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网 购物 网址 万年历 小说 | 三丰软件 天天财富 小游戏
TxT小说阅读器
↓小说语音阅读,小说下载↓
一键清除系统垃圾
↓轻轻一点,清除系统垃圾↓
图片批量下载器
↓批量下载图片,美女图库↓
图片自动播放器
↓图片自动播放,产品展示↓
佛经: 故事 佛经 佛经精华 心经 金刚经 楞伽经 南怀瑾 星云法师 弘一大师 名人学佛 佛教知识 标签
名著: 古典 现代 影视名著 外国 儿童 武侠 传记 励志 诗词 故事 杂谈 道德经讲解 词句大全 词句标签 哲理句子
网络: 舞文弄墨 恐怖推理 感情生活 潇湘溪苑 瓶邪 原创 小说 故事 鬼故事 微小说 耽美 师生 内向 易经 后宫 鼠猫 美文
教育信息 历史人文 明星艺术 人物音乐 影视娱乐 游戏动漫 | 穿越 校园 武侠 言情 玄幻 经典语录 三国演义 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
 
  阅读网 -> 影视名著 -> 四月间事_尾鱼小说 -> 第十三章“死这件事不可怕,我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了” -> 正文阅读

[影视名著]四月间事_尾鱼小说  第十三章“死这件事不可怕,我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了” [第13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12] 本页[13] 下一页[14] 尾页[17]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四月间事_尾鱼小说: 第十三章“死这件事不可怕,我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了”

卡隆在埃高的西南,不用走回头路。这一路弯弯绕绕,从不折回,卡隆也应该会是终点了。

车队行进得很慢,卫来的伤这两天没能养,有点恶化,精神紧张时不觉得,一旦松弛下来就疼得难受。中午时,岑今帮他再次包扎过,到了下午,赶他去后车座躺着,完全由她来开车。

卫来觉得这样也好,谁知道后面还会不会要动手呢,他多恢复一点,把握就更大一点。

夜晚时,进了南苏丹。可可树说这里更乱,确实没有夸大。扎营的时候,听见了枪炮声,持续了几秒钟,又倏忽陷于平静,让人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还有个靴子没扔下来,要打起精神去等。

刀疤吩咐下来,让尽量不要有火光,万一真撞上,不要动手,由他出面去交涉——大家是不同国家,组织对组织,话讲明白了,一般都会行方便的。

卫来去找刀疤聊天,两人在黑暗里坐着,连烟都不能点一根,摸着黑吃了点干粮。刀疤递水给他,他仰着头,隔空倒了些进嘴里,又递回给刀疤。

刀疤感慨:“昨天还想你死呢,今天就坐在一起吃东西,真是……”

卫来说:“这个看形势,看利益。”

刀疤笑笑:“不用跟我攀交情,我可救不了你的岑小姐。”他摘下墨镜,这个时候用不到它,夜色是天然的遮挡。

卫来问:“如果我跟你讲的故事是真的,法官会怎么判?”

刀疤没说话。

卫来笑:“我有时候想想,觉得很不公平。四月之殇一开始,国际社会撤出,放任事态扩大——那些走的、瞪眼看的,反而什么事都没有;留下的,倒要被追缉。”

刀疤斜了他一眼:“你不要偷换概念,岑小姐被追缉,可不是因为她留下。这就好像你去孤儿院做义工,的确值得称赞,但你借义工的名,把孩子转卖出去牟利,你就得受惩罚,这是两码事。”

卫来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刀疤想了想:“我不是法官,说不好。但我想,如果她的话是真的,量刑应该会轻。毕竟非常时期,要考虑到种种因素,你把我摆到她的位置上,我也没有更完美的法子。她要是当时就死了,真的也就是多一副骨架,也于事无补,活着……至少是个控诉的证据。”

他想起了什么:“你知道吗,三年多以前,当时上帝之手还没成立,热雷米以投资商和慈善家的名义回过卡隆一次,受到了政府高官接待,很风光,甚至有民众专程去他下榻的酒店感谢他……如果不是事情败露,他怕是会顶着英雄光环活到老的,死了还会有卡隆人给他献花。”

“那你相信岑今的故事吗?”

刀疤摇头:“我不信。

“卫先生,上帝之手成立三年,我也经历了不少案犯,所有心有不甘的罪犯都说自己很冤,编的故事甚至比岑小姐的还动人,那又怎么样呢?

“法庭是凭证据说话的,不是看谁的故事更感人。你不要觉得回到卡隆受审,是有希望——回卡隆受审的人,基本都被判了死刑。瑟奇死前直接指证了她,若拿不出证据,她依然是主犯。”

他起身,拍了拍卫来的肩膀:“卫先生,如果你真想帮她,我建议你还是找找证据。毕竟到目前为止,你丢给我的,还只是一个充满想象力的故事。”

临睡前,卫来和岑今聊了关于证据的事。明知道希望不大,但也许呢,很多关键性的案件线索出现,靠的不就是不死心吗?

但事情临到自己,好像越聊就越灰心。

岑今劝他早点休息,他不干:“你离开卡隆是六年前,热雷米被谋杀是三年前,那个时候你去过他的住所,也就是说你们有联系。你就没有设法为自己保留什么证据吗,比如录他的音?”

岑今纠正他:“我和他没联系,三年前忽然有了交集,是因为当时是四月之殇三周年。”

她独自回了卡隆一次,说不清动机,去了很多地方。小学校里国旗飘扬,书声琅琅,而那条河边,林木葱郁,河上也真的有船,来来往往。

这个遍地殇歌的国度开始迈步了,而她,却还裹在既往的浓雾里。

——退出援非组织时,上司极力挽留,说:“你的履历这么好,很少有人有这样的资本。”

她自嘲地笑,一件事可以有那么多张脸,于热雷米他们是财富,于外界是感人的故事,于总统是勋章,于上司是资本,而于她是梦魇。

——心理治疗从来没有起色,梦里一遍遍响起联合国车队离去的车声。早晨起床,掉大把的头发。精神衰弱,选择了压力较小、半自由状态的社评工作,主编看着她的稿件,每每皱眉,说:“小姐,情感要激烈,笔锋要锐利,要直指时弊。你得是斗士,才能带动读者的感情,懂吗?”

