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网 购物 网址 万年历 小说 | 三丰软件 天天财富 小游戏
TxT小说阅读器
↓小说语音阅读,小说下载↓
一键清除系统垃圾
↓轻轻一点,清除系统垃圾↓
图片批量下载器
↓批量下载图片,美女图库↓
图片自动播放器
↓图片自动播放,产品展示↓
佛经: 故事 佛经 佛经精华 心经 金刚经 楞伽经 南怀瑾 星云法师 弘一大师 名人学佛 佛教知识 标签
名著: 古典 现代 影视名著 外国 儿童 武侠 传记 励志 诗词 故事 杂谈 道德经讲解 词句大全 词句标签 哲理句子
网络: 舞文弄墨 恐怖推理 感情生活 潇湘溪苑 瓶邪 原创 小说 故事 鬼故事 微小说 耽美 师生 内向 易经 后宫 鼠猫 美文
教育信息 历史人文 明星艺术 人物音乐 影视娱乐 游戏动漫 | 穿越 校园 武侠 言情 玄幻 经典语录 三国演义 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
 
  阅读网 -> 影视名著 -> 祸国_十四阙小说 -> 第三十三回 谢礼 -> 正文阅读

[影视名著]祸国_十四阙小说  第三十三回 谢礼 [第36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35] 本页[36] 下一页[37] 尾页[42]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祸国_十四阙小说: 第三十三回 谢礼

三月,春花烂漫。

万卉千芳,在园林中争相开放,尤以梨花为最,点点香白,霏霏如雪,点缀着静幽绝俗的景致,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春意盎然。

行云流水般的琴声,自精致雅舍里远远飘来。

跟在怀瑾身后的男子,停下脚步,专注聆听了片刻,赞叹道:“好一首《曲径通幽》,真是应时应景。”

怀瑾掩唇一笑:“陛下喜欢就好。请跟我来。”说着,将来客引到了雅舍前。

而那琴声,也知客到般识趣地停下了。

怀瑾推开房门,躬身道:“奴婢就送到这儿,陛下请自己进去吧。”

男子抬步迈进门槛,房门便由外轻轻地关上了。

里面四四方方一个小厅,由两扇素石屏风将之与内室隔了开来。外厅横摆着一张檀木书桌,桌上放着一把琴,但弹琴人已不在座旁。窗台上,两盆茉莉嫣然盛开,令得整个房间都洋溢着淡淡的清香。除此之外,再无旁物。

无比简单的陈设,却处处彰显出其主人雅韵天成的个性。就算是再粗俗的人,到了这里恐怕都要变得拘谨,更何况,来者本就是个雅人。

因此,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走了过去,坐到琴旁,然后拨动琴弦,也弹了一曲。琴声洋洋洒洒,和风淡荡,旋律轻快,应着窗外的阳光,煞是惬意。

一曲终了,内室的人还未回应,来客已先自拍手道:“不想我三年未曾碰过琴,竟还没忘记这首《阳春白雪》该怎么弹,不错,不错。”

内室发出一声轻笑,接着,一个清脆柔婉的语音道:“这也是我第一次听到弹错了起码十个音以上,却还不太难听的曲子。”

来客嘻嘻一笑:“是琴好。难怪你看不上彰华的雷我琴。有了这天下独一无二的绿绮,的确是不再需要其他名琴的。”停一停,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小虞,好久不见。”

屏风内的人静默了片刻,才回应道:“陛下的这个称呼,还真是令人怀念……程国一别,算来已有大半年不见,宜王可还安好?”

琴旁的男子抬起眼睛,眸光似水、似火、似掠过琉璃的光,似滑落屋檐的雨,似这世上一切灵动的东西,有种摄人心魂的魅力,不是别人,正是宜国的君王——赫奕。

而那个被唤作小虞的女子,不消说,就是姜沉鱼了。

赫奕凝望着雕有缠枝芙蓉花的屏风,视线却如同穿过石面看见了里面的人,表情有些迷离,又有些欢喜,轻声道:“确切来说,是八个月零三天,整整二百四十六天。”

