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网 购物 网址 万年历 小说 | 三丰软件 天天财富 小游戏
TxT小说阅读器
↓小说语音阅读,小说下载↓
一键清除系统垃圾
↓轻轻一点,清除系统垃圾↓
图片批量下载器
↓批量下载图片,美女图库↓
图片自动播放器
↓图片自动播放,产品展示↓
佛经: 故事 佛经 佛经精华 心经 金刚经 楞伽经 南怀瑾 星云法师 弘一大师 名人学佛 佛教知识 标签
名著: 古典 现代 影视名著 外国 儿童 武侠 传记 励志 诗词 故事 杂谈 道德经讲解 词句大全 词句标签 哲理句子
网络: 舞文弄墨 恐怖推理 感情生活 潇湘溪苑 瓶邪 原创 小说 故事 鬼故事 微小说 耽美 师生 内向 易经 后宫 鼠猫 美文
教育信息 历史人文 明星艺术 人物音乐 影视娱乐 游戏动漫 | 穿越 校园 武侠 言情 玄幻 经典语录 三国演义 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
 
  阅读网 -> 影视名著 -> 开封志怪_尾鱼小说 -> 第二十章是邪非邪 -> 正文阅读

[影视名著]开封志怪_尾鱼小说  第二十章是邪非邪 [第20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19] 本页[20] 下一页[21] 尾页[31]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开封志怪_尾鱼小说: 第二十章是邪非邪

高伯蹇,倘若人如其名,理应高高大大,至少,是个威风凛凛的战场杀将。

其实不然。

将军案台后坐着的高伯蹇,矮矮圆圆、黑黑胖胖,脸上的肉一层叠着一层,下耷的厚厚眼皮几乎要把绿豆小眼给遮没了。他很响地啜了一口酒,用袖口抹了抹嘴唇,眼中透出既欣喜又迫切的光来:“先生,继续,继续说。”

于是那坐在案台对面摇着雉毛长尾扇的丘山先生——高伯蹇的亲信幕僚,或者说是狗头军师,摇头晃脑,拿腔拿调,继续为高伯蹇演说投诚西岐之后的生存之道。

插一句,时下正值秋冬之交,丘山先生的雉毛长尾扇绝非纳凉之物——事实上,殷商时出现的扇子,那时称“翣”,起初都是用作装饰的。所以丘山先生将手中的雉毛扇摇得风生水起,用意并非取凉,而是觉得这样一来,自己的气质更加卓尔不凡,风度更加翩翩优雅。

丘山先生一边摇扇,一边慢悠悠地指点高伯蹇的人生。

“西岐将领,素来不怎么瞧得起殷商的降将——土行孙邓婵玉夫妇算是功劳不小了吧?将军今日也看到了,他们和西岐战将的关系颇为疏离,远远谈不上热络。将军也是殷商投诚过来的将领,更须行事低调,不要太过张扬。”

“那是,那是。”高伯蹇猛点头,兼赞叹不已,恨不得掏出个笔记本记下重点,时时研读,温故知新。

“目下看来,武王自然是西岐的首领——但是绝大多数的权力,还是控在姜子牙手中。”

高伯蹇露出“然也,英雄所见略同”的神情来。

“要说姜子牙,不能不说起他的身边人。姜子牙的女儿邑姜,嫁给了武王。”说到此略略压低声音,“倘若武王事成,将来这邑姜,就是武王的皇后啊。届时,姜子牙的权势还不更是如日中天?”

高伯蹇重重地捶了一下案台,唏嘘不已:“先生说的,我也知道,但是今次驰援,丞相连见我都不曾见,又如何攀上关系?邑姜已经嫁给了武王,想从邑姜处通关节,更是想都别想。”

丘山先生哼了一声,内心很是不屑,但是面上是绝不会现出来的:“将军怎么糊涂了?今日在端木营见到的端木翠,是姜子牙的义女啊。”

高伯蹇连连摆手:“只是义女,这关系可疏了去了。”

“非也!”丘山先生一阵激动,双手猛地扒住案台边缘,习惯性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高伯蹇吓了一跳,赶紧将面前还未饮的一盏茶推过去:“先生辛苦,喝茶,喝茶。”

丘山先生摆摆手,复又恢复了世之大儒的姿态:“将军这么想,未免谬之大矣。姜子牙是什么人,什么阿猫阿狗他都认作义子义女的?”

说罢还很富幽默感地拿自己举例:“怎么不见他认我?”

“那是,那是。”高伯蹇虽然脑中一片莫名,脸上装出的恍然表情倒是逼真得很。

“姜子牙认端木翠作义女,个中深意绝非常人所能明了。”丘山先生很是骄傲于自己“非常人”的见地,“端木翠的生父是端部落的首领端木桀骜,母亲是虞山部落首领的女儿虞山望姬。这两个部落势力不小,兼又远离岐山,掌控起来本就不易。文王姬昌在时,用的是离间之计,让这两个部落互生龃龉,频起争斗,这样一来互有损耗,就落得姬部落独大,端部落与虞山部落,任何一方,都无法与姬部落抗衡。谁知端木桀骜偏偏喜欢上了虞山望姬,谁知虞山部落的首领竟将女儿嫁过去,谁知道两个部落竟联姻了!”丘山先生连用三个“谁知”,心中的激越之情溢于言表。

“然后呢?”高伯蹇听得渐入佳境。

“虞山部落的首领只有这一个女儿,按照规矩,虞山望姬是未来的虞山部落首领,端木桀骜是端部落的首领,那么他们生出的后代,不论男女,未来都是要统领两大部落的。”

“那就是端木翠了?”高伯蹇双目放光。

“是啊……”丘山先生感叹,“可惜事不从人愿,端木桀骜大婚之后一年就亡故了,虞山望姬生下端木翠之后思夫心切,一直郁郁寡欢,七年后也去了。”

“想不到端木将军身世如此坎坷。”高伯蹇顿起怜香惜玉之心。

“更坎坷的还在后头呢。”丘山先生很是嫌弃高伯蹇没见过世面,当然,面上神色依然不显露半分,“端木桀骜的弟弟端木犜觊觎首领之位,欺负端木翠年幼,说什么端木翠父母地下孤寂,无人尽孝,连哄带骗,哄得端木翠同意为母亲殉葬。”

“同、同、同意殉葬?”高伯蹇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对外说是这样说,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同意了?”丘山先生体现出严谨的求证态度来,“端木翠当时年纪小,许是被逼的也说不定。总之虞山望姬死后第二天,端木犜做主,一大一小两口棺椁都入土了。”

“埋、埋、埋……真埋了?”高伯蹇双眼发直。

丘山先生点头:“虞山部落与端部落离得有些距离,本来听说虞山望姬死了,大半数的族人头上扎着蒲草捧着随葬的土陶赶往端部落吊丧,刚走到半路呢,忽然又听到这个消息……”

“这可坏了。”高伯蹇适时插话。

“那可不。”丘山先生追忆前景,历历如在眼前,“一听说连小主人都给埋了,奔丧的虞山部落族人可炸了窝了,听说有那老弱的,当场便气死了。青壮族人捶胸顿足,半道上大哭失声,砸了所有的土陶,纷纷把头上扎的蒲草都扯了缠在腕上——虞山部落逢战要在腕上缠蒲草,这是要同端部落开战了。”

“然后呢?”高伯蹇迫不及待想知道下文。

“然后?那还用说?”丘山先生激动得脖子上青筋直暴,“虞山部落那是倾巢而出啊,连妇人都把待哺的幼儿缚在背上出征,临行前一把火烧光了部落屋舍,意指这一战有去无回,要么歼了端部落,从此之后占据端部落的聚居地;要么战败,无颜再回旧地,死生由天。”

“这样未免也太……”高伯蹇不知该怎么说,“若真的战败了,虞山部落岂不就此亡族?”