她不是斗士,而是畏畏缩缩地蜷在壳里。秘密捂得久了,长成了身上流脓的疮。

——有人建议说爱人和家庭可以帮助人忘记创伤,于是她有了姜珉。姜珉确实填补了她的很多时间,给她讲环保、论文、奖学金,要钻研什么样的课题,讲起来滔滔不绝。她总是从头到尾听完,觉得耳边有声音好过一个人守着黑洞。

这成了后来姜珉求婚时的一个理由:“你从来不嫌我烦,我说什么,你都认真听,从不打断。岑今,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解人意的女朋友。”

那个树林边的晚上,热雷米把她摁在死人的身上,说:“回到北欧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但她已经没有生活了。

回到旅馆,她坐到床上,打开电视机。

转一个频道,是总统在讲话:“这是一个百废待兴的国家,我们要抓住各种机遇,吸引投资,快速振兴经济。有发展,才有未来。”

再转一个频道,是游行闹事。警察施放催泪弹,年轻的组织者声嘶力竭地吼:“政府凭什么削减追缉战犯的预算,这是纵容!死了的人就不要公道了吗?就因为那些人逃去了国外,我们就不作为了吗?”

转到最后一个频道,岑今身子一僵。

是热雷米微笑的脸,他脖子上挂着花环,对着广场下簇拥的群众演讲:“我和卡隆人民之间有着深厚的友谊,不管是战前还是战后,我都将尽我所能……”

岑今抓起手边的枕头扔了过去。

卫来觉得好笑:“不错啊,我还以为他会夹着尾巴做人,没想到表现欲这么强,挺能折腾的。”

岑今说:“战后卡隆以优惠的条件吸引投资,那些拿过勋章的,政府为了感谢他们,头几年几乎是零利润甚至倒贴——热雷米这样的人,无利不起早,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

“那你看到电视很生气,就去找他了?”

岑今点头。

“没讨着好吧?”

“你怎么知道?”

卫来笑了一声,慢慢闭上眼睛,喃喃说:“小姑娘,头脑昏昏沉沉的,一气之下就上门去理论,能占着什么便宜?”

岑今不说话,过了会儿,帮卫来掖紧身上的盖布,轻声说了句:“早点睡吧。”

身上有伤,加上赶了一天路,卫来很快就睡着了。

但岑今睡不着。她倚着车座,坐了好久。外围有两个刀疤的人放哨,频频回头看她,大概是防她趁夜逃跑。

她是在卡隆的国宾酒店里见到热雷米的。热雷米很谨慎,让人搜了她的身,才准她进屋。

当时热雷米说的话,言犹在耳。

——“岑,我现在是政府的上宾,和多个部门保持着友好关系。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没有什么人是不可以买通的?你呢?如果你现在去告发我,信不信我可以让你死在卡隆?”

——“再说了,你是什么角色,还要我提醒你吗?就算你告去了联合国,证据摆出来,对谁不利?你过腻了吗?”

——“不为自己,也要为身边人想想。听说你男朋友向你求婚了?你也不想他出事吧。”

岑今咬牙:“北欧不是卡隆,你动了姜珉,你也脱不了干系!”

热雷米贴近她耳朵:“我为什么要亲自动手?你忘了瑟奇吗?”

岑今僵了一下:“瑟奇在哪儿?”

热雷米大笑:“那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在卡隆倒腾的那点钱很快花光了,潦倒得很。我定期给他钱,让他找个隐秘的地方待着,他愿意帮我做一切脏事——如果我出事了,他会找上你的,你也完蛋。就像保护区里被戳烂了的那个轮胎,不管是不是你,都是你。”

末了,他送失魂落魄的岑今出门,塞给她一张电话号码:“大家是好朋友、合作伙伴,有困难的话,打我电话。”

岑今回到旅馆,亮了一夜的灯,开了一夜的电视。卡隆的电视节目不丰富,到了晚上,就反复地放白天放过的内容,热雷米的脸一再出现。

第二天,岑今给热雷米拨了电话。

她说:“离开卡隆的时候,我觉得你给我的钱脏,于是通过很多渠道,都捐出去了。但没想到回国不久我就丢了工作,后来看心理医生,花费又很大……”

热雷米很善解人意:“你要多少?”

岑今报了一个数字。

热雷米说:“这数字不小,我不可能随身带那么多。这样吧,回国之后,约个时间,你来找我。”

第二天一早,车队再次出发,近中午时分,入境卡隆。

不得不说,卡隆真的是这一路走来最美的地方,不像苏丹,大片的沙地,也不像埃高,温差太大,阴晴难料。这里是大片的山丘,随处可见森林和河流,进入谷地时,还看到金长尾猴和大猩猩在道旁出没。

车子绕过再一道盘山路时,谷底的一圈白房子映入眼帘。

入口大门的标志是疗养院,车子在院门口停下,有两个当地女人已经等在那里。

刀疤过来,对卫来说:“进了这里,你和岑小姐要分开。她身份不同,要单独关押。审判是公开的,时间我们会通知你。”

卫来没说话,但岑今起身时,他忽然一把拉住她,眼睛却是看向刀疤的。

他问:“关在哪里,牢房吗?”

刀疤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没牢房,只有房间。”

“我能去看她吗?”

“可以。”

“她有东西吃吗?有水喝吗?”

刀疤差点儿沉不住气,岑今笑出来,说他:“你怎么这么多话。”

于是,“能澡洗吗”“床上有垫子吗”“屋里有灯吗”这一类琐碎的话题,他也就吞回去了。

他目送着岑今跟着那两个女人离开,刀疤冷眼看他:“只是单独关押,你也住在这疗养院,待在屋里就能看到她房间的门,有必要怀疑那么多吗?”

