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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从而立到不惑(写实,原创)[第1页]

作者:江唯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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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记:本故事围绕两对普通八零后中产男女的婚姻、职场展开,用写实的手法展现他们的不易,他们的坚强,他们的现实,他们的妥协,以及他们每次选择背后的思考及思考逻辑。
    岁月有往复,人生无返程。当人生的旅途驶入中年的驿站时,欣赏过来路的风景,收获了半生的阅历,虽然青春不再,心有伤痕,但岁月带给我们的,不仅仅是蓑老与创伤,也有沉淀与强大。
    ……………………………………………………………………………………………………………………………………
    01

    23:33,许一诺准备关机睡觉时,看到同事兼闺蜜关越十分钟前发来一条微信“睡了没”,一诺猜测关越一定又和老公高峰吵架了,估计吵的还很凶,不然,十一点后不会打扰她。
    一诺赶紧拨通关越的电话,问怎么回事,关越平静地说:“吵了这么多年,累了,这次是真想离了。” 一诺赶紧问高峰有没在旁边,关越不在乎地说:“有必要避他吗?他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巴不得我早点离开呢。”一诺劝道:“不要老把离婚放在嘴上,这次又是为什么?”关越说:“生二胎的事,妞妞是个女儿,他还想要个儿子。之前他一直还跟我商量着,现在开始逼迫了!”
    “你就这么不想生?”一诺问。
    “我们的婚姻,你又不是不知道,还生什么二胎?再说,就算我愿意生,也不能保证一定能生儿子啊!我又不是他家生儿子的机器!”关越努力压制的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

    关越和一诺同年毕业于江城的财经政法大学,关越是会计系,一诺是英语系。大四找工作时,同时被现在的这家国企录用。当年,公司在她们学校只录取两人,其余人员从江城的理工院校录取。考虑到她俩是女孩子,毕业后远离家乡到外省工作有诸多不便,公司人事部门通知她们被录取时,人性化地告诉了她们彼此的信息,并建议她们毕业后可结伴来公司报到。就这样,她们认识了,并成为好朋友,一直到现在。

    许一诺的老公郑渊明,也是从该校毕业,法学系,比她和关越高一届,和她来自同一地市,大四时成功通过司法考试和公务员考试,进入了滨海市中院。高峰也是那年夏天入职,是滨海本地人,院里在安排单身宿舍时,就将他俩安排在一间宿舍,希望他这个本地人对初来乍到的外地人郑渊明给予关照。渊明情商很高,高峰为人很好,朝夕相处几个月后,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哥们。三年后,高爸高妈从县城上来滨海帮高峰看房,渊明和一诺听说后,也凑着他们一起看房,闲聊时,高妈问了一诺的单位和工作后,就拜托她帮忙给高峰介绍女朋友,一诺自然想到了关越,就满口应承下来。
    其实,上个月,关越在公司一位大姐的介绍下,和一位医生相亲,可惜她看上了人家,人家没看上她,一诺为转移关越受伤的心,向她推荐了高峰。但关越看了一眼高峰和渊明的合影照片,又问了高峰的身高,就直接给否定了。上个周末,她们逛街闲聊时,将公司未婚男同事一个一个地掰着手指数了一遍,发现那些能入眼的,都已名草有主,不能入眼的,尽是歪瓜裂枣,最后,她们得出了一个结论:终身大事,一定要先下手为强,特别是在小城市。好在,这几年,关越并没虚度。正因为没有谈恋爱,她才能一心扑在工作上,业务能力得到快速提升,特别是去年底到上个月,财务部同事李欣生孩子休产假半年,业务经理赵青松安排几位老员工顶岗,被她们以各种理由推辞,最后,赵青松找到了关越,关越一口答应了下来。为保证工作顺利完成,她几乎每天加班,周末也基本无休。上个月,李欣到岗后,财务部就给关越升了一级,并调到更重要的岗位。这样,工作上,关越暂时可以喘口气,于是,终身大事就开始提上日程。

    随后,当一诺再次向关越推荐高峰时,关越就同意见一面。高峰虽然不高,但也有一米七二;长相呢,虽然不帅,但也不算丑;性格呢,虽不外向,但成熟稳重,举止得体,给人整体印象还是不错。最终,在一诺的游说撮合下,关越同意先试着处一段时间;高峰呢,也很矛盾纠结:一方面,关越方方的国字脸,163的大骨架,不符合他的审美;但另一方面,关越工作稳定,待遇好,听渊明说,关越的父亲是当地一家明星企业的厂长,可想而知,家境也很好,这样的硬件条件,对于当下的世风,自然是不错的结婚对象。没多久,高妈听说了关越的情况,非常满意。在她的催促和渊明、一诺的撮合下,高峰最终同意先处着看看。他俩为人都不错,作为朋友和相识不久的恋人,自然能融洽相处,就这样,在大家的见证和推动下,他们确定了恋爱关系;之后,就紧随渊明和一诺的脚步,结婚、生子,一个流程也没落下地进入了婚姻生活。却不想,婚姻就像一片看上去很美的水草地,站在岸边欣赏,水清草茂,引人入胜;走进去后,竟是一片泥沼地,深一脚浅一脚,让人进退两难,只能强撑着艰难地向前跋涉。

    听了关越的控诉,一诺想着电话里说话不方便,也不知道高峰的想法,就安慰了几句,告诉她两家人周五晚聚聚,让关越赶快睡觉,明天一早还上班呢。

    周五晚,渊明和一诺请高峰关越一家吃饭。为防止他们再次争吵,渊明特意选了家海景音乐餐厅,希望在浪漫的音乐声中,减轻他们的火力点。令他们意外的是,高峰和关越带着妞妞过来时,一家三口面带笑容,高峰还远远地和渊明、一诺挥手打招呼,一诺压低声音对渊明说:“他们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呀。”“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合,哪有隔夜仇,我们可别添乱。”渊明说。

    这家餐厅是滨海市新开的特色餐厅,渊明刚来过一次,一诺爱吃烧蚝,渊明特意点了一份芝士烧蚝。菜上来时,渊明首先给一诺和两个孩子各夹了一个,并招呼高峰和关越品尝。高峰赶紧给关越夹了一个,自己也夹了一个。大家边吃边聊,俩孩子吃的差不多,跑到餐厅的儿童区玩去了。于是,渊明挑起话题:“现在国家放开二胎,你们生吗?”关越没说话,高峰只得答话:“我希望再生一个,但关越不想生。”

    关越冷冷地回应高峰说:“你觉得我们现在哪个条件适合再生一个?”
    高峰有些生气,压着怒火,说:“哪个条件不能生?是我们生不了,还是养不起?”
    关越冷冷地提高声音说:“是我们的感情给不了孩子一个幸福的家!”
    高峰白了关越一眼,一脸不屑地说:“是你给不了孩子一个幸福的家,不是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婚姻?想要我怎么做才满意?成天无事生非、吹毛求疵地找架吵!”
    一诺赶紧插话说:“既然还没达成一致意见,不如再等等。你们年龄也不算大,我们单位有大姐40多岁,还不怀上了?”

    高峰这才缓和情绪,对一诺说:“一方面,我家是两代单传,我肯定要再生一个,如果是儿子,皆大欢喜,如果是女儿,我也认命,对父母家族也有交待;另一方面,我希望再生一个,在共同抚育孩子的过程中,进一步增进我们的感情。”停了一下,高峰又说:“为了妞妞有一个完整的家,我一直忍让包容,但我感觉关越现在越来越不可理喻,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老公!”

    关越听了高峰的话,嘴角冒出一股冷气,讽刺道:“好一个忍辱负重的好男人,我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所谓的忍辱负重,不过是不闻不问,自行其事!”接着,关越开始一件件数落:“昨天我下班回家,看见你带着妞妞在楼下玩,就好奇地问你怎么下班这么早,你说今天休假,带你妈去医院。既然休假,不能告诉我一声吗?你妈生病了,不能告诉我一声吗?还有,你给妞妞买了份教育成长险,直到我翻抽屉找东西时,无意中看到了那份合同,才知道有这件事。这还只是我发现的,还有多少事,我不知道,你把我当老婆了吗?这像一家人吗?”

    高峰反驳说:“你每天不是加班,就是在外面应酬,我有机会跟你说吗?跟你说话,你有一个好脸色给我吗?你不也一样,跟我沟通过你的任何决定吗?”

    关越愤怒地反驳说:“如果想沟通,现在通迅这么发达,什么时候都有机会,不要为自己找借口。我之所以后来做任何决定,都懒得和你沟通,是因为你要么跟我唱反调,要么让我自己决定,跟你沟通有意义吗?”

    高峰对渊明和一诺说:“你们听听,我发表真实意见,她说我和她唱反调;我让她自己决定,她又不满意,你们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清官难断家务事,渊明和一诺被他们这些皮毛蒜皮的事也绕得头痛,劝过他们很多次,可能他们本就不是一个频道的人,一直磨合不好。

    两人抱怨诉苦得差不多,关越冷了心地说:“这么多年了,我已经不指望了。”高峰不置可否。
    吃完饭,离开餐厅,大家来到餐厅外的观海银滩散步。夜幕笼罩下的海湾,蜕去了白日的浮躁与喧闹。凉爽的海风、柔软的沙滩、浪漫的轻音乐,加上略显昏暗的灯光,在马路对面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刺激下,显得神秘又浪漫。两个孩子在沙滩上挖沙堆、踩脚印……,玩得不亦乐乎,一诺和关越坐在沙滩躺椅上聊天,渊明和高峰在沙滩上散步。

    一诺对关越说:“关越,你们感情一直都没有严重的问题,我觉得就是两人没有磨合好,彼此心里有怨气,互相较着劲。高峰还是想好好把日子过下去,你也改改,主动点,多关心关心他,有事多和他商量。男人嘛,就喜欢刷存在感,你什么都有主张,不仅经济独立,还精神独立,大部分男人都接受不了。”关越说:“你以为我没尝试过,我们之间的问题你是第一次知道?我们总不能在一个节拍上,感觉心累,还不如一个人过的舒心,又不靠人养,何必找罪受,委屈自己。”

    “那妞妞怎么办?”一诺问。“如果高峰要妞妞,就给他;如果他不要,妞妞就跟我,让我妈过来帮忙照顾。我们之间这种冷战,妞妞再大一点,还不能感觉到?”“你妈过来,你爸怎么办?就算你爸妈都过来,他们愿意长期呆在这边吗?南北方水土、生活习惯差异都很大,他们能适应吗?”

    过了一会儿,关越才说:“我爸和我妈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让我妈过来,可能对他们是一种解脱。”
    惊得一诺看着关越,不知怎么接话。
    感谢“舞文弄墨”版主高效审核发布,赶紧再发一段顶一下,千万别沉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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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越却平静地说下去,像讲别人的故事,“我爸和我妈是我们市一家酒厂的职工,我读小学的时候,厂里效益非常不好,爸爸妈妈除了要养我和弟弟,还得管爷爷奶奶和我的叔叔们,他们经常为钱的事情吵架。后来,市里牵头,酒厂被一家知名啤酒厂收购。我爸是车间主任,收购后,我爸因技术好、管理能力强、群众基础好,不仅没被边缘化,还被委以重任,升为副厂长。后来,厂里的效益蒸蒸日上,老厂长退休,我爸就顺利地当上了厂长。从此,我爸妈再也没有为钱的事情吵架了,却经常为我爸的应酬、出差、彻夜不归、甚至女人吵架。有时我问我妈怎么回事,我妈就忍不住对我哭诉,但又不敢多讲。当时,我已经读高一,从大人们的只言片语,已隐隐知道,我爸外面有女人。

    看到我妈这么痛苦、委屈,我对我爸的崇敬开始瓦解,甚至怀有恨意,但我爸依然很疼我和我弟。高二的一个暑假,在我爸又应酬到很晚才回家的那个晚上,我和我爸好好谈了一次,表达了我对他的不满和对我妈的同情。我爸什么都没有解释,只说‘关越,你很快就要上大学了,感情的事很快也要经历。爸爸作为一个过来人,一个男人,希望你以后即使为人妻、为人母,也一定要保持精神的独立,思想的上进、感情的纯粹,不要像你母亲。’我隐隐听懂了我爸背后的指责与不满,也隐隐看到了他们满目疮痍婚姻的病因。但我能做什么?听了我爸这番话,我能指责谁?所以我只想逃离。可没想到,现在我的婚姻,却成了他们婚姻的续集。”说完,关越强忍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地往下滚落,却被沙粒瞬间吞噬,不见踪影。

    这么多年,一诺羡慕关越人优秀,家境又好,不像自己,一路为生存而奋斗,为金钱而精打细算,却没想到每个人都有自己隐秘与伤疤,只是没有揭开示人而已!

    此时,关越有强烈的倾吐欲望,继续说:“这些年来,我一直很努力,但我始终不敢找太优秀的男人,我不希望重蹈我妈的覆辙,也不希望自己跟不上另一半的脚步而被嫌弃。结婚前,我幼稚地想,我在婚姻中占主导,我不嫌弃他,婚姻总可以高枕无忧吧?可没想到,虽然互不嫌弃,却不能同频共振,就像住在一个屋檐下、睡在一张床上的陌生人;有时互相主动靠近,又像取暖的刺猬,彼此刺痛,只好远离。今天你们在场,吃饭才没冷场,平时我们在外面吃饭,都是各玩各的手机,偶尔照顾一下妞妞,想想都无聊。”对于高峰和关越的婚姻,一诺实在给不出良方,无用的安慰话也几乎用尽,她只能在心里自责当年错点了鸳鸯谱。

    过了一会儿,一诺打破沉默,问关越要不要好好考虑考虑高峰的提议,再生一个孩子,借此调和两人的感情。

    关越说:“我实在没有信心。如果再生一个孩子,我们还是这样,只会多伤害一个人。我现在还年轻,今后的路还长,我想及时止损。”

    一诺望着远方,幽幽地说:“像我们这个年龄,都是有经历过往的人,如果还想再开启一段感情,只怕很难再有那份热情与纯粹。即使有缘牵手,一旦走进婚姻,生活的一地鸡毛,也会把彼此的爱意扼杀得荡然无存。我和渊明刚结婚的那几年,即使感情深厚,也顶不住婚姻里的柴米油盐、大家小家的搅扰,差点被逼得散伙。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婚姻却是两个家庭的事。所以,我觉得还是好好珍惜眼前人。”

    关越说:“你们有感情基础,每解决一个问题,感情就更深一层;我们没有感情基础,现在连架都懒得吵,不过是搭伙过日子,彼此装糊涂,所以我没有过下去的信心和勇气。”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只是经文内容不同而已,看各个修行者如何参照自渡吧。作为好朋友,我还是建议你慎重考虑。毕竟,高峰没有不良行为和嗜好,他的父母也通情达理。”一诺仍孜孜不倦地劝解着。

    这时,渊明和高峰向她们走来,一诺向他们挥了挥手,渊明笑着说:“在你们面前走了好几个来回,现在才注意到我们。时间不早了,孩子们也要睡觉了,我们回去吧。”
    02
    路上,高峰开车,妞妞犯困,趴在关越腿上睡觉,没有孩子打破沉寂,两人无语,狭小的空间显得压抑沉闷,关越打开车窗透气。

    高峰想,渊明说的也许有道理,男人到了这个年龄,事业正是爬坡期,只有后方稳定,才有心思和精力在前方冲杀。虽然关越有很多问题,但她也有她的优点,和父母姐姐关系处理的也还行,人生差不多过了一半,离了再找一个,也会有这样或那样的问题,与其瞎折腾,还不如多包容包容她,将就着过。她现在不想生二胎,那就再等等,等感情好些,也许她就会改变主意。在生妞妞前,她曾说过,想要个儿子。

    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很快到家了。停好车,高峰赶紧打开后座车门,把妞妞从关越手中接过来,嘴里说:“还挺沉!”虽然关越平时和高峰有很多不合拍,很多争吵甚至互相无视,但高峰在一些细节上还是体贴、周到,关越暗想,也许正如一诺所说,没有不当行为,没有不良嗜好,如果真离了,再找一个也许还不如他。想到这里,之前坚定的念头又开始犹豫。

    回到家,两位老人已各自睡下。妞妞一直和奶奶睡,但高峰不忍打扰母亲,对关越说:“妈睡眠不好,今晚就让妞妞跟我们睡吧。”关越说:“妞妞睡觉滚来滚去,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太难受了。妞妞先在我们床上睡着,再把她抱过去,不会吵着妈的。”高峰不同意,说:“明天是周末,我们今晚如果没睡好,明天可以再补觉,还是不要打扰妈。”关越有些不高兴,说:“上周我天天加班,好容易熬到周末补觉,又整宿地睡不好,我也是人啊!”高峰只得作罢,咕哝了一句“看来以后书房里也要摆张床。”

    妞妞很快就睡着了,高峰摸黑轻手轻脚地进去时,高母伸手将床头灯打开,高峰见母亲醒了,小声解释道:“妈,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们三个人睡太挤,关越这周又连续加班,要补觉,只好把妞妞抱到您这边。”高母说:“人老了,睡眠浅,你们回来时,我就醒了。”

    第二天吃早餐时,高母吃了几口青菜和一小碗粥,就到客厅的沙发上靠着,高峰关心地问母亲哪里不舒服,高母说:“可能昨晚没睡好,头疼,心也有点发慌。”高峰瞪了关越一眼,强忍着没指责她,只对母亲说:“妈,你再去睡一会儿,餐桌我来收拾,午饭我们做。”高母说:“这个时候,我哪里睡得着?捱到午饭后再睡一会儿吧。”关越说:“妈,上午我们正好在家,医生也正常上班,要不,我们带您到医院看看?”高母说:“我血压一高,就是这个症状,老毛病,刚吃了降压药,休息一会儿,应该就没事了。”高峰说:“妈,今天周末,您好好休息,家里的事我们来做。”

    吃完早餐,收拾了餐桌,他俩就将妞妞带到小区楼下玩。高峰对关越说:“爸妈身体不好,平时上班我们帮不了忙,周末就给他们放个假,一切家务就由我们承担吧。”关越想了想说:“我们上班忙一周,周末再买菜做饭、带孩子、打扫卫生,身体得不到休息,也影响工作,要不我们请钟点工,周六周日过来做中午、晚上两顿饭;再请个清洁工,每周打扫一次卫生,怎么样?”高峰否定说:“妈这人要求高,找个能让她满意的估计很难;再说两个钟点工,一个月下来,得花一两千,她肯定也不同意。”关越说:“钱,挣了不就是花嘛,这个费用我出。我跟妈谈谈,建议她的老观念改改,如果她累坏了,我们不仅要请保姆,还得给她出医药费,这开支可就大了。”高峰说:“好吧,那你试试。”

    十点过,准备回家做午饭,但妞妞玩得正开心,不愿意回去,关越说:“你回去做饭吧,我在这里看着妞妞。”高峰只得独自回去做饭。

    吃饭时,关越向婆婆提出周末请钟点工的事,婆婆听后,连忙反对说:“我只是昨晚没睡好,今天不舒服,又不是每周末都这样,浪费这个钱干啥?再说,请人做的饭,不一定合我们的胃口;请人打扫卫生,家里这么多东西,也不放心啊,算了,算了!”关越说:“妈,花不了多少钱,这钱我出!万一您累出病,那可就要花大钱了!”婆婆不高兴地说:“你们结婚这么多年,钱还是各管各的,像一家人吗?”一时,大家都冷着脸,低头吃饭,没有说话。

    吃完饭,关越收拾厨房、洗碗,高父高母各自到房间睡下,高峰将妞妞带到他们卧室。关越有午休的习惯,洗完碗回到房间,见他们父女玩得正欢,就催促妞妞赶快躺好睡觉,可妞妞在床上翻来滚去,一会让他们讲故事,一会又要唱歌给他们听,折腾来折腾去,就是不睡,关越有些火,大声吼妞妞,高峰虽然也很困,但听关越吼骂女儿,心疼得不得了,不满地说:“你凶她干嘛?有你这样当妈的吗?”本来妞妞被妈妈吓得不敢出声,现在听爸爸为她撑腰,一下子就放声大哭起来。关越被高峰指责,本来就窝火,妞妞又大声哭闹,更是火上浇油,对妞妞大声吼道:“不要哭!你爸爸有当爸爸的样儿,让他把你带出去玩,别烦我!”高峰听后,心里气鼓鼓,却语气温柔地对女儿说:“宝贝,走,爸爸带你到书房玩!”走到门口,却丢下一句“自私!只顾自己!”气得关越直想骂人。
    03
    接总部通知,根据国家战略需要,公司需紧急增产。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作为供应保障部门,必须加大加快物资采购和合同谈判工作。一诺负责公司进口物资的采购,而进口物资采购审批环节多、采购周期长,再加上之前为了降库存、降费用,部分材料现场备货不足,突然紧急加产,一诺每天被一线生产人员紧急催货。

    就在忙得焦头烂额时,在部门晨会上,部门经理董明军直接给一诺下达了一项重要又紧急的任务——准备新来的分管领导付总调研汇报材料,明天一早拿出初稿供审核。部门那么多主管,就因为以前的汇报材料由李枫林负责,后来,李枫林想偷懒了,就交给下属许一诺负责,她较好地完成几次任务后,从此,部门的总结汇报材料就落到了她头上。现在才11月初,部门没有现成的总结数据和资料,PPT做起来费力很多。会议一结束,一诺就开始收集关键数据和素材。中午,她在食堂随便扒了几口饭,午觉也没睡,就开始构思汇报的思路框架;下午,开始填充内容。相对于文字材料,PPT准备起来更麻烦,特别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不仅要考虑听众和汇报目的,还要考虑主讲人的水平,因此,一诺边做PPT边在下方进行必要备注。

    下午下班,一诺又在食堂随便吃了一点,继续奋战,一直忙到快23:00,基本完成初稿,E-mail给董明军和李枫林后,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家,路上暗暗期待,董明军和李枫林能将她的付出看在眼里,今年再给一个优秀绩效。

    第二天一早,董明军就召集部门几位领导审核了汇报材料。会后,一诺根据审核意见,赶紧对材料修改完善,一直忙到下午3点,才完成第二稿。这次提交审核后,董明军只提了几点小意见,一诺很快完善后,最终定稿。而一诺手里积压的其它工作,在接下来几天里,就得加班赶进度了。

    快下班时,渊明来电话,问一诺今天还加不加班,一诺说已搞定,正常下班,渊明说他今天也正常下班。在工作上,渊明自我要求特别高,属于无需扬鞭自奋蹄那类人。近几年,他经常加班,即使没有班加,也喜欢独自在办公室待到八九点,静静地思考一些问题,家里的大事小事基本都落在一诺肩上。若不是这两天一诺要赶汇报材料,渊明可能又要加班。

    十多分钟后,渊明来到公司接上一诺,两人到幼儿园接轩轩,看到爸爸妈妈一起来接自己放学,轩轩很高兴,一路上像个话痨,兴奋地讲述着一天的趣事。回到家,轩轩放下书包,就跑到阳台上玩积木,一诺和渊明赶紧换了居家服进厨房做饭。一诺洗菜,渊明切菜,水龙头的哗哗声,切菜的咚咚声,配上聊天的欢快声,像一曲交响乐,温馨又实在。

    准备工作完成后,渊明知道一诺炒菜时总担心油溅到脸上毁容,所以主动掌勺。一诺到阳台上见轩轩正专心致志的拼积木,就又回到厨房陪渊明。这时,渊明说:“一诺,现在国家政策放开了,要不,我们也再生一个?你看我俩这么优秀的基因,就轩轩一个,太浪费了。”一诺笑着说:“你还真不谦虚,你说说你哪里优秀了?”渊明说:“还用我说吗,看看我儿子就知道了!”一诺赶紧让渊明小声点,别让轩轩听到,并且自家的厨房斜对着邻居家的阳台,被别人听到也不好意思。渊明没听到一诺的正面回答,笑着小声追问道:“怎么样?要不今晚就来一个?”一诺笑着说:“你到底是想生二胎还是想图谋不轨?”渊明说:“合二为一,不矛盾吧?”一诺这才说:“渊明,我现在和你一样,事业正是爬坡期,我也想再前进几步。我和关越一起到公司,她很快就要升为业务经理,而我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主管,我不想和她差距太大。并且轩轩是怎么长到现在,你是知道的,我哪有时间和精力再生一个呀!”听一诺这番话,渊明说:“你不想生,我也不勉强,不过,每个人性格不一样,人生也不一样,关越是女强人,只顾事业不顾家庭,你没必要跟她比,你老公出息了,夫贵妻荣,你也不比她差,也许,她还羡慕你呢。她经常在你面前批判高峰,你以为高峰不在背后抱怨她呀?”提起他俩,一诺很无奈,说:“按说,他俩既不缺钱又不缺帮手,小日子应该过得比我们幸福才对,怎么成了相看两厌呢?”渊明叹了口气,说:“多方面的原因吧。哎,不提他们了,反正以后我们守住底线,绝不再给别人当红娘。”

    吃完晚餐,他俩正收拾厨房,一诺接到关越电话,约她下楼到小区里走走。
    随便聊了几句后,关越问一诺:“你和李枫林关系怎么样?”一诺说:“还行吧,怎么突然问这个?”关越说:“你听说了吗?李枫林要到海外分公司挣大钱。”一诺惊讶地问:“真的吗?你听谁说的?”关越说:“你别管我听谁说的,消息应该没错,估计是领了年终奖就走。在他走之前,你得赶紧为自己打算。”一诺说:“我能怎么打算?我跟他还差着两级呢,应该轮不上我接他的位置。”关越说:“是的,大概率轮不上你,但你可以在他走之争,请他向董明军申请,给你升一级。论业绩、论年限、论资历,你也该升了。”一诺连连点头,说:“我之前想着年后如果还没给我升级,就主动向他提,现在得抓紧了。”关越叹了口气,说:“一诺,你就是太老实了,你不知道,私下里,公司有多少人,通过各种手段在钻营升迁,而你还在坐等靠!”一诺说:“我的要求不高,也不是那种性格的人,公司这些年效益不错,部门待我也不薄,说实话,我还挺满足。”人各有志,关越不忍打击,只说:“一诺,我们这个年龄,正是事业的黄金期,你要对未来职业发展做一个规划。有时候,错过关键几年和关键几步,可能会错过一生,我爸的师父李伯就这样被耽误了。”一诺点头说:“关越,谢谢你提醒,我会好好考虑的。”关越担心她并没听懂自己的意思,索性和她分析个透彻:“一诺,人生如棋,你要走一步想三步。你在这个岗位上已经干了这么多年,调级后,我建议你尽快跳出舒适区,换个有挑战、有前景的岗位继续拓展业务能力,等待机会。你想,李枫林走后,新任一个业务经理,一般来说,得干四五年才可能继续高升,如果干得领导不满意,在这个岗位上呆七年八年都有可能,你可千万别在后面排队等着。”一诺听了关越这番分析和建议,很是震憾,甚至有些感伤和挫败,说:“关越,我们入公司时是同一起点,没想到,十多年后,我和你的差距竟然这么大,不仅仅是级别上,还有思想上!”关越说:“一诺,别只想着相夫教子,对一个女人,事业和家庭同样重要。以后,一些重要应酬,该参加还是要参加,多和比你优秀、比你有阅历的人接触,你会受益匪浅。”

    回家的路上,一诺默默地思考着关越的话,思考着自己未来的职业发展。由于从小生长的环境不一样,一诺没有关越那份魄力与胆量,也没有关越那份心气,但却从未敢放松前进的脚步。
    睡觉前,渊明凑上来想亲热,一诺既有心事,又犯困犯累,对他的撩拨,毫无反应,渊明抱怨说:“一诺,我们有多久没做了?”一诺转过身,背对着渊明,也抱怨说:“每天忙完工作忙孩子,忙完孩子忙家务,好容易熬到可以睡下,还要提供妻子的服务,你说我有精力吗?”渊明说:“你少臭美,精简下你繁琐的护肤工序,不就把时间省出来了?”一诺又好气又好笑,说:“既希望老婆漂亮,又不希望老婆爱美,你郑扒皮呀?”渊明心里有气,懒得和她斗嘴,也转过身背对着她,悻悻地睡下了。

    接下来的几天,一诺惦记着关越的提醒,时时关注李枫林的动静,希望找个适当的机会,向他提出自己的合理要求。正好,周五上午,因工作上的事,李枫林将一诺叫到他办公室,事情说完,一诺趁机提出调级的申请。李枫林有些意外,心想这不像许一诺的性格,但转念一想,估计是听到自己要调离的风声,也着急了,没想到她的消息倒挺灵通。对于许一诺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李枫林心里还是很认可,只是僧多粥少,自己的职位不上不下,不好为她争取,但他也不会亏待老实人。本来,他计划在调离前,把她调级的事情办了,也算对下属有个交待,只是昨天新来的公司领导付总对供应保障部的工作不满意,而董总又是保守谨慎之人,估计事情有些难办。示意一诺坐下后,李枫林才缓缓说:“一诺,以你的能力和资历,是该考虑给你调级,最近,我也正在考虑这件事。但这个级别的调级,需要公司领导同意,付总刚到公司,他对大家的工作表现还不了解,对我们部门的工作好像也不满意,可能时间要往后推一推,但我会在春节前向董总提出申请,并和董总好好沟通,董总对你的工作表现也很认可,相信董总和付总沟通后,应该能顺利批准。”李枫林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一诺只能道谢后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凡是报给付总的签审材料,一诺都加倍谨慎,力求完美,希望能给付总留下好印象;至于适当的职场交际应酬,一诺想,如果领导再安排,不能拒绝了;日常工作上呢,更是不能放松,得好好表现,每天上下班,不能再卡着点,表面工作该做还是要做,要让领导看到自己的忙碌。

    04
    关越那边也在忙碌中焦急地期待着。如果不出意外,财务部忙完年终结算,就会启动风控经理的招聘程序。关越一直深受部门经理赵青松的赏识,去年,她又通过注会师考试,只是在国企,讲究资历与平衡,关越年轻,资历浅,所以,赵青松迟迟未启动对她的提任程序。但今年初,赵青松将她从预算岗调到投资岗,让她将财务部几个重要岗位全干了一遍,业务能力进一步得到提升,为接下的提拔和重用铺路。

    就在这个关键时期,高峰姐姐的子宫肌瘤开始显著增大,需要尽快做手术。高母听到女儿电话里的哭诉,又是担心又是着急。女儿和她婆婆关系不好,当年她婆婆帮忙带孙子时,女儿家鸡飞狗跳,高峰还几次接到女婿的诉苦电话。一年后,她终于退休,就赶紧到女儿家帮忙,才结束了女儿家的婆媳大战。一年多后,小外孙上幼儿园,她才返回家照顾老伴。现在虽然儿子家也需要她帮忙,但也顾不得那么多,她恨不得立即就到女儿身边,倒是女儿,没有乱了手脚,给母亲打完电话后,又给弟弟打电话。高峰听了姐姐的病情,也很担心,主动提议让母亲过去照顾。关越听说大姑子生病,就好人做到底地对高峰说:“妈不大会坐地铁,身体也不好,让爸陪着妈一起去照顾姐,这样妈没那么辛苦,我们也放心些。至于我们这边,我俩就辛苦点,最多坚持一两个月,咬咬牙就过来了。”高峰听后,心里很感动,并决定以后主动多承担些家务。

    当天下午,高父高母就离开了。下班后,他俩到幼儿园接上妞妞,就赶紧回家做饭。平时都是能干的高母操持,他俩饭来张口,现在难得他们同心同德,一起下厨,虽然手忙脚乱,倒也和谐甜蜜。

    忙活了一晚上,两人终于躺在了床上,虽然筋疲力尽,心却靠近了些。关越面上很会做人做事,想到大姑子住院做手术,滨海到省城乘高铁又方便,就对高峰说:“周六我们去省城看看姐吧,虽然帮不了什么忙,但至少表达了我们的关心。”高峰又是一阵感动,两人还商量着按原来计划,赶紧请钟点工。

    从省城返回后,第二天下午三点多,幼儿园老师给关越打电话说妞妞发烧,要尽快领回家。关越正在开会,就让高峰去接。

    关越下班回到家,见妞妞精神状态还行,两人商量先暂时不送医院。可到了后半夜,妞妞身上滚烫,嘴里也开始哼哼,关越有些害怕,叫醒高峰,赶紧上医院。

    可能路上吹了风、透了气,到了医院,妞妞的温度降了些,身体也没那么滚烫,医生开了药,让回家吃。回家的路上,他们商量着第二天谁请假在家照顾妞妞,关越说:“现在是我的关键时期,上面又正好在查帐,我得配合,真的不方便请假,要不,明天你请假在家?”高峰为难地说:“明天一天我都有案子要开庭,也不好请假。你们业务上不是还有其他人吗,让他们去配合上面查帐,行吗?”关越犹豫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试探着说:“要不,请大姨帮忙照看一天?”高峰否定说:“大姨都快七十了,身体又不好,成天往医院跑,自己都照顾不过来,哪有精力照顾妞妞?再说妞妞跟她不熟,肯定也不愿意。”关越说:“那你说怎么办?”高峰无法,只得说:“明天我把妞妞带到办公室吧,开庭时,我让同事帮忙照看一会儿。”关越听出高峰的无奈与不悦,补道:“如果妞妞明天好不了,我后天就请假在家照顾她。”

    第二天一早,高峰把妞妞带到办公室。在等电梯时,碰到了好多同事,他只能无奈又不好意思地向同事们解释。妞妞是第一次到爸爸办公室,到了办公室,什么都看着新鲜,即使生病了,也不影响她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小嘴问这问那。这时,办公室的同事已到了一多半,小孩子这样打扰同事工作,高峰心里很尴尬,一边说抱歉,一边哄妞妞安安静静地坐着。可不到十分钟,她又开始叽里呱啦地问这问那,不巧的是,正好院长从走廊经过,听到小孩的声音,就进来查看,高峰只得硬着头皮解释,并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情,院长倒也没说什么,还笑着对妞妞说:“小朋友,要好好吃药,赶快好起来哦。”可高峰心里,却是忐忑紧张。

    吃了药,又休息了一天,关越下班回到家,见妞妞好了很多。晚上,高母打电话回来,听说妞妞生病了,特意交待他俩让妞妞在家再休息两天,小孩子抵抗力差,幼儿园容易交叉感染,一定要好彻底了再上学,免得病情反复。本来,关越计划明天送妞妞上学,听婆婆这样说,有些矛盾。挂完电话,关越问妞妞明天是想上学还是在家里,高峰说:“她知道什么呀,妈说的有道理,在幼儿园也是玩,让她在家再休息一天,精神养足了再去,免得反复。”关越有些为难,说:“明天按医生要求继续吃药,妞妞没这么娇气,不会反复的。”高峰心里不满,甚至有些鄙夷,说:“到底是女儿重要还是你的工作、升职重要?”关越也有些不满,说:“我这不是关键时期吗?”高峰怼她说:“就你是关键时期,我不是吗?”关越生气地说:“我明天也带她到办公室,行了吧?”高峰冷冷地说:“随便你。”两人好容易融洽亲密的关系又裂开了。

    过了几天,关越来月经,腹部痛胀,腰腿酸软,好容易坚持到下午下班。吃完饭,关越就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高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妞妞独自玩了一会儿,就缠着爸爸妈妈陪她玩,关越难受,不想动弹,对高峰说:“你陪妞妞玩一会儿吧。”高峰没理,妞妞听见妈妈发话,就主动凑到爸爸身边,高峰这才放下手机,陪女儿读故事书。

    快九点时,关越提醒高峰带妞妞洗澡。高峰瞪着关越,说:“你帮她洗,我不方便。”关越说:“她才几岁,你是她爸爸,有什么不方便?我很不舒服,实在不想动。”高峰对关越的话很不满,故意刺激她说:“既然这么难受,怎么不请假?硬是强撑着下班,一回家就瘫在沙发上,真是佩服啊!”关越被呛得直咳嗽。咳嗽完,腾得起身,一句话也没说,就带妞妞去洗澡。

    公婆不在时,高峰的脏衣服、臭袜子放了几天没洗,关越看不下去,在洗自己和妞妞衣服时就会顺便把他的一起洗,自从高峰对她的难受痛苦无视和讽刺后,关越宁可忍受视觉和嗅觉的窒息,也绝不会伸手帮忙;以前,给绿植浇水、收拾妞妞玩后的玩具等杂事,关越都是主动、默默地做,现在,她也装着视而不见,有时,高峰看不下去,边嘀咕边做,关越就怼他:“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家,你不能做吗?之前我默默地做了,也没像你这样抱怨啊!”高峰气得无语。
    这个周六,关越加班,高峰独自带妞妞。坚持了一个月,高峰早就厌倦了这种生活,周五时他就约好渊明,带上轩轩,到附近的小岛上放松了一天。