“他们也想到了这一点,从族人中挑选出六名与端木翠同岁的孩童,三男三女,送去了与虞山部落交好的捭耆部落,以防万一虞山部落战败,希望这三男三女结亲,繁衍后代,以期来日重兴虞山部落。”

高伯蹇点头,对虞山部落留有后路的做法深深赞同。

“当时文王与姜子牙正在附近巡狩,闻听此事之后,彻夜赶来——要知道他们虽不乐于见到端部落与虞山部落交好,但是绝不希望见到两大部落做生死之争,折损了这两大部落,西岐的国力等于削减了十之三四,根本没有能力与殷商抗衡。”

“说来也巧,到得适时,两大部落才开战不久,文王与姜子牙费劲心力才将两家暂时调解开来,言说先行丧葬仪式,让死者安寝。”

“于是端部落和虞山部落暂停兵戈,为虞山望姬和端木翠行祭天之礼。哪知典礼之上,原本晴天历历,忽然……”

他这声“忽然”调子蓦地转作尖细,眼睛刹那间瞪得滚圆,绘声绘色,吓得高伯蹇差点滚落案下。

“忽然之间电闪雷鸣,天地间黑得不见五指,只余祭天的火焰柴堆熊熊燃烧。虞山部落的大巫师本来围着柴堆静坐念咒,腾地就立起身来,径直行至姜子牙近前,叩首不止,说听到端木翠的哭声,部落的小主人在地下受苦,请姜子牙开棺。”

“当时是虞山望姬和端木翠下葬的第三天,姜子牙左右为难,但是虞山部落群情激奋,只得下令掘坟开棺。”

“然后,端木翠又活了?”高伯蹇心惊肉跳,他早上才见过端木翠,虽说明白知道端木翠本就活着,但是竟是这样“活过来”的,实在匪夷所思。

“坟墓掘开之时,莫说是那大巫师,近前之人都听到了棺中哭声。端部落族人面如土色,叩头不止。姜子牙也觉奇怪,挥剑斩开缚棺索,就听砰的一声,棺盖裂开,端木翠直接从棺中坐起来了。”

高伯蹇实在经受不住这一惊一乍,抖抖索索道:“这个这个……端木将军,怎么会直接从棺中坐起来了?是先生亲见的吗?她那时,早该死了吧?”

丘山先生摇头:“都是听说,怎么会是亲见。据说端木翠坐起之后,黑云弥散,阳光重新照射下来,近前的人都看得清楚,棺椁内壁,一道又一道抓痕,有的深可逾寸,哪里是她一个稚幼孩童能办得到的?”

“后来端木翠成为姜子牙帐下第一女战将之后,有一种说法流传开来,说是真正的端木翠在棺中就已死了,后来复活,其实是被地下的恶鬼附身。细想想倒也有几分可信,端木翠的戾气一直很重,行兵斗阵,悍勇狠辣,一般将领都惧她三分。在殷商战将中,更有人称她为鬼煞,谈之色变。”

“原来鬼煞说的就是她!”高伯蹇恍然大悟,“难怪之前总听说‘鬼煞旗,望风靡’,我还莫名所以,原来说的就是她……”

丘山先生忽然意识到对高伯蹇的指点离题万里,已经偏到鬼故事环节上,咳嗽两声,赶紧拉回正题:“端木翠既然不死,端部落和虞山部落的族人自然还是奉她为主。姜子牙认了她作义女,只要端木翠听话,无形之中,等于把两大部落的人都牢牢控在了手中,你说这义女认得岂非大大合算?姜子牙,哼哼,就是个人精。”

“跟随姜子牙之后,端木营的兵将只来自虞山部落、端部落以及之前提过的捭耆部落族人。有人指她护短,乃是因为她不收新丁不纳降兵,所有兵将都是心腹子弟,打一个少一个,自然珍之重之。端木翠旗下有四偏将七副统,送到捭耆的三男之中,出了两个偏将一个副统,三女之中,出了一个偏将,兼作端木翠心腹使女,名唤阿弥的,将军今日也见过了。端木翠这条命,间接可以说是虞山部落族人所救,所以她对虞山部落最为亲厚,在端木营,同一级别之中,虞姓兵丁的地位更高,譬如今次跟随将军一起来安邑的两名副统,一唤虞都,那就是虞山部落的,另一唤捭和子,那是捭耆部落的。同为副统,但是……”

点到为止,其意不言而喻。

高伯蹇显然也深得其精髓:“原来如此,看来趁着在安邑这两日,我要多多与虞都副统亲近亲近……”

正说到酣处,帐外骤起铜铙金磬之声,高伯蹇还未反应过来,帐外的传令官已经跌跌撞撞冲将进来。

“大胆!”居然不请示就进帐,无组织无纪律,高伯蹇很是恼火。

“将、将、将军,大事不好,端木营的副统遇害了!”

啥?

高伯蹇与丘山先生一齐傻眼。

先反应过来的是高伯蹇,刚刚上过端木营的知识课,很是活学活用:“遇害的副统……是哪、哪一个?”

“虞都副统。”

高伯蹇两眼一抹黑,晕了。

展昭睡时素来警醒,何况这一晚与成乞诸人缠斗,睡得本就不沉,外间动静一起,即刻起身。

凑近窗扇细听,却是旗穆丁和旗穆典兄弟脚步匆匆,低声絮语些什么。展昭置之一笑,正待折回,忽地听到“端木翠”三字,心中一凛,又顿了一顿,待二人步声去远了,这才披起外衣,动作极轻地开启门扇,沿着旗穆兄弟去往的方向追了过去。

行了几步,眼觑着旗穆两兄弟上了檐台,展昭心下略一思忖,暗运气力,轻身提起,一个倒挂金钩,将身子缀在檐台之下。

就听旗穆典低声道:“我才看见,就急急召你来了……城楼起灯,依你看是端木营的灯语吧?”

旗穆丁嗯了一声道:“杨戬、端木翠他们入夜惯用灯语进行军中传唤,高伯蹇那个草包想必也不识得这些。听说他营中跟了两个端木营的副统,现在这灯语,九成是端木营的副统打的。”

旗穆典奇道:“这就怪了,这一日城中安稳,有什么要紧事,这时辰向主营打灯语?”

旗穆丁压低声音道:“这一日你我看到城中安稳,可谁知是不是真的安稳,这灯语说的是什么,你是辨得出还是辨不出?”

旗穆典叹气道:“这是军中密语,隔些日子就变的,我哪能辨得出?这几日怕是要出事,你我都小心着些。”

旗穆丁失笑道:“自然须得小心,何须你提……”

两人又絮絮说了一回,这才一前一后离了檐台。

候着两人走远,展昭才轻身跃将下来,疾步上了檐台,这才发现城楼方向高挂一串六盏明火灯笼,上三盏红光,下三盏绿光,隔了片刻旁侧又起一串,也是六盏明火灯笼,只是每盏灯笼都蒙了一半,只露半盏。展昭知是军中密语,不同的颜色与组合代表不同的传唤,一时也不明所以,因想着:这旗穆一家必非普通邑民,因何连西岐军中的传唤方式都了解得这么清楚?

