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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紫阳》—正统古典道术仙侠小说[第48页] |
| 作者:罡风御九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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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旧之人都希望照章办事,以免承担后果。莫问如此行事,直接将那些守旧迂腐之人推到了风头浪尖,若不开关,他就会强行冲击陇郡,到时候城破人亡朝廷一定会追责,届时他们这些不知权宜变通之人就是造成陇郡灾难的罪魁祸首。 莫问出门之后行的很快,并不给那些将领改变主意的机会,他此时憋了一肚子恶气,无心与他们使用计谋,一心只想冲开陇郡关隘,谁敢阻拦,必不留情。 走出街道拐角,莫问揽着无名凌空向南,不多时出得城门回到了先前所在的南侧山巅,远望东北方向,可见战场上有很多连夜打扫战场的士兵和收尸的民夫,十余万尸首不是朝夕之间就能尽数掩埋的。 “师父,他们会放那些灾民过去吗?”无名小心的问道。 “我倒想他们不放,但他们不敢不放。”莫问深深呼吸,人贵自知,他知道自己的分量,也知道自己在外人眼里的分量,休说区区几个凉国将领,就是凉国皇帝亲临也得与他三分颜面。 无名见莫问心情不佳,不敢多嘴发问,四处寻找柴草,点火驱蚊。 莫问没有猜错,临近三更,陇郡东西城门大开,城中开始宵禁,大量士兵手执火把站于街道两侧,绵延数十里的火把为胡人指明了逃生的道路。 “师父,灾民都跑散了,就算他们让开道路灾民也不知道。”无名说道。 “自此处等我,不要乱走。”莫问冲无名交代一句,提气东掠。 几个起落之后到得三十里外,此时大量灾民分散于山中各处,这些人逃难之初所带的干粮早已经消耗殆尽,这些天一直靠剥食草根树皮为生,无不衣衫褴褛,瘦骨嶙峋。 到得灾民散布的区域,莫问开始斟酌如何才能让这些灾民相信他,毕竟白日里曾经将敖术战败,此时就算放行,灾民也很难信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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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酌良久,莫问并未想出有效的办法,只能掠至一处山巅提气发声,“五族胡人乱我华夏三十载,罪孽深重,血债累累,本该尽杀尔等告祭汉人千万冤魂,但尔等虽为胡人却是平民,上天有好生之德,汉人有炎黄教化,不能因尔等为胡人就屠杀殆尽,贫道已命陇郡守军开关放尔等西去,自今夜子时至明日辰时可安全通过,时辰一过贫道就会离去,届时你等万难再走。” 莫问喊罢,四方山野多有躁动,却并无灾民自藏身的丛林来到主道。 莫问见状抬手入怀取了符盒出来,画写符咒幻化火猴一只,“贫道要杀你们根本无需用计设伏,速速跟随火猴西去,以免拖延生变。” 莫问说完,神授火猴凌空西去,起初有零星灾民外出跟随,到得后来人数越来越多,最终所有幸存的灾民都跟随火猴向西行去,他们已然陷入了绝境,留下只有死路一条,除了相信莫问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灾民饥饿困乏,还有很多伤病之人,故此行的很是缓慢,莫问也没有催促,快速提气回返无名所在的山巅。 离无名所在的山峰还有很远他就看到火堆旁站着一个道人,细看之下竟然是刘少卿。 “你何时来到的?”莫问掠到近前冲刘少卿抬了抬手,刘少卿虽然眉头微皱,脸上却并无怒意。 “有小半个时辰了,刚自城里出来。”刘少卿答道,言罢,指着无名问道,“这是你的徒儿?” “这位是为师的同门天权子,还不见过师伯。”莫问冲无名说道,七人同时入门并无尊卑排辈,莫问所说的师伯是就双方年龄而言的。 “师侄无名拜见师伯。”无名冲刘少卿行弯腰大礼。 “嗯。”刘少卿点了点头,转而手指东北方向的灾民冲莫问说道,“为何你总是做些标新立异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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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杀了有伤天和。”莫问说道。 “末世何来天和?”刘少卿摇头苦笑。 “外面相传你此时正在相助魏王驱胡,怎么到得此处?”莫问问道,不知为何刘少卿今晚的情绪很是低落,低落到连他放胡人西去都无心计较。 “回来寻些药草,恰好路过此处,刚刚进城就有一干将官向我告状,说你越俎代庖,蛮横嚣张。”刘少卿说道。 “我许久未曾出门,对时事知之甚少,驱胡之事如何?”莫问问道,他了解刘少卿,刘少卿城府不深,没有发火就是不甚在意。 “一言难尽,胡人建国数十年,根深蒂固,兵强马壮,魏王虽然占了邺城还有其他重郡不曾攻克,加之多有拥兵自重的外臣,战事频频,每日东征西讨,焦头烂额。”刘少卿叹气摇头。 “胜负如何?”莫问又问。 “胜负各半。”刘少卿说道。 莫问闻言点了点头,刘少卿随身带了一个包袱,显然是不准备再回陇郡了。 “莫问,你随身可带有补气丹药?”刘少卿踌躇片刻出言问道。 “炼丹鼎器早就被玉清宗讨了回去,此时别说补气丹药,就是疗伤解毒的丹药也没有一颗。”莫问摇头说道。 “既无丹药,你焉敢如此浪费灵气?”刘少卿指着夜色之中的那点金黄光亮,那是火猴所发。 “我已悟得内丹修行法门,体内存有一些灵气,度些与你应急。”莫问抬手抓向刘少卿左手寸关尺,刘少卿见状眉头大皱,犹豫之下最终没有躲闪。 莫问抓住刘少卿的寸关尺,运转灵气反推传度,刘少卿此时气海之中灵气几乎枯竭,半盏茶的工夫方才将其气海重新充满。 “难怪你能与东海龙族正面为敌。”刘少卿再度叹气,自莫问传送入体的灵气可以看出莫问此时的灵气修为已经高出他太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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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郡近些时日有无动静?”莫问岔开了话题。 “其他胡人州郡多有出兵讨伐者,唯独冀郡没有动静,一直韬光养晦不曾出兵。”刘少卿说道。 “柳笙很可能藏身冀郡,你当小心提防。”莫问又道。 “嗯,还有一事要求助于你,阿九当年得了李真人的丹鼎,那丹鼎能否借我一用?”刘少卿问道。 “实话也不瞒你,那丹鼎被我用来换取了仙人泪,早已经易主多年。”莫问摇头说道,他先前并不曾猜错,天地封闭之后灵物和炼丹的神器成了修行众人追逐的上品。 “换给了谁?”刘少卿追问。 “太乙山的琼瑶道姑。”莫问答道。 “那好,我寻她去。”刘少卿抬手过后转身欲行。 “不忙走,我还有一事问你,凉国的僧尼当真被你斩杀殆尽了?”莫问留住了刘少卿。 刘少卿闻言转过身来,“怕是少有漏网之鱼,你怎么问起此事?” “想寻一老僧问些事情。”莫问说道。 刘少卿想了想出言说道,“你可去凉国都城司徒府,由他们协助查找。” 莫问闻言点了点头,刘少卿看了看不远处的无名,转身离去。 “师父,师伯的隐身之术很是神奇。”无名看着刘少卿消失的方位。 莫问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刘少卿这次到来之所以如此和气乃是因为有求于他,七位上清准徒无不心高气傲,刘少卿若非走投无路也绝对不会向他求助,由此可见天地封闭对修行中人造成的影响有多严重。 下半夜,二人自山顶遥望灾民穿城西去,刘少卿既然没有明确反对,城中官兵自然不会阻挡为难这些灾民。 