本来以为这是上帝之手的秘密总部,疗养院不过是个幌子,下车了才发现,真的是疗养院。

院子里有不少缺胳膊少腿的人闲坐着,路过一处房间时,房门忽然打开,像是下课。最先出来的人没有腿,两手撑在地上走,看见刀疤,仰头打了个招呼。

卫来跟着刀疤一路往里走:“你们把总部设在疗养院?”

刀疤说:“这疗养院也是上帝之手的产业。”他指着院子里坐着的那些人,“四月之殇留下的不止尸体,还有无数身心俱残的幸存者。我这种少了一只眼睛的,还算是轻的。

“你可能不知道,很多幸存者熬过了战争,但没熬过后来——心理绝望、肢体残缺、没法谋生,社会对他们的耐心和关注有限,但他们还会活很久,这些问题也要伴随他们很久。

“刚刚那个班,是手工艺授课,比如绣花什么的,有手剩下的人,可以学些技能,做点活计,养活自己——从今年开始,我们的重心在转移,希望能更多帮到这些人。并不是说放弃了追缉案犯,而是我们觉得,仇恨不是粮食,你不能靠吃它生活。事情总有轻重缓急,死去的人不会回来,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着。”

他想起了什么:“岑小姐的审判应该明天就开始,我们虽然不像正规法院那样一板一眼,但我们有法官,有控方,也有陪审团——陪审团的部分成员是难民,为了避免他们有偏向性,我们也邀请了一些国际组织成员、海外捐助者,你也可以加入,我们不介意。”

卫来沉默。

私心里,他不希望看到上帝之手正规,反而有点希望他们挟私报复、没有章程、意气用事——这样,万一最后审判的结果不好,他一横心要做些什么的时候,也不会觉得愧疚。

刀疤在一间屋子前停下,示意他:“你住这儿。”

“我的房间?”

“和人合住。”

卫来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防着我啊?”

刀疤不否认:“卫先生,以你之前的表现,很难说如果岑小姐真的被判处死刑,你会不会有极端的反应。所以我们觉得,找个人盯住你,很有必要。”

卫来笑,大步跨上台阶,走向屋子:“怎么,狙击手的教训还没学到?以我之前的表现,就算我现在受伤,你以为随便找个人来,就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屋子里摆了两张单人床,其中一张床上已经凌乱堆了些衣物用品,床头挂了一个……

游泳圈大小的、风干的鲨鱼牙床。

睡前,卫来去看了岑今。

门口有守卫,轮班,屋子没什么特殊,很普通。刚看到的时候,卫来甚至觉得跟自己在赫尔辛基的住处很像——只有基本的生活设施。

唯一不同的,甚至不同到让人窒息的,是有一面墙被密密麻麻地涂满。

字体、大小都不同,大多是英文,也有其他语言,像临终忏悔。有祈祷文,有画的画,也有大段的留言。卫来的压力陡增,岑今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这间屋子应该是专门给那些受审的人住的,来一个,走一个,现在到我了。”

墙边有桌子,桌上摊了不同的笔。卫来冷笑:考虑得真是周到,连这些都备好了。

他牵了岑今的手,走到墙前去看。

有人一连写了几十个“sorry”,笔画潦草杂乱,结尾写:愿上帝宽恕我。

有人的“sorry”是写给自己的亲人的,忏悔自己犯下的错,痛苦却要由亲人来承担,然后嘱咐自己的妻子,不要让孩子知道真相,请永远不要提起。

有人歇斯底里:杀人的不是我!我当时是被魔鬼附身了,真实的我是没有杀人的!

有人破口大骂:没有战争,我怎么会杀人?挑头的人应该负全责,凭什么我要担责任!

也有人很愤怒:我只杀了这么点人,××比我更该死,为什么不抓他!

卫来喃喃:“这什么心态。”

岑今接口:“那种‘我不怕穷,就怕你跟我不一样穷’的心态吧。”

两人一起笑,笑到沉默。

平面的墙,平面的字,身后却有一个恢宏复杂的立体世界。撇去施暴者和受害者的身份,其实都是人。是人就有情感、牵挂、朋友、家庭、维系,每一根线牵出来,都足以让人欷歔。

卫来问岑今:“如果是你,你会写什么?”

岑今拈了支笔在手上,在墙上找来找去,最后寻到个稍微空白的地方,踮起脚尖,写了行字。

她写的是:愿卫来一生平安。

落款:岑今。

卫来笑:“你这个人,写不好中国字,‘今’字老顿笔……”

眼眶酸涩,有点说不下去,他顿了顿又笑:“你这样不道德你懂吗?”

岑今说:“我也知道,这种时候,我不应该再有煽情的举动,加深你的牵挂。也许我应该表现得冷漠一点,赶你走,说我从来没爱过你,一路上都是逗你玩的,但是啊……”

她的声音低下去:“我怕我真的没时间了,我觉得我留给你的,必须是我真实的心意。

“如果没有你的话,现在应该是我这辈子最解脱的时候。死这件事不可怕,我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了。”

她搂住卫来,把头轻轻倚靠在他胸膛上。

“现在唯一牵挂的就是你,希望你好好的。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要好好的,我们约定过的。好好生活,吃好睡好,纪念日给我送花,还有,不管你以后喜欢上了谁,不准拿来和我比较,什么比我温柔比我漂亮,你滚蛋,不准比。”

卫来失笑,他一手搂住她,另一手接下她手里的笔,看墙上那行字,然后把“卫来”两个字画进圆圈,打个箭头,送到落款的“岑今”旁边,又加了两个字。

改成:愿我们一生平安。

落款:岑今&卫来。

两个人都在一起了,许愿就不能许得孤单。

他低头吻她头发,说:“会有办法的。”

回到房间,卫来倒头躺下,直接把盖毯拉过头顶。

可可树坐在床上看报纸,过了会儿,报纸下移,露出眼睛。

他说:“卫,你不要这么幼稚,从见面到现在,你都没跟我说过话。”

卫来不理他。

“我本来现在应该在乌达,抱着老婆亲热,为了你到这儿来,一点娱乐都没有,只能看报纸,都看吐了。这里连南苏丹都不如,在南苏丹,至少有酒喝……”

卫来把盖毯拉下点,冷笑:“为了钱来的吧,跟我对碰,有意思吗?”