愈想愈是生疑,默立檐台许久,这才折返回房。

后半夜时,高伯蹇熬不住,打着哈欠回房,不忘交代丘山先生务必将虞都的丧葬牙帐布置得华丽大气。

“这样一来,端木将军看了,心里想必也会舒服些。”

天蒙蒙亮时,隐约听到外间马蹄声响,高伯蹇一惊而醒,急问道:“是端木将军到了吗?”

外间传令兵嘟囔了句什么,高伯蹇没听清,翻了个身,鼾声又起。

这一睡,直睡到日上三竿。

懒洋洋披衣起床,在帐中踱了个来回,很是悠闲地掀开帘帐……

高伯蹇忽然傻了。

只一夜工夫,城周及营内的牙旗旌旗,竟全换作了端木营的!

不对不对,细细看,好像还有杨戬营和毂阊营的……

高伯蹇愣了半晌,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端木将军是不是已经来了?”

“是来了呀。”传令兵很奇怪,“将军之前不是问过了吗?”

“那那那……杨戬将军和毂阊将军……”

“端木将军到了不久,杨戬将军和毂阊将军就到了。”

“你这个……”高伯蹇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他老早计划好,端木翠到的时候,他应该满目伤悲泪流满面,以示对虞都副统的不幸痛断肝肠,给端木翠留下一个好印象——这下砸了,端木翠到的时候,他非但未能如期出演,还在中军帐里呼呼大睡;更崩溃的是,杨戬和毂阊也一起到了,今次他真是一跟头栽到了姥姥家,再扳回谈何容易?

高伯蹇叫苦不迭,在虞都丧葬牙帐前踯躅再三,愣是不敢进去。还是丘山先生出来撞见,没好气地将他拽了进去。

杨戬和毂阊正立在一处低声说着什么,见高伯蹇进来,不咸不淡地冲他点了点头。端木翠单膝跪在虞都尸身之前,掀起尸布查看尸身,听见声音,缓缓转过头来。

高伯蹇只觉两道锥子般锐利的目光刺将过来,猛地想起丘山先生昨日对端木翠身世的那番讲述,一股凉气自脚底直透天灵盖,舌头打了结一般,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来。

端木翠将尸布重又盖上。毂阊上前一步,将手递给她,端木翠略略点头,扶着毂阊的手借力起身。

高伯蹇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了。

“虞都副统……年轻有为……实是一员将才……本将军与他一见如故……”

“高将军。”

“……一见如故,情同兄弟,今次虞都兄不幸遇害,本将军恨不得以身相代……”

“高将军!”端木翠的声音多了些许不耐烦。杨戬忍住笑,略略别过脸去。

“端、端木将军……”高伯蹇结巴。

“虞都的头呢?”

“头……”高伯蹇额头开始渗汗。

昨夜虞都的尸身被抬回时,的确是没有头的,他也曾跳脚了半天。但是没有就是没有,总不能临时再长一个。

“什么人跟虞都有这样大的仇恨,连砍两刀斩首,要虞都死无全尸?”

“咳……”丘山先生清清嗓子,准备打圆场,话到嘴边,被端木翠冷冷的一瞥给堵了回去。

“头……”高伯蹇硬着头皮开口,“虞都副统他……”

“报!”帐外传令兵骤然发声。高伯蹇吓了一跳,正待出声呵斥,端木翠冷冷道:“什么事?”

“高将军帐下仆射长成乞求见。”

端木翠皱了皱眉头,看向高伯蹇。高伯蹇向帐门走了两步,怒道:“不知道牙帐内有要紧事相议吗?不见。”

“仆射长说……他知道虞都副统的头在哪里。”

西岐军来得蹊跷而又突然,旗穆典当真是一点准备都无,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眼睁睁看着如狼似虎的一批人登堂入室。

旗穆丁也全然失去了素日的镇定自若,随着成乞一干人在屋内屋外翻箱倒柜,他的脸色转作煞白,向着旗穆典惨然一笑,佝偻的躯干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最最得意的,莫过于成乞了。

他先前暗自将虞都的头颅掩埋在旗穆家的后院,而后奉命前来搜查,原本在屋内翻检一番只是虚张声势,没想到旗穆家竟是偌大一座宝山:且不说搜出的那些个寻常百姓家绝不会用的匕首暗器,单凭那几份暗通朝歌的密信,旗穆家已是全族都脱不了罪。

果不其然,密信送至中军帐,莫说端木翠怒了,连一向持重的杨戬和毂阊都大为光火。这也难怪,前几日姜子牙丞相主持近期工作会议,还强调指出细作问题是重中之重,你旗穆家顶风作案,可不是逮了个正着树了个典型?

哪还有二话,一个字:抓!

令出如山,旗穆家顷刻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横竖脱不了一个死字,旗穆典和旗穆丁心意出了奇地一致:豁出去拼了!

只是两个人力量低微,蚍蜉撼树谈何易,三下两下,便被捆成了麻花一般。

原本,如果展昭加入的话,战局或许会被拖得长久一些,只可惜自始至终,展昭都未曾拔剑。

识时务者为俊杰,展昭纵是再愚鲁,也猜到这旗穆家不是普通人家了,否则好端端的,怎么尽跟西岐军较劲?

当然,这一点不足以让展昭自愿受缚,真正的原因在于,包围旗穆家的西岐军众,打出的不仅有高伯蹇营的氅旗,还有端木营的。

这样也好,不管是偷入还是被绑入,总算是进去了。

只是……

路漫漫其修远兮,被抓进军营,不代表就能见到主帅。

展昭,连同旗穆一家,以及旗穆家的一干下人,通通被丢到地牢里去了。

一夜无眠,旗穆典、旗穆丁兄弟被拉出去受审,归来时浑身血迹斑斑,只剩了半条命。旗穆衣罗扑在父亲身上痛哭,展昭心下恻然,却无法出语安慰。从牢头的冷言冷语之中,他多少也猜到了事情的情由,做细作的,不管是在西岐还是在北宋,下场大抵都是一样的。只是可怜了旗穆衣罗,她委实不知自己的父亲和二叔竟是细作,但同处一室,牵蔓绕藤,若想不被连累,实在是痴人说梦。

他与旗穆一家,总算是有些交情,如果能见到端木翠,端木会看在他的面子上,放旗穆家一条生路吗?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样强人所难的要求,他自忖是开不了口的。而且端木翠既然身在将位,当明晓主将之责,军中尤其讲究令行禁止,怎么可能因为他而徇私?

展昭心下惘然,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传来牢门辄辄打开和镣锁的碰撞声,紧接着便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你过来认,是哪一个杀了虞都的?”

展昭循声看去,见一个面容俏丽的劲装女子缓步过来,正偏了头向边上的男子说话。火光映跃之下,展昭看得分明,那男子一身仆射长打扮,一脸的谄色,却不是成乞是谁?

展昭心中忽地生出不祥预感来。

果然,成乞抬眼看向展昭,唇角抹过一丝阴鸷笑意,顷刻间就转作毕恭毕敬,抬起手往前一指:“阿弥姑娘,就是他!”