内室的姜沉鱼一呆,忽然间,失去了声音。

她此番特地约赫奕来此,为的乃是还债。虽然离开程国前,赫奕所赠的三枚烟火都被她用掉了,但在遇到困难时,第一个想起来可以求助的,依然是他。

从得知姬婴死讯的那一刻起,她就决心一定要查出真相:为什么父亲要杀姬婴,为什么昭尹又会默许这种行为?因此,回宫后,她一方面与昭尹周旋,继续扮演乖巧温顺的淑妃,一方面则暗中查访真相……种种行为,都需要钱。

可她当时与姜仲决裂,根本没法动用姜家的人脉与资源。因此在最危急时,便想起了赫奕。通过薛采她同赫奕取得了联系,同他订下契约:他提供她此番行动的所有花费,而她需要在事成之后,双倍偿还。

如今,大权在握,天下初定,是该她还债的时候了。

然而,明明是公事公办的流程,却因赫奕的这一句话,而变了滋味。

姜沉鱼坐在屏风后,心中不是不清楚的:赫奕之所以肯慷慨地借钱给她,为的并不是那双倍的利润,而自己当年明明拒绝了他的心意,却在最后,依旧迫不得已地向他开了口。

有些事情,一旦牵扯,就再也断不干净。

她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却还是触犯了禁忌。

金钱债好还,但人情债……又该如何清偿?

就在她内心柔肠百转之际,赫奕用一记清朗的笑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然后推开古琴,抚了抚鬓角处的长发道:“这么多天以来,我可是天天算计、日日挂念,心想着你究竟什么时候能还钱,到底还还不还得上钱?算得朕白头发都多了几根呢……”

姜沉鱼明知他在说谎,还是忍不住被逗乐了:“陛下真不愧是商人。”

“所以我投资的永远只会是能赚钱的买卖。”赫奕说到这里,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轻叹道,“而你,可以说是我这么多年来最成功的一笔投资了。”

“是陛下的钱好。”此言非虚。若不是赫奕提供的那一大笔资金,别且不说,大太监罗横,和百言七子就收买不到手。而她能在昭尹中毒后如此顺利地平定一切,罗横和七子功不可没。

赫奕显然也是知道这些事情的,因此,望向屏风的目光里,就多了几分感慨:“罗横跟在璧王身边九年,可以说是昭尹最信任的下属,而你竟能连他也拉拢到手,那绝非多少钱,就能做到的事情。”

姜沉鱼淡淡一笑:“罗横作为一个宦官,已经升至顶点,再无可升之职,而他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平日里也根本不缺贿赂。所以普通的钱财自然无用。但,是人就有弱点,他年轻时候家贫,不得已进宫净身为奴,没有子嗣就成了他一辈子最大的遗憾。”

“而你,找到了他少年时曾仰慕过的初恋情人,那情人的丈夫已死,留下孤儿寡母无依无靠。你给了罗横一个家。昭尹绝对不会想到,他那么器重的臣子,会为了区区一个女子,和一个没有血缘的孩子,就背叛他。”

姜沉鱼悠然道:“有时候人心是很容易满足的。金山银山,也不及一个可以陪在身边说说话的人。不是吗?”

赫奕仿佛也被这句话牵扯出了许多情绪,眸光闪烁,眼神复杂。为了掩饰那种情绪,他把手放到唇边轻咳了几声,转移话题道:“那么七子呢?自从昭尹一怒之下秘密处死了翰林八智后,为了挑选新的智囊,可算煞费苦心。这七人都是他仔细调查、彻底放心后才纳入百言堂的,你是怎么把他们也收买到手的?”

“我没有收买全部。我只收买了其中三个。而其他四人感觉到了危机,为求自保,也就纷纷主动投诚来了。”

赫奕呵呵笑了起来:“的确。要想收买一个人,也许还比较不容易,但要收买一个团队,只要用一招内部分裂即可。”

“因为人类很怕孤独。一旦习惯了有组织有分工的合作,就会产生依赖感。而当他们发现自己被孤立时,就会产生恐惧。在那种畏惧的驱使下,为了维持原来的平衡,他们就会盲从。七子都是顶尖的人才,我相信昭尹为了训练那样的下属,花费了很多心血。但,严格训练的结果就是导致他们习惯了听从主人的命令与安排,一旦没有主人的吩咐,就会失去方向。”

“所以,昭尹一旦倒下,他们就成了一盘散沙。各个击破,将之收服。”赫奕听到这里,忍不住鼓掌道,“你果然是成熟了。当年我在程国见到的小虞,虽然聪慧,但没有这样的深度与心机。”

“你相不相信人可以在一夜之间白头,也可以在一夜之间长大?”

