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文学] 《铁桥记》——讲述一段与70后有关的前尘往事[第9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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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铁桥记》——讲述一段与70后有关的前尘往事[第91页]

作者:淼垚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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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多强家在这次拆迁中得到的实惠最大，一是因为他家前店后院，面积足够，而且有拆迁经验李泽星师傅听到消息后，早在一年多前就把两个成年的儿子户口分了出去，这便是三户人了，按规定每户人家必须保证一套房，这样他家可以得到三套房，而临街铺面将来也得按照实际面积返还。
    王仲翔听说后很激动，赶忙来到李家问他家还有没补救的办法，李家爸和李多强帮他分析了他家的具体情况，得出了眼前事实已无可补救，现在只有接受。
    王仲翔实在不甘心啊，心中懊恼他家怎么好事一件也赶不上，最后希望李多强给他出个主意。
    李多强在无计可施之时很自然就想到了神通广大的黄子龙，可是他和廖波连续三天给黄子龙打了几十个传呼却毫无反应。彼时富荣华酒店已于春节之后易主，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事实上黄子龙同志审时度势，早就做好了准备，毅然阔别了这片地界，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李多强担心因为王仲翔无人震摄会闹出大事来，王仲翔不一定听自己的，但他知道王仲翔一定会听王伯翔的话，而自己的想法王伯翔一向很当回事，干脆带他去看王伯翔算了，让王伯翔把自己的意思传递给他，息事宁人才是上策。临行头天晚上，怕讲不清楚，李多强连夜给王伯翔写了，说前比后，讲了个清楚和透彻，等见面时让他仔细阅读，了解情况后再做决定。

    此时王伯翔正在省第一劳改支队服刑，这是座落于黄河以北、离市区不过五六公里的一所老监狱，也是一所关押刑期在10年以上的重刑犯的模范监狱，王伯翔之所以能在家门口服刑，是当时黄子龙帮了忙的结果。
    接见日当天，候在接见室铁丝网的之外李多强和王仲翔等到了王伯翔出来。看他容光焕发，脸上冒油，似乎比一个多月前又胖了一圈，不用多问，这是在里面活得滋润的原因，狼走天下吃肉的法则总是在四处被印证着。
    经过相关审查，王伯翔拿到了李多强的信，现场开看。
    李多强在信里给王伯翔说，你家现在只能分一套房的这个事实谁也无法改变，尽管谁都知道这不公平，但制度和规定白纸黑字就在那里摆着，你认与不认，它已经是最终结果。个人力量实在缈小，我们不足以和他们抗拒，倘若不自量力那就是自寻死路了。所以牙打掉了只有往肚子里咽，咱老百姓，图个平安才是最明智的选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我们不要鼠目寸光，在乎眼前一房一地的得失，若是因为这个而毁了人之根本，实在是愚蠢之举，我希望你说服仲翔接受现实，将来的路还很长，只要肯努力，怎会过不上幸福生活?
    在信中李多强还给王伯翔这样交待了，你一定要告诉仲翔，给他保证这套房将来就是他的，你不会和他去争。等你出来，弟兄们不会让你居无定所，至少你二哥我现在完全可以给你一个承诺，更可以以人格保证，给你搞一套娶妻生子的房子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这封信看的王伯翔鼻头发酸，他心里清楚，这是李多强掏心掏肺的为他和自己家好。要是别人说这话，他不一定相信。一年多的牢狱生涯，他经历了无数尔虞我诈，见证了无数丑恶人性，简而言之，自从身陷囹圄，他的生活就是在罪恶和谎言包围中度过的，无论是看守还是狱友，从根本上讲，无乎没有谁对谁会讲心里话。但是李多强说出的话就一会做到，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而且人都会变，王伯翔不敢保证将来出狱后，弟兄们是否还会待自己如初，但他相信，李多强对自己的感情和同情定会一生不变!入狱以后，王伯翔非常信奉一句话:人之最初感觉胜于所谓的经验和知识。
    当信看罢，王伯翔压回眼中泪水，双眉凝结，表情郑重冲李多强点了点头道:“强娃，麻烦你先到外面抽颗烟吧，我和仲翔说几句话。”
    本来王仲翔被王伯翔当面一通数说后，终于打算接受房管所的安排要搬家了，可是有一个人却给他做出了榜样，说好的一切又遭到了顛覆，这个人便是吴爱民。