虽然莫问说的是辰时,但师徒二人一直等到次日午后灾民尽数过境方才离开此处继续北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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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行之时莫问一直闷头赶路,陇郡之事令他心情很是低落,不管是谁,所做的事情都希望能够得到众人的认可,哪怕大部分人不认同,有一两个人知心的人能够认可也是好的,但这些年下来他没交到几个朋友,阿九飞升之后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与之交流,而对方能够理解他想法的人。 北行十几里,迎头赶来一队官兵,伤兵甚多,在队伍后方跟随着不少挑担推车的民夫,这群人应该是先前被阻挡在陇郡北方的运粮队伍。 傍晚时分,二人自路旁暂歇,由于没有干粮,莫问只能前往深山寻找木薯山芋等果腹之物,凉国这些年一直缺粮,水里的鱼虾,山中的野物都有人渔猎充饥,此时果腹之物寻之着实不易。 “师父,咱要去凉国的都城吗?”无名吃着烤焦的山芋。 “去是要去的,不过不急于过去,无名,为师有一处道观位于晋国东南,你若愿意可去道观居住。”莫问说道。 无名闻言放下吃了一半的山芋,愕然转头,“师父,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不是,你若想回去,为师陪你一同回去,此时游方不合时宜,饥寒露宿太过辛苦。”莫问抬手捏去了无名嘴角的芋皮。 “没事儿没事儿,诸葛亮不是说过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再说我跟着师父还没挨饿呢。”无名连连摆手,转而继续吃那山芋。 莫问闻言点头微笑,“快些吃,吃完操行晚课。” 莫问话音刚落,忽然察觉到东南方向气息异常,扭头回望,只见东南天际乌云滚滚,随着乌云的临近,莫问根据气息察觉到了来者的身份,敖术。 “走走走,那厮又来了。”莫问笑着拉起了无名,灭了篝火快步向北。 “是先前跟您比斗的那条青龙吗?”无名好奇的问道。 “正是此人,先前他斗我不过憋气心中,重得自由自之后便来寻我报仇,可不要与他纠缠,快快躲了。”莫问环视左右,冲着西南方向的小径行去。 无名闻言随之发笑,跟随莫问拐入小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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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他会不会迁怒城里的百姓?”无名行走之后频频回头,那片乌云一直停留在陇郡上空。 “陇郡守军已然放胡人西去,他就算想要发飙也没有由头。”莫问说道。 “幸亏您把胡人放了,不然他们就要倒霉了,可惜他们不领情,此时说不定还在恨您呢。”无名说道。 “早就跟你说过了,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要指望对方领情。”莫问笑道。 师徒二人趁着夜色快步急行,到得下半夜到得岔路口,往西是一望无际的群山,往北是通往村庄的小路,莫问带着无名选了向北的小路。 胡人之争发生在赵国境内,凉国并未受到波及,除了贫穷并无战乱,村庄也都有人,天亮时分二人来到一处村庄,这处村庄人口不少,当有两百多户人家。 “无名,自村里寻一户人家募化,必须一举成功,若是被拒之门外,罚你一日不食。”莫问给无名出题。 “师父,这不对呀,怎么只有罚没有赏呢,我若是募化成功了呢?”无名狡黠反问。 “成了传你符咒法术。”莫问笑道。 “成。”无名痛快的答应下来,转身走到村南第一家砰砰敲门,“开门,快开门!” 这是一处很大的宅院,无名敲门过后有下人将院门打开。 “小道长何事敲门?”下人模样的人冲无名问道。 “我跟师父与妖怪苦斗了一夜,很是腹饥,快去为我们拿些吃的。”无名蛮横瞪眼。 那下人见无名神情不善,再看莫问道袍少袖,忙不迭的答应下来,转身进去端拿食物。 “师父,成了。”无名得意回头。 莫问见状哭笑不得,“你这是募化还是抢夺?” “当然是募化,我又没有动手,我发现人都怕恶人,得骂着来。”无名坏笑。 莫问闻言不禁莞尔,无名募化所用的方法无疑是受到了他前夜与将领和道人说话态度的启发。但他让无名募化的初衷是为了让无名学会观察细节,故此笑过之后出言说道,“骂的前提是打的过人家,若是技不如人可千万别骂。不许胡闹,再去寻找,此番要寻找能够帮为师缝补道袍的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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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无奈,舍了这家,在村子里逐街寻找,最终自村西寻到一户人家,“师父,这家。” “为何选这家?”莫问问道,无名寻的是一户很小的破旧院落。 “这户人家有草药之气传出,说明家里有病人,咱给他们治病,不愁他家的巧手妇人不给您缝补。”无名得意的解释。 “你如何知道这户的妇人很是巧手?”莫问笑问。 “门上的贴花很是精巧,当出自巧妇之手。”无名自信满满的指着门上残留的年关剪纸。 “观察还算细致,却算不得细致入微,这户人家得病的恰恰是妇人,而且家中没有其他能够使用针线的女子,即便我们帮其治病,她也无法为我们缝补衣物。”莫问点头说道。 “师父,您怎么知道得病的是妇人?还有,您怎么知道他们家里没有其他能够使用针线的女子?”无名对莫问的判断深信不疑,脸上只有好奇,没有不信。 “饭糊了。”莫问抬手指着木门,示意无名敲门验证。 无名上前敲门,出来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见到门外的师徒二人,道了声“稍等”转身进院。 “善人,我师父会治病。”无名喊道。 那户主闻言急忙转身,“此话当真?” 莫问用事实证明了无名‘此话当真’,也用事实向无名证实了他的判断无误。给你妇人瞧病之后师徒二人出了门。 “世间本无秘密可言,所谓秘密都是对粗心之人而言的,真相要靠自己去观察判断,不可道听途说,也不能粗心大意。”莫问趁机向无名传道。 “师父,我记住了。”无名随口应声。 莫问点了点头,再度说道,“乾坤化天地,天道有阴阳,天下百姓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是明眼人,这部分人很是细心,凡事用心观察,这些人都能过的很好,这是他们的得。但凡事都有好坏两面,有得必有失,他们在过的很好的同时也会活的很累,因为细心本身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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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类是瞎眼人,这些人目光短浅,懒得用心观察,得过且过,少用心思,故此他们过的很是轻松,这是他们的得。反之,由于他们懒得观察思考,便会被明眼人利用引领,因此这部分人往往活在市井的最底层。” “师父,道士是哪一类人?”无名问道。 “道士也不相同,似为师这般勉强算得上是明眼人了,似那凌云子那般则是自以为是明眼人的瞎眼人。”莫问说道。 “师父,自卖自夸是不是不太好啊。”无名偷笑。 “你看,你这就是陷入了俗世的陈规之中,我举例与你讲理,驴子去山中逞能,老虎去磨坊拉磨,这两者的本质都是虚伪,要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和准确的定位,是驴子就老实拉磨,是老虎就雄霸山林,做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才是真正的大道自然,你可懂?”莫问问道。 “懂,是什么就是什么,没本事不逞能,有本事不装熊。”无名郑重点头。 “对,道人行事的光明磊落,不可藏头露尾。那些微服私访的官员,其内心深处并不光明,巴不得有人前来招惹他,小看他,然后他亮出身份令对方惶恐。