可可树说:“怎么说话呢,我老婆所有的金首饰加起来,至少一斤重,我像是在乎钱的人吗?我八岁之前就没穿过内裤,我像是扛不住穷的人吗?”

生活中真是充满太多疑问了:八岁前没内裤穿这种事,到底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是我跟麋鹿商量的,知道一般人制不住你,我专门过来看着你的,以免你被女人迷惑,走错了路,以后后悔都来不及。那个岑小姐,我也听说了,你不要被她的花言巧语给骗了,卫!她是作家,故事随口就编的。”

卫来纠正他:“社评家。”

可可树觉得没什么不同的,会写字的都是作家。

他越说越来劲:“女人都会撒谎的,我老婆买衣服,报给我的从来不是真价,我只是不说破。卫,男人可以装蠢,但不能真蠢!”

卫来说:“岑今说的是真的。”

“证据呢?”

“暂时没找到,会有的。”

“要找多久,一百年吗?”可可树神气活现,“卫,你这话传出去,人家会笑死的。从此以后,那些罪犯都嚷嚷:‘我们是冤枉的,证据只是暂时没找到!’然后个个活到老死,这世界不是都乱套了?

“总之,你不乱来就没事,我就是防着你乱来的。”

说得兴起,可可树将报纸一扔,过来蹲到卫来床边:“要不……甩了她?分了就没事了。”

卫来冷笑:“如果你老婆有了麻烦,你会甩了她吗?”

“会啊,再娶一个嘛。”

卫来气得伤口都疼,顿了顿,突然翻身下来,两步冲到对床,举起那个鲨鱼嘴,狠狠扔了出去。

一秒钟的死寂之后,可可树大怒:“妈的有事说事,你扔我鲨鱼嘴干什么!”

当晚,可可树发誓,天亮之前都不会跟卫来讲话了。

第二天,可可树醒得早,想跟卫来打招呼,忽然想起过节还没清,一张脸立刻垮下来,动作很重地刷牙洗脸,门一摔,出门溜达去了。

卫来不受影响,盖毯一拉,照旧睡得四平八稳。

半小时之后,可可树忽然冲进来,大叫:“卫!卫!你猜我看见谁了?”

他冲到床边,把报纸翻得哗啦响,卫来撑起身,头有点昏沉:“看见谁了?”

可可树完全忘记了和卫来尚在冷战这回事,唰地抽出一张:“找到了。”

他把报纸送到卫来面前。

一大张照片,占了报纸半幅,上头有七八个人站立着鼓掌,标题是——国家纪念馆获批,即将开工。

卫来懒得看大幅的报道:“什么意思?”

“四月之殇六周年,有纪念活动,国家纪念馆的设立得到批复,这几个人都是高官,中间那个就是总统。”

卫来还是有点发蒙:“你看见……总统了?”

可可树摇头,指向边上的一个:“这个,至少是卡隆现在的第四或第五号人物,下面特别提到他了,你自己看。说他上位很快,尤其是他主张追缉战犯,很得民心。几年前他还组织游行示威,指责政府追缉不力,后来大选获得票数支持,又得到当权者赏识,步步高升。”

卫来反应过来:“你在门口看到他了?”

“是啊,他从一辆防弹车上下来,被几个人簇拥着。那架势,我保护的人多了,一看就知道是大人物,旁边的都是保镖。我就说眼熟……”

话还没说完,卫来忽然劈手拿过报纸,起身出去了。

可可树探头,看到卫来在院子里拦住了刀疤。

卫来把报纸送到刀疤面前,指着可可树说的那个人:“这个人,是来听审的?”

刀疤斟酌了一下,可能觉得瞒着也没太大意义,于是点头:“是。”

“你说岑今的案子特殊,就是因为卡隆的高官关注?”

刀疤不否认:“一来性质的确恶劣,二来高官关注也是原因——这很奇怪吗?上头特意打过招呼的案子,执行者总会更慎重点吧?”

卫来冷笑:“可以啊,你们的关节都通到政界去了。”

刀疤耸耸肩:“告诉你也没什么,这位恩努先生本来就是上帝之手的创始人物。战后,政府在追缉战犯上不是很积极,他代表了一种政治意见,组织过游行。他和支持者们被催泪弹驱散的画面,至今在有些节目里还能看到。

“最初上帝之手的规模很小,不比你背后的保镖代理大多少——它是随着恩努先生在政界的一路走高而壮大的。联合国在卡隆设有针对屠杀事件的专门刑庭,六年了,起诉了不到二十人,花了三亿多美元。这进展,政府都坐不住了。据说内阁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一直在秘密讨论把上帝之手整编成刑事法庭的辅助机构,时间问题而已。”

卫来半天才说了句:“那恭喜你们了。”

这是好事,但不是好消息。上帝之手即将整编,以后国家力量可以更名正言顺地介入和支撑,岑今即便能够逃亡,舒心的日子也不可能有。

也许,唯一的希望真的如刀疤所说,就是寻找证据。

但证据在哪儿呢?