    吴爱民家的情况说起来令人笑中含泪。
    他家这三间房是他妈贾美君当年从别人手里借的，房管所档案里房子登记在一个男人名下，而这个男人系文革时期一个小有实权的造反派，早已失踪，此男人曾和贾美君有过暧昧关系。
    而此房又属煤建公司名下的公房，按照规定拆迁办必须要把条子打给煤建公司，至于煤建公司把房分给谁那是他们的事，与拆迁办和开发公司无关。
    早在登记摸底时老实木讷的老吴曾四处奔走，想要把房子变更在自家名下，但是根本无人理会，人家一句你凭啥啊，就把吴爱民他老爹拒之于门外了。
    老吴同志只有仰望苍天看乌云，默默无语两行泪。三年前老吴已和贾美君离婚，他想贾美君交际广或许有办法，但是贾丽君根本联系不上，一来二去事情就这样耽误了，直到拆迁办下了要他家搬家的最后通碟以后，老吴这才着了急，打传呼找来了吴爱兰姐弟商量办法。
    吴爱兰倒是爽快，说那就搬呗，咱的胳膊扭不过人家大腿，咱家就这命，谁让贾美君当初不靠谱，害得我们马上就要无家可归了，不过爸你也不要太担心，就这两天，就这两天我找好房子咱们就搬，我社会上朋友多，找他们帮忙一定会有办法的，办法一定会比困难多。
    “那以后怎么办? 你朋友能帮咱家一辈子吗? 她贾美君当初要是考虑周全，早就把事情办妥了，哪里会让我们今天如此难心? 你今天又给咱家来这一出，和她当初一样去跟别人借房子吗? 爱兰，你别嫌我说话难听，靠脱裤子换来的房子我吴爱民这辈子死也不会再去住!咱爹更不会去住!”
    “爱民，你咋说话呢?谁要脱裤子去借房子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亲姐啊，别人这样也就算了，可是你当着爸的面这样说，你还是人吗你?” 吴爱兰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行了!我叫你俩来是商量办法的，不是来吵架的!你们走吧。”老吴知道叫他姐弟来也是白搭，算了，还是先搬到老宋那儿再说吧。

    老宋是老吴先前的棋友，两人有鲜为人知的特殊交情。老宋同志当时五十八九，是省歌剧团的临时工，剧团富裕给了他两间大房子，老宋同志能歌善舞，和高老二先生一样也是闻名远近的人物，当年乃至其后十几二十年，当老宋穿起鲜艳的绫罗绸缎招摇过市时，无疑是一道流动的风景。尽管他是个老男人，但那身段和姿态却是风情万种，令无数中老年妇女艳羡不已。
    吴爱民从鼻腔里发里一声冷哼道:“爸，你先找地方去住，我守在这儿，我看谁能拆下咱家墙上一块砖! ”
    “爱民，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不能不混帐吗?人家巴不得我们闹事才好呢。毕竟咱家占住不理，爱民求你听姐一句话吧，房子是小事，你可不能再毁了自己啊，难道又要让我隔三岔五往监狱跑吗?”
    “姐你放心，我有分寸肯定不会胡来，我，我刚才那话说的实在太过分，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权当我放了个屁，其实我那话是冲贾美君的。姐，拜托你明天先把老爹安排好，我守在这里最后再争取一下，人家或许会妥协。姐，如果你真要是有办法，那你何不找他们从上面动作动作，把我们家这手续变更一下不就完了。” 吴爱民心知刚才说话太难听，抽起烟缓了口气说道。
    其实在吴爱民心里和吴爱兰的感情很深，别说血浓于水，单是自己劳教那两年里吴爱兰风雨无阻，每月至少三次的探望就让自己终生感激。虽说是一奶同胞的姐弟，她若是不管不顾也在情理当中，多少例子就在那儿摆着。亲亲的娘都置若罔闻了，做为一个姐姐却能够担当起本不属于她的责任和义务，这不是难能可贵还是什么? 吴爱民每每想起吴爱兰为自己所做过的一切，心头总是在隐隐做痛，他对她娘贾美君有咬牙切齿的恨，所以怕吴爱兰步她后尘，才说了前面那句脱裤子换房子的话。