阿弥嗯了一声,向前两步,上下打量了展昭一番,略略点了点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穷凶极恶的角色,想不到是这样干净利落的人,可见人是不可貌相的。”

成乞忙道:“阿弥姑娘说得是,我初见到时,哪曾想到他是这般蛇蝎心肠的人……与这样的人打交道,阿弥姑娘须得提起十二万分小心。”

阿弥冷笑道:“我要提起什么小心!犯下这样的大罪,哪还要问什么话,合该直接拉出去斫尸的!只是姑娘另存了心思,才说要见上一见。”

成乞赔笑道:“也是,在下也猜不透端木将军的心思……”

之前成乞在端木翠等人面前一通拨弄,坐实了展昭的罪,只盼赶紧把展昭推出去斩了,最怕的就是节外生枝。他心里摸不清端木翠要见展昭的意图,是以七上八下忐忑非常。

列位,你们不要对端木姑娘抱太大希望,真以为她是明察秋毫,杀之前还要细细审问以免枉杀无辜?

非也,她另有打算。

对于端木翠的打算,毂阊说不上是支持还是反对。

他饶有兴味地看着面前巨大的铜荆棘木笼,每一根木笼的栅棍都有手臂粗细,其上绕满尖利的铜刺。

“你当真是为了让你的副统偏将们练手?”

“你觉得不妥?”

“我觉得你是泄愤多些。以六敌一,你的副统操刀持剑全副武装,而他手无寸铁,端木,这不是练手,是杀戮。”

“他杀了虞都,原本就该死,我只是给他选了另一种死法。再说,我端木营的将士同气连枝,由他们为虞都复仇,合情合理。”

的确是合情合理。

毂阊不再说什么,事实上,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了开去。

那个被阿弥带进来的男子,实在不像是个颓丧失势的阶下囚,他的背挺得很直,蓝衣虽然沾尘,却绝无褶皱,面上微露倦色,眼眸却依旧清亮,看不到丝毫的恐惧或是慌乱,平和中带着看不到底的深邃。如果不是事先知晓来人是谁,毂阊简直会错当他是端木营的客人。

不过只瞬间工夫,毂阊就察觉到异样了。

因为自进帐开始,展昭的目光就胶着在一处,再未移开。

帐中这么多值得他关注的事物,比如杵在当地的自己,再比如,那个巨大的铜荆棘木笼。

在他眼中,竟都似是透明的。

毂阊看了看展昭,又回头看端木翠,顿了一回,重又转回头看展昭。

他并不吃味,也不恼怒,相反的,他觉得好笑。

糟糕了,毂阊如是想。

端木,肯定会把他的眼珠子给挖出来的。

机敏慎察如展昭,很快就发现了端木翠的异常之处。

有的时候,五年甚至十年的流光,就可以全然改变一个人,更何况是两千年遥远而又漫长的变迁?

眼前的女子,除了轮廓样貌与自己认识的端木翠相似,穿着、装扮、眼神、气质、性情乃至其他无法一一历数的种种,都相差甚远。

单是她周身透露出的凛冽杀气和目光中无法掩饰的霸道,就已经让展昭望而却步。

先前终能得见的惊喜跌落得极快,巨大的失落、愕然以及惶惑排山倒海般涌将上来。

难道说,从最开始,他找寻的方向就是错误的,沦入沉渊的端木翠,并没有回到姜子牙身边?

在这个军营里的,一直是两千年前的端木将军?

展昭忽然有些明白,当日他身赴沉渊之时,温孤苇余缘何笑得那般怪异了……

身后有人重重搡了他一把,展昭猝不及防,踉跄着跌入铜荆棘木笼,半跪下的膝盖重重磕压在木笼底部林立的荆棘牙上,鲜血刹那间透衣而出。

展昭咬牙站起,怀着最后一丝侥幸,回头看端木翠。

端木翠压根连扫都没扫他一眼,她转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六名全身披挂握戟持锤的大汉跃跃欲试,罩面头盔蒙得严严实实的脸上只露出眼鼻,目光凶悍至极。

端木翠缓缓抬手指向展昭,一字一顿:“那里是朝歌派来的武士,他的身上沾满虞都的血,现在,我要你们十倍百倍地把这笔血债,讨回来!”

齐齐的一声喏,六个膀阔腰圆的身形,气势汹汹、争先恐后挤进了木笼,旁侧的兵卫迅速上前将木笼门用铁链缠死。

阳光从军帐的缝隙处透进来,六个人肩并肩形成了一堵墙,把展昭罩在了阴影之中。

透过他们肩并肩的间隙,展昭的眸底清晰映入端木翠的影子。

“端木,”展昭忽然异常平静地开口了,“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回应他的,是端木翠唇边抹开的一丝冷笑,与此同时,一柄木瓜铜锤带起劲风,当头砸下。

阿弥叹了口气。

如果展昭是个样貌粗鄙的男子,她也许不会这么惋惜,但是这样一个气度出众的男子血溅当场,她多少是有些不忍的。

所以她略略偏转了头,就在这当儿,她听到铜锤落地的咣当声,还有毂阊刻意压低的声音:“好身手。”

阿弥赶紧将目光转向木笼之内,那个率先向展昭出手的兵卫抚腕后退两步,喉底发出猛兽受伤般的低吼。阿弥未能看清展昭的身形,因为就在这刹那之间,另外五名兵卫已经猱身扑上,戟、叉、矛、斧、钺,各个方向,毫不容情。

说不清过了多久,又是一声低叱,一柄长矛飞将出来。说巧不巧,正落在端木翠身边不远处,持矛兵卫重重撞在木笼边上,铜荆棘牙狠狠扎入背中。那兵卫倒也硬气,一声不吭,拔身起来,那排铜荆棘顿成赤红。

端木翠的脸色愈来愈难看。毂阊上前一步,轻轻搭住她的肩膀,低声道:“能杀了虞都的,定然是好手。”

端木翠没吭声,只此片刻间,但见展昭身形惊鹤般冲天而起,半空之中疾转如电,腿法连绵不绝,又两名兵卫一左一右摔飞出去。端木翠心念一动,上前一步喝道:“住手。”

展昭于激烈打斗之中乍听到端木翠声音,浑身一震,竟忘了身处何地,自然而然停将下来,身形尚未站定,忽觉背上剧痛,却是那持钺的兵卫杀红了眼,收手不及,钺刃狠狠在展昭背上砍了一道。若不是展昭反应极快迅速运起内力弹出,这一下伤及心肺也未可知。

饶是皮肉伤,片刻间血透重衣,展昭一声不吭,伸手自衣襟撕扯下一大幅来,略折了折自后紧紧束住伤口,在身前打了个结。端木翠大步过来,信手解下腰间链枪,以链做鞭,透过木笼,重重抽在那兵卫身上。这一下劲力非常,那兵卫被抽得连退几步,但看得出素日里训练极严的,又马上挺直脊背,几步走回原先所站的位置,一动也不动。

端木翠怒道:“我说住手,你可有听进去?素日里行兵,难道你也不听我的命令?”说话间,扬手又是一鞭。

那兵卫喏一声,硬生生又受一鞭。

端木翠待要再给他几记,却又无端心软——她护短之名倒也不是白来的,只皱了皱眉头,示意笼中几人道:“出来。”

旁侧的兵卫赶紧上前将木笼的门打开,端木翠吩咐道:“给他一把刀。”

顿了顿又看向阿弥:“阿弥,你进去试试他的刀法。”

阿弥吃了一怔,鬼使神差间,脱口而出:“将军,他受伤了!”

端木翠透出讶异神色来,阿弥这才省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面上刹那间火烧一样烫热,再不说一句话,抽出腰间朴刀,进了木笼。

展昭接过笼外递进来的刀,顺手起了个刀势。他虽不善用刀,但天下武功,同出一理,练至炉火纯青处,以刀御剑招也不是什么难事。

端木翠退开两步,毂阊略低了头,轻声道:“此人功夫了得,无论在西岐还是朝歌,都足可拜将。”

端木翠嗯了一声,亦低声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那让阿弥跟他试招?”

