星还是有点定制生意地,前两天我们还接了一个贵族小姐的皮鞋定制呢,他们说那个小姐好像是从米兰过来的,她们那边开始流行穿后跟很高的鞋子了,有点踮着脚走路的感觉,呵呵。”洛雷托说起前两天设计新款女鞋的事儿来。
    “踮着脚走路不难受吗?那位米兰贵族小姐?长的好看吗?”莉迪亚好奇地问。
    “我不知道长得好不好看啊,我又没见到她本人,她们来店里那天我们不是去水手训练营找小安去了吗?”洛雷笑着瞥了一眼莉迪亚说,“我试着踮着脚走了走,没想象地那么难,不过我明白她们为什么要穿高跟鞋了,不光是人显得高,而是人穿上高跟鞋后人的姿态有点优雅高傲的感觉,所以显得好看吧!”
    莉迪亚听得出神,脱口说道:“是吗?真想试试穿高跟鞋是什么感觉。”
    “那是成年女子穿的,你还小呢,等你长大了再说。”洛雷托装作稳重的大人语气说。
    “哼——”莉迪亚使劲儿咬了一大口面包。
    艾格尼丝问洛雷托:“你说再做几双皮鞋,师傅就要给你签出师证明书了,那这算第几双啦?”
    “还不知道能不能选中呢,选中这也才第一双呢,而且做完交货才算。”
    正说着,忽然艾格尼丝匆忙起声离开座,快步走到窗边,对着窗外一阵剧烈的咳嗽。
    莉迪亚和瓦伦蒂娜赶紧起身去扶着艾格尼丝,瓦伦蒂娜一边拍着姐姐的背,一边心疼地问:“不是好些了吗?怎么还是咳啊?”
    艾格尼丝直起身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被酒呛了一口,是好些了。”
    瓦伦蒂娜扶着她坐下:“我给你盛碗汤。多吃点东西。”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临街门厅的正门走进大餐厅。
    莉迪亚高兴地说:“小安回来了!”
    安东尼奥衬衣敞开着,满头是汗,他大步走到桌前,一屁股坐下说:“渴死我了!”说着就拿起一杯葡萄酒仰头一饮而尽。
    瓦伦蒂娜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那是洛洛的杯子,也不给姨妈问声好?”
    洛雷托连忙说:“没关系的,小安,怎么现在才回来?”
    “姨妈好!”安东尼奥说着又掰开一大块面包大口吃着,吃几口,又把瓦伦蒂娜另外给他倒的一杯葡萄酒喝了一大口。
    瓦伦蒂娜又嗔怪地打了一巴掌说:“慢点吃!”
    大家笑眯眯地看着安东尼奥大快朵颐。
    吃了一阵,安东尼奥才打了个饱嗝,动作慢下来。他从敞开的衬衣里拿出一个红绸带系着的小纸卷,递给瓦伦蒂娜,瓦伦蒂娜打开看了一下说:“证书拿回来了?来,莉莉给念一下。”

    “拿到考评证书啦?这证书的花边印得真好看!”莉迪亚连忙把手在裙子上擦擦,小心接过证书展开,开始一字一句地念起来,“安东尼奥·马里诺先生......嘻嘻!”莉迪亚念到这里,笑了起来。
    看到安东尼奥拿眼睛瞪她,莉迪亚忍住笑,重新念:
    “安东尼奥·马里诺先生接受......共和国海商部......技能......委员会水手训练营......航海技能训,训练......在技能委员会评审中......安东尼奥·马里诺先生......水手综合技能全部......全部达标。得到海商部......技能委员会五人考评组五位官员一致认可。”
    “嗯......下面是技能考评项目和评价......再下面是五个官员的签名,还有个...海商部的印章。小安,你好棒啊!”莉迪亚念完后,不禁大声称赞安东尼奥。
    “真的好棒!五个官员都签名了?”洛雷托也称赞道。
    “嗯。”安东尼奥应了一声,埋头抱着一大碗土豆炖肉呼呼大吃,他脸看上去红红的,不知是热气没消退还是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瓦伦蒂娜眼睛湿湿的,她不禁用手背去擦,可是眼泪越擦越多,两行眼泪从脸颊流了下来,看她的表情,不知那是喜悦还是感伤的泪水。
    安东尼奥注意到母亲情绪的变化,抬头看了一眼,又埋头去吃东西。
    艾格尼丝拉着瓦伦蒂娜的手说:“孩子大了,总是要走自己的路的。”
    瓦伦蒂娜将手从姐姐手里抽出来说:“你们继续吃,我去厨房看一下。”
    莉迪亚看姨妈走了说:“小安,姨妈还是担心你做这行,姨父长年都不在家,这下你说不定啥时候又要上船出海了,难怪姨妈感到忧伤。”
    安东尼奥嘟囔着说:“那些贵族都那么富有了,还在海上闯荡,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听了安东尼奥的话,大家都很沉默,是啊,小安说的没错啊,毕竟这是个依海而建依海而生的国度啊!
    教堂的钟声传了过来,洛雷托说:“妈妈,小安,我吃好了,要去皮匠坊干活,不能陪你们了。”
    “那去给姨妈道个别,谢谢她为我们准备的这么丰盛的午餐。”
    “好的。”

    

    第009章 好消息

    洛雷托到达马尔克皮匠坊,看到平日老板着脸的奥黛拉在望着他笑,这让他有点奇怪,平时她不这样啊?
    进到工作间,洛雷托看到师傅手里拿着一叠鞋样稿,正和一个老妇人正在说什么,博伊古尼和阿佐站在旁边,看到洛雷托进来,博伊古尼冲他眨眨眼,伸了个大拇指。
    老马尔克看见他进来,急忙说:“洛雷托,来,这位是,是......”
    “我是格瑞丝,是玛格丽特小姐的管家。”那老妇人表情有些严肃,看着洛雷托自我介绍说。
    “对,这位是格瑞丝夫人。”
    洛雷托连忙点头致意:“格瑞丝夫人,您好!”
    格瑞丝夫人打量了一下洛雷托,然后对老马尔克说:“希望你们能按时做好,小姐生日舞会上要穿,届时小姐的父亲也正好从米兰过来,虽然这边不大方便,但一切都要体面进行,不能降低一点标准,我最受不了的就是勉强应付,明白吗?”
    “夫人您放心,我们作坊信誉是很好的,不会耽误您的事情的。”老马尔克诚恳地说。
    “好吧,那我走了,今天要办的事儿还多着呢!”格瑞丝夫人边说边往外走,老马尔克送她出去。
    博伊古尼冲洛雷托说:“你小子行啊!那位小姐选了你设计的两款皮鞋,两款都选的是你的。”
    洛雷托压抑住自己的喜悦,有点“不相信”地问:“不可能吧?”
    “就是你,你设计的两款鞋样,她都喜欢。”老马尔克回到工作间,把洛雷托画的鞋样图交还给他。
    “喔。”洛雷托接过图样问,“那她们说什么时候需要?”
    “时间比较紧,只有两周的时间,你要做细致点,这两款新式高跟鞋,希望这位......这位....”
    “玛格丽特小姐。”博伊古尼在旁边提醒说。
    “对,希望这位玛格丽特小姐穿着你做的皮鞋,能在生日舞会上得到贵族太太小姐们认可,虽然现在作坊很艰难,但我还是希望交出去的每一双鞋能体现我们一贯的高水准。”
    “行,我一定尽力做好。”洛雷托很有信心地说。
    “好!我许诺就会兑现,来,先奖给你十个银币,客户收货后,再奖励十个。”老马尔克掏出钱袋,数出十个银币,递给洛雷托。
    洛雷托高兴地双手接过银币说:“谢谢师傅,请师傅放心,我一定会做出让那位玛......玛格丽特小姐称心如意的皮鞋。”
    老马尔克赞许的点点头,到外面临街门面去了。

    等老马尔克走后,博伊古尼和阿佐围在洛雷托的工位前,讨论评价洛雷托的设计稿。
    博伊古尼拍拍洛雷托说:“洛洛,你设计的这个款式很新颖优雅啊?相比之下,我那个看上去还是粗苯保守了,看不出来,你小子是个天才啊!”
    “谢谢赞扬,其实我还差得远,还得跟你们好好学习啊!”洛雷托慌忙应到。
    “挺好,这是你应得的奖赏。”博伊古尼拍拍洛雷托的肩膀说。
    阿佐则不无嫉妒,有些阴阳怪气地说:“确实看不出来,平日作出很谦逊的样子,暗地里留了一手啊!结果玩通吃啊,这下我们没有活路了。”
    洛雷托连忙拍拍阿佐的肩膀说:“别这么说嘛,算是我运气好,那位玛格丽特小姐刚好喜欢我这种构思而已,别介意了,晚上我请客,我们喝酒去。”
    阿佐耸耸肩,回自己的工位上去了。
    洛雷托根据博伊古尼量的脚长,脚宽、脚背等尺码,去奥黛拉那儿去领了两对尺寸稍大的女士鞋楦粗胚,回来准备打磨。后来想起高跟的因素,又去换了更大的鞋楦粗胚,由于是以前没做过的这种高跟鞋,脚掌和后跟处该放多少余量,洛雷托心里有点不踏实,就去向博伊古尼请教。
    博伊古尼也没做过这种高跟鞋,就凭经验估算了一下脚掌、后跟等部位的缩放余量,洛雷托觉得很有道理,就粗略算了一下,按照他说的余量进行打磨。
    午饭后,又干了一会儿,两双鞋楦都打磨得差不多了。
    洛雷托心里有事儿,见师傅不在,就对博伊古尼说:“博尼,我心里不踏实,你量的尺寸我用打磨好的鞋楦试了一下,插到她的旧鞋里,感觉前面有点紧,会不会有误差啊?”
    博伊古尼想了想:“应该不会吧?我量的时候考虑了高跟的因素的啊!”
    “玛格丽特小姐的地址在哪儿?我想上门亲自再量一下。”
    “奥黛拉记了地址,你得去问她。”博伊古尼想了想说,“也好,量那天我对这种高跟鞋还不熟悉,你再去确认一下也是对的。”
    “那我现在就去,师傅来了你和他说一下。”
    “咦,你小子不会是又找理由溜出去玩儿吧?”博伊古尼笑着说。
    “不会,这个活儿这么重要,我那敢懈怠啊,呵呵!”
    “好吧,你去吧!”
    洛雷托在奥黛拉那儿记下了地址,一溜烟出了皮匠坊。

    洛雷托来到摆渡的码头,看见安东尼奥、莉迪亚和奥丽艾塔牵着刺客坐在码头边,正在等他。
    安东尼奥大老远看见他,起身对莉迪亚她们说:“洛洛来了,我们走吧!”
    洛雷托看了看岸边:“老爹的船还没来啊?”
    安东尼奥走到岸边,跳上了一只小划桨船,得意地说:“不用,你看!”
    洛雷托一看,正是平日海员之家旅馆采购的运输船,就问:“你又把船划出来了?今天旅馆不用船了?”
    “他们今天应该不用船了。早上我送了一群朝圣者的行李到港口,送了三趟才送完呢。他们一走,今天店里就应该不用船了。”安东尼奥喊道,“来,刺客,上!”
    刺客在水边犹豫了几下,终于一纵身跳上船,然后它小心地走到窄窄的船头坐下了。
    洛雷托将莉迪亚和奥丽艾塔扶上船,并排坐下,自己到前排面对着她们坐下,安东尼奥解下系在木桩上的绳子,用脚轻轻一点岸基,船就轻盈地离开了河岸。
    今天空气很通透,使得阳光有点刺眼,洛雷托用手遮住眼睛,仰头对安东尼奥说:“你今天划了几趟了,累不累?要不我来划吧?”
    奥丽艾塔连忙说:“不行,还是小安划,你划得太慢了,快点过去,少晒会儿。”
    “那好吧!”洛雷托尴尬地笑笑,开始聊起男人们最喜欢的话题,“小安,那些加莱赛炮舰的桨好长,我一直好奇是几个人推一支桨,怎么指挥统一的啊?”
    “我不知道,至少要两三人吧?你看到的,我们训练的那艘桨帆船很小的,一人一桨。”
    “嗯,你们划船训练了多久?”
    “上个月有两周我们都在划那个破船,我算知道了,那个活儿简直不是人干的!划一会儿还行,划的时间长了,胳膊都像要断了似的。”安东尼奥愤愤地说。
    “你都喊吃不消?是跟着哨声划的吗?”
    “是啊,桨手队长一边吹哨子,一边挥舞手中的小旗帜,大家就随着哨子声喊号子,不过几十号人号子喊起来,听上去还是很震撼的!”
    怎么个震撼法,洛雷托没有感觉,想想也觉得那个累人:“将那么大一艘船划起来,肯定很累!”
    “不光是累,那里面又闷又热,几十上百男人在里面使劲划桨,充满了汗臭的气味,好难闻啊!”
    “有那么严重?海上吹着风,气味不是散的很快吗?”
    “我们那个训练船侧舷是半敞开的还好一点,那些作战的炮舰桨孔小,桨手都闷在下面船舱,一连航行几十天,那船里不知道有多难闻,想想都令人作呕。”
    “记得你不是说喜欢闻船上的气味吗?哈哈!”
    “且!我说的是船木和海风的气味,又不是那些男人的气味!”

    “我们的桨手总比那些奥斯曼战船上的奴隶桨手好点吧?听他们说起那些奴隶桨手,才真是惨......”
    “是啊,我们的桨手辛苦,可工钱高啊,那么多外邦人来威尼斯当桨手,还不都是冲着工钱给的多。土耳其人那些奴隶桨手,据说被铁链锁在长凳上,稍有偷懒就是一皮鞭,时间一长都打成傻子了,成为划桨的木偶人......想想上百的桨手吃喝拉撒都在那里,那个船舱必然是恶臭无比......”
    莉迪亚和奥丽艾塔正依偎着,望着那边的芦苇滩涂轻轻地哼着歌,听到这些,莉迪亚就埋怨说:“哥,别说这些了,听着心里好难受。”
    奥丽艾塔也说:“是啊,你们男人一开口就说这些,听着好扫兴。”
    洛雷托忙说:“好,好,不说这个了。小安,炮舰码头那几艘桨帆炮舰走了没有?”
    “早离开了,不然我还往这边划?”
    “嗯,那就好,我还担心过不去呢。”
    安东尼奥确实很会划船,架上的长木桨从空中到水里,再从水里到空中,画着美妙的弧线,节奏看着不是很快,但很有效率,小船划着长长的水线,轻轻摇晃着向前方驶去。
    还是自己驾船方便,他们直接划过木器厂,划向北边的那一片老船坞。
    木器厂北面的岸边,以前是一个船舶维修区,后来西面的造船厂扩建后,这里就用得很少了,偶尔有船停在岸边几个旧船坞做简单维护,大修的船都得去西北边造船厂的船坞排队等着维修。
    老船坞岸边有几艘废弃的旧船,一艘旧商船其实还是基本完好的,不知是哪个船主因财务原因或其他什么原因,将这艘船停在这里一个旧的干船坞里,很久都没人管,于是洛雷托他们就经常上到这艘旧商船甲板上去玩。
    这艘旧商船旁边有两个旧船坞还并排停泊着两艘破损的桨帆炮舰,这两首炮舰破损得很厉害,不知是哪年哪次海战中拖回来的,现在应该是属于造船厂的财产吧?以前不时还有造船厂的人在里面搜寻有用的部件,后来这两艘破船就渐渐就没人管了。


    