    周日一早,高峰心情不错,想着主动表现,以缓和他们紧张的关系。起床后,主动买了早餐和一天的菜,并通知钟点工阿姨今天中午不用过来,他决定为关越和妞妞做顿大餐。

    吃过早餐,高峰就进厨房忙活。妞妞下午有钢琴课,关越就盯着妞妞练熟上周学的曲子。钢琴练习很枯燥,并且越往后越难,妞妞早就有了抵触情绪,但关越偏执地认为,钢琴可以塑造一个女孩子的内在气质,提升外在形象,是成为一个淑女、登上大雅之堂的必修课。所以对妞妞的钢琴练习,关越是不惜重金,也不惜费心费力。在厨房里,高峰听见关越对妞妞又是吼又是逼的,既心疼女儿,又很不认可她的方法,就出来说:“练了这么久,让妞妞休息一会儿吧。”关越不高兴地说:“哪里练了这么久?她一个劲地磨洋工,才练了2遍。不练好,下午怎么上新课?”妞妞听爸爸在为她说话,就不理妈妈,小屁股一下子就溜下了凳子,说:“爸爸让我休息一会儿。”说完,就跑去玩她的玩具。关越盯着妞妞练琴,妞妞不配合,本来就火大,现在因为高峰一句话,妞妞如获大赦,关越更是冒火,怒吼道:“我没同意,继续练,爸爸说话不算数!”高峰在厨房里听得生气。妞妞没理关越,继续蹲在那里玩,关越冲过去,一把抓住妞妞的胳膊,将她往钢琴面前拉,边拉边说:“不好好练,对得起我200元一节课吗?成天就知道玩,这点吃苦劲头都没有,我看你将来怎么办?”妞妞使劲地往后蹬,边蹬边哭着喊“我不想练钢琴!我不想练钢琴!”关越粗爆地拉扯着妞妞,又说了些批评她的话,妞妞哇哇地大哭大叫,家里乱成一团糟,看得高峰既心烦又心疼,生气地斥责关越说:“你轻点不行吗?她才几岁,你急什么?一点小事,就把孩子给否定了,有你这样当妈的吗?”关越管教妞妞,高峰不仅不配合,还不断地斥责她干涉她,让她在妞妞面前威信大失,不禁大为火光,说:“高峰,你做你的饭,我管教女儿,少插嘴!”听关越这样说,高峰气得将正在清洗的番茄使劲地往地上砸,说:“关越,你真是不识好歹,我为你做饭,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以为是理所当然吗?女儿是你的,也是我的,我凭什么不能管?给脸不要脸!”关越听了最后一句,也怒了,放开妞妞,走到高峰面前,质问道:“你说谁给脸不要脸?再说一遍!”高峰正在气头上,全没了平日里的修养,大声吼道:“说你!给脸不要脸!自私!没良心!”气得关越猛地抽了高峰一嘴巴。

    从小到大,高峰从未受过这种侮辱,气愤之下,一把抓起关越的衣领,将她往墙边推,关越背抵在墙上后,高峰伸出左手按在关越的额头,准备将她的头往墙上撞。妞妞看见这个场景,吓得又哇哇大哭起来。听到妞妞的哭声,高峰这才恢复理智,气愤地放开了关越,走到妞妞身边,瞬间180度大转变,温柔地说:“走,爸爸带你到外面玩儿。”

    在他们父女俩离开,留下重重地拍门声时,关越内心不仅感到愤怒,伤心,更是感到深深地孤独!自己一片真心与付出,他们不仅不领情、不认可,还结成统一战线,把她孤立、排挤出去……,想到这里,关越委屈、愤怒地号啕大哭起来,哭了很久,泪终于流干,情绪才开始平复下来,理智渐渐恢复。这件事,她承认,她和高峰都有错,但如果妞妞没有哭出声,高峰可能真就狠下手来抓住她的头往墙上撞,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感到后怕,心也很痛!就算没有感情,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她为他痛不欲生地生孩子,她辛辛苦苦地在外面打拼,和他一起分担家里的经济负担,他竟然要对她下狠手?想到这里,关越又忍不住痛哭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给一诺打电话,而是下定了决心。
    05
    下午两点多,关越听到门锁转动的咔擦声;接着,听见他们父女欢快的笑语声。这更加强了她的悲凉与孤独:在这个家,她只是个多余人,这个家不需要她,女儿也不需要她。想到这里,愈发坚定了她的决定。

    高峰走到关越面前,将打包的饭菜往桌上一丢,冷冷地说:“这是给你带的饭。我现在送妞妞去上课!”这种勉强自己的施舍,在关越看来,无异于打发叫化子时扔去的嗟来之食,让她不仅没有一丝感动,还增添了几分气恼,但决心已下,她反而不想再和他大吵大闹,只冷冷地视若无睹后,一言不发地拿起手机点了份外卖。

    幸好第二天是周一,他们各自去上班,妞妞去上学,彼此不用冷眼相对。关越的升职程序已经启动,来到办公室,关越习惯性地切换到工作模式,条件反应地甩开了家里的负面情绪,积极面对工作和领导、同事。

    晚上吃饭时,高峰说:“姐的身体恢复得不错,爸妈再过一周就回来,到时我们就可以卸担子了。”关越没有回应他,也没有激怒他。现在正是她的关键时期,她不希望这时有不和谐的声音,再坚持两三周,待正式下文后,她就启动和高峰的离婚程序。高峰这么疼爱妞妞,肯定会要妞妞的抚养权,她成全他,财产一直都是各管各的,没有任何纠葛。今天她已通知自己名下房子的租客提前退房,离婚后,她就将她的个人物品搬到她自己的房子,从此以后,她和他就只是熟悉的陌生人。不,同床共枕七年多,他们一直都是熟悉的陌生人。

    其实,在结婚半年时,对他们这种无法深入和契合的婚姻,她曾动过念头,但一没有导火索,二没有激烈的冲突,三是沉没成本太高,最终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想,以后有了孩子,又有时间这个催化剂,他们的感情会慢慢加深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她努力向他靠近,但性格、习惯、三观不合,再加上柴米油盐、家里家外的搅和,两人不是起矛盾就是起别扭;后来,他们不断妥协、调整、适应,最终,形成了这种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熟悉陌生人模式。每天,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将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下去,至少在外人看来,一大家子和和美美,孩子也有一个完整的家,只有她自己知道,什么叫至亲至疏夫妻!

    好在,这种日子终于要结束了。关越暗暗庆幸,庆幸那天他将她抵在了墙上,将她彻底震醒!

    对于公婆,虽然他们之间偶尔也有些小摩擦,但这些年,多亏他们二老帮忙,他们小家才少了很多矛盾、很多争吵,也让她有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她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何况今后,还要辛苦两位老人继续照顾妞妞。公婆回来那天,关越主动提出和高峰一起到高铁站接他们。出站时,公婆见他们一家三口笑容满面地出现在眼前,心里很高兴,之前视频通话,总怀疑他们夫妻又闹矛盾的担心也打消了。
    06
    高父高母回来后没几天,高峰有一个会议,要到省城出差。

    到了省城,走出狭窄昏暗的地铁口,看着异地开阔明亮的天地、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色匆匆的路人,高峰不仅没有不适,反而感到胸口长期压抑的一团浊气豁然消逝,整个人也神清气爽了很多。

    现在离天黑尚早,高峰决定先在外面逛逛,随便吃个晚餐,再到姐姐家坐一会儿。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心里开始抗拒进入被称为家的封闭屋子,总觉得那种地方人多事多空间小,进去后就压抑地呼吸不畅,不像外面的天地,天高地阔,人在其中,虽显得渺小,却有一份自由自在的舒适与放松。

    前面不远处是省图书馆,旁边是街心公园,高峰坐在图书馆门前的广场石椅上,静静地享受着一个人的独处时光,偶尔看一眼傍晚的落日和漫卷的云朵。不知哪位哲人曾说过,一个人的孤独是狂欢,一群人的狂欢是孤独,此时,高峰正享受着一个人难得的狂欢。

    突然,高峰的电话振动起来,持续的振动打扰了他的狂欢,引起他眉头微皱。掏出手机,看见号码,高峰不悦的脸却变得几分惊慌又几分惊喜,全身的肌肉立即紧绷起来,心也跟着怦怦地快跳起来。犹豫了两秒钟,他赶紧接通了电话。
    “喂——”,八九年没联系过,他不知道该如何打第一声招呼,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所以他以这声温柔低沉又最常规的字眼试探着。对方听到声音,欣喜地问:“高峰,是你吗?”高峰这才激动地说:“婷婷,没想到是你的电话!”对方说:“这几天我到花市出差,又想起了你,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给你打个电话,好多年没联系,你还好吗?”高峰惊喜地问:“你在花市?在花市哪里?我来找你!”对方也惊喜的问:“你也在花市?”高峰说:“嗯,我今天正好过来出差,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
    她对花市不熟,高峰对花市也不太熟,她说了半天,也没说出准确的位置,高峰说:“婷婷,我的微信是我手机号,你加我微信,给我发个定位,我现在马上过来。”

    这个叫婷婷的女人,姓李,是高峰大学的恋人,也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初恋。他们在刚入学没多久就谈上,谈得如漆似胶、以身相许,但大四找工作时却分手了。她是京郊人,独生女,毕业后自然想在京找工作,而高峰家就他一个独子,父母自然希望他回省城找工作。当然,这不是他们分手的根本原因。

    在李婷父母眼里,女儿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最漂亮的女孩,而高峰其貌不扬,才不出众,父母只是县城初中老师,与他们心目中理想的女婿差距不小;并且南北方生活习惯、地域文化差异也很大,他们不希望自己花费了全部心血培养的独生女儿明珠暗投、高开低走。感情这种精神的东西,不能脱离物质基础,女儿现在还年轻,阅历少,圈子小,自然不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将来她走上社会,有了对比,自然就会理解他们的苦心。为此,他们找出各种理由反对他们毕业后继续在一起,也挑了高峰一大堆问题,最终,这个听话的乖乖女在纠结矛盾中和高峰提出了分手。本来,高峰对他们的未来充满憧憬与动力,打算尽最大努力争取留京,家里也在积极为他想办法,但当李婷对他宣布这一决定时,他心中的希望和积蓄的力量瞬间崩溃瓦解,最终心灰意冷地回到滨海。

    其实,李婷五官生得并不美,个头也不高挑,但皮肤白嫩细滑,吹弹可破,平日里打扮得娇娇俏俏,说话轻声细语,一副温柔甜美的小女生模样。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在二十五岁前的恋爱市场上,很占优势。和高峰分手后,李婷在京一家IT公司找到一份法务助理兼文书的工作,很快和公司里一个大她三岁的工程师确定了恋爱关系。结婚前,她给高峰打过一次电话,那时,高峰还没有和关越谈恋爱,感情也是空白。知道她要结婚,高峰就彻底将她的联系方式删除了,但心里,却在滴血,有爱,有恨,有自卑。

    这么多年过去,现在,在赶往见她的路上,他的心中却只有爱和忐忑。他忍不住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自己,整理整理头发,扯扯衣服,再看看自己的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不知她有什么变化?是不是仍和从前一样,青春甜美、长发飘飘?

    下了车,高峰正定睛寻找伊人,就听见远处有人叫他的名字,寻声望去,见李婷向他边招手边快步走来,高峰也加快脚步向她走去。走到跟前,两人互相凝望打量着,八九年不见,昔日清纯娇嫩的女孩已变成时尚的女白领,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但毕竟岁月无情,微笑时眼下的细纹隐约可见,皮肤也不如当年娇嫩;仍是长发,但已烫成大波浪,还染了金黄色,外套是驼色西装领呢子大衣,也不是她曾经最爱的粉红、浅蓝荷叶边。高峰还沉浸在揣测打量中,李婷已一下子扑到高峰的怀里,轻轻地哭泣起来。高峰也百感交集,紧紧地搂着她,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丝不安。这些年来,他从未拥抱过关越之外的女人,虽然眼前是曾经的恋人,但毕竟双方现在都是有家室的人!幸好,在这座城市,没有人认识他们,他的心稍稍放松下来。

    终于,高峰开口问:“婷婷,还没吃晚饭吧?要不我们找家西餐厅,边吃边聊?”李婷这才恢复理智,离开高峰的怀抱,笑着说:“你一提醒,我也感到饿了,走吧。”

    他们沿着人行道边聊边寻找餐厅。结婚后,李婷的老公跳槽到一家知名IT公司,工资涨了,工作也忙了很多,她继续留在原来的公司。后来,她所在的公司效益越来越差,她也跳了槽,换到文化出版业,每天干着重复琐碎的工作,拿着不上不下的工资,承受着职场的煎熬与厮杀。孩子现在上小学,各种培训班供着,开销大,竞争大,压垮孩子累趴家长,幸好还有父母帮忙,但五个人挤在100平方的房子,挺难受,目前正考虑卖了现在的房子换套大点的。

    李婷问了高峰的情况后,感叹说:“人生苦短,像我们这种普通人,还是在小城市住着舒服!”曾经的李婷是最小资、最会享受生活的人,没想到现在竟然发出“人生苦短”的感慨,高峰不禁心疼起来,忍不住问她老公的情况,李婷淡淡地说:“他工作很忙,回到家就累了,我们一天说不上几句话,即使说,也都是商量家里的事,说完就没话了。他的业务我不懂,我的工作他不感兴趣;我喜欢的事,他觉得浪费时间;他感兴趣的事,我觉得浪费精力。高峰,我好怀念大学时光,怀念我们每天粘在一起也有说不完话的幸福时光!”

    高峰的心被撞得怦然心动,他轻轻地牵起李婷的手,宛如当年他们牵手走在校园里。

    吃饭时,高峰的姐姐打来电话,催问怎么还没过来,高峰才想起本计划去看望姐,赶紧解释说现在正和一位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吃饭,时间有点晚,就不过去了,明天有空再过来。
    07
    高峰出差回来,给关越带了一瓶香奈儿香水。关越平日里打扮比较职业化,从不洒香水,女性饰物也很少佩戴,但衣服很讲究,一定是高档、熨帖、简洁、大气。这天是周末,关越心血来潮,洒了几滴在身上,一股清新甜美、沁人心脾的香味扑鼻而来。关越的提任流程已完成,不出意外,下周就能下文,本来就心情很好,现在更是神清气爽。那天事发后,关越是铁了心决定和高峰离婚,但事情过去几周后,愤怒渐渐消退,理智地回想那天的对错,高峰虽有打她的动机,但毕竟是她先动的手,高峰是被她激怒,并且高峰最终没有动手,想到这里,关越又开始动摇了。特别是妞妞,她不希望给孩子一个不完整的家,权衡来权衡去,关越决定日子还是先这样过下去。这次高峰送她香水,想必是为几周前的事情道歉,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就用礼物表示,关越脸上不禁浮起一抹笑容。

    关越正式任命的当天,她请一家人到外面吃饭,感谢公婆对他们小家的全力付出,感谢高峰对她工作的理解和支持。关越还兴奋豪气地说,职位升了,工资也会跟着涨,过年要给公公婆婆包一个大红包,听得公婆心里喜滋滋。看着父母脸上幸福满意的笑容,高峰心里忍不住又将关越和李婷对比。关越虽然没有李婷娇美、温柔、有情调,但关越也有她的种种好,想到这里,高峰心中不禁有愧疚。

    而看到关越的任职公文,一诺的心却隐隐受伤。她并不是嫉妒关越的升职,她和关越这么多年的感情,早已情同姐妹,关越的付出,她都看在眼里,她认为这是关越应该得到的回报。她心痛的是自己,这么多年,她自认为在工作上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份内的工作她干了,份外的工作她也干了,从不敢抱怨推诿,只是既没有裙带关系,也不会拉关系,一直以来,部门虽没有刻意亏待她,但却从未对她及时行赏过。还有那个付总,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空降过来,大的问题不整治,人事权倒抓得很紧,都是些什么领导,她心里不禁抱怨起来。

    又过了两周,快下班时,一诺接到李枫林电话,让她晚上和他、董总陪付总招待来访的几位地方官员。一直等到六点多,董明军和李枫林才回到办公室,叫上一诺后,到楼下等付总。上车后,董明军估摸着付建功不认识许一诺,就主动向他介绍一诺的姓名和职务。付建功扭头看了一眼一诺,说:“我刚到公司时,在审签送来的报批单时就记住了小许,现在很难看到这么一手漂亮好字,练过吧?”一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偶尔练练,付总过奖了。”付建功又问:“练谁的字?”一诺说:“不过是没事时照着字帖瞎练,刚工作那几年练田英章的字;前两年,家里买茶时,包装盒里送了一本赵孟頫的小楷《道德经》翻印本,这段时间,有空就照着帖子抄一小段。没有根基,也没章法,让付总见笑了。”付建功眼里闪过一道光,笑着问:“今年多大年纪?”一诺老老实实地回答,付建功又问一诺到公司几年,哪所院校毕业,一诺又老老实实地回答。一诺实在没有交际才能,若是其他善于交际的人,早就从领导的问话中找到切入点,和领导聊得火热,但一诺硬是反应不过来,只是机械地一问一答。李枫林赶紧补场说:“一诺,可以啊,都开始手抄《道德经》了。”一诺正准备谦虚两句,付建功问:“小许,《道德经》能看懂吗?”一诺说:“读大学时,结合注释读过几遍,基本懂得字面意思,现在年纪大了,再读时,理解又深入一些。”付建功听一诺说出这番话,点点头,说:“不错!不错!”一诺向李枫林提出调级的申请后,李枫林前不久和董明军提过这事。听到付建功对许一诺有赞赏,董明军锦上添花地补充道:“小许工作能力很强,上次你过来调研时我的汇报初稿就是小许整理的,最近连续两年年终考核都是优秀。”付建功说:“中央要求大力提拔优秀年轻干部,滨海这边保守了点,在其他分公司,像小许这个年龄这个能力,早就到了中层。”听付建功这样说,一诺这才聪明起来,赶紧笑着对董明军说:“就看董总给不给力了,中层领导不敢奢望,能调一级,我就满足了。”董明军笑着说:“我当然想给你调级,关键要看付总同不同意。”付建功笑着说:“只要条件达到调级的要求,该调当然要调,不能打击同志的积极性!”一诺心花怒放,赶紧说:“谢谢付总!谢谢董总!谢谢李经理!”李枫林笑着说:“一诺,今晚多喝两杯酒啊!”

    到了餐厅,按主宾等级坐定,其他人员在交流会上已互相介绍过,只有一诺下午没参会,她不认识对方的领导,对方也不认识她,付建功就主动为对方介绍了一诺,还特意夸了两句,对方的陈科长和一诺有业务接触,连忙附和。付建功是新来的公司领导,会后组织这场小型商务接待,主要是想借机和该局拉近关系,方便今后工作开展。一诺虽不大懂酒场规矩,但根据李枫林的提示,倒也能很好配合。在谈到需要政府部门给予支持时,一诺讲了近期出现的几个新问题,以及陈科长如何帮助解决,陈科长很高兴,对方领导也很高兴。

    接待结束,回到家,一诺迫不及待地告诉渊明自己调级的事终于确定下来。昨天还听一诺在家里抱怨,今天就有好消息,渊明有些意外,一诺高兴地讲了前后经过,说完,不禁感慨说:“我成天心心念念的大事,没想到竟然在几句聊天中轻轻松松搞定,看来只老老实实低头干活,在职场中真是行不通!关越说得对,一些重要应酬,该参加还是要参加!”渊明说:“你可别学关越,只想着自己升职加薪,既不顾家,也不管孩子。幸亏高峰父母是老师,身体也好,不然他们早就过不下去了!”一诺说:“知道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吧?”渊明笑着说:“放心吧,我一直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有渊明这话,一诺心想,这些年,虽然事业上走得比关越慢了些,但家庭幸福、夫妻和睦,孩子健康成长,工作上这点损失,也是值得,人生,哪能十全十美、事事如意!
    08
    很快,春节将至。对每个中国人来说,春节就是一次大回归、大迁徙。

    刚工作那几年,一诺陪渊明为老家付出很多,而婆婆却在轩轩出生后不管不问,为了照顾轩轩,一诺吃了不少苦,对公婆,一诺心里一直存着怨和恨,所以每次回老家,一诺都在自己父母家呆着,不愿去婆婆家,所以每次回老家,俩人都闹得不愉快。这个春节前,渊明又劝说一诺在他家团年,一诺思想斗争了几天,才最终答应。

    下了飞机转高铁,下了高铁转汽车。他们一家三口早上九点出发,一直到晚上八点才回到老家。既然同渊明回来了,一诺也就只能放下过去,笑着不冷不热地叫了一声“爸”“妈”。这些年,儿媳妇终于踏了他们家的门,虽然郑父郑母心里有不满,但嘴上还是热情地回应着。大家寒暄了几句,郑母说:“赶了一天的路,又累又饿吧?我去给你们打水来,赶紧洗把手吃饭。”看着大家都笑脸相迎,渊明心想,他们这么多年的恩怨总算破冰了,自己一路上吊着的心终于可以落地了。

    第二天,天气应景,竟然还出了暖暖的太阳。村子这些年变化大,一诺这么多年没回来过,吃过早饭,渊明就很有兴致地带着她和轩轩到村子里转悠。

    郑家庄二组,这个中国中部山区的一个普通小村庄,零零散散住着三十几户人家,以郑李两姓为主。对挤烦了地铁公交、听腻了汽笛喧嚣的城里人来说,这里靠山临水,山青水秀,鸡犬相闻,宁静祥和,绝对是座世外桃源。但早些年,由于交通不便、信息闭塞,村里人只能靠着门前的几畦水田和山上开垦的几分旱地维持基本口粮,每年卖头猪、几十只鸡作为一年的经济收入,偶尔摘些山菌、打点野货卖掉,作为额外补贴,日子过得相当凄苦。直到十多年前,新修了一条公路,开通了公共汽车,才连通村里与外面的世界。此后,村里人有的出去打工,有的包下了几座山种了茶园,有的经营起山货收购,有的跑起了运输,有的在村口开间小杂货铺……,大家的日子逐渐开始富了起来,现在已有一多半的人家将原来低矮的房子推倒,建成二三层高的小楼。农村里,农具和农产品多,新修的房子,外表虽以楼房为主体,但格局却仍是传统的主厢房、上下结构体。由于住户不多,住的又比较零散,新修的房子都偷偷地往两边扩建了一些,这样,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宽敞的大院子,配上两扇漂亮的大铁门装点门面,门前再种上几株果树,讲究的人家,甚至还种一些观赏性植物,小日子也算美满了。渊明家的房子,也是这类格局,门口还种了两棵石榴树,寓意多子多福、红红火火,只是现在是腊月,只剩一树枯枝。

    一路上,看着一幢幢漂亮的农家小楼和宁静祥和的田园风光,听渊明讲述家乡的历史与变化,感受渊明发自内心的自豪与喜悦,一诺也很为村子里的变化感到高兴,还不时和自己的家乡做对比,感叹自己老家这些年发展得慢了点。渊明却惋惜现在是冬天,到处寒山瘦水、枯枝败叶,老婆儿子看不到家乡春风化雨后满眼的新绿与生机。

    接下来,一连几天,渊明都带着一诺和轩轩,在家里大黄狗的陪同下,在村前村后的山、水、田、园里转悠,在边转边聊中,一诺对公婆、对渊明也多了些理解。

    腊月二十九,渊明的弟弟渊博从江城赶回来。看着渊博日渐发福的身材和凸起的啤酒肚,渊明笑着说:“渊博,女朋友还没谈,怎么就开始放纵自己的身材?”郑母心疼地皱着眉说:“每次打电话都在加班,哪里有时间谈女朋友?顿顿吃快餐,晚上还吃个宵夜,能不胖吗?”郑父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天生一张愁苦脸,这时脸沉着、嘴角下拉,喉咙里还发出一声深深地叹息,更显得苦大仇深。听着母亲的话语,看着父亲的神情,渊博心里发紧头皮发麻,嘴上却强颜欢笑说:“以前嫌我瘦,现在长胖了,又嫌我胖,怎么怎么长都不能让你们满意呢?我怎么这么难呢?”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一大早,村里各户农家小院都开始忙前忙后地准备中午的团年饭。十点多,渊明、渊博站在自家院子的大门外贴对联,轩轩兴奋地跑前跑后帮忙;一诺本来在厨房给婆婆打下手,听见公公在堂屋的檐廊前喊人帮忙递灯笼,又赶紧跑出来搭把手。

    这时,两家动作快的小院,已经放响了鞭炮,嘭—嘭—叭—叭—,轰隆声响彻整个村落,以此向全村人宣告,自家准备团年了!随后,村子的各个角落,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震耳的鞭炮声,一时,宁静的村庄彻底给热闹起来。很快,郑家的厨房也准备妥当,一诺让渊明赶紧放鞭炮,宣布开饭。
    今年的团年饭,总算一家人团圆了,郑父郑母很开心。开饭前,渊明让父亲先讲两句,郑父说他很自豪,培养了两个优秀的儿子,这辈子受的苦值了;渊明事业已取得成绩,但不能骄傲,要继续努力,夫妻和睦,共同把家庭经营好,把轩轩教育好……,絮絮叨叨后,话锋转向了渊博,提醒渊博虽然要趁年轻干事业,但也要考虑终身大事,赶紧找个女朋友,尽快成家;渊明作为哥哥,要多帮助渊博,尽到做兄长的义务!听到这里,一诺心里有些不高兴,想渊博都已经工作了,作为哥哥,还能怎么帮他?难道作哥哥的,一辈子都要背负帮助弟弟的义务?一桌子的菜,爷爷唠唠叨叨个没完,轩轩早就等不及,自顾自地吃起来,这时,轩轩想吃远处的酥肉条,自己夹不到,就让妈妈帮忙夹,渊明实在忍不住了,斥责轩轩说:“先听爷爷讲话,这么没礼貌!”郑父说:“孩子要吃,赶紧夹给他吃!我该说的话也说完了,总之一句话,就是希望你们都过得好,我和你妈这辈子吃的苦就算没白吃。”

    吃了一会儿,渊博开始敬酒,敬完父母,又敬哥嫂。一诺最不擅长酒桌文化,觉得都是自家人,还讲这些客套和礼节,显得生分。吃到中途,渊明也拉着她和轩轩,分别敬了两位老人,又和渊博喝了一杯,一诺的任务才算完成。吃饱后,一诺和轩轩下了桌,到一边玩去了。渊明母亲也吃完,但仍坐在旁边陪着,听两个儿子讲工作上、生活上的事情。这两个孝子,自然是报喜不报忧,说是聊天,其实就是吹牛,可父母喜欢听啊,郑父郑母听得津津有味,嘴上不时附和。他们爷仨这顿饭,边吃边喝,边喝边聊,一直到下午三点多才结束。进到房间时,渊明的脸红通通,也很兴奋,和一诺搭扯了一会儿,才倒头睡觉。

    三十晚上,自然是一家人围在电视机旁看春晚。看完春晚,已是凌晨时分,家家户户又开始放鞭炮迎接新的一年,整个村庄被鞭炮声包围着,轩轩实在太困,像只小憨猪似的睡着了,渊明和一诺因为鞭炮声太吵,睡不着,就躺着聊天。聊了一会儿,渊明试探着说:“一诺,我想和你商量件事儿。”一诺问:“什么事?”渊明说:“渊博开春就二十七,还没有女朋友,现在的女孩子都很现实,没房谈恋爱的资格都没有,渊博虽然工作了四年,但毕竟刚起步工资低,开销又大,也没攒到多少钱,现在江城发展不错,房价涨了不少,我想,我们先借他点钱,让他付个首付,以后再慢慢还我们,不然,他挣的钱还抵不上涨的房价。”本来一诺心情还不错,但听到他又提钱,立即就没好气,生气地问:“是不是中午吃饭时,你爸妈给你施压了?”渊明说:“都这么多年了,还你爸妈?是爸妈,没有你我!”一诺恨恨地说:“我永远都无法把他们当成我爸妈!”渊明无奈地说:“好吧好吧,你爱分就分吧,我也懒得逼你!提起你们的关系,我就头痛!”重点还没谈到,一诺就开始生气,渊明只得哄她说:“现在是新年第一天,开心点,新年新气象,别老揪着过去不放。”一诺瓮声瓮气地说:“你不惹我生气,我吃撑得慌啊,找气生?”渊明说:“我怎么舍得惹你生气?但渊博的情况你也看到,我是哥,有能力帮他时,怎么忍心袖手不管呢?我们现在还有点存款,你买的那些理财产品,没多少收益;买的股票,也没赚到钱,还不如借给渊博先买房?渊博工作不错,人又上进,晚点他自然会还我们。”一诺说:“他买了房,就要还贷款,买了房,谈了女朋友,就要结婚,结婚后的五六年里能攒下钱吗?还我们,什么时候还?十年后?你结婚时买房了吗?我都给你生了儿子,还没见你买房呢!他才二十七,急什么?”渊明说:“在大城市,他这个年龄,是不急,不是主要担心房价继续涨吗?”一诺既生气又委屈,说:“郑渊明,当初在给你家五万元建房子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渊明说:“这不是借吗?又不是给!”一诺说:“算利息吗?不算多,按房贷的商业利息算就行了!”渊明说:“你好意思要吗?”一诺说:“他好意思要吗?大学的生活费你给的,老家这栋房子你出钱建的,现在他买房还要你帮忙出首付,他好意思吗?”渊明生气地说:“你不借就算了,当我没说。爸妈着急,昨天喝了点酒跟我说看我们能不能给渊博借点钱,渊博自己倒说不能再麻烦我们。”一诺说:“又是你父母,真当你是只能生金蛋的鸡!”渊明生气地背过去,气呼呼地没说话,一诺也背过去,忍不住眼泪哗哗地往外流。
    渊明大学毕业那年夏天,渊博初中毕业。但渊博中考分数离县重点高中录取分数差八分,为了让渊博将来考个好大学,渊明向亲戚借了五千元,帮渊博交了择校费。三年后,渊博高中毕业,高考分数只达到二本的分数线。对于农家子弟,大学学历直接关系到今后一生的命运和机会,渊明强烈要求渊博复读一年,争取下一年考上一本重点大学。那时,家里的土地收入,只能维持生计,到城里打工,父母年纪大了,不好找工作,身体也吃不消,渊明母亲还经常腹痛,不敢去医院,一直强忍着。那年过年,渊明和一诺回家讨论结婚的事,正好渊明母亲的疼痛发作,痛得额头直冒汗,渊明才知道母亲的病情,心里深深地自责与愧疚。当天将母亲送到医院检查,才知道母亲子宫里长了一个大瘤,赶紧出钱为母亲做了手术。

    渊博复读一年后,如愿考上江城一所重点理工院校。这样,老郑家先后出了两个名牌大学生。那年夏天,整个村子都沸腾了,一时传为美谈。渊明父母都是地主家的孩子,在那个年代,地主家的子女,是被歧视的对象,眼看着年龄一年年地大起来,最后,在嫁到外村的热心人牵线下,两个地主家的儿女成了亲。其实,在渊明和渊博中间,本来有个女儿,但女儿两岁多时,因一次发高烧,耽误了治疗,不幸夭折。村里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们上辈人当地主亏心事做多了,报应到了下辈人身上。后来,为了争口气,堵村里人的嘴,几年后,渊明母亲又生下了渊博。对这两个孩子,渊明父母看得特别紧,生怕再出意外。后来,渊明上小学,成绩名列前茅,做事也有板有眼,渊明父母死灰般的心里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现今,渊明和渊博先后考上名牌大学,渊明父母,在卑微压抑地生活了几十年后,终于扬眉吐气,从此在村里人面前挺直了腰,抬起了头!

    虽然心里的重担没有了,但肩上的重担却没减轻,幸好渊明和渊博年岁差的大,渊博上大学时,渊明已工作,渊明主动承担起渊博的生活费,渊博的大学学费和渊明一样,申请助学贷款。这样,两位老人的负担才彻底减轻。

    一诺是农村孩子,家境比渊明家好一些,父亲有木工手艺,种田之余,能接些木工活,补贴家用,母亲忙完农活,养猪养鸡出售,弟弟对读书不感兴趣,上了个中专,就早早地出来做生意,一诺大学学费没有贷款,基本生活费也能保障,但她深知农村家庭培养一个大学生的不易与艰辛,所以,对渊明为家庭的付出,她一开始并无怨言。但随着持续不断、看不到尽头的扶贫,一诺开始既无奈又烦躁,特别是婚后又发生了两件事,让一诺和渊明父母从此结下了深深的仇恨。

    那天晚上,吃过晚饭,外面正下着暴雨,一诺窝在沙发上看书,渊明凑过来,说:“一诺,我想跟你商量件事。”一诺正看到精彩处,头也没抬,说:“啥事?”渊明说:“你看,今年夏天雨水特别多,新闻上都报道了,各地都在防洪。老家的房子住了几十年,地势又低,这段时间,雨特别多,屋顶漏雨,屋里积水,家里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外面大水沟,屋里小水沟。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去年妈还做了个手术,长期住在这么潮湿的环境里,我担心他们身体吃不消。”一诺心头一紧,问:“你想怎么办?”渊明说:“我想给他们支援点,让他们尽快建新房。”一诺以为,结了婚,渊明就该多为小家打算了,没想到,他又要支援老家建新房,于是,强压住心中的怒火,问:“你想支援多少?”渊明赔着笑说:“我们结婚连房子的首付都拿不出,自然也没有多的钱给他们,我算了一下,如果我们给他们支援五万,加上他们自己手头的三万,再向亲戚朋友借点钱,明年开春就能动工,如果进度快一点,准备充分些,明年夏季雨水来临前就能住上新房……”渊明还没说完,一诺就被引爆,冲着渊明咆哮起来:“郑渊明,你父母有困难,难道我们就没有困难?你大学读书学费,你毕业后还;你弟读书生活费,你承担;我们结婚费用,我们自己承担,他们收礼金;我父母嫁个大学生女儿,没要你家一分礼金,比农村没读过书的姑娘都不如,我父母埋怨的话我从未对你讲过。现在我们刚结婚,手头总共就这八万块钱,你竟然还要拿五万给他们建房子,你还想不想过?我告诉你,我的孝顺是有限度的!我对你的包容也是有限度的!我也有我的生活!”说完,一诺既愤怒又伤心,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一诺以前一直都理想地认为,父母供养孩子到大学毕业,不管家境好还是差,孩子毕业后都应该自食其力,并在能力范围内孝敬父母。可是,她没想到的是,他的孝敬竟然连小家的基本生活保障都没有了。

    渊明知道,五万块钱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跟一诺结婚,就拍了一套婚纱照,买了套新衣服,亏待她了。现在结婚一年,自己小家买房的首付还没攒到,就要先给父母建房子,一诺心里肯定接受不了。可是,父母的房子如果不建,自己良心过不去。母亲昨天打电话,提起了家里泡水又漏雨、自己身上风湿的问题,如一根刺扎在心里。这两天,他的思想进行了反复斗争,才鼓起勇气和一诺商量。看到一诺生这么大的气,渊明知道没法商量,但渊明心里也很痛苦。一晚上,渊明都陪着小心,一诺就是不理他。
    第二天晚上,睡在床上,渊明对一诺说:“一诺,这次给父母建房子,我是下定了决心,不然我良心过不去,请你谅解。给了父母五万块钱建房后,从今以后我的工资卡就交由你保管,我只负责努力工作,挣钱养家。我就不信,我郑渊明一辈子都要为钱所困!给我十年时间,如果十年,咱家没房没车,我让你过不上好日子,我就辞掉法院的工作,下海去当律师或到企业去。我很珍惜我们的感情,不希望因为这五万块钱影响我们婚姻。”一诺从昨晚到今天,已经哭过很多次,也想了很多,甚至对渊明、对婚姻产生了动摇。听到渊明这番话,虽然得到了信心与希望,但是不知道今后还会有什么考验和磨难等着他们,只能抱着渊明哭。哭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说:“渊明,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久贫家中无贤妻’。我真不知道,如果以后让我经常面对金钱和贫困的考验,我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如果有一天,我变成小气、市侩、尖酸刻薄、铜臭味十足的女人,也是被你和生活逼的。我赞成孝顺父母,但我做不到割肉饲亲,我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被父母绑架,每天活得像杨白劳。”渊明抱着一诺,说:“一诺,我发誓,我一定不会让你吃苦太久,我一定会让你成为别人羡慕的郑渊明的女人!”