端木翠微微一笑,待要说什么,目光忽地投到木笼之中,面色凝重起来,示意毂阊专心观战,莫再发问。

阿弥是使刀的高手。

至少,在端木营中,刀法能胜过阿弥的,寥寥无几。

展昭淡淡一笑,缓缓举刀,有血自衣襟边缘滴下,在他脚边渐渐聚作一汪。

阿弥的目光在血泊处极快地停留了一回,咬了咬牙,挥刀递出,刀锋划出一道闪光,直取展昭脖颈。

展昭身形极快,侧身避过,以刀背抵刀锋。阿弥因势变招,刀刃翻起,切向展昭腰侧。展昭接得也不慢,横刀转作竖挡,两刀相击,金石之声不绝,隐有火花迸出。

第一回合,不胜不负。

端木翠不动声色,忽地眼睫低垂,轻声道:“死丫头,未出全力。”

毂阊忍不住笑出声来,附向端木翠耳边:“虞都是两刀斩首,斩痕错牙,足见杀人者刀法不精。此人身手绝佳,刀法亦精,应该不是杀虞都的凶手。”

端木翠白了毂阊一眼:“要你说!”

“你既然已经看出来了,他们……”毂阊以目光示意笼中,“还要打吗?”

“为什么不打?”端木翠笑得别有深意,“阿弥这丫头,今儿处处留招……我且看她动的什么心思,演的什么戏。”

说话间,阿弥和展昭的第二回合已经交上了手。

这一回合以快打快,顷刻间已过了四五招。展昭先时换剑为刀颇感生涩,现下已渐渐顺手,巨阙剑招的精妙之处杂于刀势中使来,隐有风雷之意,威力煞是惊人;阿弥招式固然巧妙,但终究是女子,臂力有所不逮,加上先时有所留手失了先机,渐渐力不从心,心下只是焦躁:将军让我同他试招,若是胜不了他,岂不是拂了将军的面子?

如此想时,偷眼看端木翠,但见端木翠一脸的似笑非笑,心中更是慌张。

高手试招,哪容她这般心猿意马?忽地手中一空,朴刀脱手,阿弥心中一慌,脚下踩空,向着旁侧倒去。

要知旁侧栏杆之上遍布铜荆棘,棘牙锐利无比,她这一倒,若只是伤到身体也就罢了,若是刮伤了容貌,那便大大不妙。

这一下连端木翠都慌了,待要上前施救,忽觉眼前蓝影一闪,却是展昭抢先一步,快步横臂拦腰截住了阿弥。

端木翠松了一口气。

就见阿弥讷讷退开,自去捡了朴刀退将出来,立于端木翠身侧,一言不发。

端木翠看在眼里,也不多话,示意兵卫先将展昭押回狱中。

直到展昭去得远了,阿弥才吞吞吐吐道:“姑娘,这个人,不像是会杀死虞副统的。”

“怎么说?”端木翠故作不知。

“他刀法精妙,而虞副统是两刀斩首,斩痕……”

“即便不是他杀的虞都,但他跟旗穆一家有干连,脱不了细作嫌疑。”

阿弥不说话了。

端木翠忍住笑,故作严肃:“此人来历可疑,须得严加审问。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就由你来安排吧,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都得给我问出个子丑寅卯来。”

毂阊咳了两声:“若是动刑拷问,需审得分寸,他现在身上有伤,如若扛不住,那可就什么都问不出了。”

“动刑?我看阿弥多半不会。”端木翠看向阿弥,话中有话,“是吧?”

自展昭被从牢中带走那一刻起,旗穆衣罗悬起的心就未放下过,直到斜上方的甬道处隐约传来地牢门开启的铁链锒铛声,她才微微舒了口气。

睁大眼睛向着甬道入口的方向看了许久,展昭的身形渐渐清晰,旗穆衣罗的脸色却渐渐变了。

“展、展大哥……”旗穆衣罗的声音止不住地战栗,“他们……对你用刑了?”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自己的父亲和二叔被刑讯如斯,展昭能囫囵着回来,已经算是上苍庇佑了。

饶是离着牢门还有数丈远,展昭还是听见了。他略微抬起头来,冲着旗穆衣罗淡淡一笑:“不碍事。”

这句“不碍事”不知怎的竟惹恼了押送的兵卫,离着较近的一个想也不想,重重一脚踹在展昭的膝上,骂骂咧咧道:“不碍事?真贱骨头,不死不知道怕!”

展昭身子略略晃了一晃,旋即稳住。旗穆衣罗眼见他膝盖周遭都被血染透,眼泪唰地流了出来,哭道:“他膝上有伤……”

那兵卫冷笑道:“明儿脑袋和身子在不在一起都指不定,到时有你哭的!”

旗穆衣罗站都站不住,挨着墙慢慢软倒,双手掩面痛哭不止,依稀听到牢门开启闭锁的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耳边一声叹息,展昭轻声道:“旗穆姑娘,你不要哭了,我真的没事。”

旗穆衣罗哽咽着抬起头来,泪眼模糊中,见展昭虽是面色苍白,但唇边仍带着浅浅的和煦笑意,目光澄澈如初,清明中透着亲和宽慰之色,也不知怎的,心情竟渐渐平静下来,怔怔看了展昭良久,慢慢垂下头去,泪水打落膝上,低声道:“展大哥,你救了我们,反受我们连累……我心里,实在难过得紧。”

展昭只是摇头,沉默许久,才道:“旗穆姑娘,我倦得很,想休息了。”

旗穆衣罗待想说些什么,见展昭已合上双目,唯恐打扰了他,忙往角落处避了一避,眼角余光瞥到昏死一旁的父亲和二叔,念及前路渺渺生死不定,刹那间悲从中来,倚墙潸然,竟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已是子夜时分,壁上的火把早已灭了,整个地牢一片漆黑,旗穆衣罗茫然四下乱顾,过了好大一会儿,双目才渐渐能适应黑暗,模糊地看到些影像。

旗穆典和旗穆丁还在昏睡,而展昭,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腰脊挺直,乍看上去,竟似黑暗中凝固着的塑像一般。

旗穆衣罗盯着展昭的背影看了许久,一个念头忽地自心头浮起:展大哥是真的睡着了?还是……一直没有睡?

如此想时,蹑手蹑脚起身,轻轻踱到展昭身边,方抬眸看时,展昭恰于此时转过头来,眼眸亮若晨星,于此黑暗之中,更是精光慑人。旗穆衣罗猝不及防,啊呀一声向后便倒,忽觉腕上一紧,方借着这力稳住身子,展昭已迅速撒开了手去。

旗穆衣罗面上微烫,讷讷地说不出话来,顿了一顿,才轻轻挨着展昭身边坐下,鼻端闻到展昭身上的男子气息,更是心慌意乱,偷眼打量展昭,黑暗中偏又看不真切,心中百种思量,先还理得清分得明,到后来乱作一团,只用手拼命捻那衣角。可怜那丝络织锦,几不曾被她捻作破棉烂絮。

终耐不住这气氛僵滞,旗穆衣罗忍不住开口:“展大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心事?”展昭怔了一怔,轻轻吁了口气,苦涩一笑,“我也不知道。”

“心中是否有事,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呢?”旗穆衣罗关切之中不免带三分好奇,“展大哥,若是有事,说出来也许会舒服些。”

展昭不语,沉默半晌,忽地开口:“旗穆姑娘,若是你有一个朋友,原本交情甚深,后因变故天各一方。终能得见之日,她却与往日判若两人,你心下作何想法?”