    第010章 老船乐园

    洛雷托他们的小船靠在老旧的干船坞边。
    安东尼奥将小船系在岸边木桩上,几个人上了岸,由于只能靠在两艘废弃炮舰这边,所以他们沿着基道去那艘旧商船,必须经过这两艘废弃的桨帆炮舰。
    这两艘炮舰是那种老式的加莱炮舰,其中一艘炮舰的船楼已经垮塌得差不多了,前边船板也块块掉落,露出里面的骨架,另外一艘相对完整,不过船楼也开始破败,剩一截主桅杆,右舷中部靠前的部位,有个在海战中被撞击出的巨大破洞。
    洛雷托每次经过那艘相对完好的炮舰,总忍不住从大洞往里面瞧,里面黑洞洞的总觉得有点瘆人,洛雷托知道这样的瘆人感觉主要是因为关于这两艘破旧炮舰的传说所致。
    这样的传说不用说,多半是造船厂的工匠最先讲出来的,那些人在喝酒时最爱吹这些。
    这些传说有很多个版本,最常听到的是船里面有海战阵亡的亡灵,那些炮手、士兵和桨手在月圆之夜就会出来,桨手们一排排坐在桨手的位置上开始比划着划桨的动作,上层虽然火炮早已拆走,上面炮手也会在炮位旁走来走去,一组组操作着“火炮”射击,过路的人看到他们,如果不能赶快躲避开,厄运就会降临......
    那些造船厂的人说起这些传说活灵活现,不知是不是故意编造出来吓唬人,反正一般过路人都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态,尽量离这两艘残破阴森的巨大炮舰远点。
    今天路过那艘旧炮舰时,洛雷托又本能地朝那个大的破洞前往里张望。
    本来每次路过也就路过了,可今天刺客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冲那个大洞里面狂吠,接着一纵身跳进那个破洞,往船舱里面跑了,不一会儿,听得它的声音在船艉深处隐隐叫着。
    奥丽艾塔气愤得喊:“刺客,坏狗,出来!”
    喊了好一阵子,刺客都不出来。
    安东尼奥说:“我进去弄它出来。”
    莉迪亚说:“算了,别进去吧,等一会儿刺客自己会出来吧?里面不是......”
    安东尼奥摆摆手不以为然地说:“都在那样说,其是你去问到底是谁看见了? 又都说不清楚,是听另外的人讲的。我偏不信......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进去把刺客弄出来。”
    听安东尼奥这样说,洛雷托忽然对里面也产生了兴趣,就说:“走,我和你一块儿进去。”
    他们在旁边找到一块跳板,搭在船坞基道和那个破洞间,安东尼奥和洛雷托一前一后从跳板上跳进了船舱。
    虽然船舱旁边的桨孔有很多光线射进来,船舱里不算封闭幽暗,但是船舱里散发的一种霉变腐烂的气味,仍然带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
    船桨已经被收走,船舱里很多排桨手的木凳东倒西歪,四分五裂,地板也残破了好大一块,从船的里面看得出来,这艘船当时经历了非常猛烈的撞击,整个船体严重走形了,所以也就没有修复的价值了。
    洛雷托和安东尼奥小心翼翼地跨过残破的木凳和破损的地板,向船艉走。
    船后部的木凳还整齐地保持着原样,他们走到船艉部,听到刺客的叫声又到了上层甲板,于是沿着后面的木楼梯往上爬。
    两人上到主甲板,在艉楼的舱门前,看见了刺客正在冲舱门里面吠叫。
    安东尼奥抓住刺客的项圈,抚摸它的头,让它安静下来。

    洛雷托看残破的舱门半开着,就探头进去看。船舱里有些阴暗,也弥散着一种霉味腥味的混合气味,地上堆积着一堆堆布满灰尘的陈旧物品,像是残破的帆布、缆绳什么什么东西。
    “里面有什么?”安东尼奥问。
    “不知道,我看看。”洛雷托推开们走进船舱,他走过一个隔断,看见靠窗的地方有一张木箱拼成的“床”,床上铺着毯子,比其他地方要显得干净,旁边柱头间还系着一个吊床,床前有个小木平台,上面摆放着一些陶碗瓶子等生活用品,像是有人在这里住,但是谁会在这里住呢?
    后面有木楼梯上到艉楼上面一层船舱,以前上面应该是船长、军官等高级船员住的舱室,这艘船实在有些老旧了,稍微强劲一点的风吹过,船身就有些晃动,到处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洛雷托本想上去看看,后来想起那些传说,再加上担心那个年久失修的木楼梯垮塌,就出了船舱。
    安东尼奥问:“看到些什么?刺客为什么要跳进这艘船里,还冲里面吠叫?”
    “没什么,估计是在追野猫吧?不过里面好像有人住过。”
    “是吗?”安东尼奥一下兴趣来了,把狗推到洛雷托面前说,“你把刺客拉着,我进去看看。”
    刺客又用力挣到船舱门口冲里面叫着,洛雷托在门口将它拉住,对安东尼奥说:“你别乱动里面的东西。”
    安东尼奥进到隔断里面,往床那儿看看,就“噔噔噔噔”往楼上走。
    想到安东尼奥的个头,洛雷托担心木梯垮塌,就喊道:“你别上去,当心楼梯垮了!”
    “没事,这楼梯还行。”
    虽然那楼梯不至于垮塌,但还是有点架不住安东尼奥的体量,楼梯发出“轰轰”摇晃的声音,上面的灰尘被阵阵激起,飘落下来。
    随着“吱呀——”的粗重推门声,就听见上面哗哗啦啦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洛雷托向楼上喊:“小安,别翻了,走吧!”
    又是一阵“噔噔噔噔”的脚步,安东尼奥手里拿着一个麻布包的东西下来了。
    “小安,走吧......你拿的什么东西?”
    “上面的舱室乱糟糟,不过......”安东尼奥面露喜色地将那个麻布包打开,对洛雷托说:“我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这个!”
    洛雷托定睛一看,安东尼奥手里麻布裹着的竟然是一把铁剑,一把罗马武士的古老短剑。剑柄很精致,黄褐色中现出片片金黄的铜色,剑柄后面的乌黑平衡球上还刻有一圈花边和几个字母,安东尼奥把剑“噌”抽出来,剑身有点发黑了,但边缘还是亮亮的,看得出还比较锋利。
    洛雷托看出安东尼奥眼中的兴奋,赶紧劝道:“这个肯定是住在这里的人藏在上面的,赶紧放回去,我们走吧!”

    “这剑看上去真不错!”安东尼奥有些不舍地说,“不知道是谁的?万一是无主的呢?”
    “怎么可能?这个船以前造船厂的人上来很多次,这个应该是后来有人藏在这里的,应该就是住在那边床上那个人的。”
    安东尼奥将短剑拿在手里拉开架势比划着,舍不得插回剑鞘。
    洛雷托耐心地劝导说:“再说,这剑你拿回去也没意义啊?你敢拿出来吗?别说剑的主人,就是治安官看到也够你受的。”
    安东尼奥抱怨说:“我觉得禁止公民带兵器这个政策很蠢,把威尼斯男人的血性都磨没了,我觉得应该弘扬骑士制度,那些化了妆的男人看上去好恶心。”
    “也不一定,海军那些勇士没血性?至于威尼斯城,这个传统都几百年了,贸易立国嘛,本土和平稳定的环境还是最重要的。”
    “可是这个规定限制的都是守法公民,那些坏人还不是照样偷偷带着兵器,尽是好人吃亏!”
    “不能这么看,有治安队保护大家嘛!”
    “那些治安官能时时在你面前保护你?上次卡纳雷吉欧区歹徒闯入住宅,抢劫灭门那桩惨案,凶手不是也没抓到吗?就是抓到了又怎样?人都死完了......”
    洛雷托一时语塞,想了一会儿说:“你说得对,所以我们也得练习自卫的本事,不过先把这剑放回去,其他的事情慢慢再说。”
    “好吧。”安东尼奥嘴里答应着,手里却还是不住把玩着这柄精致的铁剑。
    “哎呀,我想起来了,还真得赶紧放回去,快去。”洛雷托捶了安东尼奥一拳说,“说不定是东海岸过来的雇佣杀手隐藏在这船上的,我门赶紧离开这里,莉迪亚她们还在下面呢!”
    “哦——”安东尼奥抬头想了想,反应过来,也觉得这个事情不踏实,就把剑包好,“噔噔噔噔”上楼放回去了。
    两人带着刺客下到桨手船舱,重新出了那个破洞,出去后洛雷托想了想,招呼安东尼奥把跳板抽回来放到了原处。
    奥丽艾塔好奇地问:“你们咋进去这么久?都看见些啥啊?”
    洛雷托平淡地说:“里面都搬空了,没啥东西,刺客估计是在追里面的野猫。”

    几人离开那艘破船,来到那艘旧商船边,洛雷托和安东尼奥两人用力将旁边一架旧船梯推靠在船舷上,几个人上到舷梯上,低头穿过“禁止进入”的警告牌子,来到船的主甲板上。
    照例,刺客一上船,就沿着侧舷从船艉到船艏再到船艉探索了一圈,它不停地嗅东嗅西,抬起后腿在每个柱头和转角留下自己的印记。
    海风吹过来,感觉十分地凉爽惬意,他们之前从船舱里顺出的两张水手吊床还拴在桅杆那儿,安东尼奥还在那儿用帆布扎了个简易的遮雨篷。
    莉迪亚举手“啊——”一声欢呼,跑过去爬上其中一张吊床,奥丽艾塔爬上了另一张吊床,两人头都朝着桅杆这边,惬意地一边摇着吊床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洛雷托和安东尼奥则趴在船舷围栏上,望着远处外岛那边海面上的风景。
    刺客在他们身边趴了一会儿,嫌热,就跑到两个女孩的吊床下趴着打盹。
    安东尼奥还在回忆刚才的情形,好奇地问:“现在那些骑士军人都使用长剑了,谁还会使用这种古老的短剑呢?”
    “所以说怀疑是杀手的武器啊!其实这种短剑一是便于隐藏,二是在狭窄的地方反而威力大,比如象那些巷子里,包括室内,这样长短的刀剑应该是最好用的。”
    “好想练习剑法!以后在海上遇到海盗,全船人都得上阵的,还是得多练练武艺才行。”安东尼奥说着又忍不住空手比划起来。
    “姨父不是带你去学习过吗?”
    “那个不行,很多人一起学习,只是学习到一些基本的知识。那个剑术老师是海军退役的,教的是军队的那一套,感觉不是很适用于平时零散的格斗,再说训练时间也太短了。”
    “军队剑术老师应该很厉害吧!他们中的剑术高手都是实实在在在战火中磨练出来的,切不可小看。”
    “是利害,不过他教得太死板了,学着就是觉得没意思,进步也慢。”安东尼奥对那段剑术学习似乎不是很满意,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就对洛雷托说,“姨父的遗物里不是有剑法的书吗?就是你上回拿出来看的那本,要不我们照着上面练练,看看效果咋样?”
    “好啊!不过那个可不是剑法,是刀法,应该也是军队的兵书,是那种东方军队的制式长刀的刀法。”
    “刀法也行啊!估计刀剑差不多吧。”
    “应该不一样吧,那刀很长的,我觉得快有总督卫队的短戟那么长了。”洛雷托边回忆那本书的章节边说,“不过前边的章节,倒是介绍了各种兵器,其中就有罗马剑这样长短的兵器。”
    “你能完全看懂上面的文字?”
    “大部分还可以,不过有些字不认识,还有一些词语,只有结合上下句理解,不知道准不准确?”
    “那些中国文字太奇怪了,象画又不是画,看着就犯晕。”安东尼奥摇头晃脑地说。
    洛雷托笑了起来。

    这时,那边莉迪亚在喊:“哥,小安,过来,来吃奥丽带的果脯,好甜。”
    洛雷托和安东尼奥答应着,也到了那个凉篷下。
    安东尼奥要去拿奥丽艾塔手里装果脯的布袋,奥丽艾塔佯装要给又偏不给他,安东尼奥一拿,奥丽艾塔的手就立马闪开了。
    安东尼奥被耍了几下,毛了,将奥丽艾塔按进吊床,连同吊床滚动起来,转了很多圈后,奥丽艾塔被紧紧裹在吊床中,只好求饶,从吊床缝隙中将装果脯的布袋伸出来,递给了安东尼奥。
    洛雷托和莉迪亚被这有趣的一幕逗得哈哈大笑,洛雷托见奥丽艾塔在吊床中哇哇怪叫,赶紧上前将奥丽艾塔反方向转着解救出来。
    奥丽艾塔跳下吊床,站了一会儿,头不那么晕了,抄起地上一根木棍就去打安东尼奥。安东尼奥也觉得自己有点过火了,就满甲板地跑着躲,刺客也跟着跑着叫着,场面看上去十分滑稽可笑......
    几个年轻人的青春时光,宣泄在这艘老船的甲板上,在海风吹拂中,随着潟湖的水静静流淌。


    
    

    第011章 年轻的心思

    早上洛雷托到皮匠坊,博伊古尼见到他,有些不满地问:“洛洛,昨天怎么又是一去不回了?”
    “嗨,我按地址去到那位小姐的住处,敲门没人回应,我就在门口等,一直没等到,我又去皮革市场转转回去看,还是没人,只好作罢。”洛雷托笑着说。
    博伊古尼撇嘴说:“滑头!你那个要加紧做,师傅刚才还问我玛格丽特小姐的皮鞋做到哪一步了?”
    “哦,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就说你在加紧做呗。”
    “是的,博尼,谢谢你!”
    “谢我干嘛啊,到时你把皮鞋交给玛格丽特小姐,她满意才是关键啊!”
    “好叻!我这就加紧做。”洛雷托到自己的工位,继续做那两双高跟鞋。
    由于之前没做过后跟这么高的女鞋,在裁剪皮料的时候,洛雷托心里有点不踏实,尤其是脚掌向上转折的地方该放多少拿不准,就拿着款式图和那块漂亮的红色皮料又去找博伊古尼商量。
    博伊古尼也只有凭着自己的经验告诉他该放多少,怎样拼才不浪费皮料,洛雷托渐渐心里有了数,谢过博尼,回到自己工位,开始裁料。
    裁完料后,那块红皮料也所剩无几了,还好,多亏裁剪时计划得好,洛雷托不禁吹了一声口哨。
    裁完料,洛雷托开始在皮料上压线条,压完线条,他就拿着小锤花形小冲子,在鞋面上冲压的鸢尾花图案。
    博伊古尼过来,拿着洛雷托做好的鞋面,翻来覆去看看,见洛雷托的线条和冲花都做得很精细,不禁赞赏地点点头。
    洛雷托感受到鼓舞,心情更加愉悦,开始给鞋面衬里子,整个活儿进展很顺利,到中午,一双皮鞋的鞋面就处理得差不多了。
    吃完午饭,洛雷托回到自己的工位,拿着一只做好的鞋楦,有些走神。
    那鞋楦隐约显示出那位小姐的脚的形状,精巧圆润,真人的脚一定很好看吧?洛雷托的好奇心起来了——不知那位被他们夸赞的小姐有多漂亮?昨天其实去拜访一下亲自量量也可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再说去旧船坞只是玩儿而已,她的脚尺寸博尼是量准了的吧?千万别出错啊?
    怎么又陷入胡思乱想中了?洛雷托甩甩头,让头脑清醒清醒,嗨,博尼的经验比我丰富多了,有什么好担心的?洛雷托收回心思,开始往鞋楦上绷鞋面,一阵柔和地敲敲打打,很多小钉子把鞋面固定在鞋楦上,这双红皮鞋的脚掌部分的形状开始出来了。
    博伊古尼和阿佐也被吸引,凑过来看着。
    在他俩的注视下干活有点不自在,洛雷托干脆停下来,和他们聊起天来。
    正在这时候,听到后面门口那边响起了莉迪亚的声音:“哥——我来了。”