    随后,渊明比之前忙很多。晚上和周末,不是看书充电,就是加班、应酬,陪一诺的时间也少很多。一诺不是那种成天爱粘人的小女人,她知道渊明在用行动践行自己的承诺。在渊明的带动下,一诺也比以前上进了很多。

    随着工作能力的提升、工作业绩的被认可,渊明和一诺的事业开始有起色,渊明被任命为民庭审判员,这是他法官生涯的关键一步,一诺也晋升了一级。

    随后,他们还迎来了另一重大喜事,一诺怀孕了!虽然他们计划晚点要孩子,争取事业上再进一步,至少买房买车后再怀孕,这样孩子就不用跟他们一起住出租屋、坐公交车。可既然上天赐予了这个孩子,让他们双喜临门,他们也欣然迎接宝宝的到来。渊明赶紧给老家打电话报喜,告诉母亲尽快把家里安排好,过来照顾一诺。

    一诺不是八面玲珑的女人,也不想特意讨好婆婆,甚至在心里深处对公婆还有恨意。所以,下班回家,一诺没有热情地和婆婆打招呼;吃完饭也没有陪婆婆聊聊天,而是躲进卧室看书;怀孕胃口不好,对婆婆做的饭菜提意见语气也不够委婉;当着婆婆的面,有时使唤渊明给她倒水、拿书、递东西。刚开始,一诺并没有意识到这些问题,直到第三周,渊明私下里告诉一诺,以后妈做的不好,告诉他就行了,他转告妈;回家多笑笑,多和妈聊聊天,不要老躲在房间看书,不要当妈的面使唤他……,一诺才知道原来背后婆婆罗列了她这么多罪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她仍不愿委屈自己将就婆婆。
    一天下班,一诺回到家,婆婆赶紧把饭菜端上桌。一诺虽然怀孕已经三个多月,但孕吐仍没减轻。见桌上有土豆烧鸡,一诺立即感到反胃,皱着眉头说:“怎么又是大鱼大肉?” 婆婆也不高兴,说:“渊明不吃吗?你要吃素,不是有两盘素菜吗?”一诺就没再说话。一会儿,渊明也回来了。吃饭时,一诺挑挑拣拣,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渊明问:“怎么了,不好吃吗?”一诺说:“没胃口。”周末产检,一诺体重不仅没升,还下降了,医生建议加强营养,渊明自然心急,就说:“那我陪你到外面去吃吧。”渊明母亲生气地问:“那这一桌子菜怎么办?”渊明说:“妈,你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吃不了就倒掉吧。”出门前,渊明发现母亲脸色不好,但想母亲可能舍不得浪费,也就没放在心上。

    两人在外面吃了饭,又在公园溜达了一圈,才有说有笑地回家。回到家,一诺就去洗漱,渊明陪母亲在客厅里坐。晚上睡觉时,渊明对一诺说:“一诺,妈不会照顾人,做的饭菜也不合你味口,要不让你妈过来照顾你吧?”一诺一听,就来气,说:“是你妈提出的吧?”渊明老实地说“是”,一诺生气地说:“每次问我们要钱时,也不见她说我妈在农村日子过得也难,多支援支援我妈!她要走就走吧,以后我没她这个婆婆,她也没我这个儿媳妇,真是既自私又自我!”渊明听一诺这样评价自己的母亲,很生气,说:“她怎么既自私又自我了?她从老家过来,人生地不熟,每天小心翼翼地伺候你,没有任何怨言,你不仅不感激她,还经常给她脸色,挑剔这挑剔那,让她怎么做?”一诺气愤地说:“我哪里挑剔了?我胃口不好,吃不下,难道是我故意挑剔?没有陪笑脸,没话找话地恭维她哄她,就是给她脸色?”两人声音越吵越大,渊明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已推开门,站在门口,说:“你们不用吵了,我是个自私又没用的婆婆,在这里照顾不好你,让你妈来照顾你吧,我明天就走。”

    第二天,渊明送走了母亲。后来,一诺终于说服了自己母亲过来帮忙。再后来,一诺生孩子住院,渊明父母都没来看望,一个电话也没有,全是一诺母亲和渊明照顾。轩轩2岁多,渊明带他回了一趟老家,才见过爷爷奶奶,一诺留在自己父母家,没去公婆家。轩轩3岁上幼儿园后,一诺母亲回了老家,就由一诺和渊明自己照顾,两人每天忙的像急行军,幸好他们都是能吃苦的人,周末双休,稍稍调整一下,周一上班后,又开始一周的紧张生活。好在,最苦的日子终于熬过去了,经过十多年的奋斗,他们不仅买房买车了,事业也都蒸蒸日上,轩轩也渐渐长大,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最让一诺满意的是,渊明对她依然那么疼爱,夫妻感情较之前更加深厚。所以,这次回老家前,在渊明的再次要求下,一诺不希望婆媳关系成为破坏他们婚姻关系的一根刺,才决定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答应同渊明一起回公婆家过年。

    可她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麻烦总是不会停歇。哭完后,一诺躺在床上,反复权衡到底借还是不借。如果借吧,不是几万块就能打发,谁家钱都不是放在银行吃那点利息,都会做必要的投资,并且渊博借钱买房付了首付后,接下来就要还贷,接下来还有结婚生孩子,生了孩子肯定会考虑买车,这一借出去还不知什么时候能还上;不借吧,把渊明父母和渊博都得罪了,更伤了渊明的心,后果可想而知。自己努力想当一个好妻子、好儿媳、好嫂子,可他们一次次考验自己、挑战自己的底线,是自己不好还是他们太过分?一诺心里不断发问,可怜这么多年的委屈。直到快天亮时,伴着近处远处此起彼伏轰隆隆的炮竹声,一诺才沉沉地睡过去。
    这里的冬天,特别容易睡懒觉,何况一夜无眠。直到九点多,轩轩醒了,才把一诺吵醒。一诺赶紧起床,今天大年初一,要到叔伯堂兄、左邻右舍家拜年、送祝福。一诺赶紧给自己和轩轩穿好衣服,告诉轩轩先给爷爷奶奶和叔叔拜年,再去洗漱。来到客厅,公婆和渊明渊博正坐在沙发上聊天,听到轩轩的祝福,爷爷奶奶笑呵呵地说:“轩轩,你终于起床了,来来,到爷爷奶奶这里。”轩轩乖乖地走过去,奶奶一把将轩轩搂到怀里,给轩轩塞了个红包,轩轩虽然是个小屁孩,但对红包的兴趣丝毫不逊于成人,拿着奶奶给的红包,童言无忌地说:“好厚耶,我发财啦,数数多少钱。”说完,就把红包里的钱倒在茶几上,一张张地数起来。这时,渊博也递给轩轩一个红包,说:“轩轩,叔叔也给你一个红包,祝你健健康康,快快长大,将来自立自强!”轩轩把渊博的红包也倒在茶几上一起数,数完后,开心地说:“哇塞,一共1300元,我发财了!”

    一诺笑着说:“轩轩,今天大年初一,你也应该给爷爷奶奶一个红包,要不你从红包里抽900元给爷爷奶奶吧。”轩轩不情愿,低着头不说话,爷爷说:“轩轩现在还小,等轩轩长大挣钱了,过年就给爷爷奶奶红包好不好?”轩轩点头说:“好!”

    过了一会儿,渊明对一诺说:“快带轩轩去洗漱吧,就等你们起床一起吃早餐呢。”一诺有些不好意思,婆婆也起身去了厨房。


    09
    中部地区的冬天,不通暖气,天又实在冻人,附近一带的农村,因山多柴火多,家家都在厢房支起个火盆,烧柴烤火,同时在火盆上方挂满猪肉鸡肉等,通过柴火的烟熏火燎,制作颇具当地特色的熏肉和熏肠。因渊明和一诺都爱吃这种熏制品,为增加熏肉的香味,渊明父亲大冬天特地到山上捡拾松柏枝扛回家,母亲则忙活杀鸡、腌肉、调味、灌肠;一切准备就绪,挂在火上熏烤时,还不时翻看火候和熏肉的成色。这样熏制大半个月后,郑父就专门到镇上给渊明寄一批,让他先尝尝,剩下的继续熏制,待他过完年离开时再带走。

    每次回家,渊明就特别喜欢坐在这厢房里烤火。暗暗的厢房,在一堆火苗的照耀下,亮度适中,不刺眼也不昏暗,一家人围着火盆边聊天,边喝着自制的土茶,闻着火盆上散发的阵阵肉香,渊明不仅感到身上暖和,心里也异常温暖。渊明曾告诉一诺,家乡就是他的力量源泉,每当他在外面累了,乏了,回到家乡,吃几天母亲做的家常菜,围着火炉聊聊天,再到附近的山上转转,他就能够恢复能量,满血复活地到外面去拼搏。所以,他每年都要回家一次,汲取生之能。
    大年初二,吃过午饭,渊明就钻进厢房,大家也跟着进来,围着渊明烤火聊天。一诺烘烤了一会儿,觉得全身热烘烘的,并且烟味着实呛人,口也干燥,就上到客厅看电视。轩轩是小孩子,更是坐不住,早跑出来,在院子里追鸡逗狗地玩开了。

    过了一会儿,渊博上到客厅取茶叶和瓜子,见一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就主动和嫂子搭话,一诺想,正好现在没有旁人,可以探探渊博的想法,于是说:“渊博,听你哥说你现在还没有女朋友,是真的吗?”渊博不好意思地说:“是的,嫂子。”一诺问:“是因为没房吗?”渊博说:“应该是缘分没到吧。如果是因为我没房而看不上我,这样的女朋友没有也罢。”一诺赞许地说:“嗯,婚姻还是要以感情为基础,太现实的女孩经不起现实的考验。”渊博说:“嗯,嫂子说的对,我也是这样想的。”一诺说:“好像爸妈都挺着急。”渊博说:“父母嘛,都这样,特别是在农村,既喜欢闲聊又喜欢攀比。我虽然读了大学,但结婚这件事比别人落后了,村里人终于找到了平衡点,爸妈脸上自然就挂不住,开始催我。”一诺说:“想不到你倒是把他们看得挺明白。”渊博说:“我离家近,回老家比你们多,对村里的人和事自然比你们更了解。”一诺说:“这也是。不过房子早晚都要买,买晚了又担心涨价。”渊博说:“那就只能好好努力,争取让涨的薪水超过涨的房价。我工作了几年,有一定经验,也小有业绩,现在正好趁年轻,又无牵无挂,可以好好拼几年,我计划开年后换家公司,已经谈得差不多,薪资福利都不错,如果干得好,收入能比现在的公司翻一倍,将来干得好,还能拿到公司的原始股,先立业再成家吧。”听了渊博这番句话,一诺心想,渊博还不错,很上进,能吃苦,思想心态也端得正,渊明总算没有白培养他。于是说:“你有这个想法很好,但这几年江城发展不错,房价也跟着飕飕地涨,等你攒够首付时,可能又得多付不少钱。三十晚你哥和我商量,你计划买房时,提前告诉我们一声,我和你哥多少给你凑一些。”渊博说:“谢谢嫂子!这么多年你和我哥不容易,为家里付出太多了,我不能再麻烦你们。我现在的这个行业,发展前景还不错,我相信只要好好努力,工资涨起来后,应该很快能付得起首付。”听了渊博这番话,一诺心里很欣慰也很感动,想他郑家终于还有明白人,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也算值了,大度地说:“你哥是老大,多付出一些也是应该的,一家人不要客气。你有这个志气,你哥没有白培养你,好好努力,男人只要有事业,三十多岁结婚也不算晚,只有没有正经工作的年青人,成天游手好闲,父母才着急让他早早成家,好收起心,担起责任。”渊博连忙点头说是,聊得差不多,渊博拿了茶叶和瓜子,才离开到厢房。

    晚上,吃过晚饭,一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明天一早回娘家拜年。收拾完后,大家还坐在电视前聊天,一诺也就到客厅坐下了。过了一会儿,郑父说:“渊明、一诺,你们是哥哥、嫂子,俗话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我和你妈没本事,只能你们担起责任。渊博今年二十七了,在农村,孩子都能打酱油,现在他连女朋友都没有,希望你俩能够拿出哥嫂的担当,借点钱支援渊博在江城付套房子首付款。”一诺和渊博谈话后,深感欣慰,心里也筹划着借渊博十万元,以渊博的人品,应该会尽快还给他们,不会拖拖赖赖,不了了之。本来她想着晚上睡觉时告诉渊明,让他高兴和感激她,没想到公公竟然当面拿哥嫂的责任来逼她,一诺皱着眉头,正犹豫着怎么回答,听渊博赶紧说:“爸,你不用操心,我的事自有安排。”听渊博这样说,郑父厉声呵斥道:“你就嘴硬,等你安排好了,我们都入土了。我们家,现在什么都好,就差你结婚,给我抱个孙子,不然村里那些眼红的人不又得说,读名牌大学又怎么样,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找到?”一诺倒抽一口凉气,两儿子小的时候,当父亲的也不曾这么争强好胜,反倒忍气吞声,现在儿子出息了,还不满足,还硬要处处拔得头筹,真是不可理喻。正腹诽着,听公公说:“一诺,你们能给渊博凑多少啊?”一诺心里很火,但又不想伤了渊博的面子,只得忍着气说:“我们现在手头上就四五万块钱备用,如果渊博要买房,提前和我们打个招呼,我和渊明再凑一凑,应该可以支援十万。”公公不满地说:“这么多年,你们就攒了这么点钱?”渊明赶紧说:“爸,现在谁家的钱都不会放银行存活期,一诺拿去买了股票、基金和信托产品,一时半会儿取不出来。”郑父说:“我这个老农民都知道买股票赚的少亏的多,你们还把钱投到股票里;还有那个什么基金信托产品,也不知又是个什么东西,别不把钱当钱!”一诺横了渊明一眼,渊明赶紧说:“爸,放心吧,一诺理财比较稳健,整体来说,收益比存银行还是好一些,现在普通老百姓只有这个理财水平。”公公不懂什么理财、稳健,就仍转回他的关注点,说:“这几年,农村比以前好过多了,我和你妈省吃俭用,攒了一点钱,你们孝顺,逢年过节又给了我们一些钱,凑起来,也有六七万,加上你们的十万,渊博自己也攒了12万,争取凑够30万,买套小点的房子也好啊!”渊博忍不住说:“爸,你们真的不用操心,我以后是留在江城还是南下,都说不准呢。”公公听后,恨得牙咬咬,板着脸,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生闷气。
    大年初三,一诺带着渊明、轩轩回到娘家。轩轩是外婆带大的,外婆对这个外孙感情自然深厚,临走时,既高兴又不舍。表弟冬冬和轩轩相差一岁多,三天来,两人也玩得难舍难分,一诺弟弟一帆见状,说:“姐,你们回去后就要上班,而幼儿园还没开学,轩轩又要寄到别人家,还不如就留他在这里玩一段时间,清明假期你们再回来接他,顺便给爷爷奶奶上个坟。”弟媳丽华刚生了小侄女花花,母亲既要照顾冬冬,又要照顾丽华母女,每天从早忙到晚,一诺不忍心再给母亲增加负担,但一帆提出清明回来接轩轩时,顺便祭拜爷爷奶奶,一诺又不好推托,正犹豫着,渊明知道一诺心疼母亲,解围说:“妈想留轩轩多玩几天,就把轩轩留下吧,妈一个人照顾几个孩子太辛苦,一周后,一帆将轩轩带到县城,我让我爸妈到县城接轩轩到那边,清明我们回来接轩轩,顺便给两边过世的老人上个坟。”一诺这才同意。



    10

    返回滨海,渊明和一诺两个人的日子就轻松很多。

    妞妞这几天和爷爷奶奶回县城走亲戚,高峰和关越也过起了二人世界。

    周五晚,高峰和关越约渊明两口子到外面吃饭。今天没有孩子打扰,大家边喝边聊,一会儿,国家大事、单位秘事、东家长西家短地全都侃起来。

    回到家,趁着酒兴,高峰和关越难得地亲热缠绵起来。这些年来,他们夫妻感情不好,性生活也和谐不起来,经常是一两周,两人都有需求时,才互相配合一下。就这个频率,两人还经常不在一个频道上。今天难得两人兴致都不错,又是二人世界,两人竟然都很投入,关越还忍不住呻吟起来,高峰更加被刺激了。当他们在昏暗的灯光中体验着鱼水之欢时,高峰嘴里轻轻地唤着“婷婷”“婷婷”,关越一下子从云端沉沉地坠入深谷,用力地推开高峰,厉声问:“你叫谁?”高峰突然清醒过来,想抵赖,但终究难以自圆其说。关越调动全身的力气,大声怒吼道:“高峰,你他妈的给我滚出去,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看着关越愤怒的表情,高峰愣了几秒后,轻轻地起身出去了。看着高峰离去的背影,关越将身边的枕头往门口使劲地砸去,床头柜上能抓起的东西也一股脑地抓起来往门口砸去,直到再伸手时,已摸不到可砸的东西,关越就开始放声号啕大哭。

    高峰独自闷在书房抽烟,一口接一口,小小房间很快就烟雾缭绕,混乱不清,就像他的头脑一样,混乱地如一团乱麻,只是在吸进吐出的片刻间,才有一丝轻松和快感。他没想到,自己的人生竟会过得如此纠结与阴暗。他的脑海又浮现出李婷的身影,如果没有她,他的人生不会有如此多烦恼与分裂,可是,如果没有她,他的生命也就体会不到爱的甜蜜与欢乐。他爱她,也恨她;他想拥有她,但又讨厌她,鄙视她。而他与关越,看样子是过不下去了。对于离婚,他再熟悉不过,接了这么多离婚的案子,他的心早已麻木,只是一想到妞妞,他又于心不忍。他只能一根接一根地闷在小小的房间里吞云吐雾,逃避外面世界的忧愁烦恼。

    发泄、痛哭过后,屈辱、伤痛,深深地屈辱、伤痛,让关越瘫在床上,全身无力,动弹不了,只有默默地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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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欢迎给我提宝贵意见,第一次写小说,凭着感觉写,多有不足~~
    11
    第二天是周六,渊明吃过早餐就和朋友们去打球了,一诺在家没事,窝在沙发上看书。关越打电话来,声音低沉暗哑地说:“一诺,有空吗?能陪我出去走走吗?”一诺听了关越的声音,单刀直入地问:“又吵架了?”关越说:“见面说吧”一诺说:“渊明不在家,你过我家来吧。”

    打开门,看见关越红肿的眼睛和毫无生气的脸,一诺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诺问关越有没吃早餐,关越说:“不想吃。”一诺准备给她煮只清水鸡蛋,关越说:“别煮了,我真的吃不下。一诺,你永远不会体会到我的心有多痛!”一诺放下手里的鸡蛋,惊讶地问:“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分别时,你们不是好好的吗?”关越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高峰压在我身上,嘴里却叫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一诺听后,气愤地叫起来:“高峰太过分了吧?这比肉体背叛还伤人!”关越闭着眼,咬着牙,靠在沙发上。一诺问:“他叫谁的名字?”关越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李婷”。一诺问:“她是谁?”关越恨恨地说:“他的初恋,大学女友。”一诺感叹道:“高峰性格偏内敛,这种性格的人,应该像保温瓶,外冷内热,但这么多年,他对你始终不冷不热,忽冷忽热,原来他的心里一直装着他的前女友。只是——,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发现吗?”关越说:“我曾一度怀疑过,还偷偷翻过他手机,但什么都没发现,后来就打消了怀疑,真是只老狐狸!”一诺问:“你打算怎么办?”关越说:“我糊里糊涂地和他过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明白了他的心思,自然是给他自由,只是我好可怜自己!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么多年,我竟然没有看出来,他的心里一直装着另外一个女人。我被作贱这么多年,也是活该!”作为一个女人,一诺能够体会关越此时的心情,安慰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现在看清他,离开他,也不晚!你千万不要折磨、菲薄自己!”关越苦笑着说:“大学时,为了体验一把恋爱的感觉,大三抓住青春的尾巴,来了场毕业恋,毕业就分手了;工作后,为了完成人生任务,条件差不多,就随便把自己嫁了;嫁了之后不幸福,因捆绑太多,又胆怯地不敢断舍离,最后活成这副可怜样儿,我是不是活得很悲哀?很失败?”一诺说:“关越,千万别因为遇人不淑而否定自己。知道吗,你一直是我的榜样,我在后面拼命地追你都追不上!”关越说:“一诺,别哄我,说真心话,你是不是特可怜我?”一诺心里的确挺同情关越,嘴上却安慰说:“关越,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会完美,人来到这个世界,既要体验这个世界的美好,也会经历各种磨难与考验,可能你的命运旺事业不旺婚姻。”关越靠在沙发上,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流。一诺赶紧给她递纸巾。关越边擦眼泪边说:“一诺,我想喝酒,开瓶酒吧。”一诺拿来一瓶红酒,就去找启瓶器,关越说:“开白酒吧,我特想麻醉自己。”一诺担心关越喝醉,说:“喝红酒吧,我陪你喝。”关越说:“红酒适合你,我喝白酒。”一诺只得又取了一瓶度数稍低的白酒。

    关越一口一杯地喝着,一诺却有很多问题。这一次,他们肯定是要离,换成哪个女人,都无法忍受这种屈辱,一诺也不打算再劝,但高峰是法官,她担心关越吃亏,就问:“你打算怎么离?高峰同意离吗?”关越说:“财产我们一直是AA制,房子是他买的,房贷是他在还,我直接拎包走人就行了,没有什么纠葛。孩子如果他要,就由他抚养,如果他不要,就由我抚养。只是,如果他再婚,孩子的抚养权要归我,这个得事先和他商量好。”一诺又问:“高峰同意离吗?你们商量过吗?”关越冷笑道:“他都这样了,还不同意?他有必要这么自虐和虐他吗?”一诺说:“你还是好好和他商量,和高峰接触了这么多年,我始终看不懂他,你也小心点,他可是法官。”关越打了个酒嗝,说知道,又断断续续地给一诺讲了很多她和高峰夫妻生活的事。平时这些事,关越是羞于说出口的,这时,在酒精作用下,也一股脑全讲出来。

    快到中午时,高峰打来电话,先是给关越打,关越没接,又给一诺打,一诺接通,外放了声音,听高峰说:“一诺,我马上就做好午饭,你和关越来我家吃吧。”一诺讥讽说:“不用了,关越在我家,喝醉了,我煮点粥给她吃就行了,你的大餐我们消化不了。”高峰沉默了几秒,说:“那我过来接她回家吧。”一诺见关越摇头,说:“关越说不劳驾你,酒醒后她自己回去。”

    下午,关越回到家,高峰正坐在客厅看手机,灯也没开。见关越回家,高峰起身说:“回来了。”关越冷冷地说:“正好他们不在家,我们好好商量一下我们离婚的事吧。”高峰低下头,说:“真的要离吗?”关越说:“你觉得我们的婚姻还有存在的意义吗?”高峰叹了一口气,说:“好吧。”关越说:“财产我们一直AA,没有争议,今天我就收拾个人物品,搬过去。妞妞是跟你还是跟我?”高峰说:“妞妞有爷爷奶奶带,你平时工作忙,就让她跟我吧,你想见她,随时都可以。”关越说:“目前可以这样。但如果你再婚,我不放心妞妞跟后妈住一起。”高峰皱了一下眉头,说:“你想怎么办?”关越说:“在协议里写清楚,你再婚后,妞妞就由我抚养,你付一半的抚养费。”高峰说:“可以。只是,你工作忙,有时间和精力照顾妞妞吗?”关越说:“我会让我父母帮忙。”高峰说:“你父母经常争吵,可能对妞妞成长不太好。”关越说:“我们不也是成天冷战,对妞妞成长就好了?”高峰被噎着,但不想和她争吵,就没再争论下去,只说:“那就先暂时这样定吧。虽然以后我们不能做夫妻,但孩子还是我们的,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好好商量,尽量降低对妞妞的伤害,可以吗?”关越说:“当然。”高峰继续说:“关越,对不起,我努力想做一个好丈夫,但一直都不称职,你有什么需要我补偿的吗?”关越听到这话,眼泪忍不住要往下掉,但强忍着,头看向天花板,冷冷地说:“你补偿得了吗?”高峰只能重复那句被他说烂的“对不起”。

    既然话已谈完,关越绝然地起身进了房间,关上门,这时,她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在一诺家里,她俩对高峰的反应做出了各种可能性分析,制定了不同的应对策略,可没想到,刚才的谈判竟如此顺利,高峰的反应如此冷静。关越心想,你哪怕和我无理纠缠也好,至少我可以站在心理和道德的制高点,和你大闹一场,将你臭骂一顿、鄙视一通,把我这些年的怨气怒气统统发泄出来!可你,却像同情我、配合我似的,居高临下、运筹帷幄地和我谈离婚,就像离婚在你心里被盘算了千百遍,模拟了无数次,忍受了很多年,最终在我的提出下,才终于解脱……,想到这里,关越的心被刺得鲜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流,全身的关节也感到透心的凉气。一时,怨气、恨气、怒气,羞辱感、挫败感、无助感……,一齐涌上心头,她实在控制不住情绪,整个人像要爆炸,疯了似地在房间里大哭大叫,大喊大骂。

    高峰在客厅里坐着,听见关越的哭闹声,默默起身将房子的每扇窗户轻轻关上后,又轻轻地回到客厅,默默地坐着,任由关越在房间里发泄。

    他知道,他伤她太深。

    而他本心,并不想伤她。
    12
    春节过后,大家的工作回归正常,开始为新的一年、新的进步忙碌起来。

    这天下班时,渊明告诉一诺要加班,不回家吃晚饭。一诺一个人懒得做饭,就点了份外卖打发了。以前,生活像急行军,她特别希望有自己的时间和空间,现在偌大的房子,静静的夜晚,难得的独处时光,一诺又拿起家里的《道德经》翻印本,细细品鉴、手抄。一诺第一次读《道德经》,是在大学图书馆。读高中时,听语文老师提过这本奇书,在大学图书馆不经意看到时,出于好奇,就顺手翻翻,没想到,只读了几句,一诺就将它奉为天书,喜爱至极,并推荐给渊明,但渊明说他是法学系的学生,相信法家思想和积极而为的儒家思想,对老子的愚民、避世、自保思想不感兴趣,并对一诺年纪轻轻竟然接受这种思想难以理解。

    一诺临摹累了,看看时间,已近十一点,渊明还没回来,就给他打电话了解情况。手机没打通,一诺又打到渊明办公室,依然没有接。一诺想,应该在路上了,就去洗漱。睡下前,渊明还没回家,一诺又给渊明打手机,依然没打通,一诺心里有些怒火,并闪过一丝不好的猜疑。自从关越的婚姻出了这事,一诺的心也开始变得警觉起来。但理智又提醒她,要相信渊明,相信他们的感情。

    早上起床,一诺问渊明:“昨晚几点回来的?怎么加班这么晚?”渊明说:“本来是准备加班,六点多,一个朋友打电话,有一个很重要的应酬,就过去了。”一诺问:“什么应酬?”渊明说:“陪市政法委副书记。”一诺听渊明老实交待去应酬,没有骗她加班,心中的怒气也就消了,接着好奇地问:“什么朋友?认识政法委副书记。”渊明说:“本地人,关系网复杂,稍扯点关系,就沾亲带故。特别是和手中有权的官员,自然更是全力攀扯。”

    吃过早餐,他们来到地下车库,一诺刚坐上车,就闻到一股酒精和香水混合的怪味,刺激得刚吃进胃里的早餐想往外冒。一直以来,一诺都偏执保守的认为,香水是魅惑之水,特别是有些女人洒的高档香水,一阵香风送来,她都被这股特别的香味熏的有些意乱,何况男人。于是,生气地问渊明:“昨天谁坐了我们家车?”渊明也闻到了这股怪味,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昨晚一起吃饭的朋友”。一诺继续问:“叫什么名字?干什么工作的?” 渊明边开车边回答说:“叫陈潇雨,创基地产老板的女儿,在省城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听到这个名字,一诺心头一紧,继续盘问:“她怎么也参加这个应酬?她没车吗?为什么坐我们家车?”渊明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说:“像审犯人似的,至于吗?陈书记是她叔,她介绍我认识,下次她也方便麻烦我,在中国的社交场上,不就是这种人情往来吗?我喝了酒她没喝,那地方又找不到代驾,她就帮我把车开回来,有问题吗?”见一诺仍黑着脸,没有说话,渊明换了口气,继续说:“现在院里人事变动挺大,我当庭长两年了,得为下一步职业发展好好考虑。”一诺这才说话:“法官实行员额制,就算没有行政提升,职级晋升也是通畅的,况且你现在已经是庭长,何必给自己这么大压力?”渊明呼了口气,说:“看抱负和期望吧。法官的等级很严,虽说职级晋升是通畅的,但各种限制多,其实也有天花板。我现在还年轻,离退休还有二十多年,如果这关键几年不争取进步,等后面的人成长起来,我的机会就少了,到时只能熬职级。以我的性格,我是不会甘心的。”听渊明这样说,一诺换了口气,安慰说:“尽人事,看天意吧,不要压力太大,更不要醉心于当官。你看那些出事的,哪个不是有一官半职?”渊明没有说话,一诺也不再啰嗦。对那个叫陈潇雨的女人和昨晚的事,一诺心里暗暗警戒,决定以后对渊明加强监管,她不希望自己苦心经营的婚姻被别人破坏,自己苦尽甘来的生活被别人抢走。

    但随后的日子里,渊明和从前并无二样,在一起时,两人亲密又甜蜜;不在一起时,渊明事前请示事后汇报,一诺警惕不安的心渐渐放了下来,思想也回归理性。心想,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有共同的青春,有奋斗成长的回忆,还有个儿子,谁能有这本事,轻易撬得动他们的婚姻?何况,她既没有变成黄脸婆,也没有沦为上不得厅堂的糟糠。看来,自己被关越的婚姻惊扰得草木皆兵、杯弓蛇影了。想到这样,一诺忍不住笑了。
    @天_涯_守_望 2022-01-02 08:41:59
    看了楼主的年终总结然后又追到这儿的,继续关注中。真是我们生活的映射,有心酸有无奈也有甜蜜,或许生活就是如此,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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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认可与鼓励!
    13

    清明节,渊明和一诺回老家,把轩轩接了回来。高峰和关越在两边父母的劝解无效下,也正式离了婚。关越名下的房子也在这个小区,关越和高父高母关系不错,晚上,两位老人带妞妞在小区里玩时,有时给关越打电话,关越就下来陪陪妞妞。

    滨海属于亚热带气候,四月的天,白天已酷暑难耐,紫外线强烈,大家都蛰伏在室内,只有晚上暑气渐消后,大家才赶紧出来活动。轩轩回到家的那个周末,一诺给关越打电话,约太阳下山后带孩子到公园玩,晚上在外面吃宵夜。

    轩轩和妞妞远远地见到对方,就撒腿向对方飞跑过去,走近后,就手牵手兴奋地跳起来,看得一诺忍不住哈哈大笑,开玩笑说:“这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关越只是勉强笑笑。看着关越憔悴泛着疲惫的脸色,一诺小声说:“离都离了,就尽快放下吧。”关越沉默,没有接话。

    公园里,绿草如茵,鲜花绽放,到处花红柳绿、生机盎然。一诺触景感叹说:“你看,度过了萧杀的冬天,就迎来了充满生机与希望的春天。人生不也一样吗?”这时,轩轩大声喊道:“妈妈,我和妞妞想玩一会儿球。”一诺从袋子里取出球,扔给轩轩说:“注意安全,别踢着妞妞。”接过球,两个孩子就开始在绿草地上追逐着跑起来,关越和一诺找了条长凳坐下。

    关越这才说:“高峰不仅精神出轨,还肉体出轨。”一诺没想到高峰竟然这么龌龊,问:“跟谁?”关越说:“还不是那个女人。”一诺问:“有多久了?”关越说:“不知道,我是从妞妞的只言片语中拼凑的。”一诺劝道:“关越,既然已经离了,一切就放下吧,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和自己怄气。”想着自己坐着说话不腰痛,一诺补充道:“劝别人容易,真发生在自己身上,哪里能说放下就放下。”停了一下,又说:“但是,不放下又能怎么办?”关越恨恨地说:“是呀,不放下又能怎么办?离都离了,还能再去闹?就算大闹一场,把高峰和那个女人的名声搞臭,我虽然出了口恶气,可妞妞怎么办?我和高峰家成了仇人,妞妞夹在仇恨里成长,她这辈子不就毁了?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啊,我的心里堵得痛!最近,我的胸隐隐地痛,乳头还流黄黄的水样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好闹的。”一诺问:“严重吗?有没去医院检查?”关越说:“还没有,如果过几天还消不下去,就去医院。”一诺提醒说:“到了我们这个年龄,身上的毛病开始陆续出现,千万要警惕。为了自己的身体,该放下的也一定要放下,为他这种垃圾人,伤了心再伤身体就太不值了。”关越“嗯”了一声,说:“不知不觉,来这里已十年有余。他乡容不下灵魂,故乡安置不下肉身,看来,我这一生注定要漂泊了。”一诺说:“不要说这么悲观的话。人家苏东坡一贬再贬、贫病交加,还能说出‘此心安处是吾乡’呢。”关越苦笑了一下,说:“所以,他是流传千古的苏轼,而我只是默默无闻的关越。”
    14
    几天后的中午,一诺刚吃完饭,正从食堂往办公室走,就接到关越电话。一接通,就听到关越呜呜的哭声,一诺赶紧走到没人的地方,小声问关越出了什么事,关越这才止住哭声,说:“我可能得了乳腺癌。”一诺听后,吓了一跳,赶紧安慰说:“怎么可能?你现在在哪里?”关越哭着说:“我在医院,检查报告定为4a级。”一诺去年做过乳腺检查,排队时,听见前面一个病人的报告是3a级,医生并没说有多严重,只是建议她做微创手术,就安慰说:“应该不严重吧?做个微创手术取出来就行了。”关越哭着说:“医生说我这个级别的结,已经有癌变的可能性,让我立即做手术化验。”一诺对这个病不太了解,也给不了切实的建议或好的安慰,只得说:“关越,我现在过来接你,我们在网上再查查相关资料。现代的医疗技术这么好,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再说,医生只是说有可能,并没有说一定。你等我,我现在过来。”

    一诺赶到医院时,医生早已下班,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关越一个人孤零零地蜷缩在冷凉的铁椅上,头埋在胳膊里,肩一耸一耸地,一诺见关越这副落魄的样子,对她既可怜又心疼,心里也更加厌恶高峰。关越见到一诺,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抱着她痛哭着说:“一诺,我不要切掉整个乳房,如果切掉了,我还是女人吗?我不要切掉!我不要切掉!”一诺接到电话,来不及上网搜索相关资料,就匆匆往医院赶,对这个病,她不太了解,不敢乱说,只能安慰说:“医生说有可能,但也许你运气好,没有可能呢。不要乱想了,我们先回去吧。”此时的关越,根本听不进一诺的安慰,脑里心里只往最坏处想,癌症、切除、毁灭……,这些最坏的可能性占据着她的整个头脑,任凭一诺如何苦口婆心地劝说,她都无法放下她的恐惧。

    一直折腾到下午医生上班,因为正好有乳腺外科权威专家坐诊,一诺就挂了专家的号,再听听权威专家的判断。一直等了两个小时,才轮上关越。专家看了B超和钼靶报告,也是同样的建议:尽快取出活检。一诺问专家癌变的几率有多少,专家说:“不好说,具体要看化验结果,建议尽快做手术。”后面还有十来个人排着队呢,一诺见也问不出什么,就和关越走出诊室。出来后,一诺忍不住抱怨道:“等了两个小时,说法还是一样,也不知道专家厉害在哪里。”关越这时已平静了很多,说:“那就尽快取出来化验吧,只是不知道找哪位医生做手术。”

    从医院出来,一诺给渊明打电话告诉了关越的情况,让他下班去接轩轩,晚上她要陪关越,最后,又把高峰痛骂了一顿。挂了电话,渊明赶紧去找高峰,将高峰叫到没人的地方,告诉了他这个消息。高峰听后,愣了几十秒,说:“怎么突然得了这个病?”渊明自然不方便转告一诺的话,只说:“不知道,你去看看她吧,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毕竟夫妻一场。”高峰犹豫地说:“虽然我们是和平离婚,但她心里对我却有怨气,她看望妞妞,都是联系我爸妈,从不理我,我去看她,会不会刺激她?”听高峰这样说,渊明不好多嘴,只说:“我告诉你了,至于去不去,你自己决定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对关越,高峰心里既有愧疚,也有尊重,甚至还有几分情分,毕竟,关越让他保留了体面。对这个可怕的消息,他既不敢相信,又非常心痛。但心痛的同时,他又是现实的,懦弱的,他担心她会心理失衡,把病因推到他身上,找他撒气,让他赔偿,让他负责。在回办公室的路上,他不仅腿像灌了铅,心也一样。

    坐了一会儿,到了下班的点,同事们陆续收拾桌面准备下班,他不想动弹,就打电话告诉母亲晚上不回家吃饭。又坐了一会儿,他开始上网查找相关资料。他越查心越沉,手也开始发抖。网上说,如果活检是恶性,为了保命,得切除整个乳房。如果切除,今后她就得带着残缺丑陋的身体终老,这还是最好的结果,如果癌细胞扩散,她可能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最后只能在疼痛的折磨中慢慢死去。看到这里,他的眼睛发花,头也发晕发痛。

    又坐了好一会儿,他输入“乳腺癌病因”五个字进行搜索,网上给出遗传、肥胖、内分泌紊乱、不良情绪及压力、不良生活方式等多方面原因。他逐条对照,前两条可以直接否定,第三条好像也和她对不上,至于后两条,不良情绪及压力、不良生活方式,她可能占了一些。她事业心强,经常加班,自然精神压力大,周末有时又爱熬夜看手机或追剧,生活方式也不健康,至于离婚对她的伤害,那天晚上和后面几天,她的确很伤心,但她快刀斩乱麻,好像对她伤害并不大,到民政局办证那天,分手时,她还开玩笑讽刺他说:“有了经验,下次结婚,可要把眼睛擦亮,别害人害己!”