还有很多习武之人也有此等恶习,实则这是虚荣之心作祟,你长大之后万万不可做这种事情,是什么就是什么,不要刻意伪装,不然就流于下乘,有违道家教义。”莫问说道。 “师父,您就放心吧,咱还是回去寻户人家先给您袖子缝上吧。”无名说道。 经无名提醒,莫问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村子,于是调头回返,寻了一户大宅敲门请入。 刘少卿在凉国境内大肆扬道抑佛令得道家弟子地位很高,莫问道明来意,户主急忙将师徒二人请进了宅院,上茶招待。 常言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主家殷勤的态度令莫问心中生疑,“善人,有事明言?” 那户主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听得莫问言语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道长可会作醮?” “做得。”莫问点头说道,实则正规的作醮至少需要三人以上,但渡过天劫的道人要处理妖邪之事根本无需帮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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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敢请道长为先母做场法事,不管见效与否,酬资绝不敢少缺。”年轻的户主说道。 “亡者不安?”莫问皱眉问道。 “不瞒道长,姚某出生之时横胎,先母生下姚某就过世了,自姚某记事之时起,每到姚某生辰之日的晚间,就会梦到先母站立床边哭泣,问她何事却并不言语,年年如此,做了好多场法事也不见效。”年轻的户主眼眶泛红,神情悲伤。 “善人,你怎么知道那女鬼就是令堂?”无名在旁问道。 “过世之后不可称之为令堂,当称先妣。”莫问出言纠正。 “回小道长问,姚某曾向先父说起过那妇人的衣着样貌,据先父所说那正是先母,况且母子连心,见到先母哭泣,姚某心如刀绞。”户主抬手擦泪。 “善人无需悲伤,请带贫道往先妣阴宅一行。”莫问起身说道。 “好好好,如此这般就有劳道长了。”户主起身带路。 到得院内,户主喊了一个下人,四人出门东行。村民见之,聚众尾随。 “村民也知晓此事?”莫问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十几位闲妇懒汉。 户主闻言点头说道,“先母下葬之后就不时有村民见到先母自坟茔上哭泣。” 莫问没有再问,跟随户主一路东行,出村之后向东没有多远,户主走向路北一处草夼,自一处坟茔前停了下来。 到得此处,莫问立刻察觉到一股微弱的魂气,魂气虽然微弱,怨气却极为强烈。 “先妣当真死于难产?”莫问皱眉问道。 “当真。”户主连连点头。 “不然,先妣乃是枉死。”莫问正色说道。 莫问言罢,年轻的户主面色大变,“道长慎言啊。” “确是枉死,且魂魄受本体拖累不得前往地府,非开棺见天不足以平其怨气。”莫问说道。这座坟墓里怨气强烈,表明尸身不腐,但坟墓中并无尸气,表明尸身不是湿尸,很可能已经成了干尸。 莫问说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压低声音,故此围观的众人都听到了他的言语,开始议论纷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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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姚家家门清白,先母确是难产而死,姚家上下都是知道的。”户主高声说道。 “信我,开棺。不信,随你。”莫问说道。 “若是开棺岂不扰亡者安宁?”户主连连摇头。 “它若真的安宁,就不会于你床前哭泣。”莫问说道。 “若是开棺不见效果?”户主发问。 “砍头与你。”莫问说道。 年轻的户主见莫问如此肯定,犹豫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召集人手开始挖坟。 挖至中途,乡约闻讯带了仵作和官兵前来,若是姚家奶奶真是死于非命,那就牵扯到人命官司。 那乡约不信鬼神之说,来到之后对莫问和无名很是轻蔑,“游方野道,妖言惑众,怪力乱神。” 不多时,挖开了墓室,外人留在墓外,有关之人进入墓室。 墓室与其他墓室没有很大的区别,一具棺木南北放置在墓室正中,莫问上前打开了棺盖,一具女性干尸暴露在了火把的光亮之下。 这具尸身已经脱水干枯,双手呈上撑姿势,面部表情很是狰狞,一眼就能确定此人确是枉死。 莫问看了那乡约一眼,转身离开墓室,那乡约急忙喊来仵作验尸。 仵作忙碌了一个时辰,验尸的结果是这妇人当年生产之后体力衰竭出现了假死,家人不知,将其入殓安葬,后来此人自坟墓中苏醒,发现被活埋就开始挣扎,最终导致棺内空气耗尽,窒息而死。由于棺内无有空气,故此令得尸身不腐。 仵作得出了结果,那乡约大为得意,走出墓室冲众人说道,“真相已经大白,何来鬼神。” 莫问闻言笑了笑,出言问道,“敢问乡约大人,此人死因你确实已经查明,但还要劳烦你向我等解释,为何在此之前有很多村民都看到有妇人自这坟墓上哭泣?” 乡约闻言眉头大皱,环顾围观百姓,“有吗?真有此事?” “有!”围观众人异口同声。 此番轮到莫问冲那乡约投去轻蔑眼神,“解释不了就不要胡乱解释,免得弄巧成拙,遭人嗤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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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乡约当众丢丑,很是羞臊,带了仵作和官兵匆忙离去。 “道长,接下来该做什么?”年轻的户主上前拱手。 “请几位老人将先妣棺木抬出坟墓,围坟茔一周送入墓室便可。”莫问说道。 户主此时对莫问敬若神明,闻言立刻请人照办,姚家乃村中富户,围观众人趁机讨好,有几个老者进入墓室,抬了棺木出来绕行坟茔,随后将棺木放归墓室。 棺木放下之后,棺中干尸的表情已然发生了变化,狰狞的表情变为了平静安详,怨气亦随之消散。这妇人被闷死在了棺材里,心中积存怨气,重见天日如同受屈之人沉冤得雪,实则它也不求什么,只求他人知道自己的不幸遭遇。 “道长,我想为先母换身衣服,可否。”年轻的户主抚棺痛哭。 “孝子不可碰触父母尸骨,盖棺封墓,自墓外祭奠。”莫问转身走出了墓室。 主家虽然悲伤,但此事终究是件喜事,祭奠毕了姚家户主立刻命人整治宴席,答谢莫问和先前帮忙抬棺的众人。 “道长,近些年战事频频,赋税颇重,家中已无多少银钱,这是两百两香油钱,请道长不要嫌弃。”年轻的户主将一黑色布包放到了桌上。 “贫道身上还有些盘缠,这些银两善人收起来吧。”莫问摆手说道。 “道长有所不知,并非姚某吝啬惜财,而是家道中落,实在……” 莫问不待对方说完便出言打断了对方的话,“善人误会了,贫道并非嫌少,而是要它无用,烦劳善人为我师徒二人整治一些干粮留与我们路上食用。” 那年轻户主见莫问不肯收钱非要盛情呈送,莫问不喜欢这种无谓的推让便皱起了眉头,后者见莫问皱眉,这才作罢,吩咐厨下为二人烘烤干粮。 晚间,师徒二人自村上留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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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传的最快的就是消息,日间的事情很快传至四里八乡,到得晚上,闻讯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这些人来到此处自然是有求于莫问,莫问并没有拒人于门外,而是将来人放进了自己和无名歇息的东厢。 