    洛雷托回头一看,原来是莉迪亚挎着送衣服的藤条篮子笑盈盈地站在门口,就问道:“莉迪亚,你怎么来了?”
    博伊古尼打趣说:“呵呵,监工的来了。”
    莉迪亚笑着回应博尼:“没有,我就是送衣服路过,来看看哥哥。”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肩上的大藤条篮子放在一旁,篮子里还有两三件没送的衣服。
    博伊古尼笑着说:“好啊,欢迎莉莉小姐光临,呵呵!”
    阿佐赶紧去拿了一把椅子过来,招呼莉迪亚坐。
    莉迪亚坐下后,阿佐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她的一举一动。
    洛雷托狠狠瞪了阿佐几眼,他才反应过来,讪笑着退到远处坐下。洛雷托看了看篮子问道:“还有几家没送?中午吃的什么?”
    “就剩帕里尼夫人的没送了,这三件衣裙都是她的。中午吃的面包。”
    博伊古尼关心地问:“今天这么热,你在外面走着没热到吧?”
    “还好,我尽量顺着阴凉处走,嘻嘻!”
    “外面那个店铺又开始卖柠檬汁了,我去买一壶进来。”洛雷托说着就拿着一个玻璃壶出去了。
    买完柠檬汁回来,他给外面的看店铺的奥黛拉倒了一杯,奥黛拉心情很好,冲他笑笑:“你妹妹很有礼貌啊,真是乖巧可爱,呵呵!”
    洛雷托笑着答应着进到工作间,看见莉迪亚在拿着那个红皮鞋的鞋样看,从窗户射进的光将皮鞋的红色反射到她的脸上,使得她的脸庞红润动人,洛雷托看到她眼里闪动的光,不禁心中一酸。
    “柠檬汁买回来了?”阿佐立马起身去拿杯子。
    “刚把鞋面绷好,离做成还早呢!”洛雷托一边对莉迪亚解释,一边给每人都倒了一杯解暑的柠檬汁。
    阿佐美美地喝了一大口柠檬汁,怂恿莉迪亚说:“莉莉,你脚小,穿这样的皮鞋肯定好看,不如叫你哥也给你做一双啊!”
    听到阿佐这么说,莉迪亚连忙把鞋楦放下说:“我不要,我肯定不习惯这么高的鞋跟,只是好奇想看看高跟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博伊古尼咂了一口柠檬汁,笑着说:“走两步就习惯了,你要是穿上这种高跟皮鞋,就不是小女孩了,一下就成为大美人了,哈哈!”
    莉迪亚笑笑,坐在椅子上捧着杯子喝柠檬汁,她喝了一口,眉头夸张地皱起来说:“哎呀好酸!嘻嘻!”
    “外面这家的是有点酸,应该去广场边那个胖女人那儿买,她家的柠檬汁比较甜。”博伊古尼建议说。
    “哦,是吗?看来这个老板有点舍不得往里加糖,下次不买他的了。”
    莉迪亚又大大喝了一口说:“我随便说的,其实还好啦,酸点解渴。”
    洛雷托对莉迪亚说:“你要喜欢这种的高跟皮鞋,下次你过生日时,我就给你做一双。”
    “真的?”莉迪亚开心地问,眼睛亮亮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这种皮料我再去找找,尽量也给你做一双这种红颜色的。”
    莉迪亚耸肩缩了缩脖子,嘻嘻的笑了。
    阿佐调侃说:“嘴上说不要,其实心里想要得很!”
    “哼!”莉迪亚撇嘴头一歪,不理他。

    “哪有女孩子不喜欢漂亮皮鞋的,我们的目的就是让女人变得更美。”博伊古尼笑着说。
    “博尼,看不出来你也是个甜言蜜语的高手啊!”洛雷托忽然发现博伊古尼其实很会说话的,看来平时木讷都是装的,呵呵!
    “那可不,博尼平时的样子都是装的,其实心里老练得很,要不怎么把那么漂亮的老婆骗到手了。”阿佐在那里阴阳怪气地说。
    大家都笑了起来。
    博伊古尼仗着年长,以长者的口吻问莉迪亚:“莉莉小姐长大了,想嫁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啊?呵呵!”
    莉迪亚脸有些羞红,抿嘴不说话。
    洛雷托在旁边强调说:“至少要保证两点,一是人品要好,二是要对她好,其他都好说。”
    阿佐在旁边慌不迭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啊,我啊!我就符合这两点要求啊!要是莉莉小姐愿意嫁给我,我保证把她当作公主一样侍奉,哈哈!”
    洛雷托撇嘴瞥了他一眼,没理他。
    博伊古尼甩甩手说:“去你的,瞧你平时那个懒样子,也不找面镜子自己好好照照,你一个皮匠学徒,挣那两个小钱,让人家跟着你吃苦啊?”
    这话击中阿佐的痛处,他有些沮丧地说:“我早就不想干这个了,我想去当海军,在海上获得战功,回来争取成为体面的政府官员,那时候,估计就差不多了吧?哈哈!”
    博伊古尼不屑地说:“又是胡吹,你这个体格,还想上炮舰当海军?招募所体检都通不过吧?”
    “谁说过不了?肯定能过。”不过阿佐还是改口说,“当海军士兵立功是不容易,那我就跟商船出去当水手,不管生意大小,反正都要比这个烂皮匠强,要不是我爸非要我干这个......”
    “行了,别老是嘴上吹,拿出行动来好吧!”博伊古尼对他的的话很不以为然。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抬这杠,说个不停。
    洛雷托看着他俩又开始拌嘴,就笑着朝莉迪亚使使眼色。
    莉迪亚会心的笑了。

    这时,老马尔克走了进来。
    莉迪亚赶紧站起来,向他问候致意。
    老马尔克看看莉迪亚,点点头。他走到他自己的位置,翻翻柜子,又翻翻工具箱,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看样子他的健忘症又发了。
    博伊古尼走过去,问他找什么,准备帮他一起找。
    老马尔克回头问洛雷托:“怎么样?那个玛......玛丽卡小姐的皮鞋你开始做没有?”
    “正在做,那位小姐不叫玛丽卡吧?不是说叫玛格丽特吗?”洛雷托说着将绷好那双鞋样拿过来给师傅检查。
    “对,是叫玛格丽特小姐来着。”老马尔克嘴里嘟囔着,将鞋样拿到窗前,仔细看了看。转身回来对洛雷托说,“工艺没问题,就按这样做,尺寸这些没弄错吧?”
    “没错,师傅,我向博尼请教过几次,仔细算过,应该不会错。”
    “哦,那就好,博尼,你过来。”老马尔克说着把博伊古尼叫到一边说事去了。
    莉迪亚见洛雷托和师傅说完话了,就冲着洛雷托吐吐舌头说:“哥,那我走了。”
    见莉迪亚要走,阿佐凑过来挽留她说:“莉莉小姐别走啊,多坐一会儿吧?”
    洛雷托拍了他一下说:“师傅还在那边呢,你还不老老实实干活儿,管莉迪亚干什么?”
    “就是,师傅还在呢,你还不老老实实干活儿,管我干什么?嘻嘻!”莉迪亚调皮地朝阿佐重复这句话。
    阿佐撇嘴沮丧地耸耸肩,坐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去了。
    “好了。”洛雷托笑着把大藤条篮子给她挎上:“你挎着大篮子注意看脚下,走慢点。”
    莉迪亚点点头,挎着篮子,出到外间,朝奥黛拉打了招呼,出了皮匠坊。
    帕里尼夫人居住在纺织厂后面的深巷里。莉迪亚经过纺织厂挎着篮子慢慢往里面走。
    走过纺织厂,又走过几条街巷,莉迪亚来到一小片空地,这里有个小喷水池,路过的人可以在这里歇歇脚,喝喝水。
    莉迪亚每次路过这里,都会习惯性地在这里喝喝水,然后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歇歇脚吹吹风再继续走,可她今天路过这里,遇到了麻烦。

    

    第012章 冲突乍起

    莉迪亚走到小喷水池那里,看到路边有几个小伙子在那里,其中几个有点眼熟,那个胖子不是上回保罗和洛雷托打架在背后抱人的格罗索吗?还有那个鲍姆兄弟,莉迪亚顿时心生厌恶,又有点紧张,于是不打算在这里停歇,就低头匆匆往旁边绕着走。
    莉迪亚余光感觉到那个格罗索指着她在和其中一人说什么,真要加快脚步,就见他们就快步走过来。
    这几人拦在了莉迪亚面前,胖子格罗索讪笑着招呼道:“莉迪亚小姐,好久不见,这是要去那儿啊?”
    莉迪亚站住没有理他,她抬头看了看这几人,其中站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这人莉迪亚以前没见过,就多打量了一眼。
    这个年轻人白白净净的,眉目还算清秀,嘴唇上淡淡的胡须,他的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穿着华丽装饰的衬衣,这衬衣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丝绸制成,衣领,袖口缀有精致的折叠花边。暗红色的紧身裤下是一双镶有珠宝装饰的的尖头皮鞋。
    见莉迪亚低下头,这个年轻人放肆地用手去托起莉迪亚的下巴。
    莉迪亚一巴掌打掉他的手,转身就要走开,旁边的格罗索一把抓出她的篮子,拽住不让走。
    莉迪亚拉了几下拉不动,气呼呼地怒目看着格罗索。
    格罗索奸笑地说:“莉莉小姐,别着急离开嘛,我们头儿想和你聊聊。”
    莉迪亚转头不理他。
    “小妞长的不错!”那个华服年轻人歪头看看莉迪亚,转头问格罗索,“她看上去有外邦的血统啊?哪里来的?”
    格罗索凑到他面前,满脸媚笑地小声说:“她那个去世的老爸据说是中国人。她还有一个哥哥,所以很多人叫他们兄妹‘中国佬’。”
    “中国?”那个华服年轻人皱眉想了想,“很远很远的国家啊?”
    “中国我知道,是很远,听阿拉伯商人说过,到了锡兰倘若去中国的话,还有一半的航程要走呢!”旁边的鲍姆不失时机地卖弄一下自己的见识。
    “中国有多远,我当然知道!”那个华服年轻人瞥了一眼鲍姆。
    “是。”鲍姆赶紧退到后面。
    “好吧!漂亮的中国小妞,这么好的日子,不好好享乐可惜了。这样,衣服要送去哪儿?我叫人帮你去送,你......跟我们去玫瑰花园玩吧?”华服年轻人看了看莉迪亚肩上的篮子。
    莉迪亚仍然不说话。

    “她会说意大利语吗?”华服年轻人见莉迪亚不说话,转头问格罗索。
    “会,会!他们就是这儿长大的。”格罗索凑近那个华服年轻人耳边说,“这个女孩不但会说,还会唱,歌唱的还特别动听,那些贵妇人很喜欢听她唱歌,说她是什么......东方夜莺,保罗就一直很迷她的。”
    华服年轻人一下兴趣就来了:“哦,是吗?‘东方夜莺’?来唱两句给我听听,真有那么动听?”
    “我不是什么夜莺,今天也不想唱。”莉迪亚冷冷地回道,又准备离开。
    格罗索眼明手快,又拽住了她的篮子,他见莉迪亚将头偏向旁边,根本不理他们,主动向莉迪亚介绍起这位穿华服的年轻人:“莉莉小姐,别这样嘛,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城里最富有的魁多先生的儿子奥利弗,他们家的船队规模说起来会吓死你。”
    任格罗索怎么说,莉迪亚还是无动于衷。
    “奥利弗先生,你们家有多少艘船啊?上次你说了我忘了,嘿嘿!”格罗索媚笑着问奥利弗。
    “去去去——”奥利弗用手将格罗索扒开,来到莉迪亚面前,掏出几枚闪闪发亮的金币,在手里掂着说:“美妞,怎么样?你唱一首,我就赏你一枚金币,这交易不错吧?”
    正在这时,从旁边小巷闪出一个戴黑色兜帽,身穿黑衣裤,带着白色布劳特鸟喙面具的人。
    这个神秘的人向这边快速跑了过来,白色鸟喙一样的面具加上飘起的短斗篷使他看上去象一只老鹰正在扑向猎物。他冲到莉迪亚和奥利弗之间,似乎很不耐烦地推了一下莉迪亚说:“这里没你的事儿,滚远点!”
    莉迪亚被推得向旁边趔趄了几步,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耳熟,听他这样一说,莉迪亚就顺势赶紧挎着篮子快步离开。
    格罗索见莉迪亚走了,本还想去追,黑衣人把他拦住一推,差点把他推到。格罗索回头看看奥利弗,见他面无表情,就放弃了追莉迪亚的打算。
    莉迪亚往帕里尼夫人的房屋方向一路小跑,跑到远处街巷里,见没人追来,就忍不住回到街巷口转角处,偷偷回看小喷水池那边的情况。
    这时,街巷中有几个玩耍的小孩也好奇地凑到莉迪亚身边张望,是一个大男孩带着两个小一点的男孩和一个小女孩。
    莉迪亚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就告诫这些小孩快回家去,那个大男孩满不在乎地摇摇头,很显然小喷水池即将发生的事情看上去比回家有趣多了。

    小喷水池这边,黑衣人和奥利弗他们对峙着。
    奥利弗被坏了好事儿,心里固然不爽,不过见来者不善,也不敢轻举妄动。就说:“既然敢和我对着干,敢不敢把面具摘下来,让我看看你是谁?”
    “哼!”黑衣人将黑兜帽取下来放在喷水池的沿上,将鸟喙面具也摘了下来。
    “保罗?你出来了?”格罗索惊讶地叫起来,他到奥利弗身边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保罗,因为偷教会的东西前些天被治安队抓了。”
    奥利弗表情释然地点点头。
    鲍姆兄弟看见保罗出现,表情也很惊讶,不过他们没有吱声。
    “你不是......听说被判罚上炮舰做桨手吗?这才几天啊......我明白了,你......你,逃出来的。你越狱了?”格罗索指着保罗说。
    “越狱?老子就没进去!”保罗上前一步,揪住格罗索的衣领:“那天晚上,我的住处是不是你告密的?”
    格罗索挣开他的手,辩解道:“告密?我......可没有!我会去充当告密的杂种?再说,告发你能有啥好处啊?”
    “那是谁?”保罗追问,“那天我的去向只有你知道!”
    格罗索:“我怎么知道?也许是贝妮尔那个小婊子,你怎么不去问问她?”
    “啪——”保罗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脸上,接着又一脚把他踹得退了几步远,保罗指着他说:“不要用那个字眼说她,你说一次我就揍你一次。”
    格罗索捂着脸,嘴里骂着,就要扑上去打保罗,奥利弗伸手拦住了他。
    奥利弗对保罗说:“现在他们认了我当头儿了,你这样打了他,就相当于打了我,不过我给你一次机会,跪下来向他道个歉,我就饶了你。”
    “去你的狗杂种!”保罗一拳就朝奥利弗抡了过去。
    奥利弗灵巧地滑步低头闪开,右手一个摆拳正中保罗的脸上,看来他的格斗术还是不错的。
    保罗不甘示弱,在自己被击中后,趁着奥利弗的身体重心没收回去,也是一个摆拳打在奥利弗的脸上。
    这一回合两人各吃了一记重拳。
    两人试探着,来来回回打了几个回合,保罗瞅准机会一个箭步向前,将奥利弗绊摔倒地,两人搂抱缠斗在一起。

    撕打翻滚几圈后,保罗占了上风,在上位别住了奥利弗的右臂,奥利弗痛的呲牙咧嘴。
    格罗索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木棒,朝骑乘在奥利弗身上的保罗手臂、背部猛打。
    保罗愤怒地甩开奥利弗,扑向格罗索,旋风般的三拳两腿,就见格罗索像一个沙袋直挺挺地摔在地上了,狂怒的保罗没有停手,飞身骑在他身上,用手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旁边的鲍姆兄弟看着这场面,对之前的头儿保罗还是有所敬畏,不知道该帮谁,就在旁边傻站着。
    这时,奥利弗从腰间拔出一把精致的阿拉伯小刀,朝保罗后背狠狠地扎了过去。
    鲍姆兄弟的弟弟小波拉克看得真切,不禁“啊——”叫了一声。
    保罗听到小波拉克的叫声,反应过来,转身一侧,同时左手往上一架,躲过了这一刀。他眼疾手快,死命抓住了奥利弗持刀的手,站起身,两人的手左右甩动,一个想夺刀一个想刺向对方。
    保罗双手抓住奥利弗拿刀的手,往左一甩,又往右一甩,就是这“噗——”一下,小刀锋利的刀尖划过奥利弗的右脸,在脸上拉开一条弧形大口子,鲜血急速喷涌出来。
    奥利弗放开刀,捂着脸退到一边,靠墙坐在了地上,剧烈疼痛让他不停“啊——啊——”地惨叫。
    见奥利弗脸部中刀退开了,保罗扔下夺在手里的小刀,看了一眼地上蜷身痛苦挣扎的格罗索,又看看保姆兄弟,拿起喷水池沿上的帽子面具,闪身往旁边一个巷子跑了。
    鲍姆去看奥利弗的伤势,奥利弗捂着脸就地一脚扫踢在他脚踝上说:“快回去去叫人来啊,叫上医生!”
    鲍姆“哦”一声,往奥利弗家的方向跑了。
    格罗索蜷身倒在地上呻吟着,奥利弗靠墙坐着,衣袖、衣摆还有地下到处是血,小波拉克则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在街巷口观察小喷水池的莉迪亚被这场景吓得瑟瑟发抖,她对旁边的小孩说:“快回家去,你看,都杀倒人了!”
    小孩们也确实被吓住了,他们听莉迪亚一提醒,一起转身跑了。
    莉迪亚也赶紧转身朝帕里尼夫人家的方向跑。到了帕里尼夫人家,她急急地敲门。
    帕里尼夫人家的女仆打开门,看到莉迪亚惊恐的样子,吓了一跳,她一边接过藤条篮子赶紧朝楼上喊:“夫人,夫人。”
    帕里尼夫人下楼,看到莉迪亚的样子也吓了一下,将她肩膀抓住问:“小莉迪亚,怎么啦?”
    莉迪亚象一只受惊的小鹿,不停发抖,她对帕里尼夫人说:“前面小喷水池那儿有几个人打架,好像杀倒一个人,流了好多血。”
    帕里尼夫人听说,赶紧到大门口往远处看了看,回来将门关上。
    “别害怕,估计一会儿治安官就会去处理了。”帕里尼夫人回来挨着莉迪亚坐下,“遇到这种事儿,赶紧躲开是对的。”
    过了一会儿,莉迪亚平静些了,就把篮子里的衣服拿出来交给帕里尼夫人,带着仍然发抖的声音解释说:“你那条长裙子的口子裂开了,直接补补不规整,所以我妈就在下面垫了一块同样颜色的布补起来,你看,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帕里尼夫人接过长裙子,笑着说:“嗯,没问题,我相信你母亲的手艺。”
    交完衣服,莉迪亚就要起身告辞。
    “别急着走,先在这里呆会儿,等晚点那边现场都清理了,你再回去吧!”帕里尼夫人好心地劝到,又吩咐女仆,“给莉莉倒杯蜂蜜水来。”
    帕里尼夫人是个爱猫的人,客厅此时就有好几只猫,一只很肥的猫来到莉迪亚面前,仰头看了看她,用身子蹭了几下莉迪亚的脚,伏在了她的脚背上。
    莉迪亚将这只慵懒的肥猫抱起来抚摸着,刚才慌乱的心情渐渐平息了一些。