    “害人害己”,难道是他害得她?他不相信,也不接受!他和她是渊明两口子牵线走到一起的,彼此都没有很深的感情;离婚时,她选择净身出户,根本没有和他有任何纠缠,可见她是多么迫切地希望结束这段婚姻;她离开这个家时,走的没有一丝留恋;他们走出民政大厅时,她是一脸轻松,她怎么会受到多少伤害呢?再说,对她这种经济独立、事业心强、自我意识强的新女性,连孩子都不在乎,何况婚姻?金钱和事业,才是她最最看重的啊。

    可事实是,她突然病了!他靠在椅背上,头脑很乱,往事一幕幕乱七八糟地在他脑海里浮现。他想起了他们一次次的争吵,想到他们结婚这几年,她为他生孩子养孩子,几乎什么都没从他这里得到,唯一一件贵重的礼物——婚戒,她离开时又还给了他,而这些年,她却自掏钱包送了父母不少红包、礼物……。

    这时,他又想到了李婷。两周前,吃完饭,李婷说身上的裙子要配珍珠项链才漂亮,拉着他逛商场,他只得忍痛给她买了一条大几千的珍珠项链,不到半年,他前后给她买包包、买衣服、买鞋、买香水……,想到这里,他的心被刺得生疼。

    在反复比较、不断回忆中,他终于决定,不管她对他态度如何,不管化验结果如何,他都要尽最大努力照顾她、帮助她、弥补她。

    决定下来,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找医生做手术,并活检确诊。他赶紧给医院的同学打电话,希望他们帮忙联系市里最好的医生。

    终于联系好医生,高峰赶紧给一诺打电话,一诺不接,高峰只能发微信。一诺见高峰联系到了市里最权威的手术医生,并可以安排后天手术,赶紧告诉关越这个好消息,关越却冷冷地说:“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也不想承他这个情。”一诺能理解关越的心情与傲气,但毕竟早一日手术,早一日落心,也早一日安全,于是劝解道:“关越,在生命面前,一切恨与怨都微不足道,就按高峰的安排,尽快做手术吧。你想,妞妞这么小,你父母年纪又大了,如果你有什么事,怎么放得下他们?结束不幸生活的目的,是为了开启今后的幸福生活,如果你走不出阴霾的不幸生活,怎么走得进阳光灿烂的新生活?”在一诺苦口婆心的劝说下,关越最终同意接受高峰的帮助。

    手术当天,高峰开车送她去医院,一诺陪同。他俩有一个多月没见面,此时的关越,消瘦了,憔悴了。见到高峰,关越客气地说:“麻烦你了,高峰,谢谢!”高峰不知如何回答。

    手术前,需要例行签承诺书,三人正低头看条款时,护士小姐将笔放在了高峰面前,高峰正犹豫他签字是否有效时,关越已拿起了笔。

    等了近一个小时,关越终于进了手术室。一小时后,护士小姐才扶着关越走出来。看着关越穿着蓝白条纹皱巴巴的病号服,佝偻着肩背,面容憔悴,头发蓬乱,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来,想着关越平日里腰板笔直、走路带风、清爽干练的高傲样,高峰突然鼻子发酸,心里难受。

    关越到家没多久,高母就提着老火粥过来。高母向一诺了解了手术情况后,感谢一诺对关越的照顾,告诉一诺,这几天她负责给关越送饭,又安慰了关越几句,才离开。关越刚做完手术,不想说话,但看着身边这么多关心、照顾自己的人,心里很感动,也很满足。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都揪着心,生怕医院打来电话。三天紧张焦虑地等待后,高峰一大早就来到医院取报告。拿到报告单,他紧张、忐忑又焦急地看了一遍,虽然有两个医学术语没看懂,但“良性”两个字却是赫赫在目。他赶紧拍下报告单用微信传给关越,并挂了号等待医生诊断。关越看到报告单,万念俱灰、濒临绝境的心瞬间恢复了生机,对这份短短三十来字的报告,她一连读了三遍,读完后,喜极而泣。这一周,她经历了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光,思考了从未思考过的死亡问题,体验了从未体验过的生离死别,明白了何为死不瞑目,顿悟了何为身外之物,幸运的是,上天只是给她敲了个警钟,她流着眼泪,心里默默地感谢着上天,并暗暗发誓,今后一定要好好活着,活好余生,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亲人。

    这天晚上,两家人聚在关越的房子里,高母、高峰、一诺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庆祝这一喜讯,关越称这天是她的重生日,希望今后每年都能和大家一起庆祝,大家见关越能坦然地将高峰纳入他们之中,心里都暗暗高兴。

    是的,经历了这场有惊无险的大病后,关越看透了很多,对高峰的恨与怨也开始释怀,但高峰与李婷的孽缘却开始恶变。

    高峰经常躲在房间打视频电话,每个月去一趟省城,并且还是周末,自然引起高母的好奇与怀疑。面对母亲的追问,高峰含糊其辞、躲躲闪闪,最终,在高母的侦察与逼问下,高峰不得不承认和李婷的不轨。高父高母是老师,道德观、面子观都极重,李婷是有夫之妇,他们如何能够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在儿子身上?何况,这种事情一旦暴光,儿子的职业生涯就完了。虽然高峰坚决不承认在离婚前已和李婷有这种关系,但高父高母又不傻,联想到关越突然离婚,后来又突然得了这病,两位老人哪里相信儿子的话,对这个儿媳,愈发感激敬重,大骂高峰瞎了眼、昏了头,放着人品、能力样样好的老婆不珍惜,竟然迷上这样一个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的女人,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散了,高母更是放出狠话:“我和你爸只要活着,你就休想娶她进门。”而李婷那边,得知高峰离婚后,虽然仍和他保持关系,但再也没提过和老公离婚的事。

    在父母、姐姐的责骂和对李婷的批判、对关越的赞扬下,高峰开始冷静地思考他和李婷的关系和未来,客观地认识李婷的人品。从各种条件分析,他们都不可能结婚,而他是国家公职人员,又是法官,他现在的这种行为,如果不及时止步撤出,随时可能坠入万丈深渊。也许正如姐姐所说,这些年来,李婷只是在利用他,玩弄他,因为他心眼实、又是真心爱她,愿意哄着她、顺着她、宠着她,用当下难听的话说,只有他愿意当她的一只随叫随到的添狗。是啊,不然,为何大四时她无情地提出分手?既然她说仍然爱他,放不下他,为何他离婚后,她却迟迟不离婚?她作为有夫之妇,频频出轨却不离婚,她的道德观羞耻观何在?反之关越,虽然知道他婚前出轨,但没有撕破脸皮,而是好说好散,给他和父母留了一份颜面,为孩子留下一份和谐与情份,想到这里,他不禁对李婷生出几分恨意,对关越又多了几分愧疚。

    只可惜,他和关越,前世的缘份没有修够,这辈子只能做朋友。
    15

    两周后的周六,是一诺生日,渊明建议到附近的小岛度假为她庆生。一诺生性随意,不爱折腾,大热天,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玩一天又得返回,觉得没必要,就告诉渊明,生日年年过,没啥特别,晚上在外面吃顿饭,把她从厨房里解放出来就行了。既然一诺不愿折腾,渊明就在市里找了一家她没光顾过的餐厅订下了房间。

    餐厅设在一艘废弃的大游船上,环境很好,可以近距离欣赏“落霞与海鸥齐飞,海水共长天一色”的美景,甲板很宽敞,轩轩可以在甲板上玩耍,一家人也可以拍些漂亮的海景照片。游船旁边,有一条栈道,通向旁边的美食广场,广场里有多家特色餐厅和海鲜加工大排档、移动小摊、音乐酒吧,还吸引了几位流动歌手卖唱。只是广场内的环境吵杂,没有游艇清雅。

    下午六点多,太阳还未完全下山,他们就过来了,一拨一拨的男男女女也陆续往广场走去,广场内热闹又喧哗,处处透着躁动、不甘寂寞和享受生活的气氛。一诺平时是家、公司、幼儿园三点两线地穿梭,第一次来这个热闹的地方,点完菜,她就拉着渊明和轩轩出来到处看看。

    转了一圈,趁着夕阳正好,他们就来到游船的甲板看风景、拍照。这时,一个女人惊喜地喊道“渊明,你也在这里?”渊明扭头,也很惊喜,热情招呼道:“潇雨,你也过来啦!”听到这个名字和他们热情的称谓,一诺心头一震,停下拍照,充满警戒与敌意地回头打量这个女人: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瘦瘦的长脸,高高的额头,大大的眼睛,不算美,但也不丑,中上等容貌,只是和渊明说话时满脸笑容,将眼角皱纹暴露无遗,特别是笑容凝固的那几秒,眼角的皱纹像被车辙压出的泥纹,使精心修饰的脸上透出苍桑和老态;说话声音中气十足,虽然热情爽朗,但少了几分女人的温柔;鲜艳华贵的连衣裙,配以大卷波浪长发,虽有几分女人味,却又显得妖艳俗气。一诺正本能地,带着敌意地打量她,见她指着自己和轩轩问:“你老婆和儿子?”

    渊明也看向他们母子,亲热地大声说:“嗯,我老婆许一诺,儿子郑宇轩。一诺,过来,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陈潇雨笑着看向一诺,眼里却射出一闪而逝的敌意。同为女人,一诺自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信息,对渊明的召唤,虽不高兴但又不得不给他面子地缓缓走了过去。待一诺走近,渊明似笑非笑地向她介绍陈潇雨,说:“一诺,这位是陈潇雨,省城信诚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创基地产的大小姐,我以前跟你提过。”陈潇雨立即来了兴致,笑着问:“为什么提我?是不是说我坏话?”渊明开玩笑地说:“陈总,请问你有什么坏话能让我说?”陈潇雨笑着敷衍过去,但却紧追不舍地问:“那你为什么提我?”一诺有些尴尬,渊明哈哈大笑,说:“那天你开我家车送我回家,第二天一早,她闻到车里留下的香水味,吃了好大一坛子醋。”一诺气得边掐渊明的胳膊边尴尬地笑着说:“净瞎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多宝贝!”渊明笑着往边上躲。陈潇雨见他们夫妻俩打情骂俏,心里是又妒又酸。

    他俩闹了一会儿,停下来后,渊明主动和陈潇雨寒暄,一诺就陪轩轩继续在船舷看风景。过了一会儿,一诺扭头,见渊明和陈潇雨正亲密地低头聊着;又过了一会儿,一诺见渊明正躬身给陈潇雨拍照,特别是陈潇雨摆出搔首弄姿、风情万种的姿势,更是让一诺心里火气直蹿,堵气地带着轩轩进了房间,告诉服务员赶紧上菜,并给渊明打电话,酸酸地讥讽说:“聊什么呢,都上菜了,还舍不得进来?”渊明听出一诺的不高兴,赔笑说:“马上马上。”

    很快,渊明进来了,一起进来的,还有陈潇雨。今天是她生日,本来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出来吃饭,高高兴兴地看风景,却因为这个女人,郑渊明把她和儿子晾到一边,把她当成透别人,现在,郑渊明竟然还打算让这个女人搅和她的生日晚餐,一诺心里藏着一座蓄势待爆的火山,脸上挂着隆冬腊月的冰霜,冷冷地说:“陈总,今天是我生日,渊明特意订了这个包间,为我祝生,你要不要坐下来和我们一起?”陈潇雨自然听出许一诺在下逐客令,笑着说:“谢谢,不用,我的房间在隔壁。刚才听渊明说今天是你生日,真是不好意思,没有准备礼物,只能送一声祝福——生日快乐!永远年轻漂亮!”听陈潇雨这样说,一诺心中的气才消了一些,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说:“陈总,谢谢,不用客气。”这时,菜已摆满了桌子,陈潇雨就告辞出来。

    一诺心里虽然对渊明很不满,但刚才陈潇雨的一番话,又显得他们只是普通朋友,一诺只能心里暗暗说服自己不要太敏感,不要小心眼;而对渊明的若无其事,吃喝说笑,一诺又不想破坏气氛,只能装着像没事儿人一样,让气氛显得欢乐融融。

    晚上睡觉时,一诺咽不下这口气,忍不住盘问渊明:“你和陈潇雨认识很久了吗?你们看起来好像很熟啊。”渊明正在看手机,心不在焉地说:“我们去年才认识,做生意的人,见谁不都像老熟人似的?” 一诺又问:“她老公是干什么的?”渊明有些不耐烦,说:“我怎么知道,你好像对她很感兴趣,要不我把她的微信推给你,你们自己聊。”一诺不高兴,又不好发作,就没作声。过了几秒,渊明见一诺没说话,才放下手机,换了口气,笑着说:“又吃醋了?”一诺别过脸,没理他,渊明笑嘻嘻地说:“今天是你生日,别老提她,败了兴,我还没正式为你庆生呢。”说着,嘴已经凑了过来,手也不老实,一诺气还没消,对渊明的行为有抵触,但耐不住渊明强大攻势,两人在入侵与抵抗中渐渐融为一体。

    结束后,回想刚才和渊明的欢乐时光和渊明在她身上火焰般的欲望,她相信,渊明仍然深爱着她。对于今天的不快,她只能在心里暗暗消化、释然。
    含泪致谢!!
    16

    这天,关越和总部财务一位关系不错的同事沟通工作时,意外得知赵青松将调到总部。赵青松是关越职场上的贵人,这些年,在她的赏识与提拔下,关越成长很快,对于她的离开,关越很是不舍。借着请示工作,关越来到她的办公室。请示完工作,关越说:“赵总,听总部的人说您很快就要到总部,是真的吗?”赵青松笑着说:“你的人缘倒挺广,跟总部那边都这么熟。是有可能调过去,但还没得到正式调令。”关越说:“听说调令已经批了,很快就会下来。我一入职就跟着赵总您,这么多年,承蒙您提拔和指导,突然听说您要高升,虽然为您高兴,但心里好舍不得。”关越刚入职时,分在她的麾下,是她给关越上的入职第一课;后来,李欣生孩子休产假,当她找到关越兼岗时,关越毫不推托、不讲条件地地接受了她的安排,并尽职尽责地干到李欣到岗,从此,她就看好关越,并把关越纳为自己的嫡系在培养。随着她的职位一步步提升,关越在她的提拔下,这些年也进步很快。但听说关越不久前离婚了,在她这个年龄,职业发展固然重要,但家庭也很重要,特别是孩子的教育成长,更是忽视不得。想到这里,赵青松的心就隐隐地痛。于是,问关越:“听说你离婚了?”关越愣了一下,心想怎么突然问起她的事,只得赶紧笑了笑说:“是的,几个月前离的。”赵青松见她说得轻松自然,心想,真是年代不一样,合则过,不合则分,这些八零后,活得真够潇洒,但作为一个过来人,她还是忍不住问:“孩子跟谁?”关越说:“现在跟她爸爸,以后她爸爸再婚,就跟我。”赵青松说:“嗯,这样也挺好。”关越解释说:“我平时忙,没空管孩子,爷爷奶奶是老师,有耐心,又有方法,一直都是由爷爷奶奶照顾,现在还是由爷爷奶奶管,周末接到我这里。”赵青松提醒说:“嗯,当妈的,一定要多陪陪孩子,和孩子建立好的亲子关系,培养好的学习习惯,这事啊,千万别指望当爸的,也不能太指望隔代教育。当年,我一心扑在工作上,对我儿子的陪伴和管教都有疏忽,等他上了初中,出现了问题,我想管却来不及了,哎,不说了,说来都是后悔。”关越赶紧安慰说:“赵总,人家于凯浪子回头金不换,现在在英国留学不也挺好吗?说不定,毕业后还在英国找到工作呢。”赵青松苦笑着说:“但愿吧。”关越见赵青松对这个话题不愿再多说,就又绕回她的话题,说:“赵总,总部给您什么级别和待遇呀?”赵青松落漠地说:“我是平调,两年后,看能不能升一级。在这个岗位上已熬了几年,本盼着能在这里进一步,但一连几次,组织都没考虑我,现在干部年轻化,我的职业生涯快到头了,我也看淡了,将来儿子回国,希望能在京找到一份工作,到时一家人在一起,团团圆圆、开开心心就好。”这些年来,关越一直将赵青松作为她的榜样和仰望的对象,并时常幻想,将来自己能和她看齐,就心满意足了,不想她眼里干练强势、风光无限的赵总,此时竟然说出这番无奈又认命的话,关越赶紧安慰她,对于她走后谁会接替她的位置,就不忍开口打听了。

    又聊了一会儿,回到办公室,关越心中感慨颇多。看来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这才是常态。看看时间,快要下班,也就无心工作,偷偷地上网浏览礼品。虽然常说“礼轻人意重”,但实际人情却是,礼重心意才重。赵青松对她有知遇之恩,是她职场上第一位也是最重要的贵人,她决定送一个能代表自己沉甸甸心意的礼物来为赵青松送别。
    周六下午五点多,关越来到商场,正准备走进金店时,远远地看见货柜前坐了一个人,背影很像郑渊明,但他背对着门,看不清脸。关越想,一诺生日已过,现在也不是他们结婚纪念日,渊明不可能独自过来买首饰。但好奇心和购物需求的双重驱动,关越还是进了店。在稍远处的斜角,关越偷偷瞟了一眼,确定是郑渊明后,就赶紧悄悄走开。

    关越越想越不对劲,就给一诺打电话。拨通电话后,关越问:“在忙啥呢?”一诺说:“没忙啥,放暑假,轩轩回老家,渊明出去和朋友吃饭,难得我一个人在家,看看闲书,看看电视,真是一种奢侈啊。”关越说:“渊明又出去应酬啊?跟谁呀?”一诺说:“不知道,也懒得问,问多了,他还嫌烦。”关越说:“好吧,你对他是充分信任,希望他能对得起你这份信任。”一诺听出关越话里有话,警惕地问:“怎么,渊明有什么问题?”关越赶紧说:“没有没有,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打电话想拉你陪我去逛商场,难得你有空在家享受这奢侈的自由时光,就不打扰你了,我自己去。”

    挂完电话,关越肯定渊明今天买的首饰不是送给一诺,心想,真是天下男人一样渣,心里狂骂渊明不是东西!但渊明偷偷买的首饰是送给谁呢,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一诺,该怎么告诉她,关越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边走边盘算着,估摸着渊明已经付帐离开,她才下电梯再次来到金店。走进那家金店时,关越灵机一动,随便看了一圈后,对服务员小姐说:“刚才我看见有位帅气的先生买了一件首饰,麻烦也拿给我看看。”那位接待渊明的服务员眉开眼笑,赶紧拿了条类似手链给关越,说:“您真是好眼光,只是我们店里的商品都只有一款,您要不要看看这条?都简洁高雅,价钱也差不多。”一诺有条类似的手链,就是在这家买的,价钱不贵,不知渊明今天买的要送给谁,挑了个老婆同款手链,真够省心,同时,也放了心,赶紧说:“不好意思,款式太简洁了,我再看看其它的吧。”于是,将眼光转向更贵重的饰品。

    挂了关越电话,一诺心里开始犯嘀咕,不知关越这通电话到底是想约她逛街,还是想提醒她看好渊明,或者她看见渊明有什么不轨行为。但转念想,以她俩的交情,如果渊明真有不轨行为,关越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她;更重要的是,渊明有理想有抱负,现在正是他的事业黄金期,作为公职人员,他应该不会做出这种糊涂事,何况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只是渊明本来形象就不差,现在在事业的加持和阅历的沉淀下,越发透出成熟男人的魅力,自然容易吸引那些狂蜂浪蝶,害得她时常疑神疑鬼。为了对抗自己的心魔,这段时间,她又开始抄《道德经》,每次抄完一段,她的心胸就舒畅、豁达很多。
    晚上洗漱完,她继续抄《道德经》。

    抄到十一点半,渊明还没回家,一诺平静的心又开始不安起来。来到客厅沙发坐下后,犹豫了几秒,还是发了条微信,问他和谁在一起,怎么现在还不回家。等了几分钟,一诺不见回复,就打电话过去,电话很快就接通,但是女人的声音,说:“一诺,你好,我是潇雨,我们在“海天一色”见过。渊明在我这里,你放心吧。”一诺从未碰过这种场面和挑衅,气得愣住不知该如何发作,停了几秒后,才冷冷地说:“麻烦让郑渊明接电话。”陈潇雨笑着说:“渊明刚才喝多了,睡着了,你放心吧,明天他酒醒了自然回去。”一诺没想到陈潇雨竟然这般没有廉耻,真是颠覆自己的三观,生气地大声说:“我很不放心!他具体在什么位置?我过来接他。” 陈潇雨说:“好吧,你过来,在世纪名邸8号别墅楼。”挂完电话,一诺狠狠地将手机往地板上砸,抓起茶几上的果盘,死命地乱扔,水杯也被一诺砸在地板上,碎了一地的瓷片,洒了一地的水,一诺恨不得立即给郑渊明两扇耳光,给陈潇雨两扇耳光。这时,手机铃声响起,一诺抓起一看,是郑渊明的电话,接通后,一诺没有说话,只听到渊明说:“一诺,不好意思,我喝得有点多,刚刚去上洗手间,手机落在桌上,被陈潇雨捡起来逗你。我马上回来,在家等我!”一诺没有说话,渊明大声在电话那头喊“一诺,听见没?在家等我!”几秒后,一诺挂断电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号啕大哭。

    大约二十分钟后,门铃响起,几秒后,门锁转动,渊明开门进来。看到家里一片狼藉,地板上到处滚的是苹果、猕猴桃,碎了一地的瓷片玻璃片,猕猴桃汁擦过地板、白色墙壁,留下刺眼的绿色痕迹。渊明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水果,扔进垃圾桶,又到阳台上拿来扫把扫起地板上的残片,拿来抹布擦净地板和墙壁上的水迹和绿汁,边擦边调节气氛说:“幸好儿子放暑假回老家了,不然,儿子看到这场景,得多害怕!”一诺没理他。渊明放好扫把和抹布,洗净手,才走到一诺身边,正准备坐下,一诺腾地站起来,给渊明一个耳光,说:“郑渊明,你太让我失望了!”为防止一诺继续发飙,渊明赶紧抓住一诺的手,说:“一诺,坐下来,好好听我跟你讲前后经过,好不好?”一诺大声说:“好,你说,我倒要听听,你怎么巧舌如簧、自圆其说!”渊明说:“陈潇雨今天早上给我发信息,说晚上6点要在世纪名邸家里举办个聚会,邀请我参加,我借口有事,拒绝了。后来,她说今天是她生日,我不好意思不参加,就同意了。下午我去商场买一款你生日买的那款手链带过去,没想到,到了后,只有我一个人,她说大家都不赏光,只有我够朋友。没办法,既然到了,我只能坐下来陪她过生日。她和我聊了很多,聊了她的家庭,她的结婚离婚,她现在的脆弱孤独,我只能陪她不断地喝酒。本来我的酒量还不错,没想到她的酒量比我还好,先是红酒,后是白酒,我都有点晕乎乎,她还要继续喝,我又阻止不了,我就拿出手机不时翻一翻,打发时间。你来电话时,我正好去上洗手间,手机放在桌上,就被她接了。事情就这么简单,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我承认,她好像对我有意思,但我对她真没有意思,更没有不正当关系。我发誓,以后我跟她保持距离,不再来往,好不好?”

    预演过的台词,能有什么漏洞,何况从法官嘴里说出来,一定会无懈可击。一诺虽然相信渊明对自己仍有感情,但她却不敢轻易否定眼前摆着的事实。对渊明的话,她提不出反驳的证据和疑点,只能充耳不闻地流眼泪。

    周日一大早,渊明就出去买菜和早餐。吃完早餐,渊明对一诺说,他先出去取车,取车回来,他就做午饭,好久没给老婆做饭,今天要给老婆当一天厨师。一整天,渊明都在家陪一诺,一诺始终对渊明不理不睬。


    17

    第二天是周一,一诺心情仍未恢复,但大脑却强迫切换到工作状态。早上起床后,洗漱,吃早餐,化淡妆,一切就绪后,就风风火火地往单位赶。每周周一上班和周五下班,是城市街道最拥堵的时段,按说,每天上下班的人员基本固定,可不知道为什么,每逢这两个时间段,路上就会突然增加很多车,使道路显得拥堵不堪。再加上七月的天,一大早就艳阳高照 ,动辄一身汗,两人在又烦又躁中开始升腾出火气,更何况一诺对渊明余怒未消,渊明也正好有气没处撒。这时,前面一辆车突然斜插进来,渊明只得急踩刹车,并狂按喇叭怒骂。一诺刚吃完早餐,被渊明急刹车,胃里的东西直想往外吐,就吼了渊明一句:“急什么?慢点开不行啊!”渊明生气地说:“你看不见是前面的车插队吗?”一诺说:“前面车插队,你让一下又怎么了?不就是几秒钟的事吗?”渊明生气地说:“什么都是我不对,你讲不讲理?真是不可理喻!”脚上仍不减速,还不时变道超车,一诺见渊明将自己的话当耳旁风,还为周六晚上的事叫屈,更加生气,说:“深更半夜还在跟别的女人纠缠不清,难道不是你不对?”渊明也怒了,怼了回去:“许一诺,你有病呀?一大清早就找架吵!”一诺听渊明这话,直接被引爆,叫道:“郑渊明,你把车给我停到路边,我自己打车走,别一不小心,被某人蓄意制造车祸谋杀亲妻,好成全自己的偷鸡摸狗!”渊明更是气愤,强行变道到匝道,被后面的车狂按喇叭怒骂。车停下,两人什么话也没说,一诺下车,狠狠地把车门摔上,渊明愤怒地加大油门,并入车流,瞬间消失在车海中。

    一诺站在路边,看着渊明绝决远去的车影,心里一阵凉意,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出来。但职场十几年,一诺基本的理智还是有,她边流泪边从包里掏出手机打车。

    工作是治疗一切矫情与伤痛最经济的良药。坐在办公室的卡座里,打开电脑,看着一件件待处理的工作,一诺的伤心和胡思乱想很快被抛诸脑后。下班时,渊明打来电话,说他在她公司楼下等她,一起回家。一诺冷冷地让渊明先走,她晚上要加班,就挂了电话。过了半个小时,渊明又打来电话,问一诺忙完没有,一诺说忙完了,但不想坐他的车回去,让他不用等她。晚上九点多,一诺回到家时,渊明也在家,但谁也没有理谁,就这样,他们开始了冷战。

    周四下午,一诺接到陈潇雨的电话,陈潇雨说她刚从省城回滨海,看到渊明很憔悴,她很心疼,请一诺不要折磨渊明,能过就好好过,不能过就分手。一诺听得火冒三丈,但在办公室,自己坐的又是卡座,只得强忍着不发作,直接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一诺再也沉不下心工作,满脑子都是陈潇雨挑衅的话语,不争气的眼泪又忍不住地流了出来。一诺赶紧擦掉眼泪,收拾好桌面,偷偷地提上手提袋出了办公楼。站在公司门前的马路边上,一诺却不知是回家,还是在外面游荡。这时,正好一辆空的士经过,一诺就上了车,司机问一诺去哪儿,一诺一时说不上来,告诉司机往前开。开了一会儿,一诺才说:“师傅,麻烦送我到月亮湾。”司机年龄有五十多岁,看一诺失魂落魄的样子,这个时候一个人去月亮湾,有些担心,好心地说:“姑娘,到那里得大半个钟头,玩不到多久,天就黑了,再说一个人去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周末约上朋友一起去吧。如果你心情不好,要不我带你在市里兜一圈?或者送你到市里的大海滩浴场散散心?”一诺心里感激司机的担心,心想自己还没这么脆弱,就对司机说:“谢谢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天黑就回来。”

    一路无语,下车时,司机忍不住对一诺交待:“姑娘,人生遇到点麻烦、考验都很正常,人生的路还很长,可千万要想开点啊。”一诺心里很感激,要了司机的电话,说如果回来时打不到车,就请司机大叔过来接她。

    月亮湾是滨海市郊区的一个海湾,离滨海市约三十公里,虽然开发还不完备,但自然条件优越,有着原生态的美丽与宁静。柔软的沙滩,硕大的黑礁石,一望无际的大海延伸至外海,远远望去,还有一两只渔船在破浪前行,那是打渔归来,渔舟弄晚。一诺来过月亮湾几次,他们的结婚照还在这里取过景,想起多年前他们一起拍婚纱照的美好时光,千般滋味涌上心头。现在五点多,太阳虽没下山,但已没有正午时的灼热与晃眼,天空湛蓝湛蓝的,如同被滤洗过一般,澄澈明净,沁人心脾;海水也是湛蓝湛蓝的,在夕阳的照耀下,犹如蓝宝石一般,泛着夺目的粼粼金光;岸边的大黑礁静静地躺着,海面上悠闲的海鸥欢快地嬉戏着、翻舞着,真是如诗如画。一诺坐在沙滩的藤椅上,看着美景,想着自己的委屈,默默地流泪,不知流了多久,竟然自己干了,再想流竟然流不出来。于是,她将鞋袜脱掉,提在手里,光着脚走在柔软的沙滩上,用双脚细细感受被阳光炙烤后的暖暖余温,任由海风吹乱她的秀发和衣裙。走累了,她就找一块礁石坐下,用手机咔咔地抓拍翻飞的海鸟,面对浩瀚的大海和令人沉醉的自然美景,一诺心中的烦恼终于暂时抛诸了脑后。
    若在周末或节假日,当地人会自驾来此海湾游玩,顺便品尝这里味美价廉的海鲜。但今天是工作日,人稀少了很多,诺大的沙滩,就只见到廖廖几个人。快到七点,天色开始暗下来,一诺有些害怕,赶紧上岸。这时,她感觉肚子有点饿,就决定在码头边的大排档简单吃点海鲜再返回市区。一诺刚踏进档口,就感到大排档内唯一一桌客人的眼光齐刷刷向她看过来,且全是男人,一诺本能地择了靠门口的桌子,离他们远远地坐下。点完菜,一诺无聊,就低头看手机,这时,那桌客人的谈话声笑声不绝于耳地传过来,他们说的是本地方言,一诺听不懂,但不时有几声轻佻的口哨声,让她感到不安,于是她催老板快点上菜,并给刚才那位司机大叔打电话,请他尽快过来接自己,主动提出承担往返费用。

    刚挂完电话,一诺就听见一个声音传到耳边,“靓女,一个人吃饭多冷清,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吧。”一诺抬头,见一个黑黑瘦瘦、穿着一身花花绿绿沙滩服的小青年嬉笑着站在她身边,一看就知道是本地小混混,一诺既反感又有些害怕,就礼貌地说:“不用了,谢谢。”

    这时,菜正好端上来,一诺就开始低头吃饭,不再理他。小青年站着,觉得无趣,就回到他们的桌上。一诺怕他再过来纠缠,出什么意外,赶紧填饱肚子,就喊老板买单,老板笑嘻嘻地说:“靓女,不用啦,旁边这桌老板说记到他帐上。”一诺坚持要给钱,老板坚决不要,还笑着让一诺过去道个谢。一诺无法,只得到那桌客人面前道谢。仍然是刚才那个小青年回的话,指着对面的一位稍年长的男人,说:“我大哥帮你买的单,他看你一个人坐在沙滩上抹眼泪,看起来很伤心,想请你过来聊聊,看看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但你不愿意。”一诺这才将目光转向他指的这位大哥。他和这个小青年看起来完全是两类人,虽然皮肤也偏黑,但非黑中带黄,而是纯正的古铜黑,长相也儒雅得多,穿着商务休闲装,看起来三十多岁,五官瘦削立体,显得不怒自威,更衬出一股成熟男人的气度。一诺礼貌地笑着道谢,他只是看着她淡淡地笑而不答,弄的一诺不知所措,正犹豫是否就这样离开,坐他旁边也穿着商务休闲装的一位四十多岁男人圆场说:“那就敬我们李总一杯酒吧。”一诺虽然人到中年,但经历的事并不多,特别是在陌生的环境面对陌生的男人,既没有经验,又很警惕、害怕,正犹豫该如何应对,那位李总很绅士地说:“不要为难人家女孩子了。”说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一诺,说:“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可以打我电话。”旁边的一众人立即笑着起哄,一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浅笑。听到有人喊“接名片啊”,一诺才伸手接过名片,并赶紧谢过,这时,司机大叔给一诺打来电话,一诺就借此赶紧离开。

    坐到车上后,一诺回忆刚才的一幕,觉得好笑,忍不住把名片掏出来仔细看看,名片制作精美,赫然印着“泰康实业集团公司总经理李承志”。一诺虽然圈子小,但泰康实业毕竟是本地有名的地产公司,倒也知道。看着上面的电话,想着他的不怀好意,一诺想自己永远不会拨上面的号码。对于他的主动示好,一诺心想,看来自己还没有沦为黄脸婆,这几日挫败的心里顿然增添了几分自信,对陈潇雨的挑衅也增添了几分底气。情绪得到排解后,大脑开始恢复工作,一诺决定晚上回家后,好好和渊明谈谈,这几天,自己被气地感情用事多,理智解决问题少。
    回到家,渊明也在家,正靠在沙发上,在手机上打游戏。这个十年如一日奋发上进、自律得有点自虐的男人竟然也会打游戏,再看看渊明英俊硬朗的脸上,有些胡子拉碴,头发也不像平日干净清爽,而是有些油腻凌乱,一诺既心痛又自责。于是,坐到渊明身边,温和地说:“吃了吗?”渊明冷冷地说:“没有,等你呢。”一诺说:“想在家吃还是到外面吃?我陪你。”渊明问:“你吃了吗?”一诺犹豫了一下,说:“我吃了。”渊明问:“在哪吃的?”一诺说:“在外面随便吃了点。”渊明追问:“是吗?我五点、五点半、六点、六点半打你办公室电话,都没人接,你去哪儿了?”一诺见渊明仍然在乎她,心里暖暖地,也落了心,笑着说:“我给你煮碗面条吧,吃饱肚子再慢慢说,好吗?”渊明手上仍然打他的游戏,嘴上却说:“我不饿,你先说,你去哪儿了?”一诺说:“渊明,今晚我想和你好好谈谈,先吃饱肚子吧。”于是,起身来到厨房,打开冰箱翻看,冰箱里只有鸡蛋和2个已经发皱的西红柿,就对渊明说:“家里只有西红柿和鸡蛋,我给你煮碗西红柿鸡蛋面吧,如果你想香口点,就下楼买桶香菇鸡肉味方便面一起煮。”渊明停止了打游戏,说下去买方便面。一诺就在厨房准备着,等渊明将方便面买回来时,水早已煮开,西红柿也融化入水中。渊明回来后,将方便面往案台上一扔,一诺打开,是两桶,知道渊明是真饿了,就赶紧将两桶方便面饼和部分调料放入砂锅里,边煮边用筷子搅拌。这时,渊明从后面突然紧紧地抱住一诺,亲着一诺的脸,说:“好多年没吃老婆煮的红西柿方便面,记得第一次吃还是读大学的时候,你在你们宿舍里用酒精炉给我煮好,端出来,陪我在你们宿舍楼后面的花园里吃,当时,我就觉得,这是我吃过的最鲜美的面条,我把面汁都喝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仍然记得大学恋爱时的小细节,一诺心里甜甜的。面条煮的软硬适中后,一诺赶紧将调好的蛋液倒进砂锅,并关火,稍等片刻,就将面条夹到面碗里,最后,将面汁也全部倒进去,不多不少,正好一满碗,面汤红中带黄,红的是西红柿汁,黄的是蛋花,上面还飘着一缕缕、一簇簇的油星儿,面汤上空飘起的缕缕热烟散发着面条的香味,挑动着渊明饥肠咕咕的味蕾。渊明赶紧放开一诺,戴上手套,将面条端到餐桌上,一诺赶紧抢先将隔热垫放好,渊明端过来时,正好放在垫子上。渊明迫不及待地坐下来开吃,一诺坐在旁边陪着。吃了一口,渊明感叹道:“还是当年那个味道!”就夹了一筷面条,喂到一诺嘴里,说:“你也尝尝。”他们边吃边聊,一大碗面,被渊明风卷残云,不到十分钟,连面汁都全部消灭干净。一诺爱干净,看不得脏碗摆在眼前有碍观瞻,就起身将碗拿到厨房用水冲掉残渣,塞进洗碗机,并将餐桌擦干净,才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渊明吃饱了,就开始烧水准备泡茶。

    渊明在家独自喝茶时,喜欢直接冲一杯绿茶;有朋友来访,泡功夫茶时,才喝普洱或铁观音。喝绿茶时,渊明又特别喜欢用家里那个印有梅花的玻璃茶杯。今晚渊明心情很好,特意拆了一袋毛尖泡茶,并拿出梅花玻璃杯,对一诺说:“咱俩喝一杯吧,等会儿就少清洗一个。”一诺说:“随便,反正我喝茶不过是解渴,不像你。”泡好茶,渊明也来到客厅沙发上,坐到一诺身边,搂着一诺说:“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用这个梅花玻璃杯吗?”一诺说:“不知道,我看你有时也用其它杯。”渊明说:“那是我舍不得老用梅花杯,才换其它杯用。”一诺说:“用坏了再买一个,又不值几个钱,有什么舍不得用?”渊明说:“每次用这个梅花杯,我就想起你。我们是在梅花开放的季节相识,那时每天从梅园经过到教室,发现梅花虽不美艳,却非常耐看,越看越可爱,越看越有味道,特别是在早春,萧瑟枯黄的校园,因为有了梅花的盛开,一下子有生机了很多。自从认识了你,每次从梅园经过,我都想起你的样子。”一诺惊讶地说:“是吗?以前可从没听你说过。”渊明说:“我对你的爱比你知道得深。这几天,我们冷战,家里冷冷冰冰,我工作都提不起精神,开庭时也容易走神,我们庭的书记员都发现我不对劲。其实我早就想哄你,跟你和好,但又不想太娇惯你,总让你凌驾在我之上,被你控制得死死的。可是,当你到厨房给我煮面时,我瞬间就想通了,就算被你凌驾被你掌控又怎么样,这也是一种幸福。在我端面你帮我拿隔热垫,你收拾桌子我烧水时,这些琐碎的家务,其实,都是默契与温暖。”一诺靠在渊明的肩上,握着渊明的手,幸福地说:“渊明,这几天,我也是每天都很煎熬,我内心虽然很想向你靠拢,但我又怕这样轻易地原谅了你,你以后会得寸进尺,越过婚姻的底线。今天,陈潇雨给我打电话,说她看见你憔悴的样子,很心疼,让我不要折磨你,能过就好好过,不能过就分手。我是女人,这是很明确地向我发起了挑战,你以后不要和她来往了,她就像我心中的一根刺,只要一出现,就会挑动我敏感的神经,我们之间就不会太平。你们之间不可能有单纯的朋友关系,这种暧昧的关系把握不好,很容易走火。七年之痒,十年之痛,婚姻到这个阶段,激情已消耗得差不多,不甘寂寞的心如果被外界风吹草动挑拨一下,很容易出事。我们单位这几年,就我知道的,已经有几个人离婚了,关越也离婚了,我每天都心惴惴的。”渊明说:“好的,我以后不再和她来往。一直以来,都是她主动和我来往,每次,她总是有理由,让我拒绝不了。既然她已经直接挑衅了你,下次她再联系我,我就直接拿你当挡箭牌。”一诺笑着说:“好,我很愿意!下次,她再约你,你就说我老婆不同意,我很爱我老婆,我要听她的话。”渊明笑着说:“好,下次我就这样说!”