放进门的一共有七个人,其中有四人是想请莫问去作醮的,作醮主要是念经祈福,莫问对此毫无兴趣,遣走了四人,留下了三个请求抓妖驱鬼的人。 这三人有两人是衣着寒酸的穷人,还有一人是满面愁容衣着富贵的老者。 “道长,小人罗三,是汪古岭人氏,去年冬天我家婆娘不知被什么妖怪给寐住了,每天吵闹,见人就咬,敢请道长出手救助。”一中年农人自袖子里掏出了半串铜钱颤抖着放到了桌上。 “汪古岭位于何处?”莫问随口问道。 那农人急忙抬手北指“离此不远,不过七八里路。” 莫问闻言凝神感知北方气息,心中很快有了计较,“令正中邪之后可是喜热怕冷?” “正是,正是。”农人忙不迭的点头。 “可是无法直身?”莫问又问。 “正是,求道长出手。”农人跪倒在地,磕头求助。 “回去以硫磺泡酒环洒屋外,随后自令正所在之处向西寻到三里,掘地两尺可见一灰色大蛇,杀之则令正自愈。”莫问将那半吊铜钱扔还给了农人,摆手说道“去吧。” 后者闻言半信半疑,将那铜钱放归桌上,道谢之后转身出门。 莫问转头看了无名一眼,无名会意,拿过铜钱追了出去。 “善人寻我所为何事?”莫问看向另外一人,此人年纪在五十岁上下,穿的虽然破旧却还算整齐,看到此人第一眼他就断定此人是个迂腐的学究。 那老者闻言弯腰作揖,“道长,小女近些时日很是古怪,怕是有不洁之物附身,敢请道长方便之时前去救她一救,老朽身无长物,家徒四壁,拿不出谢礼,唯有朝夕上香为道长谋福积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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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善人宝乡何处?”莫问起身还礼。 “东南三十里杨柳庄便是。”老者说道。 莫问闻言分神感知,发现东南三十里并无妖邪鬼魅之气。 “令爱有何不妥?”莫问问道。 “不思饮食,每日唉声叹气,与她说话亦不回答,近些时日更是茶饭不思,少进谷米。”老者出言说道。 “令正可还健在?”莫问问道。 “唉,内人前些年死于一场瘟疫。”老者叹气说道。 莫问闻言没有再问,取出符盒画了一道净宅符交予老者,“贴于正屋房门上方,可保平安。” 老者接了符纸,千恩万谢的去了。 “师父,他女儿招了什么邪物?”送客回返的无名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邪物,疑心生暗鬼罢了。”莫问随口说道,老者所说症状哪是什么撞鬼遇邪,分明是少女怀春。 “不知善人前来所为何事?”莫问转视最后一位锦衣老者。 “道长?”那老者说话之时看向房门。 莫问闻言转头看向无名,无名走到门口将房门关了。 那锦衣老者放下包袱,自包袱里取出一方木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五块马蹄金。 “道长,这是一点香油钱,您先收着。”老者将木盒放到了桌上。 马蹄金始于汉朝,每锭重量不一,这几锭最轻的也在百两左右,五锭黄金就是五百两,在民间这可是不小的数目。见到此人拿出了这么多黄金,莫问开始重新打量此人,此人年纪在六十岁上下,身形高大,鼻大额宽,穿的是一件黑红蓝三色长袍,头上戴着一顶四角冠帽,身上多有配饰,观其面相当是一方富豪大贾。 “善人来自何处,有何事寻我?”莫问问道,此人来到之初立刻献上巨金,此举令他对其心生好感,心生好感不是因为黄金的多少,而是此人知道大小。再之此人亲自来访也很有诚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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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姓黄,乃是这林东村人氏,平日于州府经营米铺,此番回乡是来祭祖躲难的。”老者躬身说道。 “善人所说遇邪之事从何说起?”莫问发问,在此之前他曾大致问过来访之人的目的,此人说的是遇邪。 那姓黄的老者听得莫问言语面露为难神情,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我师父根本就不看重金银,有话快说。”无名催促道,平日里经常露宿野外,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安稳的下榻之处却被这些人缠的没办法入睡,无名因此很是不快。 “容老朽想上一想。”老者低声说道。 莫问闻言点了点头,转而再看此人所戴方冠,细看之下发现此人所带的冠帽下沿压的很低,此举无疑是为了掩饰什么。 老者说完再度陷入踌躇,良久过后抬手拿掉了帽子,竟然是个光头。 “你是和尚?”无名问道。 那老者闻言急忙将帽子重新戴上,冲无名连连摆手,“小道长小声些,黄家历代经商,老朽岂能是僧人,顶上无发乃是遭了妖怪的戏弄。” “头上的伤疤也是妖怪给你烫的?”无名忍俊不止。 “正是。”老者哭丧着脸。 “详说因果。”莫问也想笑,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他知道这姓黄的粮铺店主此时吓的要死,这里是凉国,和尚是要被杀头的。 “此事还要自上月说起,老朽开有米铺,仓中略有存粮,每年到得青黄不接之时都会设立粥铺,子午两顿熬粥赈灾,时值春夏时节,粥铺再度开放,四里八乡的饥民都赶去吃粥。千户帮一家易,一家帮千户难,今年饥民太多,加之余粮有限,粥铺就只开七天。施粥的这几日每逢入夜就会有一僧人前来托钵乞食,家中下人见他可怜就暗地里施粥与他,前几日给了,后来见他总去,恐被官府察觉,就借口老朽不准他们施粥于僧人拒绝给那僧人粥饭,未曾想那僧人是个妖精变化,听得施粥奴才的胡言乱语信以为真,当夜便前到我的宅院将老朽的头发尽数剃去,还以那烧红的铜钱为老朽烫了几处疤痕。”老者说的悲伤,无名听的有趣,待得老者说完,出言笑道,“怪不得你的戒疤外圆内方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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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长莫要说笑,老朽这般样子若是被官府察觉,怕是保不住这项上人头了。”老者后退几步,坐到了东侧的木椅上唉声叹气。 “你可曾看到那僧人的样貌?”莫问问道。 “施粥之时老朽并不在场,由于那妖怪都是晚间前去,施粥的奴才也不曾看的清楚,它前往老朽宅院行凶之时亦是黑夜,老朽受魇难起,难以睁眼,亦不曾看到它。”老者说道。 “总不能一无所见。”莫问说道。 “那是,那是,据那祸主的奴才说,此人样貌很是怪异,与常人大是不同。”老者又道。 莫问闻言心中一凛,难不成此人就是他此行想要寻找的孔雀王。 “你可曾听他说话?”莫问追问道。 “不曾,那妖怪发声混沌,语不成声。”老者摇头说道。 “那你如何知道他是妖物变化?”莫问再问。虽然诸多线索都表明这老者口中所说的妖怪很像番僧孔雀王,但此事也有疑点,那就是孔雀王不会如此胡闹,孔雀王是真正的得道高僧,不会只因为对方不与他粥饭就剃人光头。 “这妖怪有魇人定身之法,老朽曾寻高功道长前去降它,每次都被它定住捉弄,可怜那些道长,抓妖不成道髻反被妖怪剃了去。”老者重重叹气。 “它时常前去作恶?”莫问皱眉问道。 “七天,七天就去剃上一次,老朽想尽办法也防它不住,眼见七日之期又至,只能逃回老宅躲它一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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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施粥之前善人和家中的下人可曾见过那妖物变化的僧人?”莫问问道。 “不曾,不曾。”老者连连摇头。 “那妖物变化的僧人形体如何?”莫问又问,孔雀王是番僧,其体形很是高大,可以作为判断的依据。 “弯腰驼背,样貌畏缩。”黄姓老者答道。 