    最后通碟到期后的第二天一大早，挖掘机和推土机果然开到了吴爱民家门前。
    吴爱民早做了准备，面色阴沉着盘腿坐在高高的屋顶上，大有与房子共存亡之势，火统强等四人则立在院门口，每人手里横着一把锃光瓦亮的铁锨，虎视眈眈地盯着前方拆迁人等的一举一动。
    双方从早晨八点一直对峙到了快十一点钟，吴爱民时不时大声吼喊，只要谁敢踏进我家院子半步，必定会与之同归于尽。
    拆迁办协同施工队以及房管所工作人员，还有一小部分公安业已到场并做好了所有准备，单等现场指挥一声令下就要动手，面对钉子户，这些身经百战的行家里手见过的太多了，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吴爱民，就算你孙猴子再世，想大闹天宫亦是痴心妄想，他们有的是办法，一个小动作就能把你轻松拿下。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基本上都是附近与拆迁有关的街坊邻居，这些人表情各异，心绪万千，大家都在拭目以待，看今天的事情怎么解决。
    按吴爱民的性格应该不至于如些莽撞，那么他为什么非要螳臂当车呢? 还是因为面子。
    他心里当然知道自家是占不住理的，虽然这个家和这个破院子他从来没有留恋过，但是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没有了，不知情的人一定会发出嗤之以鼻的嘲笑，这些年来自家的笑话实在是太多了，让人在这条路上几乎无法抬头。老爹滥酒、娘在乱搞、姐是破鞋、自己坐牢，这些事实不知被别人看了多少次笑话? 临了临了分别时，再落一个如此窝囊的结局实在恶心，日后倘若相见，老子的脸往哪里搁?
    吴爱民明知此做为不可为，但是为远胜于不为，哪怕再去吃几年牢饭也非不可!屁都放一个就走人怕是会无地自容。

    “吴爱民，我最后再劝你一次!请你和你的家人认请形势，不要再无理取闹! 我们是依照法律和制度，在政策和领导的指引下进行行动的工作人员，希望你和我们配合。我们对事不对人，对你们家已经是仁至已尽了，如果再不听劝阻，从而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你个人负责! 我再给你最后五分钟，请带着你的人立即撤离现场，五分钟后，我们的工作必须开始!”现场指挥已经丧失了耐心，举着话筒对吴爱民再一次进行了规劝。
    吴爱民当然不会示弱，只见他从房顶上站起来，对着下面人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吃人饭不干人的王八蛋!你们的良心都让狗吃吗? 你们做这些缺德事难道不怕断子绝孙吗! 来吧，老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也明话告诉你们，不答应我的条件，那今天你们只有把老子从这里抬出去，往这里看!这是什么!” 吴爱民狞笑着，一闪身从身后拎起一只白色塑料桶，远远看至少是10公升量的那种。
    “汽油!绝对是汽油……。”围观群众们发出了各种惊呼。
    “对，这就是汽油!来呀，下面所有人都给老子听好了，是你爹妈养的就上来! 我奉陪。” 吴爱民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狞笑，并从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搓着举在了胸前。
    火苗的烈焰在阳光中跳耀，衬着吴爱民瘆人的表情，如同晴天既行霹雳。下面所有人的心不禁加速地跳了起来，更不乏有胆小着往后退缩了几步。
    见此状已趋白热化，现场指挥和公安人员立即进行了紧急磋商，并通过电话向上级汇报和分析了现场情况，不断地发出了强烈的支援请求，为了防止意外事件的发生，负责人希望消防队和防暴队能够迅速赶到现场。

    顶的人少了，更新自然也就慢了，再怎么说楼主也没有自行燃烧的义务。
    驾一叶扁舟，撑两片风帆，邀三位挚友，烫四壶好酒，放五心向天，使六欲随风，七情不念，看八仙过海凭云逍遥，九天万重，端睨一眼间。