    看着毛尖在透明的梅花杯里根根竖起,闻着杯外散发的缕缕茶香,渊明说:“一诺,你就像这梅花杯,我就像这毛尖茶,生活就像这沸水,毛尖在这杯里,经过沸水的作用,根根竖起,展现其独特的形态和香气,我这辈子,可能也只有和你在一起,才能找到生命的原始动力和乐趣。”一诺软软地靠在渊明怀里,手紧紧地握住渊明的手,流下幸福的泪,说:“渊明,我这一生,可能也只有和你在一起,才能体验到生命的快乐,我会永远抓紧你,共度余生。”渊明也很动情,用鼻子闻着一诺的秀发,亲着一诺留有泪痕的脸颊,之后,两人紧紧地拥抱、亲吻,享受心与心贴近时的温暖与真实。
    @平凡人生2019423 2022-01-05 06:45:44
    楼主早上好!
    顺便顶一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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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好!
    继续发帖!
    发完帖就开始整理育儿心得,分享到《全职妈妈》里~~
    日子过得挺充实
    18

    第二天一早,两人和好如初地去上班。送一诺到公司后,渊明将车绕到世纪名邸别墅区,从车上取出昨天陈潇雨回送给他的礼物,请门口的值班保安转交8号别墅的业主。保安小哥打开袋子和包装盒,看是块手表,再仔细看了看,是块名手表,对渊明说:“先生,这是至少上万元的贵重物品,您自己进去交给业主吧。”渊明一愣,没想到自己竟然不识货,但犹豫了一下,仍然对保安小哥说:“没关系,我现在给业主打电话,让她在门口等你,你给她就行了。”保安小哥不同意,渊明没办法,只得请保安小哥将门打开,自己开车进去,边开边给陈潇雨打电话,铃声响了好一阵,才接通,陈潇雨惊喜地说:“渊明,是你?这么早?”渊明说:“潇雨,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麻烦你穿好衣服出来一下。”陈潇雨好奇地问:“什么事?”渊明说:“你下来就知道了。”陈潇雨穿着睡袍,见车已经停在门口,赶紧飞奔下楼,跑过小院,给渊明开门。渊明看见陈潇雨出来,也赶紧下了车,走到铁门外,对陈潇雨说:“不用开门了,谢谢你的错爱,昨天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一诺说心意我们领了,礼物让我退回来。”说完,就将袋子从铁门的空隙里递进来。陈潇雨没有接,惊喜的心情瞬间被打击得烟消云散,冷冷地说:“既然你老婆不让收,你扔垃圾桶就行了,何必大动干戈地退回来,打人脸?”自从生日那天陈潇雨讲了她的辛酸经历,渊明心里就对这个强悍的女人抱有深深地同情,声音也温和了很多,歉意地说:“潇雨,对不起,我和一诺走到今天不容易,我很珍惜她!谢谢你的礼物,真的对不起!”说完,手又往前伸了伸,示意陈潇雨接下,陈潇雨两眼含泪,恨恨地盯着渊明,渊明不敢继续看她,蹲下身,轻轻地将礼物放在草坪上,说了句“我走了,你赶快进去吧。”,就上车离开了。

    到了单位,渊明的心仍然没有恢复平静,头脑里总浮现陈潇雨含着泪、恨恨地看着他的眼神。他想给陈潇雨发条微信安慰一下,拿出手机,又不知道说什么,更担心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就索性将手机扔到一旁,但想到陈潇雨恨恨的眼神,又担心她爱而不得进行报复,心里有些害怕,也感到愧欠,整个人显得有些萎靡和沮丧。过了好一会儿,渊明情绪才基本平复,拿起手机,看见陈潇雨不久前发来一条微信“许一诺命真好,告诉她,我很嫉妒她!”渊明低落的情绪才好转,立即回复“好的,我现在就转告她!”并附带一个笑脸,接着又补了一句“你条件这么好,一定能找到疼你爱你的人,相信自己,祝好!”陈潇雨没有回复,渊明将陈潇雨的微信截屏发给一诺,并附了三个字“珍惜我!”,就去开庭了。

    一诺上午一直在忙,直到中午吃饭时才看到渊明的信息,笑着回复“我一直视你和儿子为我的全部。”晚上,两人都忙到近七点才下班,渊明接上一诺,在茶餐厅吃了份快餐,买了2斤山竹回家。吃山竹时,一诺问渊明陈潇雨怎么大清早突然发这样一条信息,渊明就将自己一大早到她小区退还生日礼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一诺感动地给渊明喂了一瓣剥好的山竹,说:“渊明,这是奖励你的,等你老了,躺在床上动不了,我也仍然这样喂你!”渊明笑着说:“我就比你大一岁,等我老得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你不也一样?”一诺说:“那我现在就开始把身体保养好,等你老了好照顾你。”渊明问:“怎么保养?”一诺想了想说:“从你先帮我剥山竹开始。”

    两人贫了一会儿嘴,一诺向渊明了解陈潇雨的情况。渊明告诉一诺,陈潇雨其实很可怜,虽然得到的东西比他俩多,但她付出和承受的也比他俩多很多。陈潇雨小时候在农村长大,那时候全国大搞基建,她父亲和村里的一帮男人凭着一身力气和泥瓦匠手艺到省城和省城周边当建筑工人,母亲留在农村抚养她和妹妹。她的父亲手艺好、胆子大、脑子活,慢慢地,从一个打零工的泥瓦工做到包工头再做到房地产开发老板。这边本地人,重男轻女、传宗接代的思想特别严重,如果谁家没有男孩,不仅被全村人瞧不起,也被家族不容。随着陈潇雨父亲事业的发达,在陈潇雨十六岁时,她母亲又怀上了她的小妹,本来她父亲让她母亲打掉孩子,养一段时间身体,再怀一个,但她母亲不忍心,坚持生了下来,这样,她们家就有了三个女儿。她父亲仍在外面忙事业,给家里寄的钱也越来越多,并在滨海市城中村建了一栋别墅,给她们母女四人住,但父亲回家的时间却越来越少,只有春节和清明才回来住几天;再后来,她父亲在外面发展受限,而滨海经济、城建突飞猛进,他就将公司迁回了滨海,她们全家都很高兴。但回来一年多后,她父亲突然和她母亲提出离婚,并告诉她母亲他和别的女人生了儿子,孩子很快就要上幼儿园,要给孩子一个名分。当时陈潇雨刚上大学,在他父亲提出和他母亲离婚时,他母亲只知道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对强势的父亲来说,根本就是唬人的小把戏,他根本就不和她母亲打照面,直接安排他的下属和族人对她母亲软硬兼施。她母亲顶不住,就将陈潇雨从学校叫回来。回到家,她听母亲讲述了发生的一切,瞬间长大,她知道,从此以后,她们母女四人的利益和尊严,全得靠她扛起来。于是,她思考权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劝她母亲放弃对她父亲婚姻的幻想,只争取父亲的财产,并初步列了几项利益诉求。说服母亲后,她从母亲那里拿了一张银行卡,悄悄回了省城,让母亲继续跟父亲那边闹,稳住他们。在省城,她请到了省城一位颇有名气的律师,并按照律师指导,回到家中对父亲事实上的重婚进行取证,并从各种渠道盘算父亲的家底,最终和律师协商起草了一份离婚协议书,清晰明确地列出了母女四人的利益诉求。一切准备就绪后,她主动找到父亲,代表母女四人向父亲摊牌。最终,在法律、亲情和颜面的多重压迫下,她的父亲接受了离婚协议书上的所有利益诉求,但附加了一个条件:陈潇雨姐妹三人永远不得进入公司任职,只享有公司的股份和分红。因为,她的父亲发现自己的大女儿竟然如此强悍,而儿子还小,他要未雨绸缪,防止将来陈潇雨姐妹三人和儿子发生利益争夺和厮杀。虽然陈潇雨严重地挑战了她父亲的权威,触犯了她父亲的利益,但陈潇雨一个刚读大一的女孩子能如此冷静、凶狠地拿下自己的利益,也让她重男轻女的父亲对女儿刮目相看。从此,她父亲对她,既有忌惮,也有欣赏,经常感叹说,如果她是个儿子,该多好啊,他这辈子就圆满了。本来陈潇雨是学财务,由于父亲限制她进入公司,她觉得学财务前途不大,就毅然退学,复读一年,重新参加高考,进了省城最好大学的法学系,她要站到一个更高的平台结识更优秀的人,将来拓展自己的事业。最终,靠自己的打拼和父亲的资金扶持,她在省城同人合伙开了一家规模较大的律师事务所,搭起了自己的人脉网络,同时将滨海市作为她的后方基地。刚毕业时,她幼稚地相信强强联合,在父亲一位朋友的撮合下,和省城一个官二代结了婚 ,两人既没有感情基础,对方又吃喝嫖赌,最终婚姻以不堪结束。后来,中央反腐,她的前夫利用他父亲的权势经商敛财被查处,父子同时进了监狱,她由于离婚早,未受到牵连,也算不幸中的万幸。现在,该得到的她已经得到,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开始渴望像普通女人一样,有人疼爱有人保护,有一个温暖的家和一个可爱的孩子。特别是那天见到你有着年轻女孩的容颜和成熟女人的云淡风轻,她特别羡慕。”

    一诺感叹说:“真没想到,她看似风光的背后,却有如此磨难,而我,一不小心,竟然成了别人羡慕嫉妒的对象。”
    渊明突然想到,昨天下午给一诺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问:“昨天下午你去哪了?”一诺不好意思地说:“陈潇雨给我打电话挑衅,把我气坏了,我根本没法静下心工作,就偷偷地溜出去,到月亮湾呆了几个小时。”渊明好奇地问:“在月亮湾发生了什么事?我看你回来,态度180度大转弯。”一诺笑着说:“大自然的美景可以治愈一切伤痛,抚平一切愤怒。我在那里坐了两个小时,大彻大悟,决定原谅你,和你好好过日子。”渊明不相信地说:“是吗?有这么神奇?”一诺说:“不信?要不下次我把你气一顿,你去那里坐两个小时试试。”渊明轻轻扯着一诺的耳朵说:“好哇,你还想存心气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疯闹了一会儿,就给轩轩打电话。轩轩不是粘人的孩子,在农村的广阔天地里,每天玩得不亦乐乎,早忘了爹娘,父母打电话过来,爷爷奶奶叫了几声,才跑过来接电话,视频聊了几句,又跑走了。这几天的新闻都在播报南方多地发生持续降雨引起洪涝灾害,渊明问家里的情况,郑父说:“我们家就我和你妈两人的地,小麦早收仓了,黄豆种了一点,天天下雨,这季是废了,不过损失不大。你国庆叔家承包的七八亩西瓜地,今年就损失大了。”渊明附和说:“哎,种田就是靠天吃饭,风险大,收益又低,现在年轻人宁愿外出打工,都不愿意留在老家做地。”郑父说:“是呀,亏你们争气,读书出来了。你吃上了皇粮,旱涝保收,我不担心,不知渊博咋样?问他什么都说好。”渊明说:“我周末刚和他联系过,他挺好的,虽然比以前更忙,但平台大,进步也大,收入也比之前高很多。” 郑父说:“这就好,我现在就操心他。”一诺想到最近的连续降雨,提醒说:“爸、妈,最近暴雨多,门口的池塘估计已经涨满了水,山也容易滑坡塌方,这段时间尽量在家里玩,不要出去,一定要注意轩轩的安全。”郑母说:“放心吧,你们把轩轩放在家里,我们责任重大,处处小心,他去哪里,我和他爷爷跟到哪里,眼睛时时放在他身上,生怕出一点意外,没法跟你们交待。”

    挂完电话,一诺就和渊明商量接轩轩回来的时间。渊明说:“8月底吧,让爸妈送轩轩回来,怎么样?9月份,轩轩就要读小学,每天要接送,我们工作又忙,爸妈留在这里帮忙半年,我们也轻松点。等轩轩适应了小学生活,一切理顺了,明年元宵节过后,爸妈再回去吧。我工作这么多年,爸还没来过滨海,妈也就来过一次,现在我们日子过好了,房子也宽敞,你大度点,不要跟他们计较,我也提醒他们对我们的生活不要指手画脚,应该能够好好相处。”一诺对公婆已条件反射地害怕、排斥,宁愿自己吃苦受累,也不愿和他们搅和到一起,就找借口说:“轩轩从小没老人带,已经养成独立的好习惯,幼儿园都能很好地适应,小学肯定没问题,就不用折腾爸妈了。他们在老家,过得多逍遥,在我们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又要以我们为主,日子过得还拘束,何必呢?”渊明说:“嗯,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工作这么多年,爸还没来过,也说不过去啊!”一诺想想说:“要不,今年让他们来这里过年吧?过完年,他们再回去。”渊明不高兴地说:“大老远的,出一趟远门,在儿子家住半个月就回去,还得处理家里的鸡呀猪的,这不是折腾他们吗?村里人怎么看我们?我爸妈来我们这里住半年有这么难吗?”一诺也不高兴,说:“你爸妈你不了解吗?他们过来,我们能有太平日子吗?”渊明也知道父母的性格,这些年来,他和一诺的争吵,都和他们有关,他深受其害,所以他一直没有邀请过他们过来。但自己工作了十多年,父亲还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地是啥样,也说不过去,今年过年回家,一个家门的伯伯隐晦地问了他。想到这里,渊明退了一步,说:“这样吧,让爸妈送轩轩过来,如果他们在这里住得好,就住下,如果住得不好,就让他们回去,怎么样?”一诺无法,也只得退让一步,勉强同意。
    19
    周末一早,关越开车为赵青松送行。从机场返回后,她的心情很低落,关于未来的职业发展,她很纠结。路上,赵青松提醒她,如果在滨海分公司发展不好,可以考虑跳到其它分公司。集团公司为开拓业务,计划新设南海分公司,新成立的公司,自然机会多,但却压力大,责任重,可变因素多。

    之前她考虑过跳出国企,到一线城市的会计师事务所,但一方面一线城市买房压力大,另一方面,她也舍不得放弃国企的编制和安稳。现在经赵青松指点,她在心里又开始比较权衡这几条路的利弊风险。留在这里,如果杨晓接替赵总,肯定会提拔她的人,打压自己,这几年都别想有出头之日;但如果杨晓接不了赵总的位置,就会是另一番局面,新来的部门经理一定会压着杨晓,以杨晓的性格,说不定会另谋高就,自己也许还能接她的位置,就算接不到,自己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跳到南海分公司,虽然机会可能多一些,但公司未来业务发展如何,还不可知;自己能不能抓住上升的机会,有太多复杂的因素,也不可知。婚姻失败了,不足为惜,但事业上,一定要稳稳地走好,这才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关越看透了父母失败婚姻的根本,虽然她重蹈了他们的覆辙,但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新时代女性,她有信心有能力不让自己重蹈母亲可怜又可悲的命运,她要活出自己的光彩与尊严,让伤害她、笑话她的人知道,家庭、婚姻不是女人的必需品,没有家庭和婚姻,女人也许能够活得更滋润、更光鲜。

    下午睡了一个好觉,起床后,关越约一诺到风情街上新开的一家很有情调的餐厅吃晚饭。到了餐厅门口,两边各色的蔷薇花正竞相绽放,挤挤攘攘,热闹养眼,引得她俩停下来,拿着手机咔咔地拍照,招来进门的客人各种眼光,一诺笑着在关越耳边低声说:“估计进来的客人把我俩看成乡巴佬进城。”关越不屑地说:“管他们呢,爱咋看咋看。”

    一诺正背对着入口给关越拍照时,见关越招手跟人打招呼,就凑近花边拍蔷薇花。对方见关越一个人,说:“好巧!高峰呢?”关越犹豫了一下,坦然地笑着说:“我们离婚了,和朋友过来的。”说完,笑着看向一诺,对方也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见一个美女正弯着腰专注地为花拍照,纤细的腰肢,白暂的皮肤,米色的长纱裙曳地铺开,柔顺乌黑的秀发顺意束后,如一幅美丽的风景。关越见他盯着一诺看了几秒,心想,男人啊,真是一个德性,见了美女魂立刻就被勾走了。很快,他也意识到不妥,将目光收回,笑着说不打扰她们,就先进去了。

    很快,天色暗了下来,餐厅亮起霓虹灯,绿叶鲜花在霓虹灯的一闪一闪中,忽明忽暗地变出光怪陆离的颜色,一诺和关越就进了餐厅。餐厅以原木装修为主风格,厚重的柱子,宽大的原木餐桌餐椅,肉眼可见的原木结疤和原木年轮,配以绿植和小盆绿萝作装饰,颇雅致养眼。

    在等待上菜时,一诺和关越去了趟洗手间。一诺从洗手间出来,在洗手盆前洗手时,猛一抬头,见旁边站了一个人,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擦了手准备离开。突然听见那人说:“你是关越的朋友?”一诺扭头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面熟,正努力回忆他到底是谁,这时,关越从卫生间出来,看见他,热情地叫了声“李总!”一诺见他俩在说话,就赶紧离开回到座位。

    关越回到座位,问一诺:“你认识李承志?”听到这个名字,一诺这才想起,原来他就是那天在月亮湾给自己递名片的人,难怪看着眼熟。就笑着说:“嗯,一面之缘,说来话长。”关越颇有兴致地让一诺说来听听,一诺就从陈潇雨挑衅讲起。中途,关越打断,证明渊明解释给陈潇雨买礼物那段真实无假。一诺问关越怎么知道,关越也笑着说起那天的事情。一诺说:“原来如此,那天你打电话和我闲扯,我就觉得不对劲。看来以后,还是要明察秋毫,不能放过任何珠丝马迹。”关越听后,哈哈大笑,说:“至于吗?累不累?你离了他郑渊明,就没人要?”说完,低下头,小声说:“我看李承志看你时魂都被勾走了。”一诺笑着说:“别瞎说,我都半老徐娘了,哪有这魅力!”关越打趣说:“半老徐娘才更有魅力!”

    两人正放怀说笑着,突然听见“两位美女,说什么呢,这么开心?”两人抬头,见李承志正站在旁边,赶紧收敛一些。关越笑着开玩笑说:“李总,闺蜜间说话,怎么能告诉你?”李承志也被逗乐了,开玩笑说:“那就把我也当成你们的闺蜜呗!”一诺忍俊不禁,噗嗤笑了。李承志见一诺笑的模样,又有些心动,说:“两位美女,吃完饭,我请你们喝酒或者唱歌。”一诺赶紧摇头,说:“不了不了。”关越也说要早点回去,李承志也就没再勉强,说:“我今天招待几个朋友,就不陪两位了,已经帮两位买单了。方便加个微信吗?下次好联系。”关越大方地打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一诺没有动。李承志笑笑,也没勉强,离开时,还看了她一眼。只是心想,不知她怎么会是关越的闺蜜,不知她俩是什么关系;关越和高峰离婚,好像心情一点都没受影响,不知是谁甩了谁。突然想起好久没和高峰联系,决定抽空约约他。

    李承志走后,关越又打趣一诺,说:“你看他看你的眼神!下次我可要提醒郑渊明,别被别的女人迷走了眼,先小心自己老婆迷走了别人。”一诺感叹说:“男人啊,面对森林,希望找到属于自己的树木;有了自己的树木,却又渴望那片森林!”关越说:“说难听点,就是吃着碗里,想着锅里,贪心!”一诺感觉关越离婚后,对男人的态度有点偏激,恨不得将天下男人一棒子全打死,就说:“应该也有好的,不能以偏概全。”关越说:“你家渊明还算好吧?还不是心痒痒?”弄清事情前因后果后,一诺对渊明并无芥蒂,只是恨陈潇雨太下贱无耻,听关越这样说,心里有些不高兴,只觉得关越对男人的负面情绪太多,时间长了,可能会影响自己的情感态度。就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谢谢!
    继续更新~
    20

    为迎接轩轩和公公婆婆,连续两个周末,一诺都在收拾房子。以前,家里的入户花园没有好好打理,都快成了杂物间。9月份轩轩要上小学,一诺将轩轩的低幼版玩具全部扔掉,到家居市场买了一个古色古香的矮桌、一个原木书柜、一张素雅的地毯和两个蒲垫,并到老街的书画市场买了两张小小的植物油画挂上,这样,一个温馨又有情调的小书吧就布置起来。但一诺仍觉得美中不足,又上网上买了一些漂亮的花盆花架和绿色植物,自己动手,培土、栽种、浇水,将小书吧打造得既书香四溢,又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这个周六中午,公婆和轩轩将于12点到达滨海火车站。火车快到站时,渊明又问父母是否要进站接,郑父犹豫了一下,说:“你们进来吧,东西的确挺多。”渊明和一诺上到车厢时,见过道里壮观地摆着公婆的行李,一溜儿看过去,近两米长,有2个大提包,2个蛇皮袋,1个购物塑料袋,还有轩轩1个小拉杆箱,婆婆肩上还斜挎了一个腰包。看见爸爸妈妈,轩轩赶忙绕过行李,扑了上来。这时,列车员过来催他们赶紧把行李提下去,准备打扫车厢。

    下了火车,一诺又仔细地看了看轩轩,一个多月,小家伙的脸蛋晒得黑黑的,看着结实了很多,身上穿着爷爷奶奶给买的新衣服,虽然漂亮,但有些花里胡哨,显了几分俗气。一诺提了1袋稍轻的行李,剩下4袋,他们三人提了。渊明心疼父母,一手提一个大提包,一手提一个蛇皮袋,边走边问:“蛇皮袋里装的什么呀?怎么这么沉?”郑母说:“土豆、花生、黄豆还有家里种的香瓜,都是新鲜的,走之前才从菜园里摘的,就一天多的路程,不会放坏,我们就带了过来。”渊明既心疼又责备地说:“大老远,带这些东西,路上得吃多少苦,何必呢?”郑父说:“ 也没多辛苦,从家里到车站包的车,车上后备箱是空的,就一起带了过来。司机是同村的小钢蛋,你军爷的孙子,下车时,我让他帮忙提到安检处。一路上,他还跟我嘀咕说搬运工他就免费当了,但停车费得我出。我包他一趟车,50多里路就收了我一百五十元,说返程是空车,按100里的路程收我的费用,这时还要收我5块钱停车费,我把他给骂了一顿,真是钻到钱眼儿了!”渊明说:“爸,现在咱家没有负担,我和渊博又不时给家里寄钱,以后你们不用这么计较。远亲不如近邻,我和渊博不在家,你们年龄越来越大,说不定哪天还要麻烦人家呢。”郑母说:“不计较也不能这么吃亏呀,这不明显宰人嘛,还同村呢。”渊明知道跟他们说不清,也就闭嘴。一诺牵着轩轩,一路问个不停。

    终于出了站,到了车上,行李太多,后备箱塞不下,一诺说她和轩轩打车回去,这样行李就可以放副驾位。公公说:“挤一挤就行了,还打什么车?”大热天的,一路走过来,她已经全身湿透,现在还要再挤到一起,她觉得没必要,就说:“爸,大热天的,没必要挤到一起,花不了多少钱,你们先走,我和轩轩去打车。”渊明说:“好,那我们先走。”公公也就没说什么。

    一诺和轩轩到家时,渊明他们也刚到,一诺就让公婆赶紧去洗澡,洗完澡出去吃饭。公婆是第一次到这里,也是第一次看到装修这么漂亮的房子,边看边连口称赞,并询问他们共花了多少钱。郑父听后,说:“城里的房真贵啊,我们老家的一栋房子,三层楼,20万都卖不到。”渊明说:“地方不一样,在北京深圳,贵的地段一平方都卖到10万,我和一诺一年的收入,连个卫生间都买不起。”郑父说:“哎,在城里,钱真是不叫钱!”一诺说:“现在大家买房,都只是先付个首付,一般是三成,剩下的钱从银行贷款,慢慢还,到退休时,基本就还清了,也就是工作一辈子买套房。我们这套房,也是付了个首付,剩下用公积金贷款。不过,滨海的房价当时还不算高,我和渊明的工资也过得去,所以压力不算大。因为公积金的利息比理财产品收益低,所以,我们也就没有急着还清贷款,买了点理财产品。”

    公婆没听懂一诺关于公积金和理财产品的收益关系,也就没接话,渊明催促说:“赶快去洗澡吧,都饿了,早点出去吃饭。”于是,带母亲到卫生间,并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洗漱用品和浴巾。

    吃完饭,渊明和一诺又带他们买衣服。郑父郑母连忙说不用,他们把夏天、秋天、冬天的衣服全都带上了,够穿,但进店后,看衣服不贵面料又很舒服,也就没再推辞。后来,他们又去鞋店给父母各买了一双凉鞋。婆婆提醒说给轩轩也买两套衣服,一诺说她已经在网上给轩轩买了。返回的路上,坐在车里,郑父问渊明中午吃饭花了多少钱,渊明说400元,郑母说:“这么贵,份量还这么少,以后就尽量在家做。”渊明说:“好,妈来了,我们就要省一大笔伙食费。”

    回到家,已经下午四点钟,渊明问父母和轩轩要不要睡一会儿,他们三人都说不睡,渊明说他和一诺有午睡的习惯,这个时候太困了,先睡一小会儿,让轩轩陪爷爷奶奶玩。

    快到六点,渊明和一诺才起床。来到客厅,见父母已经将带给他们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摆了一地,郑母问一诺这些东西怎么收拾,一诺就让渊明将香瓜洗了大家尝尝,自己去收拾其它东西。一诺见还有一壶香油,一块腊肉,就对婆婆说:“妈,你们在家咋没把腊肉吃完,还带过来给我们?家里种的芝麻不多,榨点香油,你们留着慢慢吃就行了,又放不坏,还大老远提过来?”婆婆说:“你和渊明都爱吃腊肉,我们特意留的这最后一块,不然早就吃完了。”其实一诺想说,腊肉放了大半年,吃了对身体不好,以后要在尽量在春节前吃完,但公婆一片心意,也不好明说,就对婆婆说:“妈,这几天炒菜时,一顿切几片,早点把它吃完吧。”

    中午吃得晚,下午又没做什么事,到做晚饭时,大家都不怎么饿,公婆说煮点粥就行了。于是,一诺就用砂锅煮小米粥,放了几颗红枣和枸杞,并让渊明到楼下的包子铺买几个馒头。渊明让父亲和他一起下去熟悉小区的环境,轩轩也跟了出去,一诺就在家向婆婆交待厨房物品和电器使用方法。煤气灶、电饭煲、电水壶等厨房电器和老家的差不多,一诺稍稍介绍,婆婆就会了,一诺只是提醒要注意安全;煲汤在电炖锅里煲,不要用明火,这样既安全又不会溅出来,将灶台弄脏。今天的粥煮得晚,就用明火煮,快一些,小米粥容易熟,一开就调小火,煮一会儿,就可以关火,砂锅保温性好,余温还可以再焖一会儿。婆婆说她都知道,一诺担心婆婆嫌她烦,也就没再啰嗦。接着,一诺又告诉婆婆家里的洗衣机使用方法,让她把脏衣服放洗衣机里实际操作一遍,并提醒内衣内裤和袜子要手洗,渊明和她的衣服由他们自己洗,婆婆说都记住了。

    于是,她们就开始准备晚餐。婆婆烹饪手艺不错,一家人口味也相近,一诺只提醒婆婆炒菜时不要太辣,这边气候湿热,太辣容易上火长湿毒,并告诉婆婆明天早上和她一起去菜市场买菜。

    又经过周日一天的熟悉,婆婆很快就能承担下家里的后勤工作。周一晚上,渊明和一诺回到家,婆婆已经将饭菜摆好桌,渊明由衷地夸赞说:“爸妈在,就是不一样,回到家就能吃上饭,真是太幸福了!爸妈干脆以后就住在这里,别回老家了。“公婆脸上也露出开心满意的笑容,一诺没说话。

    吃完饭, 还不到七点钟。收拾好厨房,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到小区散步。因为时间还早,渊明又带父母到附近的公园也转了一圈。看着城市里整齐干净的街道、漂亮的小区、美丽的公园、悠闲的生活,郑父由衷地感慨说:“农村孩子,真的只有读书,才是条正路啊。你看那些没读书的,在外面打工,或者在城里做生意,起早摊黑,多辛苦啊!哪像你们,晚出早归,还在空调房、高档楼里呆着,干干净净、舒舒服服,轩轩说,妈妈每天上班就敲敲电脑 ,吹吹空调,还有工资挣,零食吃。”听到轩轩这样评价妈妈,渊明哈哈大笑,一诺也笑着说:“别听轩轩瞎说,小孩子只看到表面,我经常累得话都不想说。”渊明也补充说:“其实,我们俩平时都很忙,还经常加班,一诺有时为了照顾轩轩,只能把不太急的工作压一压,或者为了晚上正常下班,午觉都不睡,这世上哪有钱多事少的工作,即使有,也不会落到我们这种人头上。但跟村里同龄人比较,我们的收入至少稳定有保障。”一诺说:“现在国家政策好,经济环境好,其实农村人在外面打工或做生意,也还生活不错。”婆婆说:“是的,小琴和她老公在江城打工,他们厂里建了福利房,他们一家前几年就在江城安了家,孩子也接到江城读书了。”一家人边走边聊,快九点时,才往回走。

    晚上躺在床上,渊明特别开心和满足,对一诺说:“终于体会到回家就有饭吃的幸福了!”过了一会儿,渊明又感慨说:“‘父母在,不远游’,直到现在我才体会到这话的意思。父母在,根就在;父母不在身边,虽然自由,但心却无所系。轩轩虽然马上要上小学,但仍得有人接送,我们上班又忙,干脆以后就让爸妈跟我们过吧。”一诺不置可否,只说“先住一段时间再说吧”,就催渊明赶紧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21

    自从父母在家,渊明加班和应酬的时间就减少了很多,能回家吃饭都尽量回家吃,陪陪父母。这个周六上午,渊明打完球回来,把湿透的球衣塞进洗衣机里洗,过了一会儿,又端了一箱脏内裤和袜子泡着,吃完饭,就到阳台上洗衣服。洗了一会儿,渊明母亲走过去,要帮他洗,渊明让母亲进客厅看电视,他自己洗。

    开学后,爷爷每天忙着中午下午接送轩轩和打扫卫生,奶奶忙着买菜做饭洗衣服,两位老人平时在老家忙惯了,在这里也是一天到晚没闲着,日子倒也充实。熟悉了小区的环境后,偶尔还和一群也是帮儿子女儿带孙子外孙的老头老太太聊聊天、健健身,渐渐地,两位老人开始安心地住下来。

    进入十一月份,虽然气候依然炎热,但热度已降了很多,天气也开始变得干燥,护肤品和衣服都得添置。正好快到“双十一”,各个商家都在做促销,一诺就请出差的同事从免税店里给自己带了一些护肤品,周末又去实体店里买了几盒面膜、一套衣服和一双鞋,还给轩轩买了一双运动鞋。这天下午,一诺午休起床时,看见婆婆正坐在垃圾桶边上,翻看自己扔在垃圾桶里的价格牌,看见一诺出来,婆婆有些尴尬,就说:“这一件薄薄的衣服都要八百多?”一诺说:“现在促销,打了七五折,还能接受。”婆婆说:“你们的开销真是大啊!今天我看你提了几袋东西回来,得花好几千吧?”一诺知道婆婆在心疼钱,说:“我买的都很实惠,总共不到两千,轩轩的一双鞋都要两百多。”公公说:“虽然你们工资不低,但也应该省着点,这样花钱,哪里是过日子啊!”正好渊明出来,问怎么回事,公公就说前两天扔垃圾时,看到一诺扔了一堆护肤品包装盒,全是外文的,今天又拎了几袋衣服和鞋回来,开销太大了。渊明安慰说:“爸,一诺自己挣钱自己花,您就不用心疼,她已经很节约了,你没见过,好多女人挣不到钱,还高消费呢。”渊明母亲不高兴地重复说:“这哪里是过日子啊!”一诺心里很生气,自己趁换季打折买些护肤品和衣服都要被指责,如果自己挣不到钱,估计连地摊货都不敢穿,于是生气地说:“爸,妈,我一个月挣的工资,可能抵得上你们一年的收入,你们就不用心疼我的钱了。”渊明父母不好再说什么,一诺也生气地进了房间。

    渊明父亲对渊明说:“你和她的工资谁高呀?”渊明说:“一诺的工资含奖金,公司效益好时,她的收入比我高,现在行情不好,她的奖金降了不少,但她的级别升了一级,还是和我差不多。”渊明父亲又问渊明现在一个月能挣多少钱,渊明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渊明父亲说:“既然你们每个月收入这么高,渊博问你们借钱在江城买房付首付,你们怎么还喊没钱?”渊明赶紧解释说:“虽然我们收入还行,但开销也大,并且家里的钱都是一诺在管,她就留了几万元现金在存折上,剩下的钱都买了理财产品。”说完,渊明又补充说:“我们也就这几年才攒到钱,前些年我和一诺级别低,工资也低,攒了钱又要买房买车,生活很拮据。”渊明父亲说:“你们现在节约点,争取明年凑够二十万,借给渊博在江城付套首付。看着你们生活得这么好,想着渊博一个人在江城孤零零地打拼,没房没车又没个家,明年就二十八了,我心疼啊!”一诺在房间里也静不下来,想着他们三人在客厅,不知说她什么坏话,就走了出来,正好听到公公给渊明下了这道命令,火气上冲,说:“爸,当年我和渊明也是一样,在滨海没房没车,孤零零地打拼,直到轩轩一岁,我们才买了现在这套房,买了房,又没钱装修,一直等到轩轩快三岁时,我们才住进来。我怀孕时,妈是看见了,还住在出租屋里,每个农村出来的贫困孩子,哪个不是这样过来的?我们奋斗了十多年,才有现在的生活。渊博也一样,得靠他自己一步一步地奋斗出来,不能因为渊明是哥,就得和他一起背负该他自己背负的重担,我们没这个义务!”郑父很不高兴,说:“渊明是哥,所以他就应该承担他的责任!”一诺冷冷地说:“爸,渊明那点工资,如果承担了家里的所有开销和他的个人开销后,你看他还有没有剩?让他背,他背得起吗?”郑父说:“难道你不该承担家里的开销?你挣的钱就你自己花?”一诺说:“我如果不承担,大家还能住这么好的房子?”渊明眼见双方越说火气越大,赶紧斥责一诺说:“一诺,你少说两句!”一诺却脾气上来,一点都不忍让,继续说:“爸、妈来我们这里时间少,你平时报喜不报忧,他们现在看到我们的,都是好吃好喝,我如果不说清楚,还以为我们在这里发大财呢。其实,我们不过是这个城市的一个中产,这点工资,放到大城市,生活得还不如有钱人家的狗!”渊明生怕父亲说出更过激的话,赶紧边呵斥一诺,边将她往卧室里推。一诺进了卧室,气得直掉眼泪,真后悔把他们接待得这么好,“十一”假期还带他们到附近的海边度假,住了两晚海景房,应该让他们每天过苦日子,将生活过得紧巴巴,让他们知道她和渊明的辛苦与不易!