审判定在晚上六点,这之前,卫来给麋鹿拨了个电话。

麋鹿苦口婆心:“卫,真不是跟你对着干,我跟对方沟通了很久,对方就一个要求:证据拼证据。到时候,你要尊重审判结果。”

卫来问:“你相信岑今的话吗?说真话。”

麋鹿沉默了一下:“你知道的,我一开始就觉得她奇奇怪怪的。她那么精明,编一个几乎找不到破绽的故事不难啊。”

卫来苦笑,顿了顿说:“这样吧,结果没出来之前,你还是尽量帮我忙。你翻一下岑今的社论,据说她有风格上的大转变,我想知道具体时间。还有,热雷米被谋杀,我想知道再多一点的细节。”

卫来放下电话,可可树斜眼看他:“有用吗?”

卫来说:“这就好像挖井一样,你挖到两米就撂挑子不干了,你永远没水。”

如果一直挖呢,也许依然没水,但只要铲子不停,下一刻就会有希望。

而希望没有耗干之前,他不准备停手。

六点。

审判在疗养院角落处一间不起眼的屋子进行,形制仿通用的刑庭格局。陪审团有十多个人,有两三个戴口罩帽子,并不想暴露面貌,而其他人似乎见惯不惊,并不好奇。

角落里辟出一块,作特殊旁听席。卫来一眼看出包边的都是单向镜,外头看不到里头,但里头可以看到外头。

卫来对可可树示意:“那个大人物,大概就坐里头。”

可可树很警惕:“卫,我告诉你,你可别动什么绑架人家当人质的念头。”

卫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看到岑今进来。

她的精神还好,没什么表情,目光浅淡地扫过他,很快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一整套的宣布开庭程序,卫来听得如风过耳,烦躁着为什么庭审纪律都要申明那么多条。

代表上帝之手主控的是个中年女人,文质彬彬,读起诉书等于把保护区的过往梳理了一遍,而还没等她读完,庭下已经一片哗然。

岑今坐着不动,好像听不到那些窃窃私语。

轮到岑今做陈述,她的语气并不激烈,给出另一版本,把起诉里的不实部分一一否认。

控方询问她时,可可树已经打了两个呵欠,胳膊肘捣了捣卫来,低声说:“这也太无聊了,打一架多干脆。”

卫来在心里说:那是因为你不关心。

他没有漏过每一句对答,头皮一直发紧。

那个中年女人问得不紧不慢,十句有九句是“是不是”式的。

——“是不是你建立了保护区?”

——“你的同事失去音信之后,是不是你主动和热雷米、瑟奇进行了合作?”

——“是不是你召集了小部分避难者,向他们传达了逃难船的消息?”

——“后来,你是不是清楚地知道,这是一条死亡路线?”

岑今一路都答“是”,声音越来越低,停顿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卫来几乎坐不住,但无计可施。

有女证人到场,幸存的175人中的一个。法官问她:“你觉得在保护区,谁是真正的主事者?”

女证人看向岑今:“是岑,我们都知道她为国际组织工作,联合国的车队撤员时,她是获准上车的……热雷米和瑟奇后来才加入,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岑说他们也是志愿者,我们相信岑,所以我们也相信他们。”

岑今的身子瑟缩了一下。

而意料之中的,真正让人崩溃的是证据环节。

那个中年女人首先出示了一份清单:“这是292名保护区人员的名册清单,六年前热雷米交出的原件是175名,保存在国家档案中心。我们经过比对,确认292人中,175名符合原件,117名在失踪者名单里。”

但她没有说出名单的来源,只是说来自上帝之手的一位重要人物:“正是因为他给出了揭发的信件,指出这个保护区的秘密,又给出了名单,我们才开始去怀疑热雷米这个戴着无数光环的人物,否则真相还不知道要被湮没多久。”

卫来的目光落在那个特殊旁听席上。是恩努吗?当时他应该不在保护区中,不然媒体早把这段经历挖出来了。他有亲友在那里罹难吗,否则他为什么这么关注岑今的案子?

出示的第二类证据,是当时保护区里避难者的信件和日记。

中年女人读的内容都很关键。

——“包括我在内,岑的房间里只有八个人。岑说,大河上有一条船,船票很贵。但我们没有人觉得贵,和命相比,那真的不算贵……”

——“我注意到,已经有几次了,岑在半夜送走外勤,天不亮就起来等。他们凑在一起说话,很高兴的样子。我忍不住,找机会问了岑,岑说,只是转移了一些人去邻近的保护区……”

照片和银行账户资料来自瑟奇,足以证明岑今和胡卡头目有交往。并且,从账面上看,她当初拿到的钱是最多的。

而令卫来最意想不到的,是一段瑟奇的死前录音。

审判室里静得可怕,录音机在放带,透过透明的卡壳,可以看到磁带慢慢地转。瑟奇惶恐的声音飘散在空气里。

“真的是她主使的,我和热雷米都是听她的——我们是淘金的,我们不懂那么多,她是高才生,她知道很多例子,她教我们的,我们只是照做……

“热雷米一直担心被她灭口,说她迟早会收拾我们,我们还做了应对,我一直不大露面,这样她就找不到我——热雷米死了之后,我找上她,她辩解说是事发了,卡隆的复仇者做的,还让我赶紧逃跑……”

卡带停下。

法官问岑今:“你是否和瑟奇有过上述对话,指出热雷米死于上帝之手,然后让他逃跑?”

岑今沉默了一会儿,说:“是的。”

卫来心头蓦地一沉。

那个中年女人霍地站起来,语气渐转愤怒:“我提请刑庭不采纳被告的自辩内容,因为不可信。这个女人在撒谎。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热雷米并非死于上帝之手,在我们找上热雷米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庭下乱起来,议论声潮一浪高过一浪,可可树凑过来,问他:“你现在还相信她吗?”