    
    

    第013章 初见

    洛雷托为那位米兰贵族小姐制作的两双红皮鞋,终于完工了。
    算起来他的进度还是不错的,往常这样的高端定制的皮鞋,一双的制作周期至少要十天时间,他两双皮鞋一起做,打磨鞋楦、画皮下料、制作鞋面、压线冲花、衬鞋里、绷鞋面、上鞋底、加工后跟、上后跟、鞋底上漆,制作鞋带和皮绳,鞋子成型上油,一共也用了十天时间,晾干又用了三天,今天等师傅来验收,刚好能在两周内交货。
    看着放在工作台上两双惊艳夺目的红皮鞋,洛雷托嘴角挂着笑,心中的成就感不言而喻。
    博伊古尼一看见这两双皮鞋成品,就忍不住夸赞洛雷托的设计和品味来。
    阿佐照例是怀着佩服加嫉妒心情给予评价,语气还是那样阴阳怪气的,不过洛雷托不是很介意,这两双鞋的成果令他的信心大增,这是最重要的。
    快到中午,老马尔克才到作坊,洛雷托赶紧请师傅验收皮鞋。
    老马尔克在洛雷托的工作台前上上下下多个角度观察了这两双红皮鞋后,才拿起皮鞋,仔细检查了鞋子的线缝,粘合和漆面等工艺细节,又试了试鞋掌的柔韧性以及鞋跟的连接处的紧密度,点了点头,肯定了洛雷托的手艺:“洛雷托,做得不错!把鞋样纸拿来。”
    “好的。”洛雷托赶紧拿来那两张鞋样纸,老马尔克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看到师傅签了字,洛雷托十分快乐。
    老马尔克说:“吃了午饭,就把鞋子给客户送去吧!”
    “是,师傅。”
    老马尔克又招呼博伊古尼和阿佐过来,不知什么时候奥黛拉也进来了站在旁边。
    老马尔克说:“现在经济不景气了,基本上没啥定制的单了。今天去市场看了看,回港的货船很久没带新皮料回来,那些存货价格也高得离谱了,都卖到了以前上等皮料的价格......算了,不管这些了,你们手上的活儿都差不多了吧?”
    老马尔克见大伙儿都点点头,就继续说:“上次说的关门歇业的事情,我已经想好了,就下周吧,从下周起作坊开始歇业。”
    “啊,师傅,下周?”博伊古尼有点吃惊,“那大概什么时候再开业呢?”
    “到时再说吧!”老马尔克含混地答道。
    啊?师傅的话像一盆凉水浇在洛雷托心上,他正有些踌躇满志的意思,怎么情况就直转而下了?
    大伙儿听了都有些难过,还以为歇业这事会拖很久才呢,没想到说歇业就歇业了,奥黛拉更是忍不住眼泪流了出来。
    博伊古尼叹了口气说:“那也好,师傅也正好休息休息!”
    “嗯,我准备去佛罗伦萨去一段时间,我有很长时间没去看我的女儿了,还有我那两个可爱的小外孙,我得去住上一段日子。”老马尔克对博伊古尼说,“作坊钥匙你拿着,有些老顾客的鞋啊包啊要修修补补的,看谁有时间,尽量帮着修修补补也行。”
    “好,你是得去看看他们了!”博伊古尼说,“但愿行情能早点好起来。”
    “难啊!但愿吧!”老马尔克念叨着,转身说:“奥黛拉,到外面我们把账目清点一下。”

    老马尔克和奥黛拉出去了,剩下几个人都有点神色黯然。
    洛雷托看看博伊古尼和阿佐说:“说停就停了,那你们有什么打算?”
    阿佐倒是有点不以为然说:“也好,这下我父亲不得不放我走了,我早想好了,我还是想去加入海军,下次招募我就去报名,我参加过水手训练的,证书都在呢!”
    博伊古尼说:“我不能象你们这样洒脱,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呢!师傅说起修鞋的事儿,那鞋买得少了,那修鞋就会多起来吧?干脆我在我家那条街口弄个修鞋铺算了,洛洛你呢?”
    “我不知道,再看吧?”洛雷托想了想,虽然说起来这份工作也不是他最想干的,可毕竟技术正有起色,也快要出师了,这样一来,内心还是感觉到很失落。
    午后,洛雷托小心用布袋将两双皮鞋包好,从工作台上的一夹纸中找出上次抄的那位贵族小姐的地址条,和师傅签了字的鞋样纸一同带上,出了作坊。
    那位贵族小姐的女管家留的地址是印刷厂前面第三个路口左进挂着“Berry”门牌的住所,洛雷托过了里亚托桥,走到了印刷厂前面第三个街口,开始寻找这位贵族小姐的住所。
    洛雷托来回找了两遍,都没看见哪幢房屋门口挂着“Berry”的牌子,感觉到很郁闷,又有点疲倦,在一个巷口转角处看到一张旧木椅,就坐在上面休息一下。
    街巷斜对面是一家面包房,从售卖的窗户看进去,有几个人在里面忙忙碌碌,烤面包的香味从里面阵阵飘散出来。
    洛雷托走得有点发热,疲惫中闻到这种甜美的气味,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这时候,一阵悠扬的琴声传进了洛雷托的耳朵,他不由精神为之一震,这种琴声洛雷托以前从来没听过,他立马坐起身,仔细聆听起来。
    洛雷托很喜欢教堂管风琴优美宏大的音乐背景下,那些唱诗班如同在仙界一般的吟唱;也喜欢抱着里拉琴的游吟歌手充满幽默戏谑的演唱;就是在广场偶尔路过的一个流浪直笛手的粗糙演奏,洛雷托也能饶有兴趣的听上半天,他总是喜欢那些新奇的事物,尤其是艺术。
    这琴声似乎正在演奏一首哀婉悲情的曲子,琴声如诉如泣,像是在暗夜诉说热恋的情人经历悲伤离别,或是满怀期盼的妻子却迎来远方丈夫阵亡的噩耗,抑或是沉默的老人对离去伴侣的深深思念,曲子的旋律、节奏、音符是抽象的,没有明说什么,但似乎比那些唱出来歌词的还要撩拨人心,让人不禁沉浸在深深的感伤之中。
    一曲终了,洛雷托有些出神,他很好奇这样美妙的声音是什么乐器发出来的?于是他抬头向周围的房子张望,希望能够早点一点线索。
    这时,那个琴声又开始响了起来,不过不是曲子,而是在高高低低拉一些长音短音,洛雷托找到琴声的来源了,是斜对面一座三层房屋的二楼传出来的。洛雷托站起身,提着装皮鞋的布包向那个房屋靠近,希望能听得更清楚些。
    他刚走近这幢房屋褐色对开木门,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他看到了那个要找的“Berry”的牌子就挂在大门的旁边,牌子的灰白颜色和支撑圆拱的柱头的颜色很相近,上面“Berry”的花体字是银色的,在灰白底子上不大凸显,所以被洛雷托忽视了。
    洛雷托正要伸手去敲门,楼上的琴声又响了起来,于是他停下敲门的手,靠在门边的墙上聆听起来。
    街巷远处一个男人踉跄着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酒瓶,他看看洛雷托又瞧瞧楼上窗户,装作很凶狠地喊道:“小子,站在这里干什么?”
    洛雷托没有理他,那酒鬼楞了一会儿,兀自去了,洛雷托仍然抱着装皮鞋的布袋沉浸在琴声中。
    这次演奏的曲子就要轻快多了,像是春风拂过原野,和煦的阳光照耀大地,绿芽从枝头冒出来,土拨鼠从巢穴中机警地探出头来,蝴蝶蜜蜂随着摇曳的花枝起舞......
    从那首悲伤的曲子中转到这样一种情绪中,洛雷托不由地深深松了一口气。刚才还为失去工作而心怀郁闷呢,听到这样的音乐,想想世界之大,神奇的事物这么多,真是不应该把自己陷入自编的囚笼中,想到这里,洛雷托微笑起来,不禁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点头打起拍子来。
    楼上演奏完这段曲子后,静默了下来。

    洛雷托“砰砰砰”敲响了门环,忽然他感觉到有些紧张起来,演奏这琴的人就是那个客户吗?那个贵族小姐?这鞋她会喜欢吗?她穿上会很合脚舒适好看吗?
    洛雷托正在胡思乱想,很厚重的雕花褐色木门“吱呀——”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黑人女孩,看打扮应该是这个住所的女仆,会客厅里面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正是在皮匠坊见过的格瑞丝夫人。
    格瑞丝夫人站起身走到门前,看着洛雷托,疑惑地问:“你是——”
    洛雷托把布包里的皮鞋亮出一截来:“夫人您好,我上次见过您,我是马尔克皮匠坊的,给你们送定制的皮鞋来了。”
    “哦,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年轻的皮匠,进来吧!”
    格瑞丝夫人把洛雷托让进门,把门关上说:“小姐刚好练完琴,要不拿上去给她看吧?楼上有面大一点的镜子。”
    洛雷托跟着格瑞丝夫人来到楼上,楼上走廊左右分布着数个房间,楼梯口一间门敞开着,洛雷托跟着格瑞丝夫人走了进去,这间屋子不小,洛雷托看到里面陈设有两个精致的书柜,这是一间大书房。书桌上摆了一个精致的木盒子,盒盖敞开着,里面有暗红绒布蒙的里子和托垫,上面放了一件精致的拉弦乐器——这应该就是刚才演奏的乐器了。
    窗前有一个乐谱架,这种木制的乐谱架洛雷托在教堂见过,乐谱架旁边有一把大椅子,椅子面向临街方向的窗户,一个女子坐在窗户边,手里捧着一本书。
    格瑞丝夫人向那位女子说:“玛格丽特小姐,您定做的皮鞋他们送来了。”
    那个年轻的小姐答应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洛雷托看到她转过身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的确被惊到了——博尼和阿佐他们说的一点不夸张,这个女孩确实非常......非常漂亮,可以说十分惊艳!洛雷托楞在了那里。
    她的头发是那种少见的亮灰色长发,梳在耳后两边打上发结再垂下来,她的五官看上去十分精致,皮肤白皙泛着些粉色,蓝灰色眼睛显得晶莹又深邃,今天她穿着一件白色大翻领的长裙子,袖口衣领都镶有精致的蕾丝花边,衣领间系着细细的白色绸带,苗条的身材加上细长的脖子,看上去就像一只......白天鹅!洛雷托其实并没有见过真的白天鹅,只在画上见过,嗯,就是那种美丽端庄又矜持高傲的感觉。

    让洛雷托有些意外的是,女孩听到说订做的皮鞋送到,没有流露出丝毫期待的喜悦表情,洛雷托看到的是和她这个年龄很不相称的一脸倦容。
    她看了一下洛雷托说:“你不是给我量鞋码的那个人。”
    “是,那是博尼。”洛雷托感觉在她面前说话有些无力,“不过您认可的鞋样是我画的。”
    洛雷托拿出鞋样纸,给她看了看。
    她瞟了一眼图纸说:“把鞋给我吧!”
    洛雷托赶紧将鞋小心拿出来,将皮绳系带解开,挨着放在她的脚边,那位女仆连忙上去帮着换鞋。
    她换上了那双脚腕系皮绳的红皮鞋,格瑞丝夫人招呼女仆一起把架上椭圆镜子搬下来,放到地上,玛格丽特小姐就在那镜子前转动着,从不同角度来看皮鞋上脚的效果。
    洛雷托看着那面镜子,这面镜子好大啊!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
    玛格丽特小姐问格瑞丝夫人:“怎么样?好看吗?”
    “还行吧!”格瑞丝夫人似乎有点勉强。
    不过这个评价已经让洛雷托松了一口气,他瞟了一样玛格丽特小姐换下的皮鞋,那双鞋是黑色的,做工很精致,镶嵌有漂亮的宝石和金色的鞋扣,洛雷托忽然觉得自己做的鞋是那样的简陋寒酸,这样一比,有种不值对方订制价格的感觉。
    “还有一双呢?”玛格丽特试完这双鞋,脸上表情没多大变化,看不出她是否喜欢。
    “哦。”洛雷托赶紧把另一双鞋摆到她的脚边。
    玛格丽在换这双鞋带在脚面上交叉的的皮鞋时,感觉脚伸进去有点费劲,她刚站起来就又坐了下去,“哎呀,这鞋有点紧。”
    “是吗?”洛雷托心里也跟着一紧,赶紧蹲下去看,他一蹲下去,马上就明白是咋回事了,这双鞋鞋面是两块对称拼接,中间缝合时卷了一点边,再加上两边鞋带头子生根在鞋面两侧,为了不让脚感到不舒服,鞋里子就做得厚了一点,一来二去,那点尺寸余量就被消耗掉了。
    “哦,对,是裁切的时候余量没估算够,才导致有点紧。”这错误很低级,说起来还是经验不够,洛雷托懊丧地起身,心情糟糕透了,像是一个违法的犯人,等待法官的判决。
    旁边的格瑞丝夫人很不高兴:“给了你们足够的时间,为什么还是做不好呢?这样咋穿啊,会把脚磨坏的。”
    玛格丽特看了格瑞丝夫人一样,毫不在意的说:“没关系,你拿回去重新做吧!我鞋子很多的,再说,到时舞会上有那一双其实就可以了。”
    “好的、好的。”洛雷托如同获得大赦,内心充满感激。
    不过他立马又犯难了,重新做,那这种颜色的皮料没有了啊!