    稳住一诺,渊明赶紧出来,又安慰父母。渊明母亲说:“不是我们苛刻她,你自己看看她的衣柜,三门的衣柜拉开,长的短的,红的蓝的,全是她的衣服,这还都是夏天衣服,如果秋天冬天衣服全挂出来,只怕六门衣柜都装不下,既然说钱挣得不容易,有必要这么浪费吗?我看她每天一套衣服,一周都没重复过,去上班又不是去比美,穿成这样,要勾引谁呢?还有护肤品,你自己看不到吗,你们的洗手台和柜里,满满地摆得全是她的护肤品,那些瓶瓶罐罐,大的小的高的矮的,我都不知道脸上能用得了这么多吗?还有鞋柜,高跟鞋、平跟鞋、运动鞋、长靴、短靴,一面墙的鞋柜,都装不下,我来了快三个月,我看有些鞋她一次都没穿过。”渊明赶紧解释说:“鞋柜里有好多鞋是我和轩轩的,她穿鞋不废,有些穿了很多年都没坏,就放在那里,我让她不穿了就扔掉,她又舍不得扔,所以把鞋柜塞得满满。”渊明父亲说:“你就纵容她吧,我看就是你给惯的,现在我们把你们的家务全包了,她一条内裤、一双袜子都不给你洗,哪里还像个老婆?简直就像你养的大小姐。”渊明说:“也就你们来的这几个月她才轻松下来,你们不在的时候,我经常加班应酬,她上完班回来做饭,做家务,还得管轩轩,很辛苦!”渊明母亲说:“你就一个劲儿地为她说话吧,看着你被她欺负,我们心疼呀!她给自己买了几千元的护肤品和衣服,给轩轩买了鞋,可连双袜子也没见给你买!”渊明无奈地说:“妈,你们不要老盯着她,处处以你们的标准看她。我是个男人,总不能像个女人一样,成天穿得花枝招展的,在你们没来之前,她已经给我买了衣服,我穿得又不差,何必浪费这个钱?”郑父叹了口气说:“难怪现在都说生儿不如生女,你看你,钱是她管着,家是她当着,你是什么都听她的,哪里还像个一家之主?”解释了半天,父母一句都没听进去,反倒说了自己一堆不是,渊明知道再解释也无用,就干脆闭嘴不说话。看时间要吃晚饭了,就让母亲赶紧去做饭,自己进卧室安慰一诺。

    无论渊明怎么哄,怎么替父母道歉,一诺就是不说话,在听烦了渊明的安慰后,一诺说:“让你爸妈回家吧,这个家不是我容不下他们,是他们容不下我。”渊明很犯难地说:“再熬两个多月,就过年了,过完年,就让他们回去吧。这个时候回去,不前不后地,对父母、对邻居都不好交待。以后,我们的脸在老家还怎么放呀?”一诺生气地说:“我不在乎,我才不想回你们家呢。”渊明说:“你可以不回去,我能不回去吗?”既然说不拢,一诺就干脆不说话,扭过身子躺着,渊明继续说:“我晚上和他们好好谈谈,让他们只负责家务、管好轩轩和保养好身体就行了,我们的事他们不要多管。”一诺不说话,渊明坐了一会儿,说:“我先出去了,你自己躺一会儿吧。”

    晚饭做好后,渊明进来叫一诺起来吃饭,一诺没理,渊明温言劝说:“我刚才和爸妈谈好了,让他们不要管我们的事,他们也答应了。起来吧,吃饭时叫他们一声,就当啥事都没发生过,互相给个台阶下。”一诺不是执拗的人,但也不是能放下身段的人,出来后,只是让轩轩去洗手,自己到厨房帮忙端菜、摆碗筷,并没有叫公婆。但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一家人不可能一直怄着不说话,过了两天,就着轩轩的事,也就和公婆说了话。

    又过了一周,天气突然降温,郑母半夜起床上卫生间时,卫生间被郑父用过后冲了水,地面水未干,一不小心滑倒,摔下去时,出于本能,用右手去撑地,老人骨头脆,天气又冷,不仅右边身子重重地摔了下去,手腕也骨折了。惊醒了渊明和一诺,他们立即送她到医院挂急诊。

    挂号、拍片、复位、打石膏,看完病,已经是凌晨五点多。写病历时,医生补充说,病人右边身子虽无大碍,但毕竟年龄大了,恢复得慢,最好做几次中医理疗,帮助活血化於。渊明想母亲手上打着石膏,身上又痛,每天往返医院太折腾,就决定让母亲住几天院,进行理疗康复,也方便手腕换药康复。

    安排郑母在病房住下后,他们就回到家。渊明上午要开庭,一诺让他赶紧睡一会儿,待会她把东西送过去,跟踪上午的理疗,她上午工作没有紧急的活,等上班时跟李枫林请半天假就行了。一直忙到11点,婆婆的理疗项目才全部做完,一切也安顿妥当,一诺又帮婆婆点了份外卖午餐,才回到家。

    这时,公公已将轩轩接回家,一诺赶紧在网上订了三份盒饭,和公公、轩轩简单吃了,并硬撑着将公公上午买的筒骨炖上,才到房间休息。睡了一个多小时,被闹铃吵醒,一诺又硬撑着起床去上班。

    年底,部门为了迎接各项考核,都在刷业绩、赶进度。一诺昨晚下半夜没怎么睡,下午上班又一直在忙,晚上回到家,感觉特别累,就和渊明简单做了几个菜,让渊明给婆婆订份外卖,不从家里送饭。

    接下来的两天,也都是渊明给母亲订的外卖,晚上吃了晚饭,他和父亲去医院陪母亲坐一会儿,一诺在家照看轩轩。轩轩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期末考试,虽然才刚刚一年级,但老师说这是他们人生的第一次大考,要求学生和家长都重视起来,争取考个好成绩。轩轩的期中成绩只是中上,一诺希望这次期末考试,轩轩能进入班级前十,轩轩也希望成为老师眼中的优秀学生,所以一诺每天检查轩轩作业时,还会针对轩轩的错题举一反三。作业任务完成后,轩轩玩一会儿,到八点半,又得督促轩轩收拾书包、喝奶、洗澡、刷牙、洗脸,直到9点半,轩轩睡下来,一诺才解放出来。

    第三天晚上,渊明和公公去了很久还没回家,一诺就给渊明打电话,渊明说五分钟后就到家。回到家,一诺问渊明:“妈在医院怎么样?怎么去了这么久?”渊明说:“恢复得不错,今天比昨天的状态好很多,也没有昨天那么疼。在医院正好碰到一个朋友,她母亲也在住院,她就顺便过来看望了妈,多聊了一会儿,所以回来得晚些。”一诺就没多问,赶紧去洗漱。这几天,一诺既要忙工作,又要忙家里,这个时候头昏沉沉,全身也无力,只想赶紧躺下睡觉。

    到了周六,一诺才炖了鸡汤,多做两个菜,让渊明和公公送过去。周日上午,一诺带轩轩上绘画课,也是由渊明和公公去医院接婆婆回家。婆婆做完最后一次理疗,回到家时,一诺已经到家,正在做午饭。看着他们抱着鲜花和好几个礼品盒回来,一诺好奇地问:“妈住院,还有很多人去看望吗?”渊明敷衍地“嗯”了一声,一诺有些不快,说:“渊明,你是法官,又是党员,党纪你不知道吗?怎么还让别人到医院送礼呢?”婆婆很不高兴地说:“你不去医院看我也就算了,人家潇雨看我可怜,一个人在医院躺着,天天来看我,陪我说话,还给我送饭,这些补品和花也是潇雨送的,这也违反了你们什么党纪吗?”一诺突然想起来,前两天渊明说在医院正好碰到一个朋友,原来是她。听婆婆一口一个潇雨叫得亲热,一诺心里很上火,阴沉着脸,什么也没说,就进了厨房。过了几分钟,越想越生气,大声喊渊明过来厨房帮忙。

    一诺做完饭,走出来时,看见婆婆将那一大束耀武扬威的鲜花放在电视背景墙下的电视柜上,就气不打一处来,对渊明说:“我对花粉过敏,妈喜欢,你就帮她拿到她房间吧,不要摆在外面。”渊明知道一诺是为什么生气,所以乖乖地照做,公公婆婆看着这一切,板着脸,什么也没说,吃饭时,除了轩轩打破沉默,谁都没有主动说话。
    第二天晚上,吃完饭,一诺在轩轩房间检查作业,渊明在书房忙他的事情,公公婆婆关着门在卧室里看电视,这时,门铃响了。一诺正在给轩轩讲题,就没起身,铃声又响了一次,一诺听到渊明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一诺听到客人进门的说话声,这么热情夸张的声音,一诺一听就知道是陈潇雨,不禁眉头皱起,气不打一处来,辅导轩轩学习时,也心猿意马,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这时,听到陈潇雨热情地叫“叔叔!”“阿姨!”,接着听到婆婆高兴地说:“潇雨,你来啦!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费心了!快坐,快坐!”并对渊明说:“快去给潇雨泡茶啊!”听到陈潇雨对渊明说:“一诺呢?在加班啊?”渊明说:“她在辅导轩轩学习,马上期末考试了,我去叫她!”陈潇雨说:“不用打扰她,我坐一会儿,看看叔叔阿姨就走。”但渊明还是起身,来到轩轩房间叫一诺,一诺不情愿地出来,和陈潇雨打招呼,说:“在医院每天都探望,比我家渊明还孝顺,现在出院了,还到家里探望,真是难得啊!谢谢了!”公公很不高兴地小声咕哝道:“人家来到家里就是客,哪有这样跟客人说话的?”一诺冷冷地接话说:“人家想反客为主,你们看不出来吗?”渊明赶紧说:“一诺,你快进去辅导轩轩吧。”一诺说:“辅导完了,时间也不早了,一会儿他就要洗澡睡觉了。人家潇雨说坐一会儿就走,不用麻烦泡茶了。”陈潇雨也尴尬地连忙说:“是的是的,不用泡茶了!”婆婆拉着陈潇雨的手,连说:“不好意思啊,潇雨!难得有你这么懂事的姑娘,只可惜我家渊博比你小太多,不然,我就让我家渊博娶你做媳妇!”一诺正准备冷嘲热讽,渊明赶紧说:“妈,你瞎说什么呀!”毕竟是在自己家里,一诺也不想把场面弄得太僵,虽然非常气不过陈潇雨明目张胆地挑衅,但还是眼不见为净,就转身去轩轩房间督促轩轩收拾书包,准备洗澡睡觉。

    轩轩睡下后,一诺关上房门,见陈潇雨还没走,也就坐了下来,说:“听说你母亲做手术了,你不在医院陪你母亲,反倒过来陪我老公的母亲,真是让人想不通啊!”陈潇雨始终满面笑容,听到一诺这样说,仍然笑着说:“我从医院出来,就顺便过来看看阿姨,现在我妹在医院照顾我妈妈。”渊明母亲赶紧说:”你妈妈好福气啊,有三个女儿在身边!”渊明见一诺出来 ,又怕引起不快,就对陈潇雨说:“你每天要去医院照顾你妈妈,自己还有生意上的事,劳烦你来看望我母亲,真是感谢!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我送你下去。”陈潇雨也就起身。到了门口,一诺说:“我和渊明一起送你吧!真是太感谢你了!”陈潇雨对一诺说:“别客气,渊明一人送我就行了。”一诺笑着说:“既然不客气,渊明也不用送了,他还在忙呢。”婆婆终于忍不住了,不高兴地说:“渊明送一下潇雨,让人家一个女人黑灯瞎火地走,多过意不去啊!”一诺一下子就冒火了,说:“郑渊明,你送一下试试!”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进了房间。

    最终,郑渊明没有送陈潇雨下去,而是渊明父母送陈潇雨,但渊明父母一直半个多小时后才回到家。

    他们离开后,渊明关上门,来到客厅,生气地对一诺说:“虽然你不喜欢陈潇雨,但毕竟人家是上我们家门,基本的礼貌和面子还是应该给人家吧?”一诺也生气地对渊明吼道:“她都已经到我家里跟我叫板了,我为什么还要躲躲闪闪、虚伪应付?”渊明没有继续接话,起身进了书房,“啪”的将书房门关上。

    随后的日子里,在这个家里,一诺像个外人,她不和大家说话,大家也不和她说话,除了轩轩。每天下班,她都在单位食堂或外面吃了饭才回家。
    22
    这周总部要在深市举办一个会议和培训,要求各分公司派人参加,李枫林参加不了,就派一诺去,终于可以逃离他们几天,一诺很庆幸。

    出差前一晚,一诺告诉渊明,她明天出差。渊明问什么时候回来,一诺说看会议结束时间,周五赶不回来,就周六回。

    第二天上班,一诺就将行李带到公司,下午直接从公司到机场。过了安检,刚在候机大厅的登机口区域找位置坐下,就见一个人靠着自己坐下。一诺扭头,竟然是李承志,她有些惊讶,只好礼貌地笑着打招呼:“这么巧?你也去深市?”李承志笑着说:“是啊,这么巧,又遇见了你!”坐下后,李承志问一诺是出差还是出去玩,一诺说出差,李承志又问一诺的工作单位和职业,老家是哪里人,来滨海了多少年。一诺是防范意识很强的人,不爱和陌生人攀谈,李承志问她这些问题后,她也反问他去哪儿,干什么。李承志说也是去深市,谈一个项目,一诺故意问谈什么项目,李承志犹豫了一下,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月亮湾见面吗?我想把它开发起来,这次去和合作方谈一些具体事项。”一诺听后,尴尬地说:“不好意思,涉及到你的商业秘密了。”李承志说:“没关系,你不到处讲就行了。”一诺就转移话题问他对滨海未来房价的看法。毕竟在这个行业浸淫了多年,李承志简要分析了的国家经济政策、滨海市经济发展前景和城市人口规模后,谈了自己的判断。一诺平时生活圈子小,知识面狭窄,平时只盯着自己的工作和小生活,今天听李承志这番言论,让她耳目一新、获益匪浅,聊天的兴致提高了不少,对李承志的印象也好了很多。又聊了一会儿,李承志主动要求加一诺的微信,一诺也就大方地将微信二维码打开,凑近李承志,方便他扫码加好友。

    这时,广播里通知检票,两人赶紧起身,李承志很绅士地帮一诺拉行李箱,一诺礼貌地谢绝了。直到上舷梯时,李承志又伸出手,一诺才道谢着交给他。进入机舱,李承志问一诺座位号,一诺说“27A”,李承志扭头对一诺似笑非笑地说:“我俩还真是有缘,我在你前面一排。”一诺脸一下子就红了,但嘴上却挤兑他:“我还以为你在头等舱呢!”李承志笑着说:“超过三小时的航程我才会买公务舱或头等舱,短距离航程买头等舱纯粹就是虚荣,没必要。”这时,前面的人正在放行李,将过道堵住,李承志又扭头凑近一诺耳边小声说:“我还见过有些人,故意买张短程头等舱感受一把贵宾服务!”说完,一脸戏谑的坏笑。一诺笑着说:“快走啦,挡路了!” 只是一诺并未察觉,自己的语气里已经没有陌生人的生分感。 坐定后,一诺发现李承志不时和旁边座位的男人说话,才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出行。

    滨海到深市不算远,一个多小时就到了。下了飞机,李承志让一诺等一等,他们要取行李,并将一诺的拉杆箱交给她。取完行李,出了机场,一诺准备往出租车等待区打车,李承志说朋友安排了车,让一诺跟他们一起走,一诺说:“不顺路,你们自己走吧,我过去打车就行了,谢谢!再见!”说完,就拉着行李箱往打车区走去。在等车的时候,一诺收到李承志的信息“今天晚上要谈事情,就不请你吃饭,改天约你。”一诺回了条信息“不用客气,我这几天会议也很紧张。”
    @平凡人生2019423 2022-01-08 15:44:05
    楼主开宗明义说:本故事围绕两对普通八零后中产男女的婚姻、职场展开,用写实的手法展现他们的不易,他们的坚强,他们的现实,他们的妥协,以及他们每次选择背后的思考及思考逻辑。深以为然。
    看到今天,代入感很强,真实细腻,条分缕析,入木三分,开启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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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手!!!
    到了宾馆,放好行李,一诺就到宾馆外面的快餐店简单吃了碗面。回到房间,洗漱完,已快十点,渊明打来视频电话,冷冷地问她现在在哪里,一诺说在宾馆,渊明问哪家宾馆,一诺说:“会务安排的宾馆,你问这干嘛?查岗吗?”渊明又问:“就你一个人在房间吗?”一诺没好气地问:“还会有谁?”渊明没说话,一诺非常气愤,就调转摄像头扫描房间,边扫边对渊明吼道:“郑渊明,你给我将每一个角落都看清楚,看看还有没有人!”扫描完房间每一个角落,包括卫生间、衣柜后,一诺质问渊明有没发现什么可疑,渊明仍然没有说话,一诺生气地挂断电话。一诺越想越不对劲,虽然他们在冷战,但这么多年的感情,渊明应该不至于这样无端怀疑她。今天一路上,只碰到李承志,莫非有人故意将李承志和自己扯到了一起?可一路上,自己和李承志并没有不恰当举止,谁会无中生有挑拨是非呢?想到这里,一诺决定给渊明打电话问个清楚。

    一诺没有不端行为,渊明的气也消了不少,更不想将矛盾激化,接到一诺的电话,就老实说:“有人在机场看到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聊得还很亲密!”一诺问:“那人是谁?”渊明说:“没事就好,以后注意点,免得被人说是道非。”一诺没理渊明,继续追问:“那人是谁?”渊明装糊涂地说:“什么那人是谁?那个男人是谁应该你告诉我才对!”一诺生气地说:“郑渊明,别跟我装糊涂,快告诉我,那个搬弄是非的小人是谁?”郑渊明说:“那个男人是谁?”一诺非常恼怒,说:“你先告诉我,向你搬弄是非的小人是谁?”一诺听渊明始终不说出那个搬弄是非的人,很生气,就挂断了电话。渊明又打过来,一诺直接掐断,渊明就从微信里给一诺发了两张照片,一张照片两人相谈甚欢,另一张就有些暧昧,照片里一诺和李承志并排坐着,一诺斜身低头,李承志也斜身靠着一诺这边,下巴正好在一诺的头上,像是在亲吻一诺的头发。随后,渊明发了一条信息:一诺,我自有我的朋友,你不用追问,你最好和他保持距离,他当你不过是一次艳遇。”一诺正发信息解释当时的情况,但看到渊明这条信息,就删掉自己的解释,赌气地说:“我为什么要和他保持距离?你怎么不和陈潇雨保持距离?她都跑到我家里跟我叫板了,你们一大家子反而还说我的不是,现在我也要让你尝尝这种滋味!”渊明生气地回了两个字“荡妇!”一诺气愤地将手机使劲往地上扔。想着一个月来受的委屈,忍不住伤心地哭起来,但心里却始终有个疑问,到底是谁在向郑渊明搬弄事非。她想向李承志打听,但想着自己跟他不熟,又是家里的是非,就不好意思开口。那天晚上,一诺一直到很晚才睡着。

    随后两天,会议议程排得满满,一诺全心投入到会议中,没空再伤心猜想。这次会议和培训,不仅宣贯了国家和集团公司的新政策新规定,还认识了不少其他分公司的同事。付建功说得没错,其他分公司和她年龄不相上下的人,好多已经到了李枫林的位置,特别是昨天发言的江南分公司国际物资采购经理,看起来和她年龄相仿,听说很快就要提任部门副职,同是女人,一诺并不觉得比她差,而实际职务却比她低几级,以后差距会更大,这种差距深深地刺痛了安于现状的一诺。

    这天下午四点多,一诺收到李承志的微信,说他正好在附近办事,一会儿就办完,晚上请她吃饭。一诺不想和李承志有过多交往,就回复说“李总,不用客气,晚上我还要准备点资料,明天要讨论。”李承志回复说:“放心吧,不会影响你明天开会。”一诺想起心中那个疑团,就同意了,计划找个机会问问他照片的事。

    会议结束后,一诺打车来到李承志定位的餐厅。这是一诺家乡风味的餐馆,装修虽不奢华,但也有一定档次,关键是有一股浓浓的乡情。包间按家乡地市命名,李承志订的是以一诺家乡命名的包间。一进门,墙上家乡特产、著名景点照片映入眼帘,让一诺备感亲切。见一诺进门,李承志说:“我正犹豫到底订哪家餐厅时,正好看到有你家乡风味的餐厅,就进来了。我还没吃过你的家乡菜,今天你点菜,我品尝。”一诺就没推让。菜品很丰富,既有家乡的名菜和特色小吃,也有店里的创新菜,一诺慢慢地看起来,遗憾地说:“三蒸、三鲜、珍珠藕丸、排骨藕汤、桂花糕……全是我爱吃的,有些好多年都没吃过了,好怀念,只可惜就我们两个人,点不了那么多。”李承志说:“没关系,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今天我们放开肚皮吃,实在吃不下,尝尝也好。”说着,起身走到一诺身旁,一起看菜单。一诺将菜单翻来翻去,犹豫不决,李承志豪气地说:“那就全点了。”一诺连忙说:“不行不行,那得多浪费!”李承志说:“那我们明天中午再过来吃。”一诺笑着说:“你过来这边得一个小时,您李总的时间这么不值钱?”李承志笑着说:“舍命陪美女,再所不惜,何况区区几小时的时间?”一诺不是不经世事的小女生,虽然现在和渊明的感情亮起了红灯,但她并不想玩火,于是,一语双关地笑着拒绝道:“不了,这点诱惑我都抵抗不了,怎么在职场上混?”李承志听后哈哈大笑,说:“人家孟老夫子还说‘食色,性也!’你居然要存天理,灭人欲。”一诺听后也笑了,说:“这叫‘适可而止,过犹不及’!”服务员是个年轻女孩子,听他俩这样逗嘴,笑着插嘴说:“有文化就是不一样,点个菜都说得这么高深。”这下,把他俩都逗乐了。点完菜,一诺好奇地说:“这么大的包间,怎么摆的是一个长桌?显得好空。”李承志说:“就我们两人,摆个大圆桌,太不协调,我让服务员把圆桌换成了长桌。”一诺说:“这家店服务还不错,能够这么将就顾客。”李承志笑了一下,说:“只要钱到位,服务也会到位。”虽然是这个道理,但一诺很少听到有人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心想不愧是商人。沉默了几秒,想起他这次出差的任务,就问事情办得怎么样,李承志说签下了框架协议,基本达到目标,具体细节再慢慢谈吧,现在形势不太乐观,大家都很谨慎,边走边看。于是,他们就国际、国内形势聊起来。菜上来后,话题又转到美食上,一诺向李承志介绍起各道菜的做法和食材特点,甚至还讲到了地域文化和家乡典故,李承志此时就是一个忠诚的听众,不时提问和附和,更激起了一诺的兴致。李承志提议喝点红酒,一诺赶紧拒绝,李承志也就没勉强。后来,聊到双方家庭,李承志才知道一诺的老公是郑渊明。李承志给一诺看了全家合影照片,在公园拍的,男孩和轩轩年龄相仿,打扮得阳光帅气,女孩三四岁,穿着公主裙,漂亮可爱,哥哥右手和妹妹左手搭成一个心形,李承志和夫人站在后排,夫人姿色虽稍显平淡,但看着温柔知性,稍稍倚靠在李承志怀里,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一诺笑着说:“儿女双全,聪明可爱,夫人看着贤惠温柔,李总,你很有福气噢!”李承志面带笑容,但没接话。一诺心里一直犹豫着该如何开口询问李承志关于有人搬弄他俩是非的事,但又怕反而刺激了暧昧关系,就迟迟没开口。
    周末愉快!谢谢楼上两位!
    不好意思,小说放在笔记本电脑里,周末没带充电器回家,电脑没电了,要等晚上过那边去才能更新。
    各位朋友,以后我每天早上9点左右和下午3点左右更新,如果不能更新,提前在群里告知~~
    吃完饭,结帐出来,一诺准备打车回宾馆,李承志说:“吃得太撑了,现在不到九点,要不我们沿着路边走走,先消化消化?现在回宾馆,洗漱后只能躺着,胃难受。”一诺吃得快撑到喉咙,也就答应了。走了一会儿,一诺还是忍不住试探着问李承志:“你来时在机场碰到过什么熟人吗?”李承志说:“没注意,好像没有。”停了一下,问:“怎么突然问这个?”一诺说:“没事,顺口问问。”李承志斜睨着一诺,笑着说:“许一诺同志,你这就不诚实了,我是这么好被糊弄的吗?”一诺仍坚持说:“没事,真的随便问问。”李承志停下来,看着一诺,说:“这就不够朋友啊!虽然我们接触时间不长,但我看人还是很准,你不会无缘无故问这句话。”一诺无奈地说:“我们在机场聊天时,被人拍了照片发给我老公搬弄事非。”李承志有些吃惊,说:“我们没有亲密举动吧,怎么向你老公搬弄事非?难道你同别的男人说话你老公都不允许?”一诺说:“你加我微信时,我们靠得有点近,被人拍下来,发给了我老公。具体是谁在搬弄是非,任凭我怎么问,我老公就是不告诉我。”李承志问:“郑渊明这么不信任你?”一诺听他这样问,心被狠狠地戳了一下,黯然地说:“我们正在冷战。”李承志问:“为什么?”一诺简单地说了和公婆的矛盾,把陈潇雨的插足省略了,她不想给渊明造成不好的影响。李承志听后,说:“婆媳矛盾是每个男人的心病,我老婆和我老妈有时也有矛盾,如果闹到我这里,我会基于事实,该批评谁就批评谁,给家里立规矩。亏郑渊明还是法官,太愚孝了!”接着,李承志建议说:“反正你们已经撕破脸皮,你就别委屈自己,直截了当地把他们赶回老家,你如果真强硬,郑渊明会屈服的,我相信他不会为了老妈放弃你这么好的老婆!”一诺听到这番话,心里很感动,连声说“谢谢”。李承志说:“你家里的事,我实在帮不上忙,谢我什么?”一诺说:“谢谢你站在我的立场上,支持我,给我出主意。”李承志愣了一下,说:“郑渊明是不是不够疼你?”想着这些天的委屈,一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再也忍不住。李承志静静地看着一诺哭泣,直到她渐渐收住哭声,才说:“一诺,现在正好是‘双十二’,要不明天会议结束后多留一天,周六我陪你好好逛逛商场,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买单!”听到李承志温柔亲热地叫自己名字,又说出这番话,一诺心里有些害怕,连忙说:“李总,不用不用,谢谢!”李承志笑着说:“真的不用?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好好宰我一次,错过就不一定有下次了!”一诺坚决地说:“真没什么需要买的,我是个理性消费者,不会随便买不需要的东西,真是感谢!”李承志说:“女人要买的东西太多了,首饰、衣服、包包……,再多都不会嫌多。”一诺笑着说:“如果真想买,我会花自己钱买,谢谢李总!”李承志开玩笑说:“放心吧,就算花了我的钱,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不用害怕。”被说中心事,一诺很不好意思。李承志又问一诺那次在海边是为什么伤心,一诺脑海里立即冒出陈潇雨在搬弄事非的猜想。自己和李承志在机场候机厅正常聊天,正常人是不会无事生非、挑拨别人家庭矛盾,除非她!于是问李承志:“你认识陈潇雨吗?”李承志莫名其妙,说:“认识。怎么?是她惹你伤心?”一诺没有回答。陈潇雨对于一诺,就像一条毒蛇,一诺对她是既恨又有些怕,何况还牵涉到渊明,所以也就不想多说。李承志追问道:“你们俩应该没有交集,你怎么会跟她有矛盾?”一诺仍然没接话。过了几秒,李承志突然明白地说:“你怀疑是她?”一诺说:“是的”。李承志试探着问:“和郑渊明有关?”一诺听后,心头一惊,没想到李承志如此聪明,所以仍然没有接话。李承志愤愤地自言自语到:“好一个一石二鸟,真够狠!”一诺问:“什么意思?”李承志说:“她家和我家是生意竞争关系,她和你是小三上位斗争关系,现在一张照片,就能轻松将你和郑渊明、我和郑渊明定为死敌,而她却坐收渔利,这还不叫狠?”

    一诺生平从未碰过如此阴险的人,听李承志这番分析,是既恨又怕,说:“那我们该怎么办?”李承志笑着说:“你只要告诉郑渊明这个女人的老底,我保证郑渊明一定会对她退避三舍。”一诺疑惑地看着他,问:“什么老底?”李承志说:“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当年,她父亲因为她母亲给他生了三个女儿,没有儿子传宗接代,就在外面跟一个女人生了个儿子,后来要给儿子名分,她父亲就跟她母亲离婚,她母亲一个农村妇女,哪有什么主意,是陈潇雨借助一个很牛的律师,成功逼迫她父亲让出公司30%的股份和一大笔抚养费,当时她才读大一。拿到这些权益后,她就从大学退学,复读了一年,考上省城最好大学的法学系,其实她的学习成绩很一般,之前上的是二本。毕业后,她进了律师事务所干了几年,就出来自己开了家律师事务所,同时跟一个官二代结了婚。但结婚一年多,两人都婚内出轨,又离了婚。后来,她的事业蒸蒸日上,在省城混得不错。你知道她出轨对象是谁吗?”一诺说:“那个很牛的律师?”李承志笑着说:“你还不笨嘛!”一诺说:“我给你的印象就是很笨的那种人吗?”李承志说:“逗你呢,你不仅不笨,还很聪明。”一诺不想被打岔,说:“她和那个律师具体怎么样?说详细点。”李承志笑着看向一诺说:“这么重要的情报提供给你,你怎么回报我?”一诺一时无语,皱着眉头,说:“你要什么回报?”李承志笑着说:“开玩笑,逗逗你,你生气的样子,让我想起大学谈恋爱的情景。”一诺不想听他暧昧的话语,就转移话题说:“别打岔,往下说,老吊人胃口,知道吗,这种人最可恶!”李承志说:“既然你觉得我最可恶,我可真不说了。”一诺哭笑不得,说:“好吧,你最可爱,行了吧?快说,急死人了。”李承志这才说下去:“那个当年在背后帮她的律师,也是那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她一路能走得这么顺,也是那个男人在背后扶持,但他们结婚肯定是不可能。”一诺好奇地问:“你跟她很熟吗?对她的过去了解这么多。”李承志说:“她爸和我爸在滨海都有一定地位,又是竞争对手,虽然不熟,但肯定都互相有所了解。她读大学时,我刚大学毕业,也在省城混,认识了一帮富二代官二代,自然就听说了一些她的光荣事迹。”一诺开玩笑地问李承志:“那时你的生活是不是也很堕落?”李承志笑了笑,说:“混个圈子而已。自从被我爸叫回来接手公司,才真正懂得了社会的黑暗,我爸创业的不易,也感受到了肩上的重任。从此以后,我的人生就和公司绑到了一起,包括我的婚姻。这两年,房地产行情不好,国家整体经济环境也开始下行,我每天都在思考怎么让公司长久地生存发展下去。”一诺安慰说:“虽然你压力大,但收益也大,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你、向往你呢!”李承志看着一诺,笑了,害得一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李承志说:“一诺,知道吗?第一次在月亮湾见到你,你清纯、美丽、忧伤的模样,特别是我给你递名片大家起哄时你不好意思地低头浅笑的样子,最让人心动,既清纯又妩媚,我当时还以为你才二十五六岁。我也算是阅人无数,没想到对你竟然看走了眼。”一诺从没听渊明之外的男人跟她这样说过话,脸一下子红到脖子,心也剧烈地跳动,不自觉地低下头,抿着嘴,心里却有被人夸赞的兴奋与甜蜜。过了一会儿,才恢复理智,说:“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宾馆。”说完,拿起手机,开始打车。李承志说:“我送你吧。”一诺说:“不用,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打车回去吧。”李承志没强求,只问一诺哪天返回,一诺告诉李承志订了明晚的票,李承志说他也是明晚回,到时机场见。这时,一诺的车来了,互道再见后,一诺就上了车。

    周五晚,在赶往机场的路上,一诺接到李承志电话,说他已经到了机场,问她到哪儿了,一诺说在地铁里,还有五站就到,李承志说他在登机牌办理区等她。到了机场,一诺赶紧往登机牌办理柜台走去,远远地看见李承志在东张西望,她赶紧向李承志招手。打印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坐在候机厅,一诺掏出手机,看到渊明半小时前发信息问她今天还是明天回家,就回复“今天”两个字。

    他们都没有寄存行李,到了滨海,下了飞机,两人就一起有说有笑地随着人流向出口走去。此时,李承志的司机已在机场出口的门前等候,和李承志打了招呼后,就手脚麻利地提起李承志的行李放到后备箱,李承志邀请一诺上车,顺便送她回家,一诺不想耽误李承志回家,说自己打车可以报销,让他早点回家,就往出租车等候区走去。

    此时,一诺却不知道,渊明希望和一诺缓和矛盾,打算主动示好。深市到滨海每天只有一趟航班往返,渊明查了当天航班的到达时间后,没有告诉一诺,就早早地来到机场等候,想给她一个惊喜,可没想到,在翘首以盼地盯着出站的人流时,竟然发现她和李承志一起走了出来。此时,渊明期盼的心情瞬间化为愤怒和侮辱,恨不得立即走上前给他们两人一人一巴掌,但毕竟这么多年的文明教化,渊明将拳头攥得紧紧,强压着心中的怒火,站到了远处。看着他们走向机场门口,当看到李承志的司机帮李承志放行李箱,一诺站在李承志身旁时,渊明的心彻底死了,也彻底被激怒了。于是,拿起手机给陈潇雨打电话,正好陈潇雨在滨海,渊明没有商量地说自己40分钟后到世纪名邸,让她在家等他。陈潇雨此时正在母亲家,听到渊明的话,既莫名其妙,又兴奋与期待,赶紧从母亲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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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潇雨回到家,正在补妆,渊明就到了。渊明进来后,气呼呼地往沙发上一坐,就问她家有没有酒,陈潇雨好奇地问:“受了什么刺激,来了就要喝酒?”渊明黑着脸说:“有酒吗?有酒就拿出来,今晚陪我好好喝一场,愿意吗?”陈潇雨听渊明这样说,豪气地回答说:“好,今晚我陪你一醉方休!”于是,下到地下室,把酒柜里藏着的白酒、红酒各提了2瓶,往桌上一摆,说:“等会儿不够喝,我再下去提。”渊明锁了手机,放进口袋,抬头说:“我刚点了宵夜,我们一会儿边喝边吃!”说完,就去开白酒,陈潇雨取来红酒启瓶器,就去准备酒杯,并拿出果盘,倒了一些坚果,削了几个苹果和梨放桌上。

    这时,宵夜也送到了。渊明酒量好,陈潇雨酒量也好,他们就一杯一杯地,边喝边吃,东扯西拉,渊明不提今晚的事情,陈潇雨也不问。今天渊明状态不好,一瓶白酒还没喝完,已开始吐词不清。陈潇雨开始试探着问渊明:“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渊明虽然有几分醉意,但头脑还是清醒,不想触碰今天的事情,就将自己手中的酒喂到陈潇雨的嘴里,说:“多喝酒,少说话。”陈潇雨多么精明的女人,想到前几天自己给渊明发的照片和渊明今天的表现,基本可以确定和许一诺有关,很可能是许一诺的出轨锤实,所以渊明才不愿说,一个劲地喝酒。想到这里,陈潇雨心中窃喜狂喜,也端起自己的酒杯喂渊明,并将头靠在渊明的肩上,渊明就搂着陈潇雨,陈潇雨撒娇地让渊明给她喂一支烤串。一来二去,两人动作越来越亲密。后来,渊明让陈潇雨继续喝时,陈潇雨靠在渊明身上,抱着渊明,喃喃地说她醉了,喝不下去了,都怪渊明,手却伸上去抚摸渊明英俊刚毅又充满弹性的脸,嘴也伸了过去,渊明在酒精与愤怒的驱使下,也情不自主地凑上去,当和陈潇雨的嘴触碰的一瞬间,心里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一种屈辱的回击,动作也越来越激烈,陈潇雨激动地去解他上衣的纽扣,他的手也在陈潇雨身上游走。这时,渊明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在振动,渊明赌气不去接,但手机却倔强地振动着,渊明推开陈潇雨,接通了电话,听到一诺不满地责备说:“不是说到机场接我吗?怎么我回到家一个多小时,还不见你人影?”渊明冷冷地说:“我那个破车怎么接得起你呀?至少也得开个大奔去接你吧!”一诺吃惊地说:“你去了机场?”渊明依然冷冷地说:“我去不去机场有什么关系?怎么,人家回到他老婆的怀抱,把你一个人孤零零地丢下,就想起我了?可我嫌—你——脏!”最后一个“脏”字,渊明说得又重又狠又恨,说完,就挂掉了电话,没给一诺片刻解释的机会。

    一诺又气又急,推测渊明主动到机场接自己,却看见自己和李承志一起出来,误以为自己和李承志在出差期间有不轨行为,所以气极败坏。和渊明在一起十几年,她对渊明太了解了,他外表看似谦和,骨子里却极度清高与自卑自恋。刚才电话里听他说话,应该是喝了不少酒,一诺非常担心他做出过激行为,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于是,赶紧又打过去,直到打第二遍,才接通,只听渊明不耐烦地吼道:“许一诺,不要骚扰我,有点脸好不好?”