当天没有出结果,要综合各方意见作评议。

但结果似乎已经显而易见——岑今先被带回去,起身时,几乎是迎着刀子一样的森冷目光。

人员陆续散去,卫来坐在椅子上没动。可可树知趣地不说话,腮帮子一鼓一缩,百无聊赖地看屋子内外。

末了,卫来说了句:“我去看看她。”

这第二次探视,气氛明显凝重。门口的守卫增加了,虽然不至于贴身紧跟,但是也不允许关门。一切举动都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进行。

岑今的情绪明显很低落,见到幸存的保护区证人,对她冲击很大。她说起那个女人:“叫阿西娜,是最早进保护区的,那时候16岁,一直哭。我安慰了她很久,后来教她包扎,让她给我打下手——你听到她自陈身份了吗,她现在是个护士。”

她居然还有心思关心这个。

卫来打断她的话:“热雷米,还有瑟奇后来找过你的事,你没说过。”

岑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起来:“卫来,遇到你之前,我活了27年,跟你相处到现在……还没满一个月。跟你讲我过去的事,也只一个晚上,我有很多事都没说过——想全说完,给我一年都不够。”

卫来苦笑,然后点头:“说得也有道理。”

岑今说:“庭审这个结果,也在预料之中。热雷米很聪明,心里有鬼的人,总担心事发,便想尽办法编故事来圆——他知道真相是什么,他一定把整个过程掰碎了分析过,在每一处零敲碎打,以便万一出事,可以有一套更完美的说辞。

“他说得没错,除非我永远瞒着,否则不管在哪里告,卡隆也好、联合国刑庭也好,我都告不赢,没人会相信我的。”

卫来说:“我相信啊。”

岑今伸出手,指尖在他半屈的手背上轻轻拂过:“你相信我,是因为你喜欢我。有时候,你也不是在维护我,而是在拼命维护这种喜欢。换了是别人,你也会说:‘编故事谁不会啊,我们要看证据。’”

她缩回手。

“当时,热雷米把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三个人知道真相,已经死了两个。我不管庭审的人怎么想,不管全世界怎么想,哪怕真的判我死刑,我不希望你对我失望——我说过的关于保护区的所有,都是真的。”

卫来拼命想抓住每一个可能:“一定还有证据,热雷米跟胡卡人联系过,也许对方可以指证他……”

也不行,这只能证明热雷米是从犯,别人大可以说他是听命行事,幕后主使还是岑今。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那天晚上,在树林边,热雷米不是威胁你吗?在场的胡卡士兵可以作证,只要我找到他们中的谁……”

岑今轻声说:“卡西解放阵线打回来的时候,城里残留的胡卡士兵要么赶紧逃亡,要么以死顽抗。河边驻扎的那些,听说全军覆没了。你以为这么多年,我没有仔细地分析过任何能找到证据的可能性吗?”

卫来问:“热雷米是你杀的吗?”

岑今回答:“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处,谁愿意铤而走险?所以我这个人,手上也不是没沾过血的,真的偿命,也不算太冤枉。”

回到房间,可可树正和麋鹿打电话,见他进来,把卫星电话递过来:“要说两句吗?”

卫来提不起劲:“外放吧,我听着。”

他躺进床里,床板挺硬——他忽然想要那种很软很软的床垫,软到可以整个人都陷成茧。

可可树揿了外放。

麋鹿的声音传来:“帮你查了,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热雷米死的时候,保险箱大开?警方查了他的账户记录,他之前提取过50万美元,很可能丢的就是这笔钱。

“还有,岑小姐的社评风格忽然转变,是在三年前。”

三年前,好多事情都发生在三年前。三年前岑今回卡隆、热雷米被杀、岑今的社评风格转变,甚至上帝之手的出现……

卫来隐约觉得,有一根看不见的重要的线,牵连起许多事,就在三年前。

“帮我查一下具体的日期,不要这么大概,我要顺序,谁先谁后。”

可可树说:“这有区别吗?”

卫来说:“我先把你的鲨鱼嘴扔到门外,然后你跑出去捡——你觉得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可可树面露警惕,身体不觉挡在了挂在床头的鲨鱼嘴前:“那当然是你不讲道理,我很生气!”

卫来说:“那如果是你先跑出去,然后我把鲨鱼嘴扔出去——你觉得又是发生了什么事?”

可可树的眼睛滴溜溜转,这就不好说了:“可能是我先揍了你,然后我跑出去,你一气之下拿鲨鱼嘴砸我;也有可能是我让你帮我把鲨鱼嘴扔出来的,要看情况的。”

卫来说:“是啊,谁先谁后,就是这个区别。”

可可树反应过来,不吭声了。

麋鹿听得叹气:“卫,可可树把庭审发生的事都跟我说了,都到绝处了,你还不死心吗?”

卫来笑,问他:“还在学成语吗?”

“在啊。”一说到成语,麋鹿就来了兴头,“我喜欢那种成语,比如三三两两、上上下下、七七八八,别的都好难。”

卫来说:“你往后翻,可能你还没学到呢,我记得有个成语,叫绝处逢生。”

是到绝处了,他也就差“逢生”两个字了。

电光石火间,卫来忽然从床上坐起来。

恩努!

岑今说过,热雷米把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这世上只有三个人知道真相。恩努为什么能递出揭发的信件,指出保护区的秘密,甚至给出了完整的名单?

刀疤不同意卫来见恩努。

他冷笑着说:“卫先生,你杀了我都没关系,但恩努先生如果出事,我担待不起——不仅仅是上帝之手,恩努先生被不少媒体称为‘卡隆的明日之星’。那么多重要的事情都要靠他去推进,我不可能让他冒一点点风险的,懂吗?绝对不可以。”

卫来尽量心平气和:“我只是去跟他谈谈,不是去闹事的。”

刀疤耸耸肩:“你说服不了我,我不相信你。”

卫来真服了他了:“他有那么多保镖!”

“再多的保镖也保证不了万无一失,你跟他‘谈谈’,万一谈到一半忽然发难,那些保镖反应不过来呢?”

卫来忍住气,顿了顿,双手送到他面前:“这样,你把我铐上,或者绑上,让人拿枪押我进去,隔着桌子,我跟他谈,可以了吧?”