赫奕目光微动:“一夜白头的曦禾夫人……怎么样了?”

“她已经没有知觉了,虽然还活着,但不会动,不会思考,就像永远地睡着了一样。”

赫奕长长叹息:“美人倾国,竟落得这个结局,真是……不过她也很了不起,竟然在你和昭尹的眼皮底下装疯,还成功瞒过了你们。”

“当一个人下决心要做一样事情时,往往就能产生奇迹。但我总觉得,昭尹之所以没有察觉出来,除了曦禾确实装得很像以外,还有一点,是因为昭尹真的……喜欢她。关心则乱。一个人对自己喜欢的人,总是防备得少一点的。”

“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赫奕的口吻忽然变得一本正经。

“陛下请问。”

“昭尹不管怎么说,都是你的丈夫。你这样对他……不后悔么?”

姜沉鱼垂下眼睛,注视着地面,沉思了很久,久到赫奕都开始后悔问这个问题了,忍不住道:“算了,你可以不回答……”

她却突然开口了:“其实昭尹对我很好。”因为想起往事的缘故,姜沉鱼的声音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那些情绪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分不出是感激多一点,还是内疚多一点。

“虽然,他娶我进宫,违背了我的意愿。但除此之外,他对我,真不算坏。我心中有人,不愿当皇妃,他就答应我,让我当他的谋士,还派我出使程国,大长了一番见识,回宫后,也让我继续跟在他身边学习,最后,甚至让我当了皇后……也许他对姬婴,对曦禾,对很多很多人,都有所亏欠,但对我……所以,这些天来,我每天都在做噩梦,在梦里,他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孩子,衣衫褴褛,瘦弱苍白,他哭着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他对我那么好,我却恩将仇报?我这么做,跟他对姬婴,又有什么区别?我……我……”姜沉鱼说到这里,紧紧抓住衣摆,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小虞?”赫奕下意识地起身,想走进去,但走到屏风旁,却又停下了脚步,踌躇了一会儿后,伸出手轻轻地搭在屏风上,柔声道,“你想不想听听,我是如何看待这件事情的?”

姜沉鱼抬起了头:“嗯?”

“我觉得,昭尹之所以对你不错,是因为:第一,你与他暂时没有利益冲突;第二,你性格柔婉,善解人意,他没有理由对你不好。如果这两点还不能够让你释怀的话,还有第三点,那就是——”赫奕的声音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他对你,根本不能算好。”

“呃?”姜沉鱼惊讶。

“沉鱼,你心地善良,凡事总是先为别人着想,也总是看到别人好的一面。你为什么不想一想,昭尹又是为的什么同意让你当他的谋士?难道不是因为你正好具备了这方面极为出色的才能,而那种才能能够为他所用吗?再想一想,程国之行并不轻松,三子夺嫡,还有那个冷酷无情的公主,你差点没命,不是吗?如果你在那个时候死了,你还会感激他吗?再说他为什么会封你当皇后……第一,他踢开了姬家,如果不想连姜家也除掉的话,那么就只能先笼络着再说,不管如何,你父亲的势力,是不可小觑的;第二,你和姜仲决裂,说明你不会被姜仲利用,他封你为后,就可以很放心,起码你不会和姜仲联合起来对付他;第三,姬忽已成弃子,曦禾夫人疯了,你的姐姐又不为他所喜,除了你,宫里也无其他人可以封后了。而一个国家,太长时间没有皇后,是不合礼法的。那么,除了封你为后,他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不得不说,赫奕不愧是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一位商人,口才如此了得,谈判时如此,安慰人时亦如此。

姜沉鱼原本沉浸在内疚和自责之中的心,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当下感激道:“陛下真是会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是你所看不到的另一面罢了。”赫奕注视着屏风,缓缓道,“不过,我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了,昭尹那小子毕竟还是做了一件好事的……”

姜沉鱼好奇:“什么好事?”

赫奕忽然勾唇一笑,表情开始不正经起来,又恢复成她初见他时的模样:“那就是,昭尹他……没有碰过你。对么?”