    一诺强压住心中的怒火,说:“郑渊明,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赶快回家,我详细跟你解释。”渊明怒吼道:“跟我解释?解释什么?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诺生气地说:“自以为是的家伙,你会后悔的,赶紧回家,我在家等你!”说完,就挂断电话。

    陈潇雨不希望许一诺破坏自己的好事,装着没有听见,抱着渊明想继续亲热,渊明此时已清醒,一诺挂电话前的话也在渊明脑中回荡。他虽然心很痛,很狂躁,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推开陈潇雨,说:“潇雨,对不起,我要回家了。”陈潇雨气愤地“啪”的一巴掌打向渊明,怒吼道:“郑渊明,你这个王八蛋!你把我陈潇雨当什么了?当你发泄的工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渊明虽然受了她一巴掌,但毕竟理亏,抚着陈潇雨的肩说:“潇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你能解气,你再打我吧!”陈潇雨哭着扑到他怀里,抱着他说:“我不打你,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不要你走!”渊明用力推开陈潇雨,说:“对不起,我还是想听她最后的狡辩!”陈潇雨哭着说:“难道她出轨,你也能接受?”渊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睁开,语气坚决地说:“如果她真的出轨,我会毫不犹豫地和她离婚!”陈潇雨的气愤与羞辱一扫而光,眼里放着光,坚定地说:“好!我等你!”郑渊明没有说话,转身离开,陈潇雨追在后面,对着郑渊明的背影,大声说:“郑渊明,你要说话算话,我等你!”

    回到家,已是凌晨一点。一诺没有睡下,开着灯边看手机边等他,见渊明回来,温和地说:“满身酒气,先赶紧洗漱吧。”渊明红着眼,走到一诺身边,狠狠地说:“你不是说要向我解释吗?我看你怎么狡辩!”一诺叹了口气,说:“渊明,如果你把我对你的如实陈述认为是狡辩,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渊明阴阳怪气地说:“是吗?那你就如实陈述吧,我洗耳恭听!”一诺就从机场偶遇说起,特意解释了照片只是李承志在扫码加她微信时,被人别有用心地选择了拍摄角度而引起误解;解释了今天他们是在机场汇合,从机场回家,她是自己打车,没有坐李承志的车。说完,就将放在床头柜旁的地铁票、打车票拿给渊明看。渊明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一诺,一诺回视他,说:“渊明,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对我这点信任都没有吗?”虽然渊明从内心深处相信一诺对他的感情和她的人品,但如果说他们去时在机场是偶遇,那么两人返回时再次偶遇,就不会如此巧合了,并且一男一女出差几天,出轨的机会太多了,让他如何相信?特别是他们一起走出机场的亲密样子,如一根刺,深深的刺痛他的心。于是,冷冷地说:“两张车票,能说明什么?你们在深市呆了几天,想做苟且的事,机会太多了。”一诺气得不知说什么好,只得说:“郑渊明,事实我已经跟你解释了,信不信由你,我只能做到问心无愧!”说完,就重重地躺下来,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渊明盯着被子,发了一会儿呆,才去洗漱。

    第二天,吃过晚饭,渊明邀请高峰到附近公园走走。路上,渊明问了李承志的情况,高峰说:“虽然我们是初中校友,但他高我两届,只是他是我爸的学生,后来就有了一些接触。读初中时,他是全校的风云人物,倒不是因为调皮捣蛋,而是因为高富帅,当时他家在我们县城是首富,同学们很羡慕他。我刚工作的第三年,他组织过一次校友聚会,也邀请了我,虽然是他买的单,但挺低调,说话、做事也比当年的我们成熟、稳重,我对他印象还不错。”说完,高峰问:“怎么突然问起他?”渊明没有回答,又问了李承志的家庭情况。高峰说:“他们夫妻感情到底如何我不清楚,只知道他老婆在银行工作,老丈人以前是市政协秘书长,前几年退休了,当年他们婚礼办得很隆重。”说完,又问了一遍:“怎么突然了解起他?”沉默了几秒,渊明才说:“上周,一诺到深市出差,在滨海机场碰到他,他们聊得火热;昨天我到机场接她,没有提前告诉她,想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他们又是一起返回。”高峰安慰说:“可能正好碰上。他是个生意人,也是个精明人,应该知道一诺是你老婆,不会做出过分的行为;再说,你和一诺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对她这点信任都没有?”渊明说:“我和一诺这段时间在冷战。”高峰问怎么回事,渊明颓败地说:“婆媳矛盾,又牵出其他矛盾,越搅越复杂,我感觉好烦!”高峰说:“一诺是个很理性的人,就算你们冷战,她应该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你或者发泄情绪,你别想多了。对了,你当面问一诺了吗?”渊明说:“我问了,但她的话不足为信。”高峰问:“她怎么说的?”渊明就将一诺的解释重复了一遍。高峰说:“可能事实就是这么简单,他们在机场偶遇,一起上飞机,并互留了电话,李承志办完事,就请一诺吃了顿饭,因为从深市到滨海每天就一趟航班,他们昨天又在机场碰面,一起返回。我看是你想多了,干我们这一行,负面的东西接触多了,心理也会不自觉地变得阴暗。”渊明掏出手机,翻到那张照片,递给高峰。高峰接过手机,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才皱着眉头说:“是谁给你发的这张照片?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知道那张著名的威廉王子伸三个指头表示王妃怀上第三胎的照片吗?因为拍摄角度,被人抹黑为伸中指。”渊明说:“如果你看到他们一起走出机场时的出双入对、笑语盈盈的样子,就会相信这张照片了。”高峰安慰说:“我觉得是你碰到了一个跟你一样优秀的男人和你老婆走在一起,心里产生了严重的危机感和愤怒感而引发一系列猜疑。”渊明承认说:“可能有一点,但我还是说服不了自己相信他们。”高峰叹了口气,说:“可能你太爱一诺,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我试试,看能不能约上李承志打探打探。”
    申明一下:创作不易,可谓呕心沥血、夜以继日,请各位朋友尊重我的原创,不要侵权,我也做好版权保护。谢谢!

    非常感谢朋友们对我作品的喜爱及追贴!

    本部作品已完成,我会持续更新!

    接下来,我将开始创作下一部小说。

    周日上午,高峰在李承志公司旁边的咖啡馆坐下,问他在不在公司,如果在,请他到旁边的咖啡馆聊聊,想向他了解一件私事,不会耽误他太久。李承志说:“高峰,好久没联系,我还一直想着约你聊聊呢,可惜最近一直在忙。中午一起吃饭吧?”高峰说:“你是大忙人,吃饭就算了。我有点小事,想向你核实一下,麻烦你过来坐一会儿就行了。”李承志不知高峰有什么事要向他核实,心里有些不安,说:“好的,我马上过来。”见面寒暄后,李承志问他什么事,高峰知道对李承志这种精明的人,绕圈子还不如直接得好,就说:“你知道许一诺是谁的老婆吗?”李承志说:“知道,郑渊明的老婆,怎么了?”高峰见李承志很镇定,也知道一诺是渊明的老婆,心里放心了些,说:“听说你上周到深市出差,往返都和许一诺同行,郑渊明到机场接老婆时,看到你们有说有笑地走出机场,看起来很亲密,心里有芥蒂。现在他们两口子正在闹矛盾,正好我俩也比较熟,我就过来向你了解一下情况,大家消除误会,你也不用背黑锅。”李承志皱着眉头,说:“郑渊明这么不信任他老婆?”高峰说:“如果只是看到你和一诺一起出来,可能也没什么,关键是你们去深市的当天,在机场候机时,有人居心叵测地拍了几张你们的照片发给他,照片看起来有些暧昧,正好你们又一起返回,就不得不让他有疑心了,你知道我们男人的。”

    李承志说:“我和许一诺往返同程是巧合,我们根本就不住在一个区。我在离开前一晚,出于礼貌,请她吃了顿饭,别的什么都没有,不知哪个居心叵测的人在搬弄事非、挑拨关系。郑渊明告诉你是谁发的照片吗?照片拍成什么样能让我看看吗?”高峰说:“他没告诉我,照片也就让我看了一眼。我也劝他,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让他不要受别人挑拨。可能正好这段时间他们夫妻为一些小事在冷战,就疑心重了点。没事就好,大家下次也好再见面。我告诉郑渊明,让他不要多心。不好意思,耽误了你时间!”李承志说:“哪里哪里,我还要感谢你向我核实,不然我还蒙在鼓里。”说完,李承志补充说:“本来别人家的事,外人不好多嘴。但我有一次看见许一诺一个人在月亮湾流眼泪,哭了很久,看着都让人心疼。麻烦你提醒郑庭长,别一心忙工作,多关心关心老婆。像他老婆这么优秀漂亮又自律自强的女人,不好好珍惜,哪天心伤透了,可能真要被弄丢。”高峰很意外,他一直以为渊明和一诺感情很融洽,没想到一诺还会一个人到月亮湾流眼泪。这次的事情,高峰觉得以他们的感情,渊明不应该怀疑一诺,但渊明却疑心很重,看样子,他们之间真亮起了红灯。

    离开咖啡馆,高峰约渊明在小区北门的凉亭见。见了面,高峰将他和李承志的对话录音放给渊明听。听完录音,高峰说:“我觉得李承志没有说谎,你觉得呢?就算他的话不可全信,但他能用‘自律自强’评价一诺,他们之间应该没有不正当关系。”渊明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说:“高峰,谢谢你!要吃午饭了,我们回去吧。”

    回到家,渊明赶紧给一诺打电话,告诉她饭做好了,让她回来吃饭,一诺说她要加班,已经点了外卖,不回家了。挂完电话,渊明就到厨房,见母亲午饭已准备地差不多,就赶紧拿出保温桶装菜,准备给一诺送过去。渊明母亲不高兴地说:“有这么忙?周末加班不说,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我看她就是不想回这个家!”渊明心里有愧疚,听母亲这样说,心里很烦,带有几分愠怒地说:“妈,你不要总是看不惯她好不好?”渊明从未这样对父母说过话,她母亲正在将最后一盘菜起锅,听了渊明的话,将锅铲用力地往锅里一扔,也生气地说:“我怎么生了个你这么怕老婆的儿子?”就到客厅沙发上坐着。这时,渊明父亲听到响声,看见渊明母亲生气地坐在沙发上,就问怎么回事,渊明装着没听见,准备装好饭菜就走,免得又听他们训斥。这时,他父亲已经走进来,说:“渊明,在家里,男人得有男人的样子!你这么纵容她,你看把她惯成什么样子了?不说对我们没有起码的尊敬,连轩轩都不管,如果我们不在这里,轩轩可能连饭都吃不上。”渊明心想,如果他们不在这里,也不会有这么多矛盾,只希望能快点熬到明年元宵节,他们回老家,他们小家恢复简单的太平生活。于是,就装着没听见,将保温桶盖好,大声说:“爸、妈,你们和轩轩先吃,不用等我了。”就拿上钥匙出门。父母过来,婆媳关系不好,家里的矛盾又是一件接一件,现在几个矛盾纠缠到了一起,他感觉身心疲惫,比每天加班还累。有时,他也想借口加班不回家,但又担心父母有意见,只能硬着头皮左右逢源,但结果却是事与愿违,两边不讨好,自己成了夹心饼干。
    到了一诺公司楼下,渊明给她打电话,说吃外卖没营养,给她送了饭,让她出来拿。一诺刚接到李承志电话,电话里,李承志向她道歉,表示让她受委屈了,他已经向高峰解释了他们之间的清白,如果郑渊明仍然不相信,他可以亲自向郑渊明解释,并让一诺向郑渊明问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他也怀疑是陈潇雨,刚刚请人查过,那天下午陈潇雨的确乘坐了飞机,是到省城,比他们的航班晚了15分钟。渊明让高峰向李承志核实他们之间的清白,让一诺觉得很没面子,也很受侮辱,对渊明对自己的怀疑更是深深地失望。在接到渊明送饭的电话时,一诺不仅没有感动,反而更加生气。

    一诺出来,见到渊明,冷冷地说:“郑渊明,照片是不是陈潇雨发给你的?周五晚你是不是在和陈潇雨喝酒?”渊明说:“上车吧,我陪你到附近的公园边吃边说吧。”一诺要听渊明一个确切的回答,于是上了车。到了公园的石桌前,渊明打开保温桶,让一诺吃饭。一诺说:“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渊明笑着说:“你先吃,边吃边说。”一诺只得吃两口,又继续追问,渊明说:“一诺,这次是我多心,误信了别人的挑拨,马上就元旦了,我们忘掉这一年的不愉快,迎接新的一年,好不好?”一诺冷冷地说:“问题不解决,新的一年还是重复旧的生活。”渊明说:“你说怎么解决?”一诺冷笑了一声,说:“平时最有主见的人,还来问我?这一年,我们这么多矛盾是谁造成的?”渊明自责地说:“是我。”一诺更是冷笑,说:“对,是你!但更是她!哪一次不是因为她插足?我看你是很享受跟她这种关系,总是断不了!我这人喜欢过简单生活,不想继续被你们消耗,既然她这么处心积虑地想和你在一起,我就让出来好了,我不是她的对手,也不想和她争!不过,我可提醒你,陈潇雨的情史可没那么简单!她的成功也没那么简单!”渊明听一诺竟然轻易地提出离婚,对自己这么轻易就放弃,很受打击,也很生气,说:“是的,陈潇雨一直纠缠我,我这人从小到大都是在别人的打压和轻视下倔强成长,没感受到多少阳光和雨露,当她一次次地放下尊严讨好我时,我承认我是有点割舍不断,但我跟她也是清白的,没有发生越轨行为。只是,令我心痛的是,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对我就这么轻易地放弃吗?我在你心中,到底有多重?是不是还不如那个李承志?”一诺无奈地说:“想不到你竟然这么不自信,我只是不想过这种纠缠不清的生活,如果你要选择她,我一定会尊重你,给你自由。”渊明生气地说:“好!谢谢你成全!”说完,站起身,向车上走去,内心却深深地渴望一诺能够叫住他,或者跟他大吵一架,表达她的愤怒与在乎,但是,直到他开车离开,一诺都没有任何表示。在开车离开时,渊明向一诺那边斜瞄了一眼,见她正低下头,貌似在吃饭,只是不知道,此时的一诺,嘴里虽然嚼着饭,眼泪却是一滴一滴地滑向饭里。

    那天下午,一诺在公园里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才起身叫了车回家。自此,她和渊明又继续冷战,只是这次冷战再次升级,她想,明年元宵节渊明父母离开后,他们的婚姻估计也要结束了。
    24

    关越那边,杨晓接替赵青松,当上了部门经理。而关越,现在已进入职业发展的快车道,自然不会继续留在滨海分公司浪费她职业生涯的黄金年龄期。南海分公司筹备组正在组建财务部,正职已经确定,副职暂时不招人,计划待公司正式成立后,从业务经理中提拔,奔着这一点,关越毫不犹豫地递交了简历。关越在滨海分公司财务部干了十多年,在集团公司财务系统内也小有名气,南海分公司财务部经理和关越有过接触,又有赵青松的推荐,最终,南海分公司财务部经理将关越招至麾下。

    到了南海分公司,就不能经常和妞妞见面,这是关越最割舍不下的。自从高峰离婚的消息传出后,听说给他介绍相亲的人不断,看这势头,高峰两三年内肯定是要重新建立家庭。只是可笑的是,他最终还是没能和那个李婷在一起,也算是解气!想想也是,既然她当初会甩了他,另奔好前程,现在有了稳定的家庭,还有孩子,更不会为了他,亲手毁掉一切,来到滨海这种小城市。他高峰一厢情愿一往情深,真是可怜可悲又可恨!只是,没有向李婷老公揭破李婷的出轨,这个贱人没得到应有的报应,关越心里多少有些意难平。

    好在,一切都是过去式,他的一切都与她关越无关。关越暗暗赌下一口气,将来即使找不到合适的男人再婚,至少在事业和金钱上,她也一定要远远地甩他高峰一条大街,让他看看,她关越到底哪一点不如那个李婷!

    年前,关越办好离职手续,又将名下的房子挂在网上出售,并委托一诺帮她处理后续看房卖房事务。安排好一切,关越就带妞妞回老家过春节,计划返回后就直接到南海分公司报到,开启新的生活。从此,滨海将是她人生的一个过站,一处回忆。
    在关越为人生的后半场忙碌打算时,一诺也在反反复复考虑盘算自己人生的后半场。她和渊明的感情还能走得下去吗?如果离婚,轩轩该怎么办?她将来的职业发展该如何发力?关越虽然婚姻失败了,但她早就有所准备,人生的重心也一直放在职场,至少她还抓住了一头,可她许一诺呢?这么多年来,虽然吃了很多苦,经受了很多考验与磨难,但她始终相信他们的感情和婚姻,为了感情和婚姻,她一直放松着事业。可这一年来,一件件气愤又伤心的事情,让她不得不好好盘算自己的将来,她的婚姻和事业!委屈求全、忍辱负重,打一场婚姻保卫战?她许一诺还不至于如此没志气;一拍两散、好自为之,她如何甘心?这么多年来,她苦心经营的婚姻,就这样被郑渊明、陈潇雨、郑渊明父母给毁掉,她的青春、她的心血、她苦尽甘来的幸福生活、她应该享受的付出成果,被这些人拆掉践踏,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特别是对陈潇雨这样不知廉耻的毒女人,她怎能就这样认怂退出,便宜她?一诺每天脸上都是阴云密布、心事重重,即使上班时间,也难得再有从前的云淡风清、清澈明丽。那天在电梯里碰见付建功,一诺挤出笑容和他打招呼,电梯里没有其他人,付建功问她:“工作不顺利吗?”一诺有些惊讶,不知领导为何突然问了这么句话,就说:“还好,只是很忙,没有不顺利。”付建功看了她一眼,说:“你的脸色最近怎么这么差?笑比哭还难看!”一诺这才意识到,自己苦苦压在心里的事情,其实早已写在了脸上。正犹豫着该如何回答付建功的问话时,电梯正好开门,进来了其他人,谈话就此中止,一诺心中暗暗解脱。

    那天之后,一诺的想法改变了很多。如果她这样和郑渊明、陈潇雨、郑父郑母耗下去,就算不让他们占到便宜,自己出了心中这口恶气,她也会被拖成怨妇和恶妇。相由心生,如果自己将来变成一张怨妇的苦瓜脸或凶恶脸,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事情!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都沉到第二页了,找了半天才找到我的帖子~~
    再发一段。


    25

    随后的日子里,一诺努力将心态调平和了很多,对他们横眉冷对的脸也开始柔和下来。

    农历小年那天,渊明主动对一诺说:“今年过年我们不回老家,给你爸妈多打点钱吧,他们年纪大了,手头多点钱,心里也踏实,让爸妈不要老省着,辛苦了一辈子,我们和一帆两口子都过得不错,劝他们转变观念,多享享福。”虽然渊明的工资卡在一诺手上,但她给自己父母的孝敬费根本不会、也不屑用渊明的工资。她想,她自己挣的钱,想孝敬父母多少就孝敬多少,你郑渊明不用卖好。但郑渊明能够主动这样说,说明知道除了他父母,还有丈人丈母娘,一诺心里还是高兴,就说:“嗯,多给点钱,他们想买啥就买啥,不费事寄东西了。我自己有工资,不会用你卡上的钱,让你父母放心。”渊明笑着说:“都几个月了,气还没消?当年我把工资卡交给你时就说过,以后我为你打工,这话我从来没变过。再忍半个月,等爸妈回老家后,我们就恢复正常生活,好不好?马上就要过年,新年新气象,大家不要再冷战了,好好过个年。以前是我不好,没处理好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道歉我检讨,你也不要再生气了。其实,这些天,我很煎熬,反省了很多,也想明白了很多,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我们走到今天,多不容易?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好了,竟然要散伙?你千万别学关越,我更不会学高峰,好不好?”听到渊明这番话,一诺一下子又哭出来,但这一次,是幸福的哭,是柳暗花明、守得云开见月明后欣慰感动的哭。看见一诺哭,渊明不知又说错了什么,赶紧说:“不要哭嘛,我哪里又说得不对了?”一诺扑到渊明怀里,边哭边笑,说:“你要是早想通了,我们哪儿会像现在,我都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渊明抱着一诺,说:“是我不好,以前我太愚孝,认为父母吃了那么多苦供我读书,我才有今天的生活,他们对我的恩情比天高比海深,所以,虽然他们无理,他们的思想和生活跟不上时代,我也强迫自己尽可能地包容迁就他们,导致他们将我们的生活搅得一团糟。这段时间我们冷战,我和他们聊了很多,他们也开始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只是他们是老人,拉不下面子给你道歉。今天就着合适的机会,大家说句话,过了元宵节,他们就回老家,以后我们尽量不和他们住一起。”真是老天开眼,让渊明有这样的认识和保证,一诺当然愿意。

    因为父母在哥嫂家过年,渊博自然也过来滨海团年。滨海这边暖和,春节期间,每天阳光灿烂,花红柳绿,街道上,小区里,到处挂满了灯笼,摆满了鲜花,一路走过,鞭炮花、三角梅、太阳花你推我攘地热烈绽放,寓意大吉大利的年桔更是随处可见,将整个春节烘托得热热闹闹、红红火火。这几天,渊明带着一大家子人逛公园、逛商场、逛老街、逛海滩,特别是轩轩,第一次在滨海过这么热闹的春节,更是像个小主人,兴奋又自豪地给爷爷奶奶叔叔介绍和引路。

    渊博初四返回江城。离开前,他特意找机会单独和一诺聊了会儿。这几天,郑父郑母趁渊明和一诺不在时,好好向渊博数落了大儿媳的种种不是,也数落了渊明现在变成怕老婆的孬种,提醒渊博以后找老婆可要吸取教训。渊博虽然没有成家,但快三十的人,从父母的片面之词里当然能大概还原出事情的原貌。和一诺聊时,渊博没有说具体的问题,只是表达了父母年纪大了、又长期生活在农村,很多观念跟不上时代发展,但老人又爱操心爱管闲事,有意无意地侵扰了他们小家的生活,得罪了嫂子,希望嫂子多包涵,并告诉嫂子,他哥对她的心没变,不管外面有什么考验,希望嫂子能有定力、有信心,他永远支持嫂子,支持他们这个家。一诺听后很感动,表示自己会尽量维护好这个家。一诺问了渊博计划什么时候买房,她和渊明给他准备二十万,需要的时候,及时告诉他们,渊博很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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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五,关越带着妞妞返回滨海,并将妞妞交给高家。

    初六一早,关越从滨海到南海分公司,开启新的工作、新的生活。一诺为关越送行,路上,关越又劝一诺:“一诺,人生就是一场马拉松,路上会发生很多意外和挑战,只要坚持了,最终胜利到达终点,你就成功了,如果中途放弃,只会前功尽弃。对渊明、渊明父母,你大度点,你和渊明有感情,过了这个坎,度过这个劫,今后仍是平坦大道。我爸和我妈这么多年的宿怨,去年冬天我爸一场病,两人突然参透了生死、参透了婚姻,竟然全都化解了。这次我回家,两老口妇唱夫随、有说有笑。”一诺说:“关越,你所谓的坚持,其实就是忍,可忍字头上一把刀,我要做到对陈潇雨的入侵挑衅熟视无睹,对郑渊明父母的挑剔不满笑脸相迎,对郑渊明身在曹营心在汉视而不见,你知道我得受多大的内伤吗?别看我外表看起来温和,其实,我的内心和你一样傲气。对我的婚姻,我只能尽力,希望新年能有新气象吧。”关越感慨地说:“是的,一诺,所谓的白头偕老,其实就是挑战底线的包容与放弃自我的牺牲。你看赵总,算女强人吧,最后还不是为了老公为了孩子,做出牺牲?但事情都有两面性,你看我,虽然潇洒,活得自我,但孤零零地,一个依靠的人都没有,生了病都得自己扛,你不觉得很凄凉吗?”过了一会儿,一诺才说:“关越,你还年轻,也许合适的那个他正在不远处等你。退一万步,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你就习惯孤独,用事业和经济加持,相信你也能过得潇洒如意!我会尽全力维护我的婚姻,但我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对一诺做好两手准备,关越很认可。

    终于等到正月十六。这天一早醒来,想到公婆两个瘟神终于要离开,一诺心情特别高兴。他们一家在外面吃了早茶,打包几盒点心,就往火车站赶。到车站安检口时,陈潇雨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提着两袋礼品,见他们过来,热情地和大家打招呼。一诺冷眼看向渊明,渊明轻轻地摆头,表示与他无关,一诺对公婆的恨意与恶心又倏地腾起。陈潇雨和郑父郑母寒暄完,就对渊明说:“郑叔郑婶行李多,我买了站台票。”说完,将手里一把站台票向大家晃了晃,郑父郑母很受用,郑母更是絮絮叨叨、满脸笑容地说:“潇雨,谢谢你啊,想得真周到!多好的姑娘啊!”一诺一分钟都不想和他们多呆,一句话也不想和他们多说,只盼着他们尽快上车,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就忍着火、冷着脸地跟着,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候车大厅的等候区坐下后,陈潇雨将手里的礼物递给渊明父亲,说:“叔、婶,这两盒西洋参和藏红花是给您和婶补身体的,还有几盒钙片,包装上有服用说明,您们回家后按上面要求服用,如果效果好,再跟我说,我给您们买了寄过来。叔婶年纪大了,一定要保养好身体!”郑父郑母老脸上的一道道皱纹,笑得像怒放的一瓣瓣菊花,婆婆更是拉着陈潇雨的手,依依不舍地说些感激话。一诺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感到难以忍受地恶心,于是,掏出手机打发时间。

    终于熬到检票,大家赶紧站起来排队。上了火车,放好行李,渊明对轩轩说:“轩轩,快跟爷爷奶奶再见!”轩轩由爷爷奶奶照顾半年,已经有了感情,现在爷爷奶奶要回老家,轩轩一下子扑到奶奶怀里呜呜地哭起来,爷爷奶奶也是万分不舍,对轩轩说:“今年暑假让爸爸妈妈送你回老家玩好不好?”轩轩哭着点头,渊明也连忙安慰说:“轩轩别哭,暑假再回老家看望爷爷奶奶。”这时,列车员开始赶送行的人下车,一诺赶紧离开。渊明对父母说:“爸、妈,路上注意安全,你们行李多,下了车一定要租车回家,不要再坐公车。到了家,给我电话!”郑父说:“放心吧,租车费你都给我们了,我们不省这钱,到家给你电话。”渊明、轩轩和陈潇雨再次和他们告别。

    下了车,一诺牵起轩轩的手,快步往前走,渊明赶紧跟上,陈潇雨也紧跟着。轩轩人小,走得慢,被一诺拉扯着,很不舒服,开始发脾气。一诺放开轩轩,独自快步往前走。渊明赶紧牵起轩轩的手,边安慰边放慢了脚步,陈潇雨也帮着安慰轩轩。这些,一诺已走出车站,不见人影。渊明知道一诺又在生气,走出车站后,对陈潇雨道了句“谢谢你来送我父母,再见”,就带着轩轩离开,陈潇雨答话的机会都没有。看着郑渊明匆忙焦急地去追许一诺的背影,陈潇雨脸上挂着一层冰霜,两眼阴沉地可怕。

    渊明带着轩轩回到家时,一诺已到家,正坐在沙发上生气。渊明赶紧坐到一诺身边,解释说:“一诺,我没有告诉她爸妈今天回老家。”一诺仍绷着脸,没有说话。渊明说:“一诺,以后我们三个人,仍像从前,好不好?虽然每天忙忙碌碌,但却开开心心。”一诺冷笑着说:“像从前?她阴魂不散地纠缠在我们之间,能回到从前吗?”渊明说:“现在爸妈走了,放心吧,我会让她死心。”一诺没有答话,这句保证,渊明之前也曾许诺过,后来又死灰复燃,不知是陈潇雨太能缠,还是郑渊明根本就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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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已近下午一点,渊明起身来到厨房,翻看冰箱,准备做午饭。一诺不好意思独自闲坐着,也进了厨房。渊明说:“老婆休息,今天我做饭。”一诺说:“一起做吧,你忙我闲着,不安心。”渊明将湿漉漉的手伸过来,搂着一诺,说:“有什么不安心?你平时辛苦,难得今天我为你服务,你就安安心心地享用吧。”一诺挣扎着,让渊明放开湿漉漉的手,渊明反而抱得更紧,还笑着说:“早在你衣服上擦干了。”接着又贴着一诺的脸,说:“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天天下厨也乐此不疲。”听渊明这样说,一诺心里的气消了些,嘴上却讽刺说:“就会甜言蜜语。”渊明说:“还会心口如一。”一诺说:“没见着。”渊明幽默地说:“那我把体检做的心脏彩超给你审核,看是不是心口如一?”一诺被渊明逗笑了,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说:“就会贫嘴!”渊明见一诺终于笑了,搂得更紧,说:“我只跟老婆贫嘴。”在斗嘴中,两人和好如初,一起在厨房用锅碗瓢盆演奏和谐交响曲。

    两周前叔叔离开,今天爷爷奶奶又离开,现在诺大的家,又只剩下他们三人,轩轩一时有些不适应,吃饭时,蔫蔫的,一诺心里倒吸一口凉气,想这儿子真是白养了,终究是他郑家的血脉,爷爷奶奶带了半年,就难舍难分,却不知道他们在这里搅了多少事,妈妈受了多少气。

    吃完饭,一诺安排轩轩收拾书包,准备开学,自己到房间午休。过了一会儿,渊明也进来,躺在床上,感叹道:“三口之家,虽然身体累,但心不累,还是这样过舒服!知道吗,我每天夹在你们中间,两头受气,早就受不了了!”一诺听到渊明的感叹和抱怨,主动投到渊明怀里说:“一切不愉快都过去了,新年新气象,从现在开始,让我们回归正轨吧。”渊明附和说:“嗯。”一诺趁机说:“渊明,我们家能不能幸福,有一个关键问题必须尽快解决。”渊明问:“什么问题?”一诺看着渊明说:“你和陈潇雨的关系!我相信你,但你也看到陈潇雨的厚脸皮和心计,如果她总和你纠缠不清,我们这个家不可能太平!”渊明说:“现在爸妈走了,我只要不理她,时间久了,她应该会消停。她是生意人,不会在我身上白浪费时间和精力!”一诺说:“虽然爸妈走了,但他们有联系方式,你爸妈仍然可以影响你!我感觉她是死皮赖脸,不达目的不罢休!”渊明说:“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有自己的定力!”一诺温柔地说:“渊明,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怕有太多的意外卷进来,超出我们的掌控能力,在被挟裹中,大家都做出错误的决定!其实,这段时间,我脑海里反复在推演去年一系列纠心的矛盾,如果不是过完年,你父母回老家,今年继续让这些矛盾发展,你觉得我们这个家还能维持多久?这么多年了,你知道我的性格。”渊明说:“那你说怎么办?难道我给她送一份绝交书?”一诺说:“我反复想过,我打算约她谈一次,你也去,彻底死了她的心。”渊明犹豫地说:“不用吧,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不给她留一点面子?”一诺说:“如果不做绝,死了她的心,她一定不会罢手。”渊明仍有些犹豫,说:“让我再考虑考虑。她在滨海关系深厚,我担心她怀恨在心,处处给我们使坏。”一诺说:“我倒不怕,只是你,如果还想有晋升,是有些顾虑。”正说着,渊明电话响了,拿起一看,又是陈潇雨,渊明将手机扔到一边。自动挂断后,陈潇雨又接着重拨,一诺拿起电话,生气地骂道:“陈潇雨,你有没有一点廉耻心?怎么这么厚脸皮?”陈潇雨听是许一诺在骂她,笑着说:“我怎么没有廉耻心?怎么厚脸皮?再没廉耻心,也比某些人出趟差就出轨强吧?”一提这事,一诺更是怒火上冲,说道:“陈潇雨,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老公还不了解?至于你,怎么打赢和你爸的官司,怎么离的婚,你自己心里清楚,不知道有多恶心!”陈潇雨依然笑着问:“是不是也是李承志告诉你的?看来,你们的交情还真是不浅!只可惜,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这样败坏我!”一诺又羞又怒,气得不知如何回敬她,只骂道:“无耻!从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人!”陈潇雨说:“许一诺,我劝你先检点自己,再骂别人。不跟你废话了,让渊明接电话,我有重要事情跟他说。”一诺说:“渊明不想接你电话,你以后也不要再骚扰他。”陈潇雨语气严肃地说:“许一诺,让渊明接电话,我知道他就在旁边,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你不要耽误他!”听到陈潇雨这样说,渊明将电话接了过来,说:“什么重要事情?”陈潇雨换了口气,说:“渊明,我爸今晚请我叔吃饭,就是刚刚升为政法委书记的陈书记,你也过来。”渊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陈潇雨说:“是不是许一诺不同意你去?渊明,机会难得,我们平时都很难约到他,现在他已进了常委,你最好能过来,和他聊聊。你们院的副院长空出来了,你不去争取争取?我可是为你好,你再想想吧,一会儿微信答复我。”说完,就挂断电话。