刀疤不吭声了,顿了顿说:“我去问问恩努先生的意思。”

卫来说:“你最好去问问,堂堂的‘明日之星’,连个被绑上的、用枪抵着的人都不敢见——我很怀疑你们把明天交给这种人是否靠谱。”

事实证明,“明日之星”还是有点胆量的。

半个小时后,卫来被带去了恩努先生的房间,没有绑铐,也没有枪押。

恩努先生住在疗养院更为幽静的后进,这大概是院里唯一一间里外套房。外间住着保镖,说是“那么多”有失偏颇,一共三个。恩努先生住里间,卫来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着翻看桌上摊放的资料。卫来在桌前坐下,看到庭审时出现过的录音机、信件、照片、日记本,还有其他叠放的文件资料。

一个和岑今八竿子打不着的高官,除非和自身利益密切相关,否则为什么这么关注这起案子?

恩努抬头看他:“卫先生?”

“是。”

“听说你是岑小姐的保镖,和她关系很亲密?”

“是。”

恩努笑起来:“年轻人,应该懂得大是大非,不要被感情冲昏了头脑。”

其实恩努正值壮年,绝不算老,张口就是“年轻人”,大概是身处高位,太习惯去指导别人、发表意见了。

卫来不想绕弯子:“你和那个保护区有什么关系?你有重要的亲友在里面待过吗?”

恩努摇头:“都没有。”

“那你怎么会给出揭发的信件和名单?”

恩努这才意识到,卫来是把他当成那位“重要人物”了:“是我收到的,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这个保护区水这么深。热雷米当时可是卡隆政府的红人。”

“谁给你的?为什么你一收到就开始怀疑热雷米?——你自己也说了,热雷米是红人。按正常的程序,难道不是应该先去质疑揭发者吗?”

恩努微笑:“抱歉,这个我不能透露。我只能告诉你,揭发信件来自一位我很尊敬、感激以及非常重要的人物,所以我没必要确认。不管热雷米在卡隆多么吃得开,我都敢去怀疑他。调查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很让人震惊。”

卫来不死心:“我可不可以见见他?保护区的事情,只有三个人知道,他是第四个,也许我见到他,了解了更多情况,事情会有转机。”

恩努笑起来,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桌上的所有证据,语气中带轻蔑:“转机?”

他没有再聊的兴趣了,示意保镖把卫来送出去。

出门的刹那,刀疤看向恩努,恩努摇了摇头。

刀疤不动声色,陪卫来回房,到门边时,说了句:“明天早上十点,会公布宣判结果。”

明知道宣判结果不会开出什么好花,不会如他所愿,卫来还是像等待未知结果一样紧张。

晚一点的时候,麋鹿又打了通电话过来,给出了一个大致的时间线。

总的来说,先是四月之殇三周年,热雷米和岑今都回了卡隆。然后是热雷米在法国被谋杀。上帝之手的出现和热雷米的死挨得很近,说不清先后。推论起来,上帝之手的出现应该在后,因为一个组织的声名渐起,着实需要时间。之后就是岑今的社评风格突变,用麋鹿的话说——之前是吃面包牛奶的,后来是吃枪子的,突突突往外喷,根本不怕得罪谁。

这先后顺序想告诉他什么呢?还是说,他根本就是落水者,在做垂死挣扎,徒劳抓住的都是浪面上的浮沫?

卫来焦灼到有些暴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过夜半,漫天张开淅淅沥沥的雨声,他才渐渐睡去。

这个梦不安稳,上来就是天翻地覆、浊浪滔天,那条偷渡船在白浪里颠簸,卫来挣扎着上到甲板的时候,正看到岑今的画架和画纸被暴风吹散。单薄的纸张被风撕扯着在船上乱飘,每一张上都有编号。画纸上,一张张卡西人的脸,面目悲哀。

卫来吼岑今:“浪太大了,你过来我这里!”

岑今站着不动,下一刻,船身倾侧,岑今摔翻在甲板上,一路滚下船舷。

卫来冲了过去,在她身子坠下的刹那伸出手臂,死死握住她的手。

然后他突然发现,自己伸出的,是左臂。

好像有一股电流,从腕根到肘心,那条手臂忽然不听使唤,一直颤抖。手上的劲力渐渐缺失,岑今的手慢慢从他掌中滑脱……

卫来骤然睁眼。

室外大雨滂沱,电闪雷鸣,但他分明听到了裹挟在密集雨声里的车子引擎声响。

卫来再无犹疑,翻身下床,几乎是直冲出去的。他看到微弱的光亮,在盘山路的坳口处一晃而逝。

卫来脑子发炸,下一瞬冲到岑今门口。两个守卫过来拦他,他揪住一人脖颈,狠狠用他的头撞向另一个,把两人撞跌在一处之后,一脚踹开门,揿亮了灯。

床上被褥凌乱,但没有人。

桌上,有金色的链子半垂,那个装着粗制口红的贝壳半开,膏体明显凹少了些,有人用过。

卫来全身的血几乎都冲上了脑子,身后有脚步声,他回头去看。

是刀疤,他显然是冒雨回来的,身上湿了大半,说:“卫先生……”

卫来不等他说完,暴怒的狮子般冲上去,直接将他掀翻在地,一只手狠狠钳住他的咽喉:“人呢?”

刀疤艰难吐字:“转……转移了。”

“转移了,还是去行刑?”

刀疤不回答,反而笑起来。卫来恨得几乎咬碎牙齿,一拳砸在他脸侧。

刀疤嘴里出血,哧哧笑着:“就……就怕出现这种情况,所以我们提前转移了,看……看来是对的。”

卫来揪住他衣领,把他拎起来:“你说过,是明早十点公布宣判结果!”

刀疤断断续续地说:“是……是啊,我们明早十点会公布宣判结果,没……没骗你,但庭审结果,当庭就已经有了……”

“把车子叫回来,有车载电话吗,叫回来!”