姜沉鱼万万没想到他说的竟是这个事,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下意识就想怒叱他无礼,赫奕已突然迈开脚步,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小虞……”

“你!”

四目相接,两人俱都一怔。

于姜沉鱼,固然是吃惊他竟然会不顾礼法地走进来。

而于赫奕,却是因为——严格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姜沉鱼真实的模样。

没有脸上的红疤,不再是朴素的药女打扮。

此刻的姜沉鱼,一身窄袖紫衣,配以折裥密布、翠盖珠结的月白长裙,领口和裙摆都绣着小小碎碎的白色梨花,当真是冰姿玉骨,香肌麝薰。她本就容貌绝美,仪态高华,此刻双颊泛红,更是显得娇美动人。

一时间,赫奕竟看得呆住了。

姜沉鱼见他如此反应,更是羞涩,忍不住恼了:“看什么?”

“看你。”

“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赫奕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恍如梦呓:“梦中见你千百回,而今才知道,原来你是长这个样子的。”

“你……”姜沉鱼既羞恼于他的大胆直接,又感动于他的一往情深,一时间,反而不知该如何回应,最后,只好别过脸道,“陛下请自重。”

赫奕震了一下,眼中的迷离之色迅速散去,再看向她时,目光里就多了几分悲哀:“你以为……我真会对你怎么着么?”

姜沉鱼心中一颤:“陛下?”

“这个世界上,我最没办法应付的人就是你了。”赫奕说着,苦笑了起来,“你落难,我只好去救;你要淋雨,我只好跟着;你说你是江晚衣的师妹,我只好信着;你说你是璧国的妃子,我只好看着……小虞,这样拿你最无可奈何的我,又会对你做什么呢?”说罢转身,慢慢地退回到外厅。

姜沉鱼心中一紧,仿佛有某一部分自己,跟着他一同走了出去一般,然后啪地落地,摔个粉碎。

“陛下,沉鱼失言,请陛下见谅!”

赫奕却似没有听见她的道歉一般,忽道:“我要走了。”

“陛下,我……我还没有还你钱……”

“我不要钱。”说话间,赫奕已走到门前,伸出双手就要开门。

姜沉鱼再也按捺不住,连忙冲出去压住他开门的手:“陛下……”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赫奕反手,一下子将她按在了门上,紧跟着,温热的身躯覆上来,就那样,将她抱住了。

抬头,是他炯炯有神、野火燎原般的目光。

低头,是自他身上源源不断地传过来的热度,和一种独属于男子的气息。

姜沉鱼又是紧张又是窘迫,却又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赫奕,目光里充满了慌乱。

赫奕一只手扣着她的肩,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摸上了她的脸颊,动作颤悸却温柔,声音低迷而悲凉:“姜、沉、鱼……原来,你在这里……”

“陛下?”

“这么多年,朕见过无数女子。比你美丽的,比你聪明的,比你善良的,比你坚强的……也不是没有,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令我如此难忘?仿佛是上天知道朕想要什么,然后把每一个朕喜欢的细节,一点点地拼凑起来,造就了一个你。大千世界,人海茫茫,我寻觅了如此之久,原来……你在这里。”

姜沉鱼只觉嘴唇干涩,再也说不出话来。

赫奕的眉眼,在这样近的距离里看来,越发魅惑,眼瞳深深,几乎要将人的灵魂也吸进去一般,只怕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子,在面对这样一个男子时,还能不沉沦吧?更何况,他说的话,每一句每一字每一个音调,都具备着震撼心灵的强大力量:“可是……为什么你,偏偏会是姜、沉、鱼呢?璧国右相姜氏的小女,淇奥侯曾经的未婚妻,璧国君王的妃子……每一个身份,都将你拉得离我更远,仿若高山雪莲,可远观而不可亲近,可碰及而不可拥有……让朕……这么这么的……难受。”

阳光沿着窗沿一格格地行走,将二人的影子拖拉在地上,缠绕交叠,仿佛宿命早已写好的一道羁绊,扭曲着书写在缘分的纸张上。

“你把朕送你的三枚烟花全部用掉的时候,朕虽然不舍,但同时也松了口气,心想着也好,就这样断个干净,也省得日后挂念。然而,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叫小虞的女子却像是烙在了朕的脑海里,在每个晨起夜梦抬眼弯身四季翻滚白发悄生的小间隙里,翩然而至,令朕无可抵抗,也无处可逃?”