莫问闻言没有再问,驼背就无法判断那捣乱的妖物是不是孔雀王了。 “道长,那妖怪可能是只鸟妖。”黄老似乎想起了什么。 “何出此言?”莫问追问。 “它剃头作恶的次日,内人自床角发现了一根鸟羽,有这般长短,灰白颜色。”黄老比划着羽毛的长短,当有三寸左右,并不是很大。 “那鸟羽现在何处?”莫问再问。 “妖物所留,自然是不祥之物,已然被内人付之一炬。”黄老说道。 “师父,是……” 莫问出言打断了无名的话头,“请问善人,七日之期何时到来?” “明日。”黄老答道。 “善人先与仆从回去,明日早些再来此处,我们一同回返州府。”莫问说道。 “啊?回去?不不不不。”黄老被那妖精剃头剃的怕了,一听要回城吓的脸色煞白。 “躲不是办法,不将那妖物拿了它会一直作恶,这些黄金你先拿走,待得降妖毕了再做计较。”莫问端起了茶杯。 那黄姓老者乃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莫问端茶的用意,直身站起出言说道,“这些谢礼只是定金,自当留与道长。只是老朽已过花甲之年,实在受不起那般惊吓了,明日可否由家人为道长带路,老朽还是不要回去了吧?” 莫问闻言笑了笑,“也好。” “那就先行谢过道长了,时候不早了道长早些休息,明日卯时家中下人会来恭请道长。”黄老拱手告辞。 “无名,代为师送客。”莫问放下了茶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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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者走到门口又转头回来,忐忑问道,“道长,那妖物很是厉害,先前的那些道长都遭了它的戏弄,您可有万全把握?” 莫问尚未答话,无名自旁边接过话头“家师乃上清宗天枢真人,与你们凉国的护国真人师出同门。” 黄老闻言愕然惶恐,站立门口手足无措,无名拉开房门将他请了出去。 不多时,无名回返,“师父,那妖精是您要寻找的老僧吗?”在此之前他曾经听过莫问和刘少卿的谈话,知道莫问此行的目的。 “说不好。”莫问摇了摇头,转而出言叮嘱,“日后不可将为师的名讳和道号轻示于人。” “师父,是您说的不可做那微服私访的下乘之事的。”无名打了个哈欠。 “那也不需见人就报上道号,晚课尚未操行,补上。”莫问皱眉摆手,孩子还是十岁以下可爱,无名十三岁了,越来越顽劣。 本来黄老对二人就没什么信心,无名报上了莫问的名号令他更加起疑,护国真人的师兄弟,这个来头太大了,大到令他不敢相信,心中存疑便留下两个下人自门外守着,自己带了另外一个随从回到距此不远的林东村。 次日清晨,二人带了姚家为他们准备的干粮与等候在外的两名黄府下人出门东行,前往州府。 干粮有蒸煮和烘烤两类,姚家为二人准备的干粮是烘烤而成的,这类干粮能够储存很长时间。 莫问示意无名给那两个没吃早饭的黄府下人一人一张面饼,趁机与二人说话,由于黄老口风甚严,这两人只知道黄府有妖怪作祟,并不知道事情的详细经过,甚至不知道黄老已经被剃成了秃子。 行了二十几里,黄老和一干随从自路旁等候,见四人前来,急忙上前与莫问施礼,说了几句好话,送四人上路。 “师父,真不知道咱道家的规矩都是怎么定的,分明有马为什么不骑?”无名看着牵着马走在前面的黄府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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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需修身养性,骑马太过招摇。”莫问随口说道。 “骑牛不招摇?”无名撇嘴。 莫问横了无名一眼,“不许胡说八道。” 州府位于东方百里之外,若是步行一天之内很难到达,到得午后,莫问命黄府的下人先行,二人死活不肯,莫问见状知道二人是唯恐他们师徒携带黄金逃走,便将包袱交予二人携带,二人这才策马先行,傍晚时分四人自州府城外会合。 来时的路上莫问一直留心周围的气息,天地封闭之后异类失去了管束,都开始蠢蠢欲动,方圆百里之内也有异类,不过道行微不足道。 凉国此时比赵国相对安定,却同样的贫穷,黄府位于城池东南,离城墙和军营不远,占地颇广,只比州衙略小。 由于家业很大,黄老外出避难留下了黄夫人和两个儿子看家管事,黄夫人年纪在五十岁上下,比黄老要年轻很多,虽然年过半百却很有姿色,只是对人接物很是冷淡,见下人带了一大一小两个道人进门只是出门看了一眼,也不与二人说话。 “黄夫人,晚上贫道要在后堂做法,你把后堂让出来。”莫问喊住了转身欲行的黄夫人。 黄夫人闻声转头,莫问再度抬高了声调,“我让你把后堂让出来,不然贫道无法降妖。” 黄夫人见莫问态度恶劣,心中很是不满,但与此同时也高看了他一眼,敢如此说话表明莫问很有底气。 “哦。”黄夫人应了一声,在丫鬟的搀扶之下向东院走去。 “我们师徒二人还不曾吃过晚饭,要两荤两素,好酒一坛。”莫问又道。 “哪里来的道人,竟然如此无礼张狂。”黄夫人怒了。 “你家老爷五百两黄金请来的道人。”莫问回以颜色。 黄夫人听得莫问言语气怒非常,却又不敢撵走黄老花重金请来的降妖之人,噎了半晌转身离去,移步之时冲下人吩咐道,“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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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横了黄夫人一眼,迈步走向主人居住的后堂。 “咎由自取。”无名看了黄夫人一眼,转身跟上了莫问。 “无名,你当记住,古有投桃报李之说,倘若他人对你友善,你当回予友善。倘若他人待你不好,则应给予回击,立刻将心中憋闷转嫁给令你生气之人,万不可憋在心中暗自生气。不管是友善还是仇视,都是他们自己的言行换来的。”莫问随口说道。 “是,师父,我记住了。”无名点头答应。 师徒二人说话之间来到了后堂,汉人有个规矩,主人的卧室客人是不能随便进的,主人的床榻客人也不能躺卧,二人进入后堂之后自中屋坐定,马上有下人送来了茶水点心,不多时饭菜酒水也送了过来。 “师父,今晚那妖怪会来吗?”无名抬壶给莫问倒酒。??????????????????? “妖物的想法与人类不同,常人的想法虽然复杂却很散乱,妖物的想法虽然简单却很执着,它们若是认定一件事情就会一直做下去,为师感觉它今天晚上应该会来。”莫问说道。 “师父,那妖怪看人一眼,人就无法动弹,这是什么妖术?”无名好奇的问道。 “移魂之术,你此时定力不深,元神不稳,它若是现身万万不可看它眼睛。”莫问说道,综合权衡,他感觉这妖物虽是鸟类,却不太可能是那孔雀王。 富贵人家的饭菜很是精细,师徒二人饱餐过后莫问出门自东南西南角落留下了两道定气符咒,虽然符咒有上千种,他却并没有将其尽数使用,以定气符咒为例,这种符咒抓妖困鬼最为好用,三道符咒就能定住妖邪,灵气修为越是精深,所施展的法术就越不花哨。 由于知道有道人要来降妖,黄府众人都早早的睡下了,二更过后莫问吹灭了灯烛,整个黄府一片漆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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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三更,一道异类气息出现在了东南方向,此物移动速度很是迅疾,片刻过后到得八十里处,到得此处莫问开始感知此物的身份和道行,根据那异类散发的气息可以看出此物是一只体形不小的鸟类,鸟类种类繁多,单纯根据气息无法判定它具体是什么鸟。其道行也并不高深,当有七八百年的道行,这样的道行只能勉强幻化人形。 莫问转头看向无名,发现无名正坐在木椅上打瞌睡。 那异类飞的很快,半柱香之后到得州府上空,但它并没有立刻前来黄府,而是自黄府不远处飞过,落到了城北一处区域。 为免打草惊蛇莫问并没有出门寻它,此物应该还会回来。即便它不回来,循着它的气息也能找到它的老巢。 