旗穆衣罗有些不解:“展大哥,你口中的判若两人,指的是……她对你不复往日情分?”

黑暗中,展昭的身形不易察觉地一震:“我指的是,她似乎从来就不曾与你认识过。”

旗穆衣罗心下已猜得七八分准,微微笑道:“展大哥,你与她分离多久了?”

若说才分离片刻,未免失之偏颇,因此上,展昭语焉不详:“很久了。”

旗穆衣罗叹了口气:“展大哥,人是会变的。”

“变到与自己的旧交形同陌路?”

“或许她不想认你,又或许今时今日,你们的地位天差地别,她不想让你打扰她现在的生活。”

“她不是这样的人。”展昭微笑,“旗穆姑娘,你终究是不明白。”

旗穆衣罗愣了愣,垂下头去,忽地想到什么,又很快抬起头来:“又或许,你后来见到的,根本不是她,只是和她模样相似的人罢了。”

“我也是这么想。”旁观者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展昭竟没来由地有几分欣慰。

“又或者……”旗穆衣罗的确想法多多,“她根本是忘记你了。”

“忘记?”展昭显然不曾想到此节,“怎么可能忘记?”

“那也说不清啊。”旗穆衣罗倒并非信口开河,“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有一天半夜,爹爹突然从外头带回来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子,说是自己的旧交。那人浑身是伤,爹说是被剪径的强人掳去,受了不少罪。好不容易救活转来,那人却不认识爹爹了,以前的事情也通通都不记得了——展大哥,这不是忘记是什么?”

展昭不说话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旗穆衣罗听到展昭压得极低的喃喃声:“忘记?真的是……忘记了?”

这一夜漫长却又飞快,日头高起之时,又有一队兵卫下狱来提展昭。奇的是,今次他们的态度比之前日,非但好得多,简直是可称得上恭敬了。

原以为要有刑讯,没想到却被引至一方干净素雅的军帐之内。且不说案几家什卧榻衾裘一应俱全,帐中竟早有位随营的大夫候着了,手边摞着大堆草药,正埋头在药钵间捣杵,见展昭进来,分外客气:“公子且稍坐,这便给你敷伤。”

一日夜间,如履天壤,展昭不动声色,亦不置一词,单看他们又有何布置。只是仍忍不住要想:莫非是端木念及旧情从旁安排?

正敷药时,忽有人掀帘进来,未见其面,已闻其声:“大夫,他怎么样?”

来的竟是阿弥。

展昭一怔而起,忽地意识到自己衣衫半掩,不觉有些许赧然,下意识将衣襟整了整。阿弥倒是浑不在意——少时部落征战,部落里的青壮勇士精赤身体仅围兽皮者也不在少数,司空见惯习以为常,哪会拘泥于此?只是展昭这一整,倒是提醒了阿弥,她忍不住道:“你的衣裳装扮看起来眼生得很,你是哪里人?”

展昭一来不欲隐瞒,二来也无此必要,当下实话实说:“常州武进。”

“常州……武进……”阿弥蹙眉,“那是哪里?在岐山的哪个方向?”

展昭虽对周武时事所知不多,但“凤鸣岐山”的典故多少还是听过的,略略思忖,答道:“岐山去往东南,路途遥远,几近海滨。”

阿弥沉吟片时,忽地展颜一笑:“难怪你的打扮有些怪,岐山去往东南,想来你是东夷人。武王向四方发下檄书,要合蛮夷部落之力共平商纣。你可是应檄书而来?”

冷不丁居然成夷人了……

不过殷商之际,王土不展,王土之外,俱称蛮夷,这么一想,倒也不难接受。只是“应檄书而来”此话,又当如何作答?

阿弥却也不是当真要他回答,想了想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展昭。”

“展……昭……”阿弥自言自语,“想来你是东夷展部落的族人,我是没听过,不过姑娘多半知道。”

“姑娘?”一时半刻之间,展昭竟未反应过来。

“就是我们端木营的将军,昨日你不是见过嘛。”阿弥粲然,“我叫阿弥,是端木营的偏将。”

“端木营的将军,的确见过。”展昭不提防话题如此快便绕到端木翠身上,不觉有些恍惚,强自定了定神,问道:“是将军命你这么安排的?”

“这么安排?”阿弥有些不解,但很快便明白了展昭所指,扑哧一笑道,“不是,是我自作主张。”

原来眼前种种,跟端木翠并无关系。

展昭止不住有些失望,顿了顿才勉强笑道:“阿弥姑娘,展某感谢你这番好意,只是你自作主张,端木将军恐怕……会不高兴。”

“是将军让我自行安排的,何况我大小也是营中偏将,这么点主也做不得吗?”阿弥故意板起脸来,只是她性子单纯,板不了片刻便破了功,调皮地吐吐舌头,“再说了,将军根本不在,昨儿晚上她就走啦。”

“走了?去哪里?”展昭心头一震,竟顾不上如此追问有失常理了。

“自然是回丞相那边了。”阿弥不疑有他,“大军聚合在崇城之外,攻城略地自然是第一要务,要不是因为虞副统……将军也不会来安邑。只是虞副统的事情再大也大不过崇城,将军匆匆做了安排,就随杨戬将军他们折回了。”

阿弥的声音好听得很,一字一句,俏生生脆泠泠。只是,展昭愈听愈是心灰,到最后,连面上的黯然之色都藏敛不住。

果然,在端木翠心中,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或者也不能说是无关紧要,至少他是作为“细作”被带进来的。但即便是这样,她也不屑于为他多作停留——如果他不是“细作”的话,她恐怕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吧。

困扰了他一夜的问题重又萦上心头:此时此地的端木翠,究竟的确是另一个人,还是真如旗穆衣罗所说,她已经把他“忘了”?

如果她不是自己要找的人,那么在此地延留毫无意义,他必须马上离开,另设他法以作找寻。

但如果真的是“忘了”……

展昭止不住打了个寒噤。

阿弥的眼睛没有略过展昭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展昭,你是不是有些冷?”

她眯起眼睛,向帘门之外看了看:“今天的日头很暖,要不要出去走一走?”

此时此刻,端木翠正在姜子牙军帐营外大发脾气。

“凭什么你们都留下来部署攻打崇城,要让我回去守安邑?安邑弹丸之地,有高伯蹇在绰绰有余,平白加上我算什么!”

说话间,狠狠拽住马缰,马儿吃痛,一边吭哧吭哧喷着白气,一边蹄下踢踏,在沙土上乱刨。

毂阊牵马立于一旁,只是软语安慰她:“丞相也说了,只因有传言说朝歌派出高手意图刺杀西岐将领,这些高手多半藏身安邑,所以要你镇守安邑。这种事情,高伯蹇那个草包想必做不来。”

“那我就做得来了?”端木翠气恼,“我从来都是行军打仗,什么时候精于缉拿细作了?真是……”

银牙紧咬,越想越气,忍不住就要踹上一脚才解气。

踹什么好呢?踹毂阊显然不合适,踹自己的马又舍不得……

于是下一刻,就听一声马儿哀鸣,毂阊的马一边蹦跳着一边尥蹶子,摇辔脱缰,落荒而逃。

“你……你……你……”毂阊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气也不是恼也不是,“你踹我的马?”