赫奕的手指因激动而扣得紧了些,疼痛的感觉从肩膀上传过来,逐渐蔓延到了全身,姜沉鱼不能动、不能想、不能言。

“朕不知道为什么要一次次地跑来璧国,自欺欺人地说着因为璧国有买卖要做;朕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素未谋面的璧王那么厌恶,在最嫉妒的时候,朕都恨不得干脆出兵算了,把璧国打下来算了……而后,朕又知道原来你心中的那个人,不是昭尹,竟是姬婴。所以,当姬婴死掉的消息传来时,不得不说,朕心里除了惋惜之外还有那么点儿窃喜。再后来,收到你的求助信的那一刻,朕欢喜地在拆信时手都在抖……姜、沉、鱼,这个世上不是每个人,朕都会帮;不是每笔买卖,朕都会做;不是每个交易,朕都会紧张;也不是每笔债,朕都会亲自来收!”

他的手指一松,放开了她,紧跟着,压在她身上的身躯也挪开了。

新鲜的空气顿时涌进鼻息,压制她的力量消失了,但姜沉鱼依旧紧贴着门,无法动弹。她只能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他,不能动,不能想,不能言。

赫奕深吸口气,声音平静了下来:“你听好了——朕不要钱。下一次,如果你想要朕来收债,记得要准备好朕想要的东西。”说罢,将她轻轻地往一旁拉了拉,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姜沉鱼的双腿一软,沿着门壁滑到在地。颤悸的感觉这才从脚底升起,很快涌遍了全身,她抱住自己,抖个不停。

一直守在门外的怀瑾望着赫奕离去的背影,再转头看着屋内的姜沉鱼,很识趣地什么话都没问,只是取了件披风上前轻轻披在了她身上,柔声道:“娘娘,我们该回宫了。”

姜沉鱼僵硬地点了下头。

怀瑾搀扶她站起来,走出雅舍。早有马车在院外等候,因为此行是秘密出宫的缘故,她们坐的乃是薛采的马车。两人上了车,车夫朱龙驭动马匹,飞快奔回了皇宫。

到得宫内,姜沉鱼刚下马车,就看见薛采手里抱着一大卷的案卷,似乎是刚好路过,又似乎是等候已久,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瞪着她。

姜沉鱼强行压下那些缠绕在心底久久不散的紊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道:“怎么了?”

薛采瞪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开口道:“七子已在堂中等候。”顿一顿,又加了一句,“你回来得太晚了!”

当姜沉鱼走进百言堂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除了七子和薛采外,还有一人。

那人束着方巾,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袍,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因此,姜沉鱼第一眼还没认出是谁,再看一眼后,就吃了一大惊:“颐非?”

眼前这个朴素到不能再朴素、儒雅到不能再儒雅的文士,竟然是那个成天穿着花里胡哨的华衣,言行举止流里流气的程三皇子!姜沉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她更不敢相信的是——这家伙,居然就出现在了璧国的皇宫,自己的书房里!

“谁、谁带他来的?”其实话一问出口,她就知道了答案——除了薛采,有谁敢不经她同意就往宫里带人?

而薛采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眼皮一翻,淡淡道:“我。”

“你……”姜沉鱼根本拿他没办法,就转身望向颐非,“你居然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里?”

颐非嘻嘻一笑,站起来行了个礼,又恢复成她所熟悉的滑头模样,摇头晃脑道:“小王要纠正娘娘三点。第一,所谓的光明正大,回娘娘,小王是偷偷进来的,可以说除了此地众人,再无第十人知道如今我身在璧国的皇宫,所以娘娘可以放心了。”

姜沉鱼冷哼了一声。

“第二,小王没什么敢与不敢的事情。既然璧王都敢对淇奥侯下手然后再把罪名栽赃给小王,小王为了澄清自己的清白,当然只能来此地讨还公道。”

姜沉鱼的冷哼转成了轻叹。当日在回城,卫玉衡一方面设计陷害姬婴,一方面栽赃给颐非,但颐非又岂是那么简单的人物?当卫玉衡事后带着官兵前往他的房间时,他早已不知所踪。不过如此一来也没关系,就拟了个“程三皇子害死淇奥侯,然后畏罪潜逃”的借口上报朝廷,因此,在百姓那里,都将颐非当成了罪大恶极的凶手,此后昭尹也装模作样地下旨追缉颐非,但因为始终找不到其人,时间一久,再加上姜沉鱼接手了政权,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万万没想到,这个神秘消失的人物竟然又出现了,而且送死般的竟敢往璧国的皇宫里进,这次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又是什么药?