    “不过,玛......玛格丽特小姐,这种颜色的皮料没有了,市场上现在皮料也紧缺,能不能......换,换......”洛雷托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还有什么颜色的?”玛格丽特还是一幅无所谓的表情。
    “粉色、土黄色、土红、褐色、黑色都有,就是这种酒红色的没有了。”
    “那就换成粉色的吧。”
    “好,好。”洛雷托赶紧解释说,“粉色的,那鞋就不用这么多钱了,那还得退还给您一些。”
    玛格丽特不作理会,她瞟了一样洛雷托手里的纸张说:“需要我在你那纸上签字吗?”
    “签字?哦,好,谢谢!”洛雷托将那张她认可得鞋样纸递给她,没想到她将两张纸都抓了过去,走到书桌前,拿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Margaret。
    洛雷托被她举动感动了,赶紧说:“那我尽快做好给您送过来。”
    玛格丽特将纸张还给洛雷托,看着他说:“你看上去不像是本地人?”
    “我是本地出生的,不过有东方的血统。”
    “东方血统?哪里?”
    “中国。”
    “中国?哦,好遥远的地方......”
    “是,我也不知道中国是啥样的,我出生在威尼斯,从来没离开过。”洛雷托诚实地说。
    玛格丽特随手指指壁台上的花瓶说:“那些就是中国的瓷器,我倒是读到过描写中国的游记,里面讲了很多中国的事情。”
    洛雷托回头看看那些画着美丽蓝色花纹的白瓷瓶,看上去确实很精致悦目,他回头对玛格丽特说:“玛格丽特小姐,我没去过中国,不过我知道这种瓷器叫什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中文应该叫‘青花瓷’......”
    “什么?”玛格丽特没听懂这个词语,皱起了眉头。
    “青花瓷,我父亲曾给我讲过这种瓷器。”洛雷托努力翻译这个词的意思,接着又努力回忆着父亲说的那些瓷器方面的知识,一一说给玛格丽特听。
    玛格丽特很认真地听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洛雷托正说着,忽然瞟见旁边格瑞丝夫人严厉警觉的目光,就赶紧打住说:“玛格丽特小姐,我得回去赶紧把您的皮鞋重新做过,那就先告辞了!”
    “好,那你去吧!”
    “我尽快把鞋给您送过来。”
    格瑞斯夫人把洛雷托送出门,语气有些不平地说:“幸好我们小姐宽容,不然这种情况你们得赔偿了,你这是损害你们作坊名誉的行为。”
    洛雷托心虚地不停点头:“是,是!非常抱歉,非常抱歉,夫人。”
    “好了,早点做好拿过来。”
    洛雷托转身走在街上,感觉刚才的一幕像是梦境一般,他看看手里装皮鞋的布袋,回到了现实中,幸好玛格丽特小姐宽容,不然这事情就麻烦了!洛雷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014章 画家塞缪尔

    洛雷托早上拿着那双需要重做的皮鞋到皮匠坊,发现奥黛拉没来了,店门紧关着,他心里有些着急,急忙去博尼家。
    敲了半天门,才见到睡眼惺忪的博尼开门。
    洛雷托没敢说重做,只是说客户要求修改一点细节。
    博尼打着哈欠懒洋洋地看了看鞋说:“只是改还好,这种皮料没了,要重做就麻烦了。”
    洛雷托连声说是。
    博尼回屋把皮匠坊钥匙拿出来交给了洛雷托。
    洛雷托赶到皮匠坊,开始赶工重做皮鞋。他先将皮鞋鞋面小心拆下来,正准备处理鞋底,忽然想到,这双红皮鞋就这样拆了怪可惜的,再收一点点,就可以给莉迪亚穿了啊!莉迪亚脚小一些,只需要缝鞋面的时候再收一点,重做鞋掌将后跟往前移动一点点就可以了。
    一想到这,洛雷托顿时高兴起来,先抓紧时间做玛格丽特小姐的粉色皮鞋!于是他到材料间找到那卷粉色皮料,开始画皮裁料......由于是重做,轻车熟路,进度很快。在等树胶干的间隙,洛雷托就琢磨着改装那双红皮鞋。
    天黑了下来,洛雷托外出买了两个面包吃了,点上蜡烛又匆匆赶工,眼见是做不完了,只好将活儿停下回家休息。
    第二天洛雷托又在作坊里干了一整天,其间,奥黛拉来过一趟店里拿她的个人物品,洛雷托赶紧将粉色皮鞋收起来,在手里摆弄那双红皮鞋,很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其实奥黛拉根本不大清楚他们制作上的事儿,聊了几句就走了。
    一直做到第四天傍晚,两双鞋子终于都弄好了,洛雷托看着这两双鞋子,瘫坐在椅子里,身体很累,心里感到说不出的轻松,不由得轻轻吹起口哨来。
    洛雷托将两双鞋带回家,晾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粘合的地方晾干成型。
    洛雷托这天晚上睡得很踏实,早上起来,洛雷托不知道该不该把皮匠坊歇业的事情告诉母亲,想了想,还是觉得晚两天再说,先出门去溜达溜达再说。
    到博尼家把钥匙归还以后,洛雷托想到的第一个去处就是画家塞缪尔先生的画室,是啊,有许久没见到这个怪异有趣的人,还怪想念的。
    塞缪尔的画室在一处街巷尽头,这条路是条封闭的路,走到河边如果不上船的话就必须返回,所以这条路上的人也比较稀少。
    到了塞缪尔的住所,门是虚掩的,洛雷托敲敲门,见没人应声,就推门进去,楼下光线有点暗,洛雷托听到楼上有说笑声,就往楼上走。
    塞缪尔的画室在二楼,洛雷托很熟悉这里,就径直顺着楼梯上到二楼。
    画室门虚掩着,从门缝可以看见画家塞缪尔正在画架前画画,洛雷托笑着推门进去,大声说到:“塞缪尔先生,我来了!”
    塞缪尔正在一张画布前专注的画着画,他的前面,画室的另一角的一架贵妇椅上侧躺着一个女人,一个裸体的女人!洛雷托站在那里顿时呆住了。

    那个美貌丰腴的裸体女人,慵懒地侧躺在贵妇椅上,头发散落在椅背上,丰满的双乳微微向下面倾斜着,她基本上全身赤裸,只在下身私处搭着一条若隐若现的透明丝巾,原来塞缪尔正在为她画裸体画像。
    洛雷托脸一下涨得通红,嘴里不停抱歉着,赶紧退到了外面的楼梯间。
    塞缪尔转头看了一眼洛雷托出门的背影,撇嘴耸耸肩,继续画他的画。
    洛雷托看见门没关好,就回身将门带上,这时,他听到里面那个女人的说话声。
    不过听她的语气好像对洛雷托的鲁莽闯入并不太在意,而是在问塞缪尔:“我还以为是芬妮回来了,他是谁?你的学生吗?”
    “嗯,算是吧!在我这儿当过助手。”塞缪尔一边用画笔尾端拨弄着自己向上翘着的小胡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说。
    “这位年轻人我应该见过的,在广场或码头什么地方,他那种外邦人的特殊长相我有印象。”
    “何止是外邦人,据说他父亲来自遥远的中国。”
    “中国?丝绸茶叶那个中国?”
    “是啊,美丽神秘的东方国度。”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以前城里是有一个人说是来自中国......知道吗?我太喜欢我那些丝绸的长裙了,轻盈、柔软、顺滑,就像是把彩色的云穿在了身上......美丽又神秘?噢,塞缪尔,我完全同意你的说法,从那些瓷器上就能看出来,下次我给你看看我的那些收藏,我太喜欢那些精致美丽的碟碗花瓶了,简直不能更爱。”
    “我听说过您丰富的藏品,是的,那些物品看上去的确像是来自仙境,据说是天神下凡亲手教会他们做的......当然,神的作品也包括您,还有比您更精致美丽的艺术品吗?我可爱的夫人。”
    “噢,我可爱的塞缪尔,你可真是太会讲话了,咯咯咯咯!”
    塞缪尔得意地笑笑,向门外喊,“洛洛,你自己待一会儿,我这里还要画好一会儿呢!”
    “哦,好的。”洛雷托回答,发现自己还呆在门口,有点尴尬,就走到二楼外面的小天台上去。
    洛雷托在二楼外面小天台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去栏杆边看下面街道,看见有一个女孩推开下面的房门进来了。哦,这个可能就是那个夫人说的女仆芬妮吧?果然随着“噔噔噔噔”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白色罩裙、脸蛋红扑扑的女孩上楼了,她看到洛雷托有点惊讶,礼貌地点头笑笑,就推门进画室了。
    洛雷托看这个女孩的衣着打扮,应该就是这位夫人的侍女,看她用手巾兜着几个新鲜的大个蜜桃,估计是做道具用的,一些摆在银盘里,再拿一只在手上,给画面增加些活泼的气氛或隐秘的喻意,塞缪尔的美女画里总是喜欢画上这样的小道具。
    洛雷托在小天台的大躺椅上坐着,感觉有些困倦,尤其是阵阵微风吹过,让他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洛雷托感觉自己走进了一片森林,潮湿的地面上开着一些野花,树根处生长着一些蘑菇,远处雾气中,有些小动物在那里警觉地张望,随即它们就蹦跳着跑开了。
    洛雷托在森林里走着,林间散发着一种泥土腥味和花草香味混合的一种奇怪气味,他漫无目的地继续向前走着,来到一个河流的转弯处,这里有一个相对安静的水潭,洛雷托看见了一个丰腴的赤裸女子正在水潭里沐浴,她圆润的背对着洛雷托,上半身露在水面上,正在那儿慢慢梳洗她的长发,轻波的水面将她的倩影打碎,轻轻上下荡漾......
    正在这时,一阵响动把洛雷托惊醒了,原来是一场白日梦。
    洛雷托起身往楼梯处里一看,原来是塞缪尔陪同那位夫人出来了,那位夫人穿上了有白色蕾丝花边的青色长裙,披散的头发也挽成了发髻,上面擦着花形头饰,白皙圆润的脖子上带着一串绿宝石项链,显得很美丽端庄的样子,她的侍女芬妮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洛洛,来见过希尔杜露迪夫人。”塞缪尔向洛雷托介绍。
    洛雷托想起刚才那一幕,感觉有点尴尬,低头问候:“夫人您好!刚才实在抱歉!”
    希尔杜露迪夫人大方地将右手伸了过来,她是要自己行吻手礼?这种礼节好像是从法兰西传过来的,洛雷托并未怎么行过这个礼节,笨拙捧起她的手,向手背吻了一下。
    希尔杜露迪夫人那白皙丰满的手十分柔软,看上去没有一点瑕疵,洛雷托几乎没有这样近距离观察一位贵妇人的手,原来她们的手是这样的。
    行完吻手礼,洛雷托后退一步,感觉自己没掌握好距离,嘴唇好像碰到了她的手背了,而且自己身体直挺挺的,没有轻轻曲身,感觉有些失礼——说起来还是没怎么经历过这些,露怯了。
    “怎么啦,觉得羞愧啦?”希尔杜露迪夫人笑了起来,“真是个腼腆的孩子,以后得养成敲门的习惯,好吗?”
    “是的,夫人。不过我在楼下敲了门的,没想到......”洛雷托声音小小的,完全没有底气。
    塞缪尔笑着拍拍洛雷托的肩膀说:“没事儿,下次注意就好了。”
    “那好吧!我走了。对了,塞缪尔先生,我还得来几次?”希尔杜露迪夫人问。
    “夫人,您的部分估计还得来两次才能画完,然后画器具和背景等部分您就不用来了。”
    “好吧!下次舞会,你来吗?”
    “我尽量吧,夫人。”
    “你还是来吧,那些政客商人是在是太乏味了,没有你现场一点趣味都没有!”
    “嘘——夫人,这些话传到他们耳朵里,他们要是克制不住嫉妒之火,会带着佩剑来宰了我的,哈哈哈哈!”
    “谅他们也没有那样的胆量,咯咯咯咯......对了,到时你也来吧,年轻人!”
    “我,我......”洛雷托猛然见这位夫人对自己说话,有点措手不及,他喃喃地应声,不知该怎样回答。
    “好吧,我如果来就把他带上,不过你们不能戏耍这孩子,他很腼腆的。”塞缪尔自作主张替洛雷托拿了主意。
    “来了再说吧!我倒不会难为他,不过那些疯女人我就不敢保证了,咯咯咯咯......”希尔杜露迪夫人带着女仆一路笑着下了楼。

    虽然洛雷托感觉到一丝丝屈辱,但心底并不讨厌这个女的,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的看上去真的很美丽性感,尤其是她那只软绵润滑的玉手,似乎现在还在撩拨着洛雷托的心。
    希尔杜露迪夫人走了以后,洛雷托对塞缪尔嘟囔着说:“我不能算孩子了吧?我明年就二十了。”
    塞缪尔歪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揽着他的肩膀往画室里面走,边走边说:“孩子,这些都不重要,要是我俩能对换,叫我什么都成啊!哈哈!”
    “你是个成名的大画家,愿意和我这么一个小学徒换?”
    “名气就是狗屎!名气就是在他们中间骗吃骗喝的盖着虚假烙印的证书,那帮庸俗不堪的蠢货!人最有价值的财富是时间和青春,还有爱,数不清的爱,尤其是美妙无比的......性爱!”塞缪尔用手指在眼前打了个响指,自认为很有哲理似的慷慨激昂说了一通。
    洛雷托对这种话题没经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机警地笑着反问了一句:“说得好像你现在不行了似的?”
    “我现在真的不行了!恶魔嫉妒我的才华和魅力,所以给我套上沉重的枷锁,让我遭受不能得到持续美妙感觉的痛苦!”他双手做成爪样像在用力抓着什么似的,随之又话音一转,声音压得低低的,“不过上次那些从非洲过来的商人卖给我一些安哥拉树皮,效果还不错,嘿嘿!但我也不能老依靠那个啊?我还不算太老吧?”塞缪尔走到一面镜子前,用手捋捋自己上翘的八字胡,又用手拨拨额前的卷发,头转来转去打量着自己。
    洛雷托看着他古怪滑稽的言行,心想我没经历过都知道,你明明是太过放纵才会......还怪这怪那的,不由得撇嘴笑了起来。
    塞缪尔从镜子里窥见洛雷托在笑,就转身凑过来,阴笑着问:“怎么样?你现在破了身没有?”
    “我?”洛雷托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有老实的摇摇头。
    “好吧!本来我很烦那票政要商贾,不过现在我有了一项伟大的使命了,我有义务解救一位纯真热情的正派青年于水深火热之中,下次舞会我带你去!狠狠地扎进那遨游着魅惑海妖的深渊,欧呜——”塞缪尔双爪高举,抓向天空仰天长啸,像一只发情的公狼。
    洛雷托看着他的举止,即觉得好笑,又有点被关怀的感动。

    这一通“精神异常”发作完,塞缪尔变正常了些:“洛洛,你在皮匠坊干得顺手吗?以你的眼光,看看我这双皮鞋,漂亮吗?我自己设计的。”说着他将右脚伸给洛雷托看,左右摆动着皮鞋。
    洛雷托看他的深褐色皮鞋,长长的鞋尖夸张地向上翘着,就像他的胡须一样,皮鞋外侧有一条装饰带,上面缀满了亮晶晶的玻璃还是宝石颗粒,这皮鞋初看十分怪异,但其实细细看还挺好看的,不过穿这样的鞋走在街上还是太夸张了吧?
    “这皮鞋别人怎么看不好说,反正我觉得好看。皮匠坊?现在生意不景气,皮匠坊都歇业了。”
    “那你不就又是自由身了?”
    “是啊,又是无业混混了。我很想去学习印刷制版的技术,可是印刷厂很久没有招收学徒工了。”
    “印刷有什么意思?那你不如又来给我当助手吧!帮我画一些客户定制的风景画,你的酬劳就按行规给你,一个子儿不少。”
    “当助手没问题,为客户画风景画?我能行?”洛雷托有点不自信地问。
    “当然能行,后来你还在一直练习画没有?”
    “有画啊,不过我没有颜料,只是画一些素描,下次我带来给你看看。”
    “行,来吧!我帮你看着点,不会有问题的,”
    “那太感谢了!”洛雷托想了想,又说,“不过我皮匠坊的活儿还没处理完,要过两天才能来。”
    “可以,随便你什么时候来。那些客户执拗的要晨曦、傍晚、晴天、雨天、迷雾中的圣马可广场风景画,我画啊画啊,大大小小无休无止,这也太遭罪了......你来,趁着有些新鲜感,快来帮我承受承受一波那种快要画疯了的感觉,哈哈哈哈!”
    “好啊,好啊!我觉得广场那里的风景,不管哪个角度,不管天晴起雾刮风下雨都好看啊,您这么快就画腻了?”洛雷托心情一下变得无比愉快,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这下,就不用告诉母亲自己失业了。
    “哈哈!既然你这样说,那为客户画风景的活儿就全权交给你了,完美!欧呜——”


    
    