“踹不得?”端木翠瞪毂阊,但想必自己也觉得好笑,目中隐现促狭笑意,倒是颇有点似嗔非嗔的意味。

毂阊纵使有天大的气,也早消散了。

忽的俯首在端木翠耳侧,低声道:“踹得,马也踹得,人也踹得。”

呢喃声喷出的温热气息惹得端木翠耳垂发痒,忍住笑便要避开。毂阊哪里给她机会,猿臂一伸便箍住她腰身,俯首在她雪白颈上深吻。端木翠痒得很,左闪右避,只是埋头往毂阊怀里缩,笑道:“别闹,大哥快来了。”

毂阊心下不舍,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松开手臂,叹气道:“杨戬在搞什么玄虚,你明明都走到这么老远了,他非让你等上一等。”

“这叫什么话,难道只准你送我,不叫大哥送我?”端木翠哼了一声,待要再抢白毂阊两句,忽地露出笑意来,指不远处道:“大哥来了。”

马蹄踏踏,来的正是杨戬。

端木翠迎上去:“大哥。”

杨戬不答,扬手将一件物事扔了过来:“端木,你看看这个。”

端木翠一怔,抬手接过,入手冰硬,似是把长剑,解开裹缚的粗糙麻布,入眼便是阳刻古朴纹路的剑身。

“这是……”端木翠不解。

杨戬翻身下马:“你还记不记得昨日高伯蹇部下从旗穆家押回的一干细作,个中有个仪容不俗的年轻人?”

“他?”端木翠点头,“他功夫也很好。大哥,昨日不知因何寻不到你,那时我和毂阊试他的功夫……”

“端木,这是他的佩剑。”

端木翠哦了一声,眉头微蹙了蹙,随手拔剑出鞘,只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待要赞一声好剑,忽地心中一动,鬼使神差之间,一句话脱口而出:“好大的血腥气!”

毂阊凑近前来,仔细嗅了嗅,摇头道:“只有佩剑的兵铁气,哪有血腥气?端木……”正说话间,眼角余光忽地瞥到杨戬神色,端的怪异之极。

果然,就听杨戬缓缓道:“端木,你能闻到剑上的血腥气?”

“是啊。”端木翠心下大奇,“难道你们都闻不见吗?”

“把剑给我。”

端木翠不解,但还是依言将剑递了过去。杨戬接过剑来,蓦地面色一沉,伸手捉住端木翠手腕,反转剑来,在端木翠手掌中央划了一道。

端木翠吃痛,忙不迭缩回手去。毂阊怒道:“杨戬,你做什么?”

杨戬不答,异常冷静地将剑身竖起。

只见如泓如水剑身之上,端木翠的血缓缓迤逦过一道痕迹,紧接着,刹那之间,突然全部渗入剑身,隐没不见。

非但端木翠,连毂阊都愣住了。

杨戬冷笑一声,又伸手握住剑身用力抹过,鲜血如缕不绝,不多时便冷凝在剑身之上。

“昨日高伯蹇的人将在旗穆家搜出的物事带回,我当时就觉得这剑必非常物,仔细琢磨之下不得其理,想找佩剑主人问个究竟,那时才知你和毂阊在试他的功夫,也就不便打扰。昨日离开安邑时,我将佩剑一并带回,呈交丞相。我当时想,丞相见闻广博,或许他能辨识出些什么也未可知。”

“尚父怎么说?”不知为什么,端木翠竟没来由地有些心慌。

“丞相说,这剑应该是巨阙。”

“巨阙?”毂阊讶异,“不可能,我听说干将、莫邪、巨阙、辟闾四大剑尚封存在上古剑池之中,现在还不到它们出世的时候。”

“是啊,大哥。”端木翠另一手掩住掌中伤口,只是摇头,“尚父会不会是……看错了?”

“就因为四大剑尚不到出世的时候,所以丞相也不敢肯定。”杨戬神色并不因此而轻松分毫,“若不是因为崇城战事吃紧,丞相或者还可去剑池查勘……退一步讲,即便这剑不是巨阙,也绝不会逊于巨阙。”

“杨戬,你到底想说什么?”毂阊有些沉不住气。

“神剑认主,那个男子,绝非池中物。”

端木翠撇撇嘴,不置可否。

“还有一件事,丞相说,这剑曾经断过。”

“断过?”端木翠不信,伸手从杨戬手中接过剑,细细端详,“大哥,我怎么看,这剑都不像断过。”

“丞相说,是有人用血重新铸接了此剑,那人的血在剑身之内四下游走,将断剑重铸的痕迹消弭得干干净净。”

“这么厉害?”端木翠惊讶,将那剑翻来覆去重新看过,浑没留意到杨戬愈来愈怪异的脸色,“也就铸剑大师欧冶子才有这功力了……可是我听说,这欧冶子也还在上界闭关,略算算,他也还有好几百年才会投凡胎。要他投胎之后,才会炼成巨阙……难不成当今之世,有可与欧冶子比肩的铸剑大师?”

“丞相还提到……”杨戬的声音愈来愈轻,“只有那个用血重铸此剑的人,可以闻到剑身上鲜血的味道……”

“啊?”端木翠没听明白。

不过稍作片刻,她便回过味来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巨阙都撒手了,一声闷响,坠地。

“大、大、大哥……”端木翠惊得连说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不会是想说,这剑,是我重铸的吧?”

“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杨戬苦笑,缓缓俯身去捡地上的巨阙,“可是端木,你方才也看到了,这剑……只认你的血。”

回安邑的路不算长,端木翠勒马走走停停,倒是消磨了大把时间,时不时把裹住剑身的麻布扯开,细细看过,百思不得其解。

“我的血……”端木翠皱眉,“尚父真是……一派胡言……”

当然,后一句话说得很小声,说完了之后还做贼一般东张西望,确信大不敬之语只有天知地知己知,这才带着些许得意,扬手一鞭。

马儿昂首嘶鸣一声,四蹄踏踏,向着安邑扬尘而来。

进了营门,守营兵卫小跑着迎上来牵马。端木翠正待收紧马缰,忽然咦了一声,看向营寨的场地中央。

按理说,若是端木营的本寨,断不会如此从大门外一览无余。但是一来这是安邑,扎营条件有限;二来临时挤占高伯蹇的场子,也不能有太高要求。

所以从寨门外打眼那么一望,就看到了场地中央闲庭信步的两位。

当然了,这“闲庭信步”只是针对阿弥而言的,展昭心里乱麻一般理不出个头绪,哪里当真有这心思?只不过诸多无解,一动不如一静,且待别人编排便是。

但阿弥是真的很当那么回事,说把展昭拖出来“晒太阳”就真的拖出来了,也不顾忌着在端木翠眼中,展昭仍被定位成细作及杀虞都的嫌犯——横竖她是端木营的权力中枢人物,只要端木翠不在,还是很敢自作主张的。

这边厢,端木翠差点把鼻子都给气歪了。

好家伙,让你好好地“审”,你就是这样给我审的!

过来牵马的兵卫也觉得端木翠脸色不对,生怕自己一个行差踏错惹来主将不悦,哪知端木翠压手做了个噤声的姿势,轻巧翻身下了马,原地站了一回,手中巨阙左手交右手,又从右手交左手,忽地唇角带出一抹笑,不紧不慢向着场中两人过去。

走得近些,便听到阿弥轻快语声,讲些西岐风物,有时也问展昭几句。展昭话不多,只是略点头或摇头,间或低低应一声。

端木翠停下脚步,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展昭是早知有人来了,但是周遭的守卫都不动声色,阿弥既未作反应,他一个身份特殊之人,自然不好有所动作。

阿弥不一样,她的确是心无旁骛以致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直到端木翠的“刻意”提醒。

咳嗽的确是很有效的。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浑身一震,转过头来。

眼见来的是端木翠,阿弥心中暗暗叫苦,好在深谙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笑嘻嘻道:“姑娘这么快便回来了?”