不过,心里虽然对此百般不解,但因为“颐非是由薛采带来的”这么一个事实,所以莫名地心安,倒也不是那么惊惧了。

而这时,颐非又道:“第三,小王想来想去,也只能来这里了。燕和宜都是那贱人的同盟国,我若出现在他们境内,不到三天,估计就被抓住送回程国了。只有一直对外宣称与小王势不两立的璧国,稍稍还安全点,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更何况如今璧国掌权的是皇后……怎么说咱们都是相识一场,皇后肯定不会舍得让清白无辜的小王备受冤屈地去送死的不是么?”一边说着,一边做出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就往姜沉鱼身上靠了过去。

姜沉鱼刚想躲开,一只手伸过来,揪住颐非的腰带,一扯,腰带散了。

手的主人薛采冷冷地说了一句:“裤子要掉了。”

颐非一阵手忙脚乱,最后提着裤子苦笑道:“我知道咱们感情好,但也不用一见面就坦诚相见吧?”

姜沉鱼扑哧一笑,微微别过脸去。

薛采把腰带递还给了颐非:“少废话,坐下,等着,然后,签字。”

“签什么字?”姜沉鱼好奇。

褐子连忙将一卷纸张呈到她面前。姜沉鱼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份契约书,里面写的是非常时期,璧国暂时收容程三皇子,他日颐非复国之际,需将多少多少土地割让给璧国,还要上贡多少多少钱财……

一条一条,总共罗列了二十七条之多。

条件之苛刻,令得姜沉鱼都为之震惊:“这么丧权辱国的条约你也签?”

颐非露出总算找到了救命稻草的表情,把脸一垮,可怜巴巴地望着她道:“所以求娘娘通融通融看在咱俩的交情上少要一些……”

姜沉鱼平静地合上契约,平静地递还给了褐子,平静地说道:“再加十条。”

姜沉鱼是笑着回寝宫的。

她一边走,一边想起颐非当时的表情,就忍俊不禁,以至于到后来,跟在她身后的薛采终于忍不住皱起眉头道:“就算你多要了三个市舶提举司,也不至于这么得意忘形吧?”

姜沉鱼回头斜瞥他一眼,收了笑道:“我还没有追究你先斩后奏,擅自做主把颐非这个烫手的山芋请进门,你反倒挑起我的理来了?”

薛采的眼角开始抽搐。

姜沉鱼睨着他:“怎么?没话说了?”

薛采咬牙道:“我倒是想说,但某人从一大早起就消失不见,去处理所谓的‘要紧’事去了,直到此刻才回来,我哪有机会提前说?”

“颐非总不可能今天才进的帝都吧,你早就与他有所联系,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

薛采露出淡漠的表情,负起了双手,悠然道:“你会在事情没有确切的把握之前就到处宣扬么?”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半天,最后还是姜沉鱼先移开目光:“哀家不跟小孩一般见识。”

薛采的反应是讥讽一笑。

姜沉鱼忽又侧头问道:“你打算如何安置颐非?总不能真的把他藏在宫里头吧?”

薛采慢吞吞道:“翰林本是八智。”

“然后?”

“如今百言堂却只剩下了七子。当初皇上之所以只选七人,是因为把你也算作了一个。”

“然后?”

“如今你成了皇后,自然不能再与他们相提并论。所以,七子还是不完整。”

“然后?”

薛采终于不再拐弯,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出了关键之句:“颐非可以当花子。”

姜沉鱼“扑哧”一声:“花子……哈哈哈哈,真亏你想得出来,哈哈……”

薛采却没有笑,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姜沉鱼笑吟吟道:“原来你也这么喜欢八这个数字,凡事都要往上凑。对了,听说你是八月初八生日的,所以现在已经算是八岁了?”