    第015章 幸运草

    洛雷托拿着做好的粉色皮鞋,再次敲响了玛格丽特小姐住所那对褐色的大门。
    敲了好几次,才有人开门,是玛格丽特小姐本人,她头发蓬松,睡眼蒙眬,还穿着睡裙,看来还在睡觉。
    她让洛雷托进了门,让他坐在楼下会客厅里,自己边往楼上走边说:“格瑞丝她们出去了,你在这里等会儿吧!”
    洛雷托点点头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幢大房子,上次进这幢住宅,被那个格瑞丝夫人领着,整个过程云里雾里,今天才能心平气和地仔细看看这所房子的内部装饰。
    这房子里面的装饰初看上去很低调平淡,可仔细看去,才发现不管是墙面家具还是灯具,是非常精致厚重的。
    正面墙上挂着一个男人的大幅画像,那个男人穿着华丽的军装,胸前挂着绶带勋章,不过那军装不像是米兰的军装,倒像是法兰西的军装,应该是一位高级军官,男人的眉眼脸型和玛格丽特小姐十分相像,看得出年轻时一定非常英俊。是她的父亲?不过看上去年龄很大了?爷爷?感觉又没那么老,不知道究竟画的是谁。
    今天天气有点阴,屋里光线不算很好,房屋的大窗户前有一薄一厚两层窗帘,薄的是米色的轻纱,厚的是暗褐色的有蕾丝边的贝鲁特丝绒布。
    立柜、酒柜还有沙发前的茶几,像是樱桃木制作的,家具上那些具有优美曲线的花边纹饰很精致,漂亮的漆艺使家具发出柔和的金黄色光泽。
    酒柜里下层放着一些酒瓶,上层放着一些精美的瓷器。靠窗落地烛台边有一个大花瓶,不过里面没有插花,而是插着一大把沙滩上采来的芦苇,虽然和这房间的风格略微有点不协调,但看上去也别有一番情调,给这个奢华的会客厅带来一丝郊野的气息。
    看到这把芦苇,洛雷托的心思又到了那艘老船上,似乎潮汐的声音和湿润的海风就在身边似的,他不由得将头仰靠在沙发上,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见玛格丽特在楼梯上面平台喊:“你把皮鞋拿上来吧!”
    洛雷托上到二楼书房,也就是她的琴房,看见她换了一身浅褐色的长裙,胸前是另一种质地的面料,上面有忽明忽暗的绣花图案,竖的立领和收紧的袖口有精致的花边,衣领处系着褐色的绸带。看着她的华美衣裙,洛雷托想到莉迪亚穿的那些简陋的罩裙,不禁又是一阵心酸。

    洛雷托把皮鞋拿出来放在玛格丽特的脚边,玛格丽特穿上脚,来回走了几步,又转了两个圈,轻松地说:“你的手艺不错,我想可以了。”
    “好的,谢谢玛格丽特小姐,能让您感到满意,我也十分欣慰。”洛雷托感觉到很轻松,就要起身告辞。
    玛格丽特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说:“等等,你有时间吗?坐下聊会儿吧!”
    “好的。”洛雷托点点头,有些拘谨地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玛格丽特歪头想了想问:“你上次说在本地出生长大?呃......做鞋辛苦吗?”
    “嗯,我出生在这里。做鞋子还好,我挺喜欢做些手上的活儿。不过由于生意不景气,前两天作坊关闭歇业了。”
    “哦,你是说我的鞋就是你最后的工作了?”
    “可能吧!也不知道师傅准备什么时候重新开业?”
    “你们平时怎么玩儿?我是说威尼斯平日有什么好玩儿的?”
    洛雷托听她这样说,好奇的反问:“小姐是最近才搬来的吗?他们说您是从米兰来的?”
    “我......住过很多地方......”她想了想,没有细说。
    洛雷托抬头看看她,点点头,然后头继续低着,不敢和她长久对视。
    “还是说说这里吧!”
    洛雷托想了想说:“我也说不上威尼斯有什么好玩的,不过我们最开心的是划小船去东边旧船坞玩,有时候也去利多的海滩上玩。”
    “是吗?”玛格丽特似乎来了兴趣,“你们?很多人吗?”
    “没,也没很多,我,我妹妹、我表弟还有奥丽艾塔,她也是后来才到威尼斯的,还有刺客,一条从治安队退役的卡斯罗老猎犬,呵呵!”
    “那你们在一起一定很快乐!”
    “是的,我有时候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心情再糟糕,但只要和他们在一起,我就什么烦恼都忘了。”
    洛雷托微笑着说,在这位小姐面前开始放松下来。
    “治安队的猎犬?我见过军队上的狗,都挺凶恶的。”
    “哦,不,刺客还好,对熟悉的人很温和,对小孩子也很友善,甚至有点憨憨的感觉,是一条训导得很好的狗,当然,有时遇到其他的公狗就会变得比较凶悍,呵呵!”
    “我以前也有过一只比熊小狗,没养多久就生病死了,后来就不敢再养了。”
    “哦,真是件令人难过的事情。”洛雷托能体会那种心情,就叉开话题问,“那天我听到您在演奏一种乐器,那是什么乐器啊?声音真是太美妙了!”
    “啊,你听到了?那是小提琴啊。”玛格丽特起身去那边搁物品的架子上将琴盒拿过来,打开盒子示意洛雷托自己看。

    洛雷托小心地把这个精致无比地乐器拿出来,乐器是木质地,形状很奇特,琴身有点像一个女人的背部,有着同样美妙的曲线。
    洛雷托看了一会儿,把琴按原样小心放回盒子,看到上面还有一条细长的绷有一排细线的棍子,也好奇地拿起来看。
    “这叫琴弓,这琴是这样演奏的。”玛格丽特将小提琴拿起来夹在左侧下巴上,从洛雷托手里拿过琴弓,演奏了一小段曲子。
    上次听到的就是这种优美的声音!原来这琴是这样演奏的,洛雷托觉得好神奇。
    玛格丽特拉了一会儿,有些烦躁地将琴放回盒子,对洛雷托说:“不想拉了,你有空吗?陪我出门走走吧。”
    洛雷托有点吃惊她地情绪变化,回答说:“当然,没问题啊,您想去哪儿?”
    “随便去哪儿,只要出去透透气,哪儿都行!”
    两人出了门,走过两个接口后,洛雷托提议沿着印刷厂旁边街巷往运河走,走进街巷后闻到从印刷厂里飘出一股油墨味,这气味弥散在这条窄窄的街巷里,连绵不绝。
    玛格丽特说:“我喜欢闻这种油墨味儿。”
    “听印刷厂的工人说过,印刷用的油墨还是有点毒性的,据说长时间闻这种气味会患头痛病。当然平时书上的油墨是干的,会好一点。”洛雷托听说过一些印刷工人患头痛病的事情。
    “是吗,那我得改掉闻书的习惯。”玛格丽特脸上浮出一丝笑意。
    走出印刷厂侧面小巷,油墨气味没有了,玛格丽特开始变的轻松活跃起来,她一会儿逗逗路边的小猫,一会儿又站住专注地看一个店铺里面的师傅做糖果。
    一家屋前的架子上有一钵花开了,白色的小花开得十分茂盛,如繁星一般。玛格丽特一声惊呼,跑到花前,轻抚着大片小花,闭眼嗅着它们的香气,看上去很是陶醉的样子。
    洛雷托看出来今天才是她表现的才像是真实的年龄,那天第一面刚看到她时,她不光一脸倦容,还有很重的黑眼圈,看着仿佛比实际年龄要大很多似的。
    印刷厂后面是几间仓库,传来一股强烈的臭味,不用说,肯定是那些工人在后面的角落便溺。
    “好臭啊!这些人就是图省事,弄得臭烘烘的。”虽然和自己无关,但洛雷托带着她走进这条路,还是略感歉意。
    “没事,其它地方也一样。”玛格丽特倒是并不介意。

    快走到河边,空气重新清新起来,洛雷托看到路边墙根一片水洼湿地中密密麻麻长着一大片三叶草,心里一动,笑着说:“看上去你今天心情不错,你能在里面找到幸运的那支吗?”
    “好啊!我试试看!”玛格丽特说着俯下身,围着那片草认真找了起来。
    洛雷托看着这个漂亮的女孩,此刻仿佛又回到童年时光,她一会躬身下去细看,一会儿又失望起身的样子真可爱,要是能把这场景画成一幅画一定不错。
    忽听到“啊——”一声惊喜地尖叫,玛格丽特一只脚尖踩进了水洼中,伸长手在水洼中间拔出一根草,顾不得脚上的泥水,兴奋地朝洛雷托跑过来。
    真的是一支四叶的幸运草!
    “你就要交好运了!”洛雷托看着那支晃动的幸运草说,不过说完洛雷托又觉自己这话狠好笑,“我说了一句废话,你本来就好运啊!”
    玛格丽特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身世好,家境好,容貌好,还会演奏美妙的乐器,多好啊!”
    “你不知道,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玛格丽特收回笑容,转身朝前面走去。
    洛雷托本想奉承两句,没想到她反而不大高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就默默地跟在她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运河边,这里有几个工厂的码头,有一些人在忙碌地上下货物。
    玛格丽特看着那些工人干活,有些发呆。
    洛雷托见她站在那里有点妨碍推车进出的工人,就拉拉她的衣袖,示意到右边一个河边平台上去。
    到了平台上,洛雷托坐在低矮的栏杆上,玛格丽特看了一样栏杆上的灰尘,轻轻靠在上面,继续去看那些工人把货物运到船上去。

    忽然玛格丽特回头问洛雷托:“你有想过去中国吗?”
    “去中国?怎么?”
    “你不是说你有中国血统吗?你难道不想去那个国家去看看?”
    “哦,我不知道,还是有想过吧!不过海上的旅程太艰苦了,我倒是没关系,可还有母亲和妹妹呢,她们肯定承受不了那种艰苦......别说中国,那些去朝圣的回来说起,都难以承受那种旅途辛苦,中国可是远太多太多了!”
    “要换作我是你,我一定会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去那个遥远的国度看看,不然这一生就显得白活了。”
    “你是这么想的吗?我觉得威尼斯挺好的,我最亲爱的人都在这里,有时候觉得生活挺难的,不过总的来说还算不错,呵呵!”
    玛格丽特看着洛雷托,面部渐渐有了笑意:“你说的很对!因为这里有你爱的人。”
    洛雷托大胆地问她:“你的家人呢?我看待墙上的画像和你很像,那是谁?”
    “那是我父亲。”她看洛雷托的表情有点惊讶,就解释说,“看上去比较老是吧?他生我的时候年龄就比较大了。”
    “看他的军装,像是法兰西的军官?”
    “是的。”虽然法兰西王国目前和威尼斯共和国不大友好,但是玛格丽特倒是不忌讳说这个,“之前他总带军队到处征战,有段时间我都跟他去过不少地方,不过他现在退出军队,担任政务官了。”
    “你见过打仗?”
    “那倒没有,我都是呆在后方。”
    洛雷托问:“你母亲呢?”
    “已经去世了,所以那段时间我才跟着他到处走啊!”玛格丽特面无表情地说。
    “哦。”洛雷托似乎意识到里面的一些她并不很想提及的隐情,就没有往下问了。
    一阵沉默。
    “那你以后准备做什么?”玛格丽特问。
    “我呀,正准备去给画家塞缪尔先生当助手,画一些客户定制的风景画。”
    “你会画画?”
    “是啊,从小喜欢画,不过目前有些技法还没掌握,尤其是那种人物画,那种皮肤的色调我始终感觉调不好,不过塞缪尔说我画客户定制的风景画应该没问题,试试看吧!”
    “要多画才能越画越好。”
    “嗯,是的。因为我没有颜料,所以很少画那种肖像画,平时都是画一些素描。”
    “颜料很贵吗?”
    “是啊,不光颜料,还有笔、画布什么的......不过现在去画室工作,画的机会就多起来了。”
    玛格丽特点点头。

    这时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了,洛雷托说:“我送你回去吧!”
    两人沿来路慢慢地回去。
    玛格丽特忽然说到:“你们下回什么时候划船去老船坞或外岛玩,叫上我吧!”
    洛雷托本想说,您是贵族小姐,带你出去怕出什么问题不好交代,但看到她期盼的眼神,不忍拒绝,就说:“好,没问题,我们一起去玩!”
    玛格丽特脸上露出十分欣慰的表情。
    洛雷托想,幸好没有简单的拒绝,先答应下来到时再说。
    洛雷托刚把玛格丽特送到住所大门口,忽然门一下打开了,格瑞丝夫人从门里出来,严厉的目光在洛雷托身上上下扫着,她脸上充满了抱怨说:“小姐,你跑去哪里了?也不留个字条,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你父亲交代?”
    洛雷托小心解释说:“格瑞丝夫人,我们就是散了一会儿步,走的不远。”
    格瑞丝夫人并不搭理洛雷托,继续对玛格丽特说:“想想你父亲的身份,不要做有损他名誉的事!”
    “谢谢你能陪我散步,我很高兴,下次去老船坞记得叫我,再见!”玛格丽特小声说着,指了指楼上书房那个窗户,说完昂头转身进屋,也同样不理会格瑞丝夫人。
    格瑞丝夫人也转身进屋,把门“呯”一声把门重重关上了。
    洛雷托有点郁闷,也有点尴尬,不就是散个步吗,这也要管?唉——他似乎有点理解玛格丽特的为何生活如此富足,还会说出想要逃离那样的话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难处,说起来都挺不容易的。
    一阵小小郁闷之后,洛雷托心情变得喜悦起来,玛格丽特刚才又说了一起去老船坞,看来那是她的真心愿望,格瑞丝夫人的态度让洛雷托很不舒服,既然你对我报以歧视的态度,那我下次偏要来叫她。

    

    第016章 水上集市

    一大早,瓦伦蒂娜就忙起来了,海员之家旅馆里又来了一波从北方南下的商人,旅馆有段时间没住这么多人,旅馆里储备的食物头天晚餐吃得差不多了,瓦伦蒂娜叫醒了正在呼呼大睡的安东尼奥,给他说了一大堆需要采购的物品,叫他赶紧去水上集市采购回来。
    安东尼奥听得头大,接过瓦伦蒂娜递过来的一袋钱币,挠挠头说:“哎,又是这么多东西,我哪里记得住?”
    “记不住也得记,还得细心点,别又像上次跑了三趟才买齐。”
    “哎,那我还是去叫莉莉一起去吧,等会儿我把她叫过来,你再给她说一遍。”
    “叫上莉莉也好,去吧!”
    安东尼奥出了门,走过几条街巷,来到洛雷托家,正看到洛雷托出门。
    洛雷托看到安东尼奥,就停下脚步问:“这么早,你来干什么?”
    “今天旅馆很忙,我妈叫我去市场采购,需要采购的东西太多,想来叫莉莉一起去,帮忙看着点。”
    “好,她们都在屋,你进去吧!”
    “洛洛,你去那里?”
    “你别管,我有事出去。”
    看着洛雷托走出街巷,安东尼奥到进到楼下艾格尼丝的缝洗工作间,大声喊:“姨妈,姨妈,我来了。”
    艾格尼丝顺着楼梯慢慢走下来,看见安东尼奥很高兴:“安东尼奥来了,好,好!我去给你准备早餐。”
    “不用,姨妈,我吃过了,莉莉在吗?”
    “在啊?怎么?”
    “昨晚店里来了一大群旅客,我妈叫我去市场采购,要买的东西太多,所以想叫莉莉去帮我看下货记下账。”
    “哦,好,好。”艾格尼丝朝楼上喊,“莉莉,安东尼奥来了。”
    艾格尼丝正喊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安东尼奥忙扶她到旁边椅子坐下。
    艾格尼丝喘着气说:“安东尼奥,你看姨妈这身体越来越差了。”
    “那姨妈就多休息啊。”
    莉迪亚下楼来,看到这种情况,就去倒了一杯水给母亲喝。
    安东尼奥用手轻轻拍着艾格尼丝的背说:“姨妈,要不让莉莉留家里照顾你,我就自己去了。”
    “不用,我这病一会儿到中午就轻松了,就是早晚咳得厉害,你们去吧,钱物别搞错了。”
    安东尼奥默默地点点头。