    “爱民，房子的事小，你千万不可给我犯糊涂啊!” 就在此时一个连哭带喊的声音从人群外响了起来，那分贝之高足可以吓惊一头公驴去狂奔。
    围观群众扭头向外看，只见一个衣着鲜艳的女人奔了过来，众人很自然地闪开了一条通道，女人直冲院门而入。
    香风飘过，有三个男人随后也站在了人群前面，他们当中有一个戴着变色眼镜的中年男人较为引人注目，因为他手里拿着一个罕见的物件，黑乎乎呈长棒状，乍一看有点驴屌的意思，明白人知道这是手提电话，在当时叫做“大哥大”，此物件价值不菲，在当时至少能够值一套黄金地段六七十平的房子，不用多说拥有它的人肯定就是大款了，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彼时斯人那感觉真的是屌爆了。
    看院里，那女人便是非吴爱民的亲娘贾美君莫属了。
    贾美君名不虚传，果然是一个尤物，先不说那一头在太阳光下生辉闪亮咖色大波浪和美艳的容貌，单是那前突后翘的火辣身材就吸引了在场绝大多数的男人的目光。
    吴爱民看到了他妈兀然进来，先是一惊，随后冷冷地冲着仰面看他的贾美兰吼道:“你来干什么? 这儿没你什么事，赶紧滚蛋，别一会儿火着起来再走就来不及了!”
    “爱民啊，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妈怎么忍心看着你往死路上走啊? 听妈一句话吧，快下来吧，妈求你了!”贾美君在院子里跺着脚连哭带喊道。
    “行了!你快别在这丢人现眼了，你早干嘛去了?现在跑到这里来装模做样，猫吃耗子假慈悲!你赶紧走，我一分钟都不想再看到你!”
    “爱民，妈纵然有一千万个不是，但那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无关，你不能因为这个和你的将来搅在一起啊。我现在只求你下来，一切都好商量，不就是房子的事吗? 妈有办法，妈一定有办法。你快下来吧，今天你要是不下来，妈就陪着你一块死在这儿。”
    “你少给我来一套!不说你有办法我还不来气，你有什么办法?你的办法不就是继续脱裤子吗! 贾美君，你难道不知道我对你咬牙切齿的恨从哪里来! 你不要嫌我说话难听，因为你，我们一家人在郑州路上抬不起头，因为你，我自暴自弃，最终被劳教! 这辈子遇上你，是我老吴家的劫数!说句心里话，我和你之间要不是有个母子名分，我早就把打你残废了! 你赶紧从我眼前消失!我、这个家和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时候的吴爱民已经是气急败坏，手指着下面的贾美君破口大骂了起来。
    吴爱民为什么如此痛恨他亲娘呢? 不为其它，只因为贾美君搞破鞋，搞破鞋也就算了，可是她非要搞得理所当然、明目张胆。如此这样，你教一个血性十足的儿子如何不恨她入骨?
    贾美君情知她是劝不住这个儿子的，她真的以为吴爱民今天会纵火，下定了与房子共存亡的决心。
    还有什么比儿子的命重要? 什么脸面不脸面，我贾美君还要脸吗?念头至此，贾美君转身扑到了手提“大哥大”的那个中年男人跟前，双手抓住他肩膀，拖着哭腔喊道:“李老板，你表个态啊，我儿子他只要房子，他才19岁啊，你能忍心看着他就这样毁了吗? 你在乎那一套房子吗?我知道你们有规定不好办，你先答应他好不好，后面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李老板我给你跪下了。”贾美君说着就要下跪。
    “小贾，你别激动，我去和他说几句。”被称之为李老板的中年男子开腔了，一把挽住了贾美君，吩咐身边随从扶住她，然后四平八稳地进到了院中。
    李老板仰头看了看吴爱民，眉头一皱道朗声道:“小伙子，不要冲动。手里东西放下先下来，我们好商量，你一个人和这么多人对抗肯定不是办法，你这是愚蠢的行为。”
    “你是什么东西!我看也是嫖客一个，卖油饼子的钻眼眼去，呸!什么东西。”吴爱民远远地看到了贾美君和他说话，以为此人不过是贾美君的又一个情况而已。
    “小伙子说话客气些，我不是什么嫖客，是你们这片拆迁开发的负责人，论岁数我完全是你的长辈，我也有一个儿子和你一般大，所以我必须要劝你，房子的事真的很小，和你的前途比起来它就是个屁，只要你现在能够给我下来，一切好商量。”
    “商量什么商量!除非你现在答应给我房子，一个大套或有两个中套，现场给我打条子!否则绝对没有商量，让你的人尽管进来，不怕死就进来!”
    就在吴爱民冲着下面狂吼乱叫时，市局防暴支队的几个队员从屋后悄无声息地攀了上来，行动小组长一挥手，队员们一跃而起，唰一下就把吴爱民扑倒了，就是这样轻松，铐上拖走。同时守在院门口的火统强四兄弟也遭到了控制，一起被塞进警车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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