薛采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去,用一种僵硬的声音回答:“我不喜欢八。”他之前虽然也皱眉沉脸,但多少带了点儿故意跟姜沉鱼做对的样子,此刻这么一变脸,姜沉鱼立刻敏锐地察觉出——他是真的生气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气,但姜沉鱼立刻就不笑了,正色道:“物尽其用,你说得对。不过,他毕竟是程国人,有很多咱们自己内部的事情,还是不能让他知道的。这样吧,闲着也是闲着,就让他去调查姬忽的下落吧。”

薛采默默地看了她几眼,然后躬身道:“遵旨。”

姜沉鱼原本好不容易欢快点儿的心情,因为说到了姬忽而变得再次沉重了起来。四个月了。自她从昭尹那儿夺取了政权之后,就在四处寻找姬忽的下落,但姬忽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不到丝毫线索。有时候姜沉鱼忍不住会怀疑也许自己是受了昭尹的误导,事实的真相应该就是她之前猜测的其人已死,但事后根据崔管家的指证,她在凤栖湖所见的那个操桨的女子,容貌模样,的确是姬忽无疑。

姬忽去哪儿了?

一日不找到此人,她就一日不能踏实。

而如今,薛采又收留了颐非。为了避免这个从来就不安分的皇子在这段时间里节外生枝,一方面固然是要就近看着,不让他出事;一方面也不能让他闲着,得给他找点儿事做。希望他能用他那个稀奇古怪与旁人不同的脑袋想些好主意出来,没准儿真能歪打正着找到姬忽。

姜沉鱼一边头大如斗地思考着,一边下意识地行走,等她想通了理顺了,一抬头——啊?怎么到这里来了?

置身处乃是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也就是凤栖湖的源头,昭尹就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湖边还残留着几间破旧的小屋。如今,已经更换了新的主人。

春日里的阳光煦暖明丽,夕阳艳红,映得整个湖面也通红通红。原本荒芜的土地,此刻井然有序地栽种着各种鲜花,花枝在风中轻轻摇曳,美如诗画。

一人坐在木制的轮椅上,正在给花浇水,另一人站在他身后,偶尔帮一把。

这一幕落到姜沉鱼眼底,就多了几分暖意。

她走了过去,轻唤道:“师走。”

浇水的人回头,正是师走。而站在他身后的人,则是田九。

师走看见她,便放下水壶,转动轮椅迎了过来,纵然只剩下了一只手,但动作依旧很灵活。反倒是他身后的田九,表情明显一僵,默默地行了个礼后就转身进了屋子。

师走露出欢喜的表情道:“主人怎么来了?”

“你这段日子在这里,过得还好么?”

“嗯。”师走满含感情地注视着周围的鲜花,“今天又有两株蔷薇开花了。”

“那么……你哥哥,他还好么?”姜沉鱼把目光投向了屋子。

师走看出她的真实想法,笑了笑:“哥哥他……还是不太能接受主人,不过,我想他迟早有一天会想通的。因为,是主人给了我们新生。能这样地种种花吹吹风,再和兄长聊聊天——这种日子,我曾经想也不敢想。哥哥也一样。”

姜沉鱼的心在暗暗叹息。

江晚衣高明的医术,虽然保住了师走的性命,但是他被切断的两条腿和一条胳膊,以及挖走的一只眼珠,却是永远地回不来了。如今在宫中开辟出这么一个小角落,供他居住,除了是对他的感恩以外,还有个原因就是为了——牵制田九。

她当日用师走支走田九,当田九回来,发现昭尹已经变成一个废人时,当时他脸上的表情,她永远不会忘记……

田九没为昭尹报仇对她动手,她已经非常感激了,哪还奢望他能够转投自己旗下?其实……心中也不是不可惜的……据朱龙说,田九的武功甚至比他还高,而且智谋才情,也都十分出色,若能收为己用,必能如虎添翼。

但是……人生从来就不是完美的,不是么?