    莉迪亚跟着安东尼奥来到海员之家,瓦伦蒂娜听说莉迪亚还饿着肚子,赶紧给她拿出一个面包,盛了一碗汤。
    莉迪亚吃了东西,找了一张小纸条,将旅馆要采购的东西记下来,列出一个小清单,这下就不会买漏了。
    安东尼奥带着莉迪亚出了海员之家,划着船前往水上集贸市场。
    莉迪亚将采购的清单大概分了类,和安东尼奥合计了一下采购的顺序,清单理清楚了,也就划到水上市场了。
    水上集贸市场旁边的水道边,早已停满了小船。
    这是威尼斯最大的市场,卖肉卖鱼的,卖蔬菜水果、卖调料香料还有卖厨具餐具的各自聚集在不同的区域,来往的人太多,使得整个市场十分嘈杂。
    河岸边有很多人已经采购好所需的货物,来来去去把采购好的货物搬上船,刚划走几条小船,又有几艘小船插入进来,靠到岸边。
    安东尼奥好不容易在小栈桥边找到一个船位,将船挤进去将船系好,他扶着莉迪亚上了岸说:“那你就在这里看着,我一样样买回来。”
    莉迪亚点点头就拿着纸条在船边等着。
    安东尼奥一会儿提着两只剥好的羊过来扔进船舱,一会儿又扛着一大袋豆子放进船舱......船舱里面大包小袋的东西多了起来,莉迪亚看着手里的纸条,一一对照着船里的货物。
    不多时,要采购的基本上就买好,剩下就是一些做菜的调料香料了,安东尼奥擦擦汗,找出一个小布包又进了市场。
    莉迪亚挨着清点好了货物,将纸条揣进了口袋。
    这时,就见远处市场侧门处,有一个穿着黑马甲的高个年轻人快步冲进了市场,他走得很快,将一个摊贩的货架撞歪在一旁,那摊贩大声地呵斥着什么,他也不作理会,只管往市场深处走。
    到了河边,他看到了站在旁边的莉迪亚,一愣。
    莉迪亚也看清楚了,是保罗!莉迪亚想起那天保罗将那个富家子弟奥利弗杀到在地的情形,顿时有点紧张起来,本能地去看安东尼奥在什么地方,可市场里人头攒动,根本看不到他的身影。
    保罗见河边有一条船上没人,跳上去就开始解木桩上的绳子。
    莉迪亚回头一看,他跳上的正是安东尼奥的船,于是也顾不上害怕了,也跳上船去斥责说:“你干什么?这是我们的船!”
    保罗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他往市场大门那边紧张的看看,回头看着莉迪亚,语气温和确很坚决地说:“别紧张,我借用一下。”
    “借用?”莉迪亚感觉到莫名其妙,这时保罗将船撑离岸边,船一晃,莉迪亚不由得就坐了下来。

    安东尼奥回头看看莉迪亚,上前去一把揪住保罗,将他抵在墙上,低声说:“你也不看看你的倒霉样子,成天在后街鬼混,被治安队追得到处躲,还想追求莉莉?你能给她安稳富足的生活吗?你配吗?”
    保罗没想到安东尼奥这个看上去还没长熟的大块头,竟然象长者一样训斥他,说的话也让他有些无言以对,他自诩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这下被比自己小的大男孩训斥,比生生在心窝插了一刀还恼火,这......这也太伤自尊了!
    安东尼奥看出他眼中的窘迫,很得意地放开他,转身往小船走。
    保罗愣了一会儿,低头往巷子里走了。
    安东尼奥上了船,正在解绳子,莉迪亚埋怨他:“你呀!太莽撞了,要是今天真的把他弄出重伤了,看你怎么收场?姨妈怎么办?”
    安东尼奥不吱声。
    “再说,上次他也确实帮我解了围。”
    “我知道了,那保罗这里就算扯平了。”
    看安东尼奥这样说,莉迪亚放下心来,问到:“那你调料香料买好没有?还要不要回市场啊?”
    “买了!”安东尼奥说着就去怀里摸,“哎呀,掉了!”安东尼奥说着就四下察看,后来看到岸上刚才和保罗打斗的地方,装调料的布包落在那边墙角地上了,赶紧上岸去捡了回来。
    “差点掉了,这包调料香料好贵的,嘿嘿!”安东尼奥笑着说,“走,回去!”

    (86楼之前的,估计是脏话词语被系统吃掉了)

    船头转出去,保罗将外面的黑马甲脱下扔进船舱里,里面是一件米白衬衣,他快速划着桨,船便驶向外面大水道。
    莉迪亚看看保罗,又去看看市场内,本想看看安东尼奥在哪儿,虽然没看到安东尼奥,不过她随即明白了保罗为何这样了——有两个全副武装的年轻治安官冲到了刚才她站立的岸边,警觉地四下搜寻,目标不用说就是保罗了。
    “别紧张,装作没事儿的样子,呵呵!”保罗边划桨边说,他似乎知道自己又脱险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又回来了。
    那两个年轻的治安官只能看见保罗的背影,应该没看出来,他们东张西望了一阵子,就往市场里走了。
    莉迪亚感觉到自己在发抖,不敢说话。
    船划过出去好远,终于有一处可以靠岸的地方了,保罗将船靠了岸,从莉迪亚身边跨过,将缆绳系在河边的栏杆上,他将马甲搭在肩上,上岸很潇洒地翻过栏杆,回头说:“行了,现在你可以去找你那个大块头表哥了!”
    莉迪亚站起身,转身看着他的背影,又气又急,但也不敢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上岸离开。
    保罗走上岸,正要转进那条小巷,只见墙转角后面冲出一人,一拳向保罗打去——是安东尼奥追过来了。
    保罗被打得撞向旁边的墙壁,他赶紧扶住墙,转身想要跑,安东尼奥从后面锁住了他的喉咙。保罗想要挣脱,但是安东尼奥力大无比,他根本挣脱不掉,想要挥拳向后击打,可安东尼奥的头左右躲闪着避开了他的还击。
    莉迪亚被眼前一幕惊呆了,有些手足无措,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安东尼奥扭头大声问莉迪亚:“这个XX,他有欺负你吗?”
    莉迪亚看到安东尼奥死死锁住保罗的喉咙,有些担心,就手脚并用爬过栏杆,冲上去拍打着安东尼奥的手臂说:“没有,他只是借用一下船,已经没事了,放开他吧,你这样会杀了他的!”
    安东尼奥听到莉迪亚的劝告,恢复了些理性,将保罗狠狠摔在了地上。

    (86楼之前的,估计是脏话词语被系统吃掉了)

    保罗靠墙坐着,摸着自己的喉咙,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发出阵阵嘶哑的声音,半天才缓过神来。
    安东尼奥指着保罗呵斥道:“上次你欺负莉莉,我还没找你,你今天竟然又敢来抢我?”
    保罗边喘气边摆摆手:“我没有抢你,我是被治安队追踪,没办法。船和东西都在那里,我一点没动。”
    安东尼奥回头看了一下船:“哼!那上次你欺负莉莉的事还没完呢!今天你得留下一根手指才能走,给你长长记性!”
    说着,安东尼奥从腰间拔出一把水手刀。
    莉迪亚一看,大惊失色,连忙上去攥住安东尼奥的胳膊,连声说:“小安,不要啊,千万不要!”
    保罗看着安东尼奥,也不畏惧,冷冷的说:“我只不过想约她去舞会,怎么啦?你要以为那是欺负我也没话说,不过我也救过她,不信你问问她自己?”
    “他救过你?什么时候?”安东尼奥不相信,回头问莉迪亚。
    莉迪亚小声说:“上次那个叫奥利弗的拦路。他过去把他们挡住,叫我走开了。”
    “我为什么被治安队追踪?就是那次我把那个坏小子奥利弗脸上划了一刀,就是调戏莉莉那个XX。”
    安东尼奥回头问莉迪亚:“那个奥利弗是谁?他有欺负你?”
    “也不算欺负吧?他强迫我唱歌给他们听,我没理他们。”莉迪亚想淡化那个事儿,假装轻描淡写地说。
    “哼,那天我要不出手,你想想会怎样?我打听过,那家伙在克里特岛就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保罗揉揉脸上刚挨一拳的地方,语气中很是不满。
    安东尼奥喘着粗气说:“谁要敢欺负我的家人,我绝对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那你去啊!我听说他正在招募外邦的亡命徒,你厉害你去试试!”
    莉迪亚劝解说:“小安,算了,我们回去吧,姨妈还等着你买的东西呢!”
    安东尼奥将刀收回到腰间:“算了,今天就饶了你,以后不准你再纠缠莉莉,否则......”
    “我喜欢莉莉,我有权利追求她!法官都管不着你凭什么管?”保罗站起身拨弄着额前的卷发,冲着安东尼奥很直白的说。
    莉迪亚听到他这样直白地宣示,又羞又急,一跺脚往船那边走了。

    
    

    第017章 激斗老船坞

    天气已经阴郁数天了,这种闷热压抑的天气让人很不舒服,洛雷托他们又准备去老船坞玩,好好透透气。
    洛雷托来到玛格丽特的楼下,喊了两声“玛格丽特!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从三楼漂亮的窗户里探出头来。
    “天气好闷,我们准备去老船坞那边玩,你想一起去吗?”
    玛格丽特很高兴,立马回答:“当然去,请稍等,我马上下来!”
    洛雷托瞟见格瑞丝夫人的头闻声从二楼的窗户探了出来,立马低头看向别处。
    要说洛雷托的性格,本来不想去招惹这样的贵族小姐的——这些贵族小姐的最终归宿洛雷托是清楚的,虽然她看上去美丽又聪明,但洛雷托会时时告诫自己,毕竟,她是不属于自己这个世界。虽然不会对其产生非分之想,不过后来洛雷托想起玛格丽特说的那些话,觉得她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有郁闷的一面,好的是生活很富足,不好的是管家看得紧,感觉不自由。
    不一会儿,洛雷托就听见二楼格瑞丝夫人提高嗓门的声音,好像在说不能随便跟男人出去什么的。听到格瑞丝夫人的话,洛雷托心里多少有点忐忑,不过很快他的顾虑就消除了,因为他看到玛格丽特打开门,神采奕奕地跑了出来。
    玛格丽特今天穿了一件很朴素的米色裙子,看上去很清新的样子,就说:“你裙子看上去有点薄,那边风挺大的,要不带件外套吧?”
    “好啊!”玛格丽特又跑回屋去了。
    屋里又传来格瑞丝夫人大声劝告的声音。
    每天有一个人这样不停念叨,躲还躲不开,洛雷托摇摇头,越发理解玛格丽特的感受了!
    玛格丽特再次出来,肩上多了一条暗红色的披肩,她笑着轻盈地转了一圈说:“这样行吗?”
    “嗯,挺好,船停在前面桥下的,我们走过去吧!”
    玛格丽特问:“你今天不去画室啊?”
    “早上去了啊,我那个是想画就画,不想画随时停下来,出门玩也可以,只要在客户约定的时间之前将画完成就行了。”
    莉迪亚和奥丽艾塔正在桥边等着。
    洛雷托将玛格丽特介绍给他们,玛格丽特和莉迪亚和奥丽艾塔拥抱致礼,刺客围绕着玛格丽特嗅来嗅去,玛格丽特也高兴地和它打了招呼。
    安东尼奥在船上喊:“快走吧!一会儿这里船又多了。”


    刺客照例还是坐在船头,洛雷托和玛格丽特背对着安东尼奥坐着,莉迪亚和奥丽艾塔面对着洛雷托他们坐着。这下虽然认识了,但莉迪亚她们和玛格丽特似乎不知道该聊什么,互相对视着笑笑,就没话说了。
    安东尼奥将船划进狭窄的小水道,不时避让着来船,小船灵活地在水巷中穿行。
    洛雷托抬头望望天空说:“今天云层好厚,弄不好会下雨。”
    “嗯,往年这时候没这么多阴天吧?今年天气有点不一样。”安东尼奥附和道。
    洛雷托问玛格丽特:“你去过威尼斯哪些地方?”
    “我就对圣马可广场和里亚托桥附近一带熟悉一点,你能给我讲讲吗?”
    洛雷托点头指着沿岸的一些建筑开始充当向导,这是对外贸易交易所,那是缆绳制造工厂,这是艾利福罗旅馆,那是手工艺品市场......
    玛格丽特兴奋地说:“手工艺品市场?那里有面具卖吗?我很喜欢那些精致的面具啊!”
    “有,多得很,什么品质价格的都有。”莉迪亚终于搭上了话。
    “那啥时候带我去行吗?”
    “好啊!到时我们来叫你吧!”
    “戴上面具,就变成另外一个人来吧?真是太有意思了!”
    奥丽艾塔听玛格丽特这样说,也笑了:“但你不可能一直戴着啊?”
    “是,也对。”玛格丽特问,“他们说威尼斯人面具是因为早先有没落贵族躲避债主发明的,是吗?”
    “那只是一种说法,还有种说法是一个伯爵为私会情人发明的呢!”洛雷托想了想说,“我倒是比较喜欢另外那个说法——很早的时候,威尼斯先辈把侵略者赶出潟湖,人们开始狂欢庆祝,于是有的人带面具装扮成北方的侵略者,有的人扮成抗击英雄一起重现那次伟大的胜利......”
    “哦,这个说法倒是不错,合情合理。”
    大家聊着聊着,气氛就不那么尴尬了,莉迪亚好奇的问:“听我哥说你会演奏一种十分动听的乐器,真了不起!”
    “你说小提琴吗?是的,那是一种在琴弦上演奏的乐器。”
    “哥说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音乐声,说像天堂的仙乐一样。”
    “哦,是吗?”玛格丽特转头看看洛雷托。
    洛雷托笑着说:“刚听到时,确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嘿嘿!”
    玛格丽特大方地说:“行,下次我带出来,给你们演奏。”
    “好期待!”莉迪亚用手肘碰碰奥丽艾塔,冲她眨眨眼睛。
    “我也很期待。”奥丽艾塔说。

    “那边两艘船好破烂,那是什么船?废弃了?”玛格丽特好奇地问。
    “那两艘是海战后拖回来的损毁炮舰。”洛雷托故意压低语气说,“传说上面还住着那些战死的亡灵哪,一到满月的晚上就会现出身来,在船上上上下下的活动呢。”
    “啊,亡灵,真的吗?”
    “造船厂的人那么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起先也觉得害怕,后来想想,如果有亡灵,那也是保卫威尼斯的,是吧?”莉迪亚挽着玛格丽特的手,宽慰地解释说。
    “你嘴上这样说,那敢不敢进那艘船?”奥丽艾塔笑着说。
    “要是大家一起进去,我就敢!嘻嘻!”
    “嗯,人多就不怕了,呵呵!”玛格丽特说着转身看看城区的天空,忧心忡忡地问,“天好像要下雨了,一会儿回不去了吧?”
    “没关系,这个季节的暴风雨下来得快也去的快,躲一躲就过去了。”安东尼奥走过来满不在乎地说。
    “那就好。”
    “不怕,下雨就到雨棚下呆着。玛格丽特小姐,来试试雨篷下的吊床,很舒服的。”莉迪亚邀请玛格丽特去试试吊床。
    玛格丽特跟着莉迪亚来到吊床边,莉迪亚将她扶上吊床,轻轻摇起来,玛格丽特舒服地感叹道:“啊——好舒服,好想就这样一直躺下去,不要再醒来。”
    奥丽艾塔笑道:“不再醒来?那不就是死了?”
    大家听着都笑了起来。
    在吊床上躺了好一阵,玛格丽特翻下吊床说:“这海风吹着真舒服啊!算了,还是不躺了,再躺真要睡着了,我风景还没看够呢!”
    她望向船右舷城区那边,感叹道:“住在城里还不大觉得,从外面看,威尼斯的风景真是美丽啊!”
    “我没去过什么地方,不知道威尼斯比起其他地方如何?”洛雷托好奇地问道。
    “当然是最美的啦,我去过很多地方,从来没有见到一个城市像这样建在水上,如此奇异美丽!”
    听到玛格丽特这样赞美,洛雷托、莉迪亚和安东尼奥互相看看,还是觉得很自豪的。