端木翠也笑:“不回来也不知你审得这般顺利,镣铐都取了,可见罪名是洗脱了?”

阿弥自知理亏,语气先软三分:“我有问过,他说不是他杀的虞都……”

“他说不是他?”端木翠怒极反笑,“依我看就是他,来人哪,拿下!”

旁侧的守卫看似目不斜视,其实心里早琢磨上这头的情形了,耳朵恨不得伸到此处,哪怕端木翠不发令,也于场中情形猜了个十之八九,现下端木翠一撂话,哪敢半分怠慢,齐齐喏一声,便有两个人上来,一左一右钳制住展昭,又用绳索紧紧捆住。因当着端木翠的面,生恐捆得不卖力,简直是要使出吃奶的力气来。展昭伤口处被绳索捆磨,疼痛袭来,牙关紧咬,双手死死攥拳,却是哼也不哼一声。

端木翠自靠近二人起,一只手便没离过穿心莲花,就防展昭有什么异动。毕竟展昭身份未明,她心中还是有几分忌惮,倒是全然没料到展昭竟是如此配合的。

阿弥好生委屈:“姑娘,你不讲理,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他?”

展昭先前虽与阿弥有过接触,但当时心事重重,对阿弥并未十分在意,现下听到她如此说话,心下一怔,忍不住向阿弥看过去,因想着:这姑娘怎么说也是端木营的偏将,怎生说话如此不作顾忌的?

但于她这份全然维护之意,确是有些感动。

他自然不知阿弥虽为偏将,却甚少当真冲锋陷阵,与端木翠一处长大,名称主仆,情逾姐妹;另一方面,阿弥是当年虞山部落选出的三位女童之一,身份自是不一般。

端木翠面色一沉:“相不相信他,我心中自有分寸。倒是你,事情还未水落石出便解他枷锁松他束缚,万一出了事,你如何善后?”

阿弥察觉出端木翠语气重下来,倒也不敢再造次,声音渐低下去:“姑娘,他功夫那么好,如果真有异心,只怕早就逃了。况且刚才姑娘让人将他拿下,他也未作反抗的……”

端木翠冷笑:“当真是细作,必然人前掩饰百般做戏,好骗取你的信任,自然不会逃的,是吧?”

最后那句“是吧”却是向着展昭说的。展昭微微一笑,倒也不生气:“将军思虑万全心思缜密,说得的确在理。”

端木翠瞪了展昭一眼:“要你拍马屁!”

展昭心中叹气,有些人果然天生就难伺候,说她不好不行,说她好也不行。天可怜见,他方才说那些话,绝非要讨好端木翠,只是以己度人,觉得两军交战之际,存几分防人之心在情在理而已。

相较之下,阿弥心地单纯,与充满血腥杀伐钩心斗角之气的沙场之地格格不入。

因为她又打抱不平了:“姑娘,人家在讲你的好话,你怎么也不领情?”

端木翠冷笑:“讲我好话的人多了去了,我个个都领情,累也累死了。你回帐去好好反省,我不发话不准出来!”说完再不理会阿弥,转身吩咐那几个兵卫先将展昭押去主帐,稍候待她亲自来审。

阿弥眼睁睁看着展昭被押走,委屈得眼圈儿都红了,虽说知道此刻多嘴又要惹端木翠生气,还是忍不住小声道:“姑娘,你不会为难他吧?”

端木翠心中不快,待要狠狠瞪她一眼,正见到阿弥眼圈泛红,心头一软,一指头戳在阿弥额角:“死丫头,跟我这么久了,怎生这么没出息?见到生得出众的,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阿弥是素知端木翠心意的,听她口气松动,脸上也忍不住泛出笑意来:“姑娘,他真的是好人,你信我一次,我决计没看错的。”

端木翠扑哧一笑:“你当然没看错的,差一步你就要拉人家进你的帐篷了。若不是好人,想来你也不乐意的。”

阿弥羞得整张脸都红了:“我才不是……姑娘,你不要混说。”

端木翠逗她:“你那点心思,还想瞒过我去?聪明点的早早认了,我还能做主给你搭个桥,否则我也不用费心了,改明儿也把你嫁个土行孙一般的人物……”

阿弥低头捻着衣角,红晕一直染到脖子上,偷偷拿眼看端木翠,吞吞吐吐道:“姑娘此话当真?”

端木翠装傻:“什么话?要把你嫁土行孙?”

“不是啦……”阿弥急得跺脚,“是那个……搭个桥……”

端木翠笑而不答,目光向主帐方向扫了一扫,轻轻吁了口气道:“我还有些话要问问他……你的事应该不难,只要他能答应我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阿弥紧张。

“第一,如果真如你所说,虞都不是他杀的,他就必须要把杀虞都的真正凶手擒获;第二,我端木营损了一员副统,如果他可以改姓虞,转入虞山部落……我可以考虑让他接虞都的位置。这样一来,他的身份地位,与你也更相配些。”

阿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许久,才渐渐喜上眉梢:“让他接虞都副统的位置?姑娘,我方才误会你了,我没料到你竟这般看重他!”

端木翠笑而不答。

看重他吗?未必,但杨戬方才交代过:“此人是将才,若不能为西岐所用,来日效力朝歌,必为西岐所患。你可审时度势而行,善待此人,以图笼络。若能用之,端木营如虎添翼;若不能用……再杀不迟!”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19] 本页[20] 下一页[21] 尾页[31]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影视名著 最新文章
国家干部_张平小说
我主沉浮_周梅森小说
绝对权力_周梅森小说
我本英雄_周梅森小说
至高利益_周梅森小说
国家公诉_周梅森小说
颤抖吧ET_疯丢子小说
那座城这家人(平安扣)_李焱小说
风起陇西_马伯庸小说
偏偏宠爱_藤萝为枝小说
上一篇文章      下一篇文章      查看所有文章
加:2026-01-07 10:51:42  更:2026-01-08 17:25:26 
 
古典名著 名著精选 外国名著 儿童童话 武侠小说 名人传记 学习励志 诗词散文 经典故事 其它杂谈
小说文学 恐怖推理 感情生活 瓶邪 原创小说 小说 故事 鬼故事 微小说 文学 耽美 师生 内向 成功 潇湘溪苑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浅浅寂寞 yy小说吧 穿越小说 校园小说 武侠小说 言情小说 玄幻小说 经典语录 三国演义 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 古诗 易经 后宫 鼠猫 美文 坏蛋 对联 读后感 文字吧 武动乾坤 遮天 凡人修仙传 吞噬星空 盗墓笔记 斗破苍穹 绝世唐门 龙王传说 诛仙 庶女有毒 哈利波特 雪中悍刀行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极品家丁 龙族 玄界之门 莽荒纪 全职高手 心理罪 校花的贴身高手 美人为馅 三体 我欲封天 少年王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天阿降临 重生唐三 最强狂兵 邻家天使大人把我变成废人这事 顶级弃少 大奉打更人 剑道第一仙 一剑独尊 剑仙在此 渡劫之王 第九特区 不败战神 星门 圣墟

  网站联系: qq:121756557 email:121756557@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