那异类的气息自城北缓慢移动,半个时辰之后开始调头回返,此番径直冲着黄府飞来。 没过多久,那妖物落到了后堂院内,随即就是人类移动的脚步声,不问可知它已经变化人形。 不待那妖物进门,莫问就将第三张定气符咒贴到了门西墙壁,定气阵法立刻起效,将那妖物困在了院内。 那妖物感受到了气息的封闭,立刻发出了怪叫,以此同时现出原形,振翅升空试图逃走。 “师父,妖怪来了。”无名被门外的怪叫惊醒。 莫问点了点头,抬手拉开了房门,只见一只一庹长短的黑鸟正在空中盘旋,细看之下发现是一只羽毛不全的黑色乌鸦,在其脖颈部位套着一个褡裢,褡裢两侧很是鼓胀,随着它的惊慌乱飞,有面饼自褡裢里掉落。 “师父您看,剃刀!”无名指着房门台阶下方的一只剃刀。 莫问没有答话,而是抬头看着上方徒劳冲撞的乌鸦,这妖物出现之初是来求粥的,此番又带了面饼在身上,它是禽鸟变化,不会喜欢吃熟食,也就是说它先前求的粥饭和此番偷的面饼都不是自己食用,而是带给一个吃熟食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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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几番冲撞之后跌落地面,肚皮朝上一动不动,所带褡裢里的面饼散落了一地。 “师父,它晕过去了。”无名侧目打量着那只体形巨大的乌鸦。 “乌鸦很是聪明,切莫小瞧了它,它在装死。”莫问摇头说道,乌鸦是除了人类之外最为聪明的异类,较之狐狸灵猴还要聪明,这只乌鸦落地之后胸脯毫不起伏,这一细节表明它正在憋气装死。 乌鸦先前的怪叫惊到了黄府众人,有护院自前院赶来查看究竟,发现后院直挺挺的躺着一只巨大的乌鸦,无不惊愕瞠目。 “院内有无形阵法,不要进门。”莫问冲门口那几个手持火把的护院说道。 “师父,它是不是看不到咱们?”无名好奇的问道。 “不见亦不闻。”莫问点头说道,定气阵法的效果跟符咒所贴之物的五行归属有关,有些时候阵被困之人能看到外面的情况,但此时阵法内的那只乌鸦是看不到外面情况的。 趁那乌鸦装死之际,莫问再度仔细打量这只乌鸦,这只乌鸦的外形与寻常乌鸦没有很大的区别,只是体形大出很多,翼展能够达到一庹,自头至尾长有五尺左右,身上的羽毛为灰白颜色,很是稀疏,鸟喙呈灰色,苍老斑驳,表明它已经步入老年。 再细看它脖颈上挂着的褡裢,用的是粗旧麻布,上面还打着补丁,显然是自饿死的灾民身上捡到的。 “师父,我听大师傅说乌鸦会反哺,它是不是寻了食物与它的母亲吃?”无名问道。 莫问闻言缓缓摇头,“乌鸦反哺不假,但此物并非异种,能够长寿乃是后天机缘造化,其母想必已经死去多年。况且它寻的是火食,也不为鸟类所喜。” 师徒二人说话之际,有护院跑去喊来了黄家少爷。 那脑满肠肥的黄少爷到得门口发现院内躺着一只巨大的乌鸦,以为妖物已经被莫问降服,大步进院向那乌鸦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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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本想出言告警却晚了半拍,黄少爷没走几步就迈进了定气阵法,他此举无疑是向众人展示他的胆量,但事实证明他的胆量并不大,那乌鸦感觉到有人进入了阵法,滚身而起,吓的他连声惊呼转身欲逃。 黄少爷转身之后方才发现冲撞不出,惊恐回头看那乌鸦有无追来,回头之下立刻被乌鸦寐住,瞬间失去了神智,转身木然南冲,被屏障震回再度爬起冲撞,几番冲撞之后鼻血横流。 莫问对自己所布阵法的威力了然于胸,并没有急于撤掉阵法,而是皱眉沉吟该如何处置这只乌鸦,此物自然是杀不得的,只能放它离去,然后尾随其后看它回到何处,只有这样才能确定它究竟在为谁寻找食物。 黄少爷被妖物寐住了,府中下人又惊叫着跑去告知黄夫人,莫问有心等黄夫人到来,让她亲眼见见妖物真容,便没有急于进阵放那乌鸦出来。 不多时,黄夫人和贴身丫鬟惊慌跑来,见到自己的儿子面脸是血,急切的想要上前阻止,周围的护院知道院内进不得人,纷纷出手将其拉住。 “道长,快想想办法啊。”黄夫人冲莫问求救。 “这妖物本来已经被贫道制住,令郎鲁莽上前,这才着了妖精的道儿,若是救令郎出来,妖物就会趁机逃脱,能否寻到它的老巢以绝后患,贫道无有把握。”莫问从容开口。 “道长,先保人,再抓妖。”黄夫人焦急的喊道。 莫问闻言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自心中快速斟酌,乌鸦的聪明是众人皆知的,但此物究竟聪明到什么程度却无人知晓,万一此物脱困之后绕了圈子,他很难保证能一直跟在它后方百里之内,必须想个办法确保不将它跟丢。 黄夫人见莫问一直不曾动手,误以为莫问记了她先前怠慢之仇,忙不迭的出言道歉,“黄曾氏有眼无珠开罪了道长,还望道长不要与我这妇道人家一般见识,快快救犬子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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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正在斟酌如何救人。”莫问言罢自怀中取出符盒,画了一道聚阴符咒贴于掌心,迈步进入阵内。 那乌鸦察觉到后方有人进入,立刻扭头北望,莫问闪身上前,大喝一声发出符纸,“孽障,休得伤人。” 那乌鸦本想展翅躲避,却慢了半拍,被符咒击中,怪叫滚翻。 聚阴符虽然起火,其本身却并不是伤人的符咒,乌鸦倒地滚翻与符咒无关,而是被莫问灵气击中。 乌鸦翻滚之际变成了僧人模样,怪叫着向莫问冲来。 莫问待那黑面僧人上前,再发一道灵气将其震退,那乌鸦变化的黑面僧人眼见不是莫问对手,止住翻滚之势之后转身向黄少爷冲去。 莫问抢在它之前闪身上前,抓过黄少爷以灵气助力将其向南扔去。符咒是他所画,阵法是他所布,他的灵气可以无视定气阵法。 那乌鸦见状急忙前冲急追,抓着黄少爷的左腿一同离开了阵法。 脱困之后那乌鸦哪里还敢多待,双翅急振向西逃去。 见那乌鸦逃走,莫问并没有前去追赶,而是揭下了一张定气符咒撤除了阵法,走向失魂落魄的黄少爷,黄少爷此番仍然处于混沌之中,莫问到得近前抬手拍向他的百会穴,以灵气助其回神定魂。 黄少爷虽然被撞的七荤八素却并无大碍,在黄夫人的搀扶和众人的环绕之下快速离去。有了前车之鉴,黄夫人临走之时还不忘向莫问道谢。 “师父,您是故意放走它的?”无名走上来将另外两道符咒交予莫问,莫问先前贴符之时他虽然没有看到,却知道定气阵法的起阵原理,根据莫问所揭符咒猜出了另外两道符咒贴于何处。 莫问点了点头,抬手接过那两道符咒甩手焚化。 “您快去追吧,万一它跑出百里之外就寻它不着了。”无名说道。 “不妨,先前为师已然用聚阴符加重了它的气息,它逃不掉的。”莫问转身向正屋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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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乌鸦的气息就出现在沼泽中心区域,那里有一处生长着高大树木的孤岛,说是孤岛也不太贴切,因为那片区域太小了,小到只有十几棵树木,方圆不过百余丈。 到得此处,莫问越发感觉藏身此处的高人不会是孔雀王,孔雀王若是恢复了修为可以随心变化,根本就没必要躲到这里来。孔雀王若是没有恢复修为,到得此处怕是早已经被巨蟒毒蛇给吞噬了。 道门中人最喜欢的就是圆,因为圆是太极,是玄妙。道门中人最为忌惮的也是圆,因为圆是终点,是死亡。这处沼泽为规则的圆形,极有可能是一处厉害的阵法,换言之,乌鸦背后的高人很可能是被困在岛上的。 心中存疑,莫问就没有急于前往那中心岛屿,而是绕行沼泽一周,不知为何,他始终感觉这处沼泽与上清宗囚困犯错异类的禁锢有某些相似之处。 寻查无果,莫问提气掠向沼泽正中的那片岛屿,他能感知到乌鸦的气息说明那处岛屿并无禁锢,确切的说是至少乌鸦所在的岛屿外围没有禁锢。 