    忽然,玛格丽特指着木器厂围墙那边说:“看,那边来了一个人。”
    “看走路的样子有点像保罗。”安东尼奥趴在船舷围栏上张望着说。
    “是吗?”洛雷托也过去张望着。
    那个人走得近些了,完全看清楚了,的确是保罗。
    安东尼奥说:“这小子胆子真大,大白天还到处走,治安队在到处拘捕他呢!”
    “为什么?”
    “犯了很多事儿,最近一次是那个富商魁多的儿子奥利弗在路上骚扰莉迪亚,他拦住奥利弗让莉迪亚走了,后来争斗起来保罗把奥利弗脸上划了一刀。”
    “有这事儿?莉迪亚,你怎么没给我说?”洛雷托回身脸色严峻地厉声追问莉迪亚。
    莉迪亚被他得脸色吓住了,有点委屈地说不出话来,撅着嘴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看到这情形,安东尼奥劝说:“哎,算了,莉莉也是怕你担心。”
    洛雷托脸色语气缓和下来:“这种事情,以后一定要跟我说,听到没有?”
    莉迪亚点点头。
    奥丽艾塔过来搂住莉迪亚,安慰她说:“没关系,人没出事就好。”
    这时,玛格丽特指着保罗那个方向说:“你们快来看,那边有点不对劲!”
    大伙一齐看过去,发现保罗站住了,旁边又多了几个人,看样子应该是从木器厂旁边的木料堆码仓库里窜出来的。
    安东尼奥说:“哎呀,那是奥利弗和格罗索他们,那个巨人又是谁?”
    果然是奥利弗一伙人,不过其中多了一个大个子,这家伙体型好巨大,看上去比安东尼奥还要高一个头。
    洛雷托密切注视着那边的动静,就看到奥利弗指着保罗说着什么,旁边的人也在不断向保罗逼近,看样子是寻仇报复来了。
    保罗双手大幅比划着,伺机就要夺路而逃。
    格罗索手持一根棍子,一棍打在了保罗得小腿上,保罗抱着小腿摔倒在地上,他缓了缓,爬起来就向格罗索扑过去,两人缠斗在一起。
    格罗索不是保罗对手,被保罗压着打,那个巨人上前将保罗用力扯开,格罗索被保罗狠揍了几拳,躺在那里直喘气。
    保罗又挥拳打向巨人,巨人右脸和左肋被保罗连续击中,不过他似乎没多大反应,只是甩了甩头,然后像是吼了一声,双掌合力拍在保罗头上,保罗一下跪倒到在地。
    好一会儿,保罗才很勉强地站起来,巨人从背后将他两上臂用手钳住,保罗不停踢打着,想要挣脱。
    奥利弗貌似抽出了一把短剑,走向保罗。
    “啊——”玛格丽特不禁叫了一声,几个女孩看着这场面,不由得都蹲伏在船舷围栏后,不敢再看。
    洛雷托和安东尼奥也不禁伏下身,只将眼睛和头露在船舷围栏外,暗中观察事态发展。
    莉迪亚声音有些发抖:“哥,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奥利弗应该在指着保罗叫骂。”
    “动手了,动手了!”安东尼奥小声惊呼起来。
    听到安东尼奥的低声惊呼,奥丽艾塔忍不住大起胆子起身来看,安东尼奥赶紧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将头放低点。
    只见奥利弗手中的短剑朝保罗脸上割去,保罗举左手一挡,短剑从他的小臂上划过,他一下抱住了自己被划伤的小臂,看上去痛苦不堪。
    奥利弗后退半步,抽手然后一剑朝保罗的腹部刺去。
    看到这,奥丽艾塔急得也惊呼一声:“完了!”
    没想到保罗用力一扭身,短剑好像从他的腹部擦了过去,并没有扎进去。
    保罗右手往脑后猛戳了几下,看来那个巨人眼睛被保罗戳中了,他放开了保罗,捂住眼睛痛苦地跪倒在地,保罗则捂着肚子朝老船坞这边跑了过来。

    那个奥利弗挥着短剑跺脚在喊着什么,格罗索和那个鲍姆兄弟看了看他,慢慢朝保罗的方向追来。奥利弗到巨人旁边,说着什么,巨人慢慢站起身,揉了揉眼睛,和奥利弗一起追了过来。
    洛雷托和安东尼奥赶紧缩回在船舷围栏下。
    奥丽艾塔也赶紧伏下身来。
    安东尼奥着急地问:“洛洛怎么办啊?我们要不要管啊?”
    “这个怎么管啊?要不先看看再说。”
    这时,就听见上船那个老船梯上“噔噔噔噔”有人上来了,不一会儿,就见保罗跳到了甲板上。
    保罗一上船,就看见了伏在船舷围栏下洛雷托他们,双方都惊呆了。保罗的衬衣上满是血迹,那鲜血顺着他捂着肚子的手还在往下滴。
    莉迪亚有看到保罗的样子一声惊呼,将头埋进奥丽艾塔的肩后,不敢看。
    刺客猛地冲上去,对着他发出咆哮。
    保罗看了看刺客,略微停顿了一下,又跳上船梯“噔噔噔噔”朝船下跑了。
    洛雷托赶紧说对安东尼奥说:“你护着她们,我来观察!”
    安东尼奥点点头,挪到三个女孩前面,从腰间抽出了水手刀。
    洛雷托探出一点头,看到奥利弗他们已经跑过这艘船了,就跑到船的另一边船舷围栏观察。
    远处保罗那小小的背影踉跄着转到那两艘破旧炮舰后,就不见了,他是跳进那个大洞里去了?原来是他躲在那艘破船里?
    洛雷托继续观察,奥利弗和几个人围着两艘破旧船转了两圈,他们估计对着那个大洞也有点发怵,不敢进入传说有亡灵的船,也有可能害怕不熟悉船里情况进去会吃亏,总之他们在那两艘破船边商议着什么,说着说着,奥利弗就用脚去踢格罗索的屁股,不知格罗索是什么话惹毛了他。

    这时候,积压的雨忽然下了下来,哗啦啦啦,雨像是从天上垮了下来似的,一点过渡没有一下就转成了暴雨。
    洛雷托回头一样,莉迪亚他们已经躲在雨篷下面。
    安东尼奥正向他招手,叫他赶紧去躲雨。
    洛雷托继续观察情况,发现奥利弗一伙已经不见了。他赶紧跑到另一侧船舷,看到奥利弗一伙已经远远往城里方向跑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也跑到雨篷下去躲雨。
    玛格丽特好奇地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保罗逃走了。”洛雷托转头看着安东尼奥说,“估计保罗跳进那艘船里面去了,上次我们看那个地方。”
    安东尼奥会意地点点头:“那奥利弗他们呢?”
    “往城里方向去了,我估计那个奥利弗的船停在摆渡码头那边,他们应该是去那里了。”
    莉迪亚依偎在奥丽艾塔肩上,声音有点发抖:“哥,那我们怎么办?”
    “不知道,等雨停了再说吧?”洛雷托眉头紧皱。
    “虽然我很讨厌那个保罗,但是你看他受那伤挺重的,要是他自己呆在那个船上,会很快死在那儿吧?”奥丽艾塔分析说。
    “那个人是谁啊?不过他流的血太多了,看上去很危险啊!”玛格丽特看着洛雷托说,听得出她也有些同情保罗。
    “等雨停了再说。”洛雷托想了想说,“要不就报告治安队,兴许也能救他的命。”
    “报告治安队不好吧?那不等于告密了?”安东尼奥不赞成报告治安队,“别人知道了咋办?再说这事儿说起来也是为帮莉迪亚引起的。”
    “那我再想想。”洛雷托虽然很纠结,但安东尼奥的话也有道理,等雨停了还是得去看看,至少不能见死不救吧?
    雨不停下着,海风夹杂着雨丝斜着飘散到人身上竟有些凉飕飕的,大家在雨篷下挤在一起,等待雨停下来。

    

    第018章 拯救保罗

    雨渐渐停了,或者说雨云移走了,因为远处外岛雨似乎还在下,岛上那座教堂和塔楼在一片雨雾中时隐时现。
    城区上空天亮了很多,虽然还是有点阴,但那几块黑压压的乌云已经消散了。
    洛雷托和安东尼奥沿着船舷围栏观察了好一阵,确信奥利弗那伙人没有返回后,洛雷托招呼说:“走,我们过去看看!”
    洛雷托和安东尼奥在前,三个女孩牵着刺客在后面,他们小心从湿漉漉的船梯下了船。
    一行人来到那艘破旧加莱炮舰的侧舷前,往那个破洞里面张望。
    洛雷托观察到破洞下边上有一处暗红色的点子,就指着那红印子对大家说:“那应该是血迹,保罗是跳进去了。”
    安东尼奥提议说:“我们进去看看吧?”
    “那你们在外面等我们?”洛雷托问女孩们。
    奥丽艾塔满不在乎地说:“我们也进去看看!”
    “要不我们在外面等着吧?”莉迪亚有点害怕进这艘破船。
    玛格丽特四下张望了着,她将披巾裹紧了一些,没有说话。
    洛雷托想了想,觉得不踏实,于是说道:“要不还是一起进去,进去后你们呆在甲板上也比呆在这儿好,不然一会儿那个奥利弗他们返回来可就麻烦了!”
    莉迪亚想想也对,就同意了。
    洛雷托和安东尼奥找来那块跳板,搭在那个破洞上,他俩率先跳了进去,又找来几个桨手长凳拼在跳板下面做成阶梯状。
    几个女孩和刺客也跟着依次小心踩着跳板进了那个破洞。
    人都进完后,洛雷托和安东尼奥把那块跳板扯进船中,然后一行人往船尾深处走。
    船舱的底面有雨水渗进来,奥丽艾塔踩着一块水印子脚一滑“啊——”一声尖叫,洛雷托和安东尼奥赶紧回身看情况。
    后面扶着她的莉迪亚忍不住拍了她一巴掌:“吓死我了,不要突然尖叫好不好?”
    奥丽艾塔笑了起来。
    莉迪亚埋怨道:“这个时候你还笑?”
    “别说了,走吧!”洛雷托又招呼后面的玛格丽特,“玛格丽特小姐,您小心一点。”
    “不用管我,没关系的。”玛格丽特倒是比较冷静。
    一行人沿着船的后舷梯上到甲板上。

    刺客一上到主甲板,照例沿着甲板跑圈,撒尿标记领地。
    莉迪亚打量着甲板上的情形,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她欣慰地说:“说着挺吓人的,其实这船没啥特别啊?就是破一点而已。”
    “是啊,那些传说就是用来吓人的。”安东尼奥撇嘴笑着说。
    洛雷托注意到地上的点点血迹指向艉楼的门口,就说:“你们先呆在甲板上,小安,我们进去。”然后他用力推开了那扇木门。
    屋内很阴暗,洛雷托首先去看床边的那张床,床上没人。
    等稍微适应一下以后,洛雷托才看清隔断下面一堆旧缆绳上斜靠着一个人,正是保罗。
    保罗听到动静,眼睛睁开了,很茫然地看着洛雷托他们。
    洛雷托招呼道:“小安,我们把他抬到床上去。”
    两人把保罗抬到那张床上,洛雷托把床上那堆破毯子叠整齐,垫在他脖子下,让他头部舒服一点。
    保罗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支吾了几句后他又慢慢地闭上眼睛,像是昏迷过去了。
    忽然刺客的头伸了过来,在冲着床上不停嗅着。
    洛雷托赶紧抓住它的项圈,准备把它带出去,回身一看,三个女孩也都进来了,站得远远地在看。
    玛格丽特伸长脖子问道:“他伤得怎么样?厉害吗?”
    “不知道,血块都糊住了,看不清楚。”洛雷托把刺客牵到门外,把门关上了,回身对安东尼奥说,“把你的水手刀给我。”
    洛雷托用刀将保罗被淤血粘在一起的衬衣衣袖小心割开,然后回头说:“小安,水袋。”
    “里面装的是小麦酒。”安东尼奥把水袋递给洛雷托。
    洛雷托先将小麦酒倒在保罗的小臂上,将小臂伤口清洗出来,在他的左小臂一半处,有一条深深地裂开的口子,最深处似乎划着骨头了,看得出奥利弗那把短剑很锋利。
    洛雷托把他的手折在胸前,开始清洗他肚子上的伤口。
    小麦酒一倒上去,就见保罗蠕动了几下。
    洛雷托等保罗平静了,开始用割下的一块儿衬衣布蘸酒慢慢清洗伤口,清洗干净才发现,肚皮上这个伤口好吓人,那短剑刺划开的部位裂开一条长长的口子,保罗看着瘦瘦的,原来肚皮上的脂肪也这么厚,里面有个还在流血的小孔——应该是肚皮已经刺穿孔了,想来幸好他当时扭了一下身,不然那一剑直接刺穿内脏了。

    安东尼奥虽然平时喜欢斗狠,但看着这种严重的伤口,也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莉迪亚和奥丽艾塔本来依偎在一起伸长脖子看来着,这下看清楚了,吓得立马缩了回去。保罗手上的伤口还好,肚皮上的这个巨大伤口和弥漫的一股子血腥味,把她们吓得不轻,莉迪亚退到门边,不禁干呕了起来。
    不过玛格丽特倒是不太怕,她睁大眼睛,盯着那个伤口,嘴里喃喃地说:“这个伤口要用线缝合起来,要用军队治剑伤的药油膏敷上,再用布包上,不然就糟糕了。”
    洛雷托回头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指挥对南边新教徒的战役时,我就住在那个医疗救护所旁边,看到过那些军医治疗受伤的士兵。”
    奥丽艾塔和莉迪亚不禁暗暗向玛格丽特投去惊讶又带点敬佩的目光。
    “我知道这样的伤口,要及时处理,危险期差不多有两三天,两三天挺过去,多半就能活下来。”玛格丽特继续说,“不然就得被护工用小推车推出去埋了。”
    “那怎么办?”安东尼奥挠挠头回头问奥丽艾塔,“这样的药油膏哪儿有啊?奥丽,你知道治安队有吗?”
    “不知道,我叔叔这两天去大陆那边了。”奥丽艾塔有些犯难,“不过我可以去问问那几个年轻的治安官。”
    “玛格丽特,用缝衣服的针线可以吗?”
    “不知道,我记得他们好像用的是动物什么部位做的线。”玛格丽特努力回忆军队医护所的情形。
    “哎,不管了,要不先缝上再说。”洛雷托看着那个伤口,有点不知所措,所以用话语给自己加点信心。
    “好像缝大伤口的线看着还挺粗的。他们通常是先把线浸泡在酒里。”玛格丽特补充道。
    “好,明白了,应该就像平时用烈酒洗伤口一样。”洛雷托保持镇定地安排,“这样吧,小安,你先送她们回去。然后你回去倒一瓶白兰地过来。莉莉,你回去把妈妈的针线拿一点,还有你去我的房间,把柜子小隔间里缝皮革的长针、镊子和那团麻线也拿出来,还有那个弯头锥子也一起拿过来。”
    “那你呢?”莉迪亚问。
    “我留在这儿看着,妈妈要是问你,别给她讲。”
    “嗯,好吧,你守在这里,要是他们回来怎么办?”
    “奥利弗他们?应该暂时不会来了吧?你们路上要是看到他们,不要理他们,装作没事的样子。”
    “那好吧,我们走。”安东尼奥拍了一下手说。
    “要不,我和刺客也留在这里吧,反正我现在还不想回去。”奥丽艾塔说。
    “那也行。”洛雷托对玛格丽特说:“很抱歉,头次邀请你出来,就遇见这样的凶险的事情。”
    “没关系,我今天出来还是很开心啊!”玛格丽特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说,“但愿他能挺过去。”
    “是啊,但愿。”

    安东尼奥和她们走了,洛雷托和奥丽艾塔站在甲板上看着他们走远。
    奥丽艾塔意味深长地笑着问:“洛洛,这位小姐好美啊,你是怎么认识的?”
    “我给她做过两双皮鞋。”
    “你的顾客?居然和你一起出来玩?还是贵族小姐?我不信!”
    “事情就是这样啊,信不信由你。”
    奥丽艾塔说:“之前我们和保罗打过架,然后他又救了莉莉,今天我们又要救他,真神奇!这一定是上帝的安排。”
    洛雷托深以为然,他想了一下说:“以前听我爸说过,这个世界上的事情都是有因果的,我越长大越觉得有道理。”
    “因果是什么意思?”
    “每一件事情都有起因和结果。你做好事,就会有好的结果,你做坏事,就有坏的结果,即便是你做坏事侥幸逃脱了法庭的制裁,那恶果也会以其他的形式回报在你身上。”
    “原来这样,也是是宗教的教义吗?”
    “嗯,应该是一种东方的神秘宗教的说法吧!”
    “不大明白,不过听上去很有道理似的。”
    两人看着木器厂那边的来路,等待着安东尼奥他们归来。
    忽然,奥丽艾塔一下叫了起来:“我想起来他们治安队是找谁处理伤口了。”
    “谁?”
    “他们看内科是找诺韦利医生我很清楚,因为他给我看过病。他们看外科处理伤口是找那个加布......加布......加布里埃莱,那个谢了顶的大鼻子,对!是他。”
    “啊,你记得这么清楚?”
    “是啊,我记名字记数字都很厉害的。”奥丽艾塔得意地说。
    “嗯,那明天我去找他,看他有没有那种药油膏。”
    “应该有吧,那些治安官也经常有外伤需要治疗的。”
    洛雷托和奥丽艾塔聊了一阵,远远地看到安东尼奥和莉迪亚快步回来了。两人有点气喘吁吁的上到甲板,安东尼奥将手中的一瓶酒递给了洛雷托。
    莉迪亚脸红扑扑地,额头上面渗着细汗,她喘着气说:“东西都拿来了,我还带来一个碗和一块白纱布。”
    “好,幸好你很细心,我都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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