    通话声音外放,一诺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很痛。她爱渊明,更了解渊明,知道他想要什么。但对于他们这种草根出身的外乡人,得到它谈何容易!渊明也看清了形势,不敢有太大的抱负,再加上去年家里不太平,也没心思考虑这件可望不可及的事,现在陈潇雨说得直白又充满诱惑,他如何不动心?虽然希望依然渺茫,但至少有人递了一根攀沿的绳子。一诺在一旁看得明白,也听得明白,看着渊明复杂的表情,她怎能忍心给它剪断?只能忍痛说:“去吧,机会难得”。渊明没有说话。

    小睡了一会儿,下午起床后,一诺就开始拆洗公婆用过的被褥。这时,渊明走过来,说:“一诺,思考再三,我还是去吧。”一诺忍着心痛,说:“去吧。”渊明就和一诺商量带点什么东西合适。一诺问渊明在哪里吃饭,有哪些人,渊明说在陈潇雨家开的农庄,只确定有政法委陈书记,具体还有谁由陈书记带过来,还不知道。一诺建议说:“带两瓶好酒,再把你收藏的好茶带两盒?”渊明说:“好像也只能带这些,表示个心意吧,估计她家都准备好了。”临走时,一诺突然想起来,问要不要将自己母亲做的腊肠和熏土鸡带点过去,让厨师加工,渊明说这个好,就装了几根香肠和一只鸡走了。

    渊明走了,他是征得她同意才走的,可在他走后,她的心里却窝着万般火气,万般委屈。她又想起这些年,她为了这个家,为了他,心甘情愿地牺牲、放缓自己的事业;为了这个家,为了他,别的女人逛街、呼朋引伴地在外面玩乐,她却永远困守在家里操持着永远也做不完的杂活,买菜、做饭、洗衣、拖地,管孩子、陪孩子、送孩子上兴趣班,买基金,买商保,做定投,换季为他们父子买衣服,节假日为一家人安排旅游活动……,每天下班回到家,她管了孩子吃饭,就管孩子学习,管了学习,再管洗漱睡觉。孩子睡下,她洗漱完,还得拖着一身疲倦、一脸困意去洗衣服、收衣服、叠衣服。虽然她也时常感到累、感到烦、感到委屈,感到失去自我,但她想到渊明事业进步,轩轩健康成长,小日子越过越红火,再苦再累,她心里都觉得值得,并心甘情愿地去承受!可现在,她的成果和心血却要被别人恶意攫取,她苦苦支持的爱人却要忘恩负义,另择高枝,这让她如何能接受?如何能咽下这口气?苍蝇不会盯无缝的蛋,如果他不和她暧昧不清,她会死死地粘上他?想到这里,她对郑渊明的恨又腾地升起。共甘同苦、一生一世……,这些都不过是男人送给女人涂了蜜的砒霜,哄那些又傻又纯的女人心甘情愿地吞下!突然,一诺像发了疯似的,将正在更换的被褥使劲的撕扯,嘴里边哭边骂。轩轩听到妈妈的哭骂声,赶紧跑过来,但看见妈妈发疯的样子,轩轩吓得又悄悄地退了出去,躲到了他的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一诺终于发泄完情绪,但她的身体像被抽干了一样,无力在趴在床上,默默地流着眼泪。她该怎么办?他们的婚姻还能维持多久?今天她同意郑渊明出去,到底对还是错?她的头脑很乱,心里很乱,她想了很多,并且都是往最坏的方向想,她仿佛看到了陈潇雨狰狞的面容和对她的嘲笑,看到了渊明对他的冷漠和嫌弃,她甚至想像出渊明在得到陈潇雨家的助力后,官运亨通、步步高升的得意和庆幸……。

    就这样,她的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此时,夜幕已降临,小区的路灯已盏盏点亮,轩轩怯生生地站在她身边,说:“妈妈,我饿了。”一诺没有说话,眼泪又止不住地往外流,轩轩见满床的卫生纸,怯怯地安慰妈妈,说:“妈妈,不要哭了,好不好?是爸爸惹你生气吗?”听到轩轩的安慰,一诺的眼泪虽然流的更汹涌,但却不忍心轩轩饿肚子,只能强迫着起了身。

    房子里没有开灯,只有小区的灯光映照进来,更显得偌大的房子凄凉而孤独。一诺将各个房间的灯都打开,又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才来到轩轩身边,像什么事也没发生,温和地问轩轩想吃什么,妈妈带他到外面餐馆吃,或者点外卖送家里,轩轩懂事地说点外卖。

    吃完饭,一诺和轩轩一起检查新学期开学的书包和注册资料,一切收拾妥当,一诺又督促轩轩赶紧洗漱,准备上床睡觉。轩轩今天特别乖巧,不像往日,跟她磨蹭,和她讲条件。但一诺心里,却又特别不平衡,这些年来,为了支持他,儿子基本都是她在管,家务基本都是她在做,现在,她真想撒手,儿子丢给他,她也一心扑在工作上,让他体会体会她的辛苦,她的付出。这些年,她真的太傻太傻了!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愤怒,还有如刀割般地心痛!但在儿子面前,她又只能狠狠地压抑自己的情绪,努力保持温和的神色,直到将儿子送上床躺下来。
    27

    陈潇雨家的农庄在市郊,很幽静,也很隐蔽,算是内部招待所,陈潇雨父亲和家人朋友经常过来休闲放松。渊明过来时,天色尚早,陈潇雨就陪他在农庄里转转。这处农庄占地面积不大,又在市郊,整体盘下来费用不高,但环境却非常好。入口的两边角落分别搭有百香果架,围着小院,一边是包间,一边是后厨,对着入口的那面是服务台,中间是一大片空场地。院子后面是荷塘,被一座小木桥分隔为两半,现在是春节,荷叶还未长起,若在夏天,田田荷叶铺满池塘,粉红娴静的荷花婷婷绽放,晚风拂来,定是清香宜人更醉人;池塘四周的田梗上,分别种着香蕉树和木瓜树,一挂挂丰硕的果实挂在枝头,翠绿诱人;放眼望去,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郁郁葱葱,好一派幽美闲适的田园风光,渊明忍不住羡慕说:“环境真好!有钱真好!”陈潇雨爽朗地笑着说:“你随时都可以过来玩,提前给我个电话就行了。”渊明笑着说:“我是既没钱又没闲,只有羡慕!”陈潇雨看着渊明,说:“如果你想有,你也可以有!”渊明见陈潇雨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赶紧避开她的眼神,开玩笑地说:“其实我现在已经拥有了,我老家门前也有片池塘,屋后还有座山,我只要稍稍改造一下,可能比这里还美。等我老了,我也回老家寄情山水、享受生活!”陈潇雨有些不悦,叹了口气,说:“你就这么爱她?”渊明说:“这么多年的感情,早已融入我的生命和记忆里,何况还有儿子,割舍不下!”陈潇雨冷淡地说:“和血亲的父母,长大了都要割舍,何况夫妻?没有什么是割舍不下,我们可以给她补偿。她还年轻漂亮,工作又好,以她的条件,找个比你条件更好的男人也说不定,还不用跟着你吃苦,受你父母嫌弃!”渊明有些不悦,说:“不要说了!”陈潇雨继续说:“你很优秀,如果再加上我家的人脉,你的事业大有前途,如果仅凭你一己之力,再往上走,困难可能就大多了,你自己权衡吧。他们快到了,我们上去等吧。”一路上,他们无语,但陈潇雨的话却在渊明心中不断撞击,撞得生疼。

    陈潇雨的父亲和客人还没到,正好这时的太阳还有余温,他们就搬了椅子坐在院子里,各自玩着手机,等候他们的到来。过了一会儿,陈潇雨的父亲陈海生到了。之前他们见过面,渊明赶紧站起身,待她父亲下车后,叫了声“陈总”,陈海生这次比上次热情很多,笑着说:“叫我陈叔!”渊明连忙改口。陈海生让服务员再搬一把椅子,和他们一起边聊边等。陈海生问渊明:“我听潇雨说你父母今天回老家,怎么不多住一段时间?”陈海生也关心起他父母,渊明心里感觉不妙,就简单解释他们想家了。陈海生又问渊明到滨海多少年,现在多大年纪,渊明也简单回答,陈海生点头夸赞说:“靠自己奋斗,年纪轻轻就到这个位置,我家潇雨眼光不错!”渊明心中后悔不该过来,嘴上却谦虚地说:“陈叔过奖了!”陈海生说:“赶紧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就改口,我等着呢!” 渊明惊得不知如何回答,表情也很复杂,只能看着陈潇雨,陈潇雨赶紧说:“爸,你不要乱说,我们现在还只是普通朋友!”陈海生笑着说:“爸爸虽然人老了,眼睛可没瞎,脑袋也没糊涂。你年纪不小了,你们赶紧把事情办了,也早点要个孩子!”渊明如坐针毡,身上冒汗,后悔自己太幼稚。这时,一辆黑色轿车驶了进来,停在他们不远处,他们赶紧起身,走过去迎接贵客。最先下车的是后排左边的黄市长,陈海生赶紧走上前,热情地和黄市长打招呼,陈书记坐在后排右位,此时,已经从右边绕过车头,来到他们身边,指着陈海生,笑着对黄市长说:“老陈你们早就认识,我就不介绍了,这位是他的女儿陈潇雨,我大侄女,省城信诚律师事务所的老板,没靠她老爸,自己创业做起来的,不简单,我很欣赏!”黄市长笑着说:“将门虎女,陈老板白手起家,能做到今天这个成就,孩子自然不会差!”说着,主动和陈潇雨握手,陈潇雨连忙说:“黄市长,过奖过奖!”接着,陈书记指着郑渊明介绍说:“这位青年才俊是市中院民庭庭长郑渊明,潇雨的朋友!”黄市长微微笑了笑,也和渊明握了手,渊明激动地说:“黄市长好!以前都是在电视上看见您,这次能见到您本人,真是荣幸!”接着,陈书记指着旁边一位,说:“这位是我们政法委的刘主任,就不一一握手了,等会你们和他多喝几杯酒就行了。”陈海生笑着说“没问题”,就把大家领进了房间。

    待客人坐定,服务员赶紧上凉菜和汤,正菜也很快一道一道地端上来。今天的厨师是从她家市里的酒店调过来的大厨,菜品既有当地特色海鲜,又有农家自种小菜,都不名贵珍稀,但绝对新鲜天然,海鲜是渔民清早刚从海里打捞回来的,鸡和鸭是农庄养的,青菜是农庄种的;海鲜以鲜为主,肉类以香为主,素菜以清淡为主,再加上大厨的精心烹制,既接地气,又精致可口,大家边吃边喝边聊,倒也尽兴,偶尔聊聊经济形势和今年的主要工作,气氛融洽。渊明级别最低,身份也最尴尬,主动敬了酒后,就小心谨慎地当好陪衬和做好服务。所幸,对他和陈潇雨的关系,陈海生和陈书记都没乱说,黄市长自恃身份,更没有问,只是陈海生将渊明叫得亲热,大家心知肚明。

    这顿饭,吃在其次,重点是拉近感情。9点多,他们吃得差不多,黄市长想结束饭局,陈书记说:“刚吃完,要不到后面池塘走走,消化消化?”黄市长看小院虽不大,倒也雅致,就同意了。此时,虽没有白日的幽美风景,但皎洁的月光酒在小院,洒在池塘,洒在池塘岸边的小亭上,倒也别有一番情致。对于这群每天忙忙碌碌的人来说,已经好久没有如此悠闲地吟风赏月,黄市长人儒雅,听到池塘里蛙声一片,随口吟起“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但一时却想不起下阙,问:“下阙是什么?以前读中学时,每周末从学校回到家都是伴着明月蛙声,特别有感觉,现在竟然记不起来了!”渊明见没人回答,陈潇雨正赶紧用手机搜索,就提醒说“七八个星天外”,黄市长笑着说:“对对,‘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还是年轻人记忆力好!”渊明说:“我对这首词也特别有感觉,读初中时,每周五晚上回家也是这种场景。”黄市长很意外,问:“你是哪里人?”渊明说:“我是鄂峰人,读中学时,村村通公路还没修到家门口,每周五下午放假回家,乡村公车只在主路上停,我还得走两里的羊肠小道才能到家。初夏或初秋时,走在田梗路上,吹着傍晚的凉风,听着旁边稻田里的蛙声,有时我兴起,还捡起路上的小石子,扔到稻田里,惊得里面的鹌鹑鸟受了惊吓,扑哧扑哧飞起来,感觉夜晚的天空是那么的明亮澄澈,心情也跟着明亮澄澈起来!”黄市长被唤起少年时的记忆,深有同感,惺惺相惜地说:“我老家虽然在邻省的小山村,但我当年跟你的情景差不多。”陈海生也感慨说:“其实我也有你们这种感觉,只是我不是你们文化人,说不出这么高雅的诗句!”陈书记笑着说:“老陈,你沐着月光、吹着海风捡牡蛎我倒相信,你伴着明月蛙声回家,就有点假了啊!”陈海生爽朗地大笑,说:“你看,你又笑话我,都是一样的感觉和心境,只是场景不同罢了!”黄市长笑着说:“是的,陈老板这句话是真的,当年大家都是乡村的贫穷少年,都在和命运苦苦抗争,但在拥抱大自然时,也能偶尔苦中作乐,有片刻的欢喜!那种纯精神的愉悦,虽然场景不同,但我想,心情和体验应该是相通的!”大家纷纷附和。接着,黄市长问渊明哪一年出生、哪个学校毕业,哪一年来滨海,渊明一一回答,黄市长勉励说:“年轻就是资本啊,现在党的政策好,好好工作,努力为国家、为滨海多做贡献,相信党不会辜负你们这样的有为青年!”渊明连忙点头,说:“我一定牢记黄市长的教导,好好工作,秉公执法,尽最大努力为滨海多做贡献!”黄市长听了渊明的话,看着陈书记,笑着说:“我好像越俎代庖了!”陈书记笑着说:“一样一样,也是我的意思!”

    又聊了一会儿,已经十一点,黄市长要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有重要任务,就各自打电话通知司机来接。

    送走三位客人,渊明也准备叫车回家,陈海生说:“我也要回市区,坐我的车吧,我送你们俩。”这么晚了,渊明不想麻烦陈海生的车在市里绕,也不想和陈海生有过多接触,就赶紧说已经在网上叫了车,陈海生让渊明把车退了。陈海生虽然仍保留有农民模样与口音,但话里却有一股老板的威严与霸道,让人不敢触犯,渊明也就不再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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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车时,陈海生坐到副驾驶位,留下渊明和陈潇雨坐在后排。陈海生问了渊明住的小区,就让司机先送渊明,并对渊明说:“渊明,你今天表现不错,潇雨的眼光很好,我也很欣赏你,希望你能尽快解决家里的事。”渊明没有说话,停了一会儿,陈海生补充说:“很多事情可以用钱解决,如果有困难直接跟我和潇雨说!”渊明仍然没有说话,看着陈潇雨。陈潇雨握着渊明的手,对她父亲说:“爸,你先不要逼渊明,我们还要慢慢商量,毕竟还有孩子。”陈潇雨父亲叹了气,说:“好,我不逼你们,你最能干,也最让我操心!”

    下了车,走在小区的路上,渊明头脑里一团乱麻,心跳仍然急速,腿也发软,他甚至后悔参加今天这场宴请。走到小区的亭子前,他一屁股坐下来,靠着长椅,独自静静地喘息、思考。

    此时的一诺,自然是静不下心来,心浮气躁地抄写着《道德经》,心中波涛汹涌。她索性将笔一扔,靠在椅背上,任思绪翻滚。她恨自己心太软,对渊明太放任,又恨渊明心气太高,不能踏踏实实、安于现状过日子。之前幻想着公婆离开后,自己大度些,忘掉不愉快,让一切恢复到从前,几个小时前还真地昨日重现,可对方一个电话,又轻易地将一切击碎。

    她虽然很爱他,虽然心很痛,但她知道,她不是离了郑渊明就活不下去,也不是没有婚姻这辈子就完了!她——许一诺,能够成功挤上高考的独木桥,能够得到今天的一切,靠的可不是运气。但让她放弃苦心经营的一切,她却又万般不甘,出离愤怒!特别是,如果她退出,就会成全陈潇雨这个恶贼,她更是做不到!一想到陈潇雨的种种恶毒、无耻、挑衅、算计,她就气血上冲,恨不得立即把陈潇雨撕碎,把她的丑事昭告天下,让她声败名裂,让大家看清她到底是什么货色!可是……,这么多次交手,每次陈潇雨略施小计,她就被打得无还手之力,她又心生胆怯。她不爱惹事,也一向不惹事,她喜欢平平静静地生活,她实在没有那股泼辣与狠劲,跟她斗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想到这里,一诺不禁恨起自己的懦弱!恨完自己,又恨起渊明。虽然陈潇雨可恶可恨,但一切根源却是他,如果他绝缘,陈潇雨如何击得中?对郑渊明这种忘恩负义的人,离开他,何尝不是她的解脱与幸运?想到这里,一诺决定不再等他回来,“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算了,去洗漱睡觉吧!

    而在司机将陈潇雨送到世纪名邸时,陈海生让司机在门前等候,他随陈潇雨进了房子。坐下后,陈海生说:“你们现在到底到了什么阶段?我看他好像不愿意。”陈潇雨说:“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陈海生很惊讶,有些怒气,说:“都快一年了,你们还只是普通朋友?”陈潇雨无奈地说:“是的。”陈海生生气地说:“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你现在怎么了?这不是你的风格啊!”陈潇雨痛苦地低下头哭泣,陈海生的语气这才温和下来,说:“是他不愿意离还是他老婆不愿意离?”陈潇雨说:“他们都不愿意离。”陈海生既心疼又生气,说:“这么说,是你一厢情愿了?”陈潇雨仍低头哭泣。陈海生靠在沙发上,头仰着,对着天花板,思考了一会儿,问:“你打算怎么办?”陈潇雨说:“我不知道。”陈海生恨恨地说:“这小子,不识好歹,既然不愿意离婚,为什么还要耗着你?今天的宴请,他根本就不该来!”陈潇雨说:“一直是我一厢情愿,今天也是我邀请他,怪不得他!”陈海生听陈潇雨这么维护他,叹了口气说:“真是一物降一物!”接着说:“他老婆知道你吗?”陈潇雨说:“知道。”陈海生无奈地说:“知道也没什么,何况你们之间又没有发生关系,她自然稳坐钓鱼台。“陈海生又问了许一诺的工作和家庭背景,陈潇雨简单说了,陈海生说:“既然和他一样,也没有背景,他为什么不愿意离?”陈潇雨听父亲这样说,既鄙视又感到烦躁,没好气地说:“你以为都像你一样无情啊,对糟糠之妻弃之如敝履。”陈海生气得牙咬咬,说:“我看你也是不识好歹,真是活该!”但毕竟血浓于水,想到陈潇雨人生坎坷,三十多了,孤身一人,语气又温和下来,说:“既然你这么喜欢他,就直接跟他摊开谈吧,让他看清利害关系,可以主动提出给他老婆经济补偿,算是舍财成事。钱由我来出,就当作给你的嫁妆!”陈潇雨虽然和父亲斗了这么多年,但父亲毕竟还是爱她关心她,心里感动,说:“好的,爸,我按您说的办,谢谢!”
    陈海生走后,陈潇雨开始好好思考下一步行动。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父亲的办法虽然简单粗暴,但直击要害,自己考虑太多,不仅没有进展,反倒费心耗力。那一夜,陈潇雨直到凌晨三四点才入睡。

    渊明不知在外面坐了多久,只是感到身体开始打冷颤、眼皮开始打架,他才收起纷乱的思绪,起身回家。

    他轻轻地打开房门,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为他留灯。他蹑手蹑脚地进到房间,借着月光,他见她已睡熟。这时,他的睡意又突然消失,他轻轻地坐在床边,凝视着她熟睡的脸庞。正如陈潇雨所说,这张脸依然年轻美丽,虽然眉头微微蹙起,但更添几分娇媚。特别是这几年,随着生活的富足和阅历的沉淀,她的气色越来越好,气质也越来越出众,相较于大学第一次见到她的生涩与土气,现在已是脱胎换骨。渊明忍不住设想如果她没有和自己这个出身草根却充满野心的人在一起,将会有什么样的人生。刚毕业那会儿,她没有漂亮衣服包装,没有经过职场的历练,说话做事也略显稚嫩与胆怯,但不管怎样,以她当时的条件,嫁一个家境中等又疼爱她的顾家好男人,过平平淡淡、小富即安的工薪生活,是绝对没有问题。可自从跟了自己,这些年,因为金钱、因为家庭矛盾,她吃了不少苦,其间有哭泣、有抱怨,有争吵……,自己曾许诺,要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如今她过上了吗?她幸福吗?至少去年,她不幸福。“我该放手吗?”自从陈潇雨在池塘边上对他说了那一番话,特别是吃了这顿饭,见了这些人,还有陈潇雨父亲的逼迫,他开始权衡这个问题。但是,在他的心理底线里,在他的奋斗路上,他并不想伤害任何人,更不想做违背良心的事,特别是这个和他从贫穷走到今天的女人,这个他以为会和她一起慢慢变老的女人,这个已被他视为生命一部分的女人……
    28

    第二天,渊明九点才起床,一诺已买好菜,正和轩轩吃早餐。见他起床,告诉他一会儿要带轩轩去学校注册,注册后有家长组织几个小伙伴到公园玩,中午在公园野餐,轩轩也在被邀之列,中饭他就自己解决,菜在冰箱。渊明问是否要带些食物过去,一诺说她买了零食,待会再去买些凉拌鸡爪和牛肉,她没有其他妈妈们手巧,能做各种美食。听一诺一个人默默地安排好家里和儿子的一切,想着自己这些年醉心于事业和名利,为家庭付出太少,渊明感到很亏欠,说:“要不要我陪你们?”一诺说:“不用了,都是妈妈和孩子,你过去不方便。”渊明说:“好的,买了什么菜?晚上我做饭!”一诺说:“菜在冰箱里,你自己看着做吧!”

    上午十一点多,陈潇雨打来电话,渊明一看是她的电话,头皮发痛,没接电话,陈潇雨又打了一次,仍没接,就发微信,说:“渊明,麻烦方便时给我回电话,我想和你谈谈。”本来渊明还想以拖来应付,没想到今天上午她就开始紧逼,渊明痛苦地坐在沙发上,烦闷地抽起烟。

    对于陈潇雨,他开始只是将她视为一个可以结交的朋友,根本没有其它想法,直到一诺第一次吃醋,他才意识到陈潇雨对自己有意思。从小到大,都是他刻意迎合别人,直到近年来随着职位的提升,才开始感受到别人对他的迎合与恭维。虽然他是一个理智、清醒的人,但这种被人迎合恭维的感觉真是太好,是一种骨子深处的优越与舒泰,是他成长过程中一直缺失又渴望的认同感。而陈潇雨的家族人脉与经济实力,将是他继续攀登、保持这种优越感的助推器,陈潇雨对他的在乎与屈身、对他父母的逢迎与讨好,也深深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与自尊心。但是,他不爱这个女人!如果没有遇到许一诺,不懂什么叫爱时,也许他能够坦然甚至欣喜地接受她,毕竟他并不讨厌她,甚至对她强悍背后的辛酸与遭遇还有同情与惺惺相惜之情。

    但是,命运弄人,在他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里,深深地烙下了许一诺的印迹。初恋、青春、奋斗、成长、结婚、生子,十多年的坎坎坷坷、风风雨雨、相依相伴,他对她早已从男女之情上升到血肉亲情。在昨天之前,他从未闪过一丝离开她的念头,所以,她的清高,她的不服软、她对他的不在乎,还有其他男人对她的示好,虽然常常刺激他敏感又高傲的内心,但最后都是他向她低头,为了她,他甚至一定程度地失去了自我;为了她,他甚至被父母抱怨与指责,但最后,却都化成了他的心甘情愿!现今,为了眼前的关键一跃和今后的长远发展,是否真的要割舍下她?这样做值得吗?以后会后悔吗?郑渊明反复思考着。

    如果不割舍,陈潇雨一家会善罢甘休吗?陈海生陈潇雨父女可不是吃素的。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是自己有贪欲,才会一步步走进别人织下的网,现在网已经张开,自己能脱得了身吗?即使脱了身,事业就此被他们掐断或受影响,甘心吗?

    渊明越想越心烦,烟也被他一根接一根地猛抽,这时,陈潇雨又打来电话,渊明索性接通电话,陈潇雨那边已经失去耐心,直接说:“渊明,我在你家小区旁边的西餐厅V3房,你现在过来,我要和你好好谈谈,许一诺能过来最好。”渊明知道躲不过去,就答应马上过来,也暗暗庆幸一诺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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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渊明到了餐厅二楼的包间,陈潇雨已点好餐,等着他。渊明见陈潇雨重重的黑眼圈,说:“昨晚没睡好?”陈潇雨见他憔悴、还胡子拉碴的脸,说:“你也一样。”接着,陈潇雨问:“许一诺呢?她知道你过来见我吗?”渊明说:“明天开学,今天她带轩轩去学校注册,注册完,参加一位家长组织的野炊。”陈潇雨耐心地切着牛扒,看似随意地说:“你想把我们的事拖到什么时候告诉她?”渊明心头一震,心想自己和她并没有发生实质性关系,听她这样说,好像他们之间已有了不正当关系,出于职业的敏感,渊明赶紧说:“潇雨,咱们之间清清白白,可没有什么不正当关系。”陈潇雨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郑法官,放心吧,我没做手脚。”渊明不知她的话是真是假,但可以肯定,今天这顿饭是鸿门宴。

    喝了两口汤,渊明镇定下来,打定主意,这顿饭少说多听,以不变应万变。陈潇雨见渊明只吃饭,不说话,自然已明白他的主意,温柔地问:“几点钟起床的?吃早餐了没?”渊明说:“你最后一次电话才把我吵醒,前面几个电话和短信都没看见,不好意思。”陈潇雨说:“渊明,你是个聪明人,关于我们三个人的关系,你要尽快做个决断,否则,大家不仅受折磨,还会误很多事。昨天,我和我爸商量,我给你的银行卡里存100万,你作为给许一诺的额外补偿,至于你们的共同财产,你随意处置,我们结婚后,我爸送我们一套别墅作为新婚礼物,这套房产登记到你名下,轩轩跟我们住也可以,我会好好待他,你看这样是否合适?许一诺还年轻,条件不错,即使离婚,也不愁再嫁,说不定还不用跟着你受苦。” 陈潇雨这番话让渊明很意外,他现在还在纠结离或不离,陈潇雨父女却已把离婚的条件摆出来,还很优厚,但他有种被逼迫的不爽,只说:“让我再考虑考虑。”陈潇雨说:“好,三天后给我答复,希望你能想明白。有空把银行卡号给我。”渊明不置可否,埋头吃饭。

    陈潇雨静静地、毫不掩饰地看着他英俊刚毅的脸庞,思绪万千。这些年来,自己阅人无数,遇到过很多男人,但他们不是流星,就是行星。现在,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内心深处越来越渴望找到自己的恒星,建立自己的星系,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那颗恒星,只是相见恨晚。记得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有莫名的心动,而在后来的接触中,这个男人的自律、洁身自好、顾家疼老婆等等表现,完全不同于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些外表优秀内心龌龊的男人,也更加坚定了她的决心。虽然她知道拆散别人家庭多少有些不道德,但她相信她已经弥补了对方的损失,甚至这是一个三全其美的结果。

    渊明明显感到陈潇雨在盯着自己,但他却不敢抬头和她对视,更不用说一个眼神或一个笑脸回应,他只想尽快吃完饭,逃离这场鸿门宴。于是,边吃边低着头说:“你怎么不吃?”陈潇雨温柔地说:“我不饿,看着你就满足了。渊明,知道吗?我真的很爱你!”渊明心微微一动,但理智又提醒他冷静,于是,他对陈潇雨说:“潇雨,我吃饱了,要不我先回家好好考虑考虑?”陈潇雨说:“不急这一会儿,你总得陪我吃完饭吧。”渊明只得继续坐着,掏出手机翻看,避免尴尬。

    陈潇雨吃了几口,说:“渊明,过来我这边坐,我想坐在你身边。”渊明说:“赶紧吃吧,我坐你对面也一样。”陈潇雨撒娇地看着渊明说:“那行,但你不能看手机,要看着我。”渊明只得看向她,但看着这张精修后仍有几分老气的脸,心中实在激不起涟漪,就没理她,继续低头看手机。

    对渊明对她视若无物、三心二意的样子,陈潇雨心里既伤心又生气,突然想起机场李承志偷看许一诺深情又迷恋的表情,故意说:“渊明,你对许一诺也像李承志看她那样深情又迷恋吗?”听到陈潇雨又提起那张照片,渊明皱起剑眉,冷冷地说:“从今以后,不要再跟我提那张照片。”陈潇雨不敢再说话,心里却是悲凉,她不知道,即使得到了他这个人,能不能最终得到他的心。

    终于,陈潇雨吃完饭,渊明找消费单下去结账,陈潇雨说她已经结了,渊明就让陈潇雨先走,他坐一会儿再出去,陈潇雨说陪他一起坐,渊明只好说:“在我家小区门口,我们分开走吧,你先下去,我几分钟后再下去,我不希望被人在背后风言风语。”陈潇雨这时再也装不了温柔,生气地连声质问:“郑渊明,你到现在还下不定决心吗?你觉得你能和我撇清关系吗?你觉得你和许一诺还能回到从前吗?你真的相信她和李承志之间是清白的吗?”

    渊明听完她一连串的质问,既无奈,又震怒,特别是许一诺和李承志的清白,他一直都半信半疑,现在陈潇雨再次提起,更让他感到羞辱和刺痛,他强压住心中的怒火,看着窗外,凝着眉头,冷冷地说:“你先出去!”陈潇雨眼里噙着泪水,恨恨地说:“郑渊明,我从来没有如此掏心掏肺、低三下四地待一个人,希望你能够体会到我对你的用心,给我应有的尊严和回馈。”说完,头也不回蹬蹬地下了楼,渊明气恼地一拳捶在墙壁上,手撞得生疼,窗户却纹丝不动。

    坐了一会儿,服务员上来问是否需要收拾餐桌,渊明才起身离开。回到家时,听见轩轩和一诺正在客房说话,径直走过去。轩轩看见渊明,大声说:“爸爸,你今天做了坏事,我也要罚你!”渊明听到轩轩的声音,沮丧和烦躁的心情好转很多,挤出笑问:“爸爸做了什么坏事?”轩轩说:“你吸烟了,妈妈说你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渊明说:“好吧,爸爸错了,爸爸认错,你要怎么罚爸爸?”轩轩歪着脑袋想了几秒,说:“罚你今晚陪我睡觉!”渊明笑着说:“好吧,我还以为你罚我打扫一个月卫生呢,你这是假公济私,知道吗?”轩轩说:“什么是假公济私呀?”渊明耐心地给轩轩解释,一诺这边已铺好床,转身离开。过了一会儿,换了睡衣的她回到客房,躺在了床上,对轩轩说:“妈妈午休一会儿,你要不要睡?”轩轩不睡,一诺就让轩轩到客厅玩,顺便帮忙关上门。

    到了客厅,渊明看见烟灰和零食袋已扔进垃圾桶,东西也重新摆放整齐,一诺的脸上,也看不出阴晴。

    晚上,一诺睡客房,渊明陪轩轩睡儿童房。睡在床上,一诺想,昨天陈潇雨在电话里直白地向他挑明了利害关系,今天他竟然在家里吞云吐雾,还十来支,应该是在艰难地做决定吧,也许很快就要和她摊牌。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好好的家庭,但和他的事业前途比起来,却不值一提,一诺想想都心凉到脚底,为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感到不值,眼泪又忍不住地往下流,心却慢慢地硬起来。虽然昨晚各种方案她都考虑过,但现在躺在床上,她又开始心绪翻涌。放还是不放?如果放手,不甘心,不服气,也咽不下这口气;如果不放手,又没志气,自耗气、不值得。放手前,好好教训他们一顿,出口恶气?可这口恶气怎么出?揭陈潇雨的老底,宣扬郑渊明是现代陈世美?陈潇雨的老底,她一定会选择时机,用最合适的方式,埋进郑渊明的心里,以报自己的不共戴天之仇。但如何报复郑渊明呢?公开宣扬,虽然出了一口恶气,但对她自己也是百害而无一利,还给旁人上演一出免费好戏,值得吗?死活不离,耗死陈潇雨?可自己每天生活在这种战火纷飞的环境中,又能有什么好处?值得把自己的后半生耗进去吗?最后就算陈潇雨撤出,但她和郑渊明之间,如此大的伤口,再长久的时间,想来都淡化不了留下的伤疤,自己对他也不可能做到一如从前、毫无芥蒂、不翻旧帐。一诺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如果郑渊明正式向她提出离婚,她就弃之如敝屣地同意,并且一定要过好后半生,至少比现在幸福,让现实好好地打他的脸!这时,她想给关越打电话,听听她的意见,但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又不是一两句能说完,想想就作罢。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忍不住地乱想,她甚至幻想渊明能过来和她聊聊,哪怕他坦露他的犹豫、他的纠结也好,如果他能够向她坦陈一切,她可以放下一切怨恨、委屈,甚至尊严,尽全力将他拉回到自己身边,来挽救他们的婚姻,他们的家。以往他们之间闹了不愉快,都是他主动过来哄她,此时轩轩早已睡着,但他却一直没过来,这也更加印证了她的判断,死了她的心。于是,她又继续想,如果离婚,她该怎么向老家人交待?和父母解释?怎么将对轩轩的伤害降到最低?在公司里,一个离异的女人,背后一定是别人议论的对象和闲聊的话资,她该如何顶住别人异样的眼光和好奇试探的心理?如果离婚,她的婚姻到底是感情问题还是利益问题?郑渊明一定会一口咬定是感情出了问题,去年的冷战就是他最好的借口和证据,可谁的家里是完美无瑕?不都是在争吵妥协包容理解中过日子吗?一诺睡眠一向很好,但这晚,她彻底失眠了。

    而渊明,到凌晨两点多也没睡着,去了趟洗手间,顺便到客房看了一眼一诺,见她睡着的模样,他很想知道,她是真不知道他们的婚姻已岌岌可危,还是根本就不在乎。他在门口默默地站了一分钟,就蹑手蹑脚地来到阳台抽烟。此时,整个小区一片静谧,只有皎洁的月光将黑夜的小区照得柔美而静谧,此情此景,渊明想起诗仙李白的“花间一杯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多么潇洒任性的人生啊,酒真是个好东西,难怪古人称它为“忘忧物”。想着想着,他也想到酒柜里取瓶酒喝上半斤,但又嫌家里没有已开装的酒,现拆包装太麻烦,就继续独自坐着吞云吐雾、思绪万千。虽然起点不能决定终点,但父母的终点却是每个人的起点,有些人一出生就在山脚下,有些人却出生在半山腰,甚至山顶。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但在现实面前,却是生而不等。对于他这个从山脚开始攀登的人,拼尽前半生力气,终于爬到了山腰,他怎能就此停歇?但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路况越艰险。三天后给她答复,该如何答复?不同的答复,可能会有不同的终点。渊明想了很多,特别是父亲的抱怨与唠叨。父亲自命不凡,却因为是地主家的孩子,没读几年书,魄力又没有,只能一辈子窝在那个小山村,一辈子受人轻视,一生不得志地抑郁与遗憾,他不想也不能重复他的悲剧。

    坐了一个多小时,看看时间,已凌晨四点多,明天要上班,渊明才折回主卧睡下来。其实,渊明站在客房门口时,一诺只是装睡,渊明坐在阳台上抽烟,后来进卧室睡觉,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只是他没有开口,她也没有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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