刀疤侧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我没这权力。”

卫来说:“好,你自找的,你记着,你自找的。”

他撇下刀疤离开。

刀疤抚着喉头挣扎着坐起来,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可可树一边套衣服一边探头进来:“卫呢,我听到他起来,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刀疤的脸色忽然白了,嘶哑着声音吼:“恩努先生,快,恩努先生!”

卫来血红了眼,但是脑子没乱。

到后进时,他放轻脚步,先到门边,听了一下里头的动静。

都是保镖,这种三人贴身保护,住里外间,应该是一人值夜、两人休息。刚刚和恩努见面时,他观察过房间方位,大致知道三个人会是怎样的角度排布和站位,以及仓促间,三个人会是什么反应。

一对三,很吃亏,绝对不能拖。五秒内占不到上风,下场会很惨。

卫来咬紧牙关,忽然踹出一脚。门板荡开的刹那,他急速后仰,背部贴地,迅速滑了进去。

与此同时,枪声响起。子弹的亮光暴露了枪膛的位置,卫来觑准站位,悍然伸手,借着滑进的势头,抓住左右边两个人的脚踝,一拖便倒,然后大喝:“可可树,开枪!”

剩下的那个人瑟缩了一下,卫来就趁着这片刻的空隙,撞开里间的门,直滚了进去。

枪声停了,约莫半分钟之后,灯一一揿亮。

里间的门半掩,有个保镖犹豫着想靠近。

卫来的声音传来:“再往前走,是不是想让他死啊?”

麋鹿睡得迷迷糊糊间,又听到电话铃声。伊芙翻了个身,抱怨似的嘟囔了一句。麋鹿把脸埋在枕头里,把电话抓到耳边:“喂?”

听了一会儿之后,他忽然一个激灵,翻身坐了起来。

他问:“现在呢?”

可可树说:“他想让车回来,卡隆人能不答应吗?应该没事了,那位恩努先生在打电话了,就是……接下来难办,人家是高官,得罪不起……”

麋鹿说:“不是,他放倒了三个人?”

可可树居然与有荣焉:“是啊,卫这次很快,应该是在十秒内得手的。那三个人真是饭桶……”

麋鹿脑子里轰的一声,对着话筒吼:“防那三个人!”

可可树一下子反应过来。

非洲当地的保镖市场很混乱,尤其是战后不久,由于政局不大稳定,时有内部倾轧,当权者更倾向于委托雇佣军支撑的保镖集团。这种保镖集团的模式类似垄断,一个集团垄断一个地域的保镖业务,一次失手通常意味着地盘的丧失。

于是出了个不成文的补救规矩:客户有伤亡的话,干掉来犯者,抵部分过失;客户受到惊扰,但平安,干掉来犯者,就当没过失,还会有额外奖励。

可可树紧张得耳膜嗡嗡乱响,他陡然抬头,眼前的一切好像蒙太奇的拼接镜头。

——刀疤脸色铁青,却又紧张得额头冒汗。

——恩努拿着电话,好像在拨号。

——卫来站在办公桌前,屏住呼吸。

——而那三个保镖里,忽然有一个端起了枪。

可可树吼:“卫!趴下!”

他直扑过去,密集的枪声在空气里上下颠扑。把那人砸在地上之前,他看到卫来翻进办公桌背后,桌身、墙面多处着枪,墙屑、木屑乱飞,桌面上一片狼藉,很多文件被击得扬起,又四散着落下。

可可树怒不可遏,想也不想,把那人脑袋狠狠往地上一磕,然后抬起头,目光凶悍,扫过剩下的两人。

那两人没敢再动。

可可树也不敢动,他看着那张桌子,声音有些发抖:“卫?”

没有应答,也没有动静。

有一道血线,顺着桌角外围,慢慢流出。

可可树眼前一下子模糊了,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冲到跟前,他发现卫来趴在地上,肩上的伤口绷开,那一处血濡了一片,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面前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封信,匿名,揭发当年的保护区事件,最后一行依次写下了应该接受调查的、对保护区事件负责的人的姓名。

热雷米、瑟奇、岑今。

原来岑今的英文名叫Silvia。

英文名后标注了中文名,那个“今”字,习惯性顿笔,像个“令”字。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12] 本页[13] 下一页[14] 尾页[17]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影视名著 最新文章
国家干部_张平小说
我主沉浮_周梅森小说
绝对权力_周梅森小说
我本英雄_周梅森小说
至高利益_周梅森小说
国家公诉_周梅森小说
颤抖吧ET_疯丢子小说
那座城这家人(平安扣)_李焱小说
风起陇西_马伯庸小说
偏偏宠爱_藤萝为枝小说
上一篇文章      下一篇文章      查看所有文章
加:2026-01-07 10:51:42  更:2026-01-08 17:24:34 
 
古典名著 名著精选 外国名著 儿童童话 武侠小说 名人传记 学习励志 诗词散文 经典故事 其它杂谈
小说文学 恐怖推理 感情生活 瓶邪 原创小说 小说 故事 鬼故事 微小说 文学 耽美 师生 内向 成功 潇湘溪苑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浅浅寂寞 yy小说吧 穿越小说 校园小说 武侠小说 言情小说 玄幻小说 经典语录 三国演义 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 古诗 易经 后宫 鼠猫 美文 坏蛋 对联 读后感 文字吧 武动乾坤 遮天 凡人修仙传 吞噬星空 盗墓笔记 斗破苍穹 绝世唐门 龙王传说 诛仙 庶女有毒 哈利波特 雪中悍刀行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极品家丁 龙族 玄界之门 莽荒纪 全职高手 心理罪 校花的贴身高手 美人为馅 三体 我欲封天 少年王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天阿降临 重生唐三 最强狂兵 邻家天使大人把我变成废人这事 顶级弃少 大奉打更人 剑道第一仙 一剑独尊 剑仙在此 渡劫之王 第九特区 不败战神 星门 圣墟

  网站联系: qq:121756557 email:121756557@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