现在这样,也不错了。

姜沉鱼摇了摇头,挥开那种惋惜失落的情绪,走过去很认真地欣赏了师走所种的花:“好漂亮……”

“是啊,只要好好对待它们,它们就会回赠给你最美丽的风景。而当你看着这样的风景时,就会觉得一切痛苦都烟消云散,变成了云淡风轻的往事。”

姜沉鱼注视着师走,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与当初跟着自己出使程国的那个暗卫,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了。那时候的师走,脑子里只有任务,除了命令,万物在他眼中都是不存在的,但是现在的师走,看得见蔚蓝的天,碧绿的湖,和五颜六色的花朵,那个打打杀杀九死一生的世界,已经彻彻底底地远离他了。

扪心自问,如果换成自己,肯不肯用两条腿一条手臂和一只眼睛的代价去换取这样平静的生活?姜沉鱼心中,久久没有答案。

她毕竟不是师走。

师走无父无母,除了哥哥再无别的亲人。所以,放下那个世界对他来说不是失去,反而是得到。

但她呢?她的牵挂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主人,你好像很累的样子,你睡得不好么?”师走忽然如此问道。

姜沉鱼下意识地伸手摸自己的脸:“很明显?”

“嗯。”师走推动轮椅朝凤栖湖的方向前行了一段距离,凝望着水天相接的地方,悠悠道,“主人,你知道这段日子以来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是什么?”

“我最大的感受是——原来,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快乐的事情。看着一朵花开,看着雨水滴下来,看着日出日落,看着鱼在水中游来游去……如果我们不是生而为人,就领略不到这些美好的东西,所以,已经被上天恩赐了这种幸福的我们,应该多笑一笑。”师走说到这里,转动轮椅朝向了姜沉鱼,用无比真挚的声音道,“主人,你多笑一笑吧。”

姜沉鱼扯动唇角,有点艰难,但却非常认真地笑了一笑。

她一笑,师走也就笑了:“不是很容易么?”

姜沉鱼迎着从湖面上吹来的风,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再悠悠地吁出去,然后睁开眼睛,又笑了一下。之前的抑郁之气仿佛也跟着这两次微笑而消退了,余留下来的,是对这美好风景产生的愉悦感。

“师走,我知道刚才为什么我的脚会自动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师走望着她,用一只眼睛望着她,用这世界上原本最黑暗但现在却最清澈的一只眼睛望着她,最后微微一笑:“主人以后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请来这里。我已经帮不上主人什么忙了,但是,我这里有很好看的花,还有一对完好的耳朵。”

姜沉鱼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起来。

师走,当日昭尹随便赐派给她的暗卫,在程国,他们一起遭遇了生死之劫,为了保护她,他变成了残废,然而此刻,他坐在那里,表情柔和,语音恬淡,虽然荏弱,却显得好生强大。

他竟成了她最温暖与放松的一处心灵港湾。

这样的缘分,谁又能预料得到呢?

世事安排,果然有其命定的奇妙啊……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35] 本页[36] 下一页[37] 尾页[42]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影视名著 最新文章
国家干部_张平小说
我主沉浮_周梅森小说
绝对权力_周梅森小说
我本英雄_周梅森小说
至高利益_周梅森小说
国家公诉_周梅森小说
颤抖吧ET_疯丢子小说
那座城这家人(平安扣)_李焱小说
风起陇西_马伯庸小说
偏偏宠爱_藤萝为枝小说
上一篇文章      下一篇文章      查看所有文章
加:2026-01-07 10:51:42  更:2026-01-09 17:33:03 
 
古典名著 名著精选 外国名著 儿童童话 武侠小说 名人传记 学习励志 诗词散文 经典故事 其它杂谈
小说文学 恐怖推理 感情生活 瓶邪 原创小说 小说 故事 鬼故事 微小说 文学 耽美 师生 内向 成功 潇湘溪苑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浅浅寂寞 yy小说吧 穿越小说 校园小说 武侠小说 言情小说 玄幻小说 经典语录 三国演义 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 古诗 易经 后宫 鼠猫 美文 坏蛋 对联 读后感 文字吧 武动乾坤 遮天 凡人修仙传 吞噬星空 盗墓笔记 斗破苍穹 绝世唐门 龙王传说 诛仙 庶女有毒 哈利波特 雪中悍刀行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极品家丁 龙族 玄界之门 莽荒纪 全职高手 心理罪 校花的贴身高手 美人为馅 三体 我欲封天 少年王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天阿降临 重生唐三 最强狂兵 邻家天使大人把我变成废人这事 顶级弃少 大奉打更人 剑道第一仙 一剑独尊 剑仙在此 渡劫之王 第九特区 不败战神 星门 圣墟

  网站联系: qq:121756557 email:121756557@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