五十里对莫问来说不算什么,在凌空之势枯竭之后他开始催发灵气凌空借力,这一点寻常的紫气道人是做不到的,他们哪怕拼着耗损灵气也无法凌空借力,因为他们的行气经络太窄。 行到中途,岛上的乌鸦发现了他的到来,振翅飞来,俯冲啄咬。 莫问不愿与之纠缠,变换方位继续前掠,那乌鸦先前自他手下吃了亏,岂肯善罢甘休,一边嘎嘎怪叫,一边冲撞騒扰,一心想要将他逼落水中。 就在此时,岛上传来了女子微弱的声音,“来者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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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距离小岛尚远,加之对方声音很小,这声问询几不可闻。 “贫道上清宗天枢子。”莫问报上了道号,且不管这里是居所还是禁锢,主人问询都理当回答。 “该来的终究要来。”对方轻叹出声。 莫问闻言微皱眉头,听对方言下之意,似乎早就猜到他会前来。 那乌鸦趁莫问分神之际自上空俯冲急下,莫问回过神来见乌鸦冲至,抬手发出灵气将其震飞,此番他所发灵气很是凛冽,那乌鸦吃痛之下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你要杀的是我,不要冲黑奴动手。”岛上传来了女子的声音。 莫问闻言更加疑惑,听那女子声音此人年纪好似并不大,直至此时未曾现身表明她是被困在这里的,此人究竟是何来历,怎么会被困在此处。 那乌鸦虽然吃痛,仍然连番冲撞试图阻止他靠近孤岛,就在此时,那岛上传来了一阵悦耳的鸟鸣,这阵鸟鸣显然是自人口发出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澈空灵,发音婉转,彷如九天天籁。 鸟鸣传来,那乌鸦不再阻止莫问上岛,振翅飞回了岛屿,落到岛屿的一棵大树上嘎嘎怪叫。 此时莫问距离岛屿还有很远,但他根据乌鸦低头的细节判断出了它正在低头看着什么,换言之,在岛屿正中区域应该有一处地势较低的坑洞。 片刻过后莫问到得岛屿边缘,运转灵气落于实地,环视左右不见异常便移步向岛屿中间区域走去。 他先前判断无误,这岛屿正中果然有一处坑洞,不过到得近前他方才发现这处坑洞比他想象中要深的多,坑洞上方只有井口大小,下方逐渐变宽,俯身下望,发现下方深达十几丈,坑底有水,水质很是浑浊,呈黑灰色,水中漂浮着很多腐坏的窝头和被泡开的面饼,散发出了浓重的酸臭气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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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坑底正中站着一个女子,由于自上方俯视,不得看清她的样貌,只能看到她的头发很长,且颜色与常人不同,为鲜艳的红色。 这女子的双臂各被一条青色锁链锁住,双臂被锁链分别拉拽于两侧石壁,虽然看不真切,却能看出此人身上并无衣物。 到得此时莫问已然能够确定此处与其他禁锢一样,都是囚禁上清宗犯错异类坤道的所在,这水下的红发女子想必也是异类,之所以感知不到她的气息是因为洞口有无形的屏障或阵法。 心念至此,莫问发出一息灵气前去试探,果不其然,灵气到得洞口就被挡住,这处屏障有着些许弹性,表明这是一道由高人布下的灵气屏障。 确定了这一点的同时莫问还确定了这道屏障的布置者是彩衣道姑,彩衣道姑先前冲他动过手,他熟悉彩衣道人灵气之中蕴含的火属气息。除此之外还能确定一点,那就是这被困的异类一头红发,表明她的本体也是火属禽鸟。 “动手吧。”女子的声音自坑底传来。 莫问闻声下望,发现此人说话之时并未抬头,由此可见此人心气很高,不愿仰视他人。 “你是何人?”莫问疑惑的问道,先前在寻找阿九之时他曾经仔细的看过青羽文集,知道所有上清禁锢的位置,但这一处禁锢却并不在那五十几处禁锢之内。 “哼哼,还需验明正身?”女子发出了蔑视的冷哼。 “你究竟是哪一派的坤道?”莫问追问。 那坑底女子闻言并不答话。莫问等了片刻,见她不曾开口便直身站起,迈步向北侧的一处青石走去,那块青石距离洞口有十几步,大小如同院磨,为圆形,颜色发青,有微弱的寒气散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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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站在树上的乌鸦见莫问向青石走去,怪叫着俯冲而下,试图阻止他靠近那块青石。 莫问见状心中有了计较,那块圆形青石可能会对坑底女子不利,故此那乌鸦才会试图阻止。想及此处便中途止步,转身回到了洞口。 “你被困此处有多少时日了?”莫问出言问道。 “哼哼哼。”坑底女子听得莫问言语再度发出了冷哼,这声冷哼除了七分鄙夷还蕴含了三分的悲苦。 “贫道并不认识你,此番过来也并不为取你性命,你且报上来历,贫道或许可以救你脱困。”莫问和声说道,由于阿九的缘故,他对于这些犯戒受困的异类很是同情。 “戏弄将死之人很是有趣?”红发女子言语之中仍然带着很重的蔑视意味。 对方言语之中的轻蔑令莫问很是不悦,“贫道再说一遍,我乃上清准徒天枢子,你我无冤无仇,贫道为何要害你?” 红发女子闻言惊讶抬头,“你是上清准徒?” “正是。”莫问点头说道,由于高度缘故,那红发女子虽然抬起了头,他却仍然无法看清对方的五官,无奈之下只好歪头细看。 “上清准徒怎会是你这副嘴脸?!”红发女子的言语之中再度出现了轻蔑。 莫问闻言大感疑惑,不明白对方为何有此一说,细想过后方才明白那红衣女子先前抬头令得胸前春光外泄,以为他歪头是要看她酥胸。 莫问有心解释,犹豫过后却没有开口,没办法解释,总不能说‘我看的是你的脸,不是旁的。’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莫问直身站起,转身欲行,但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这女子被困此处太过悲惨,即便不出手救她也应该替她带个口信给她的情人。 “你的情人是哪一派弟子,姓甚名谁,我替你带个口信给他。”莫问回到洞口出言问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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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红发女子再度冷哼。 “哼哼哼,你哼个什么,我好心帮你,你却臭脸对人,不可理喻。”莫问踏地借力向北掠去。 莫问刚刚凌空又忍不住停了下来,因为那红发女子说了一句,“我哪里来的情人?要杀便杀,何必污我清白。” 情人在此时是对情投意合男女的一种通用称呼,那红发女子说没有情人是不对的,若无情人便不会犯戒,既然未曾犯戒,她为什么会被彩衣道人关在这里。 心中存疑,莫问又落地回头,走到洞口冲那红发女子说道,“贫道再说最后一次,我此次前来只因那老鸦作恶,有人请贫道前来拿它,当真不是要来杀你。” “此话当真?”红发女子再度抬头。 “当真!你究竟是哪一派的坤道,既然不曾犯那异类通婚的戒条,彩衣道人为何要将你困在这里?”莫问疑惑的问道。 “这处恶水地牢方圆百里都有阵法隔绝,阳人不可进入,你如何能够来到这里?”红发女子仍然没有报上名姓。 莫问闻言这才知道这沼泽周围原来还有一道阵法,“想必是末世来临之后天地封闭,令得此处阵法失去了效力。” “末世来临?”红发女子惊问。 “已然有些时日了。”莫问点头说道。 “原来如此,先前多有冒犯还望天枢真人莫要记恨,请问真人,你可知道清羽门?”红发女子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戒备。 “知道,那是彩衣道人飞升之前所在的门派。”莫问答道。 “烦劳真人前往清羽门让现任掌教前来见我。”红发女子抬头说话。 莫问闻言并没有立刻答应,清羽门位于南方,而他此时位于西北凉国,两者之间的距离太过遥远,若是凌空前往会耗损大量灵气,怕是比幻化青龙浪费的灵气还要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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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坑底的红发女子虽然被囚却很有骨气,见莫问犹豫不决只是叹气低头,并没有出言哀求。 莫问沉吟片刻出言说道,“真人想必知道末世降临之后道人无法借天地之气做法,也无法再度吸融天地灵气,此处离清羽门当有数千里,贫道还带了徒儿在身边,行动不甚方便,不如真人将被囚原因告知贫道,若是确为无辜,贫道当设法救你脱困。” “这灵气屏障非一人之力所能破除。”红发女子摇头说道。 “贫道可破,但贫道需要知道前因后果,不是贫道有心探听,而是不知真人来历,贫道担心错放坏人。”莫问说道,那女子一直未曾报上姓名令他微有不满。 “非我有心隐瞒,而是此事关系太大,知道内情之人怕是会招致杀身之祸,真人见谅。”红发女子缓缓摇头。 “那好,既然真人执意不说,贫道也不便再问,真人暂且耐受几日,贫道即刻南下前往清羽门,请现任掌教前来见你。”莫问说道。 “多谢真人。”红发女子抬头道谢。 莫问没有再答话,提气轻身往北掠去。回城之时他心中满是疑惑,此人身份应该很是特殊,彩衣道人将其秘密关押在此究竟是为了什么。 “师父,怎么样?”无名见莫问回返,快步迎了上来。 “为师有要事要出门三日,你在此处安心等我。”莫问冲无名说道。 “好。”无名点头答应。 莫问出门招了黄府下人过来,交代道,“那妖物很是凶恶,贫道要前去做法三日才能将其降服,小徒暂留贵府,饭食茶水不可怠慢。” 交代毕了,莫问立刻南下,行了百十里改道西南,一路使用凌空法术太耗灵气,当前往上清观拉上老五当脚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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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之时莫问取的路径靠近昆仑山,赶路之时其眉头越皱越紧,他能够感知到西侧山中有着大量的异类气息,这些异类种类繁杂,道行也有高有低,但它们的气息之中无不蕴含着疑惑和躁动,天地封闭之后凡间气息会出现微弱的变化,它们感受到了变化却不知道变化来自哪里,这令它们疑惑不安,蠢蠢欲动。 此时还只在末世前期,大部分的异类还不知道已经失去了天庭的监管,过段时日它们就会知道天地已经封闭,凡间已无秩序,届时它们将会无所顾忌,肆无忌惮的凭借本能做它们先前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什么事情是异类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复仇,长久以来它们的子孙同类一直被人类猎杀剥食,它们虽然积怨成恨却不敢危害人间,因为那会遭到天庭的惩罚,而此时这种惩罚已经不复存在,迟早会有一场异类反扑人类的浩劫。 这场浩劫何时到来,取决于这些异类什么时候反应过来,前期它们会试探,随后胆子会越来越大,到得最后就是群起而攻之。 距离老五所在的上清观还有五百里时,莫问停了下来,令他停下来的原因并不是路上的饿殍和那些南下逃难的灾民,而是他感觉到了有人焚烧定位符咒召唤他。 闭目凝神加以感知,莫问发现召唤并不是来自西方的无名山和南面的上清观,而是来自东南一千八百里之外的邺城。 这些年他很少将定位符咒留给旁人,连周贵人和张洞之都不曾留下,除了老五,他只给了凉国的拓跋什翼犍和当年的旧部蒲雄,此番无疑是蒲雄焚符召唤。 邺城此时是多事之地,蒲雄虽然不是氐人却是胡人,待在那里很不安全,哪怕有他的手书也很难确保万全,此番焚符召唤无疑是到了生死关头,不然以蒲雄的性情,绝不会劳烦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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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斟酌之后,莫问提气南下,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若是蒲雄早些召唤,他可以在南下途中快速改道前往,此时距离邺城太远了,只能回上清观寻找老五,由老五负载前往。 回到上清观时已经是二更时分,见到道观里的灯光莫问心中有了些许回家的感觉,家是什么,家就是亲人居住的地方。 由于情况危急,莫问便没有落地敲门,径直落进了院子,几个老年护院此时正在院中的树下纳凉,见到有人闯入,高声喊道,“这是上清宗天枢真人的道观,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寻衅!” 莫问听得他们的喊叫哭笑不得,这些人动手是不成了的,所谓看家护院只不过是拿他的名头唬人。 “老五,到前院见我!”莫问冲后院喊道,老五现在有妻妾家人,他不便去后院。 “老爷。”老五听出了莫问的声音,立刻高喊回应,话音刚落已然自后院蹦了过来。 “老爷,可想死我了,我上次去山里找你,发现你早就走了,你这段日子去了哪儿?”老五满脸欢喜的打量着莫问。 “几日不见你怎么胖成了这个样子,去跟家人交代一声,随我出去办点事情,即刻动身。”莫问拿过老五抓在手里的半截甜瓜咬嚼解渴。 “好!”老五欢喜答应,转身冲后院喊道,“来呀,把我的兵器拿来,我要随老爷出战!” “以后不许自大殿上空往返,对祖师不敬。”莫问扔掉了瓜蒂。 老五随口应了一声,转身向西侧偏院跑去。家中护院,道观住持,慕氏,赵氏等人纷纷前来相见。 “吉儿变化很大。”莫问惊讶的看着慕青身旁的年轻女子,女子较男子成熟的要早些,吴吉儿此时已然有了七分大人模样,容貌超群,大胜其母。 “老爷。”吴吉儿蹲身行礼,她与莫问接触不多,有些害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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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微笑点头,不知为何,看到吴吉儿他立刻想到了无名,这二人同龄,吴吉儿已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而无名还是个懵懂的半大小子。 就在此时,老五回返,将两枚青色圆果交予莫问,自慕青手里抓过孝棒,接了赵樱英手里的包裹,冲众人摆了摆手,“我跟老爷有要事要做,都散了吧。” 莫问抬手指了指南门,老五会意,大步向前。 “此物结果不易,有养颜奇效。”莫问将那两枚青色圆果分别扔给了慕氏和赵氏,这果子名为草露青梅,是他当年自敖烵处得来的种子,当年他留了几粒种子在道观,而今已经发芽结果。 身为一家之主做事要有自己的气度和深度,莫问此举乃是对二人的奖赏,也表达了对二人同等的重视。 出得大门老五变身巨蝠振翼升空,他早已经变化的娴熟了,左右肉翼末端都有钩爪,各自抓拿孝棒和包袱。 莫问冲众人抬了抬手,踏地借力掠上了蝠背,“蒲雄有难,去邺城。” 老五听得莫问言语,立刻鼓翼加速,急飞东北。 “这段时日可有人上门滋事?”莫问问道。 “没有,咱上回虽然没有挨个收拾,打了那几个已经有用了,现在别说滋事了,都没人敢来咱这座山头儿。老爷,这么长时间你都去了哪儿?”老五问道。 “也无定处,此番是自凉国回来的。”莫问说道,老五飞行比他的凌空飞掠要快,此时正值末世,灵气不得补充,巨蝠飞行用的是“力”而不“气”,末世之时最好有老五在身旁,可惜的是老五有家室了,不能总拖累他。道人的寿命很长,可以从容的去做一些事情,但老五只是一介凡人,寿数是有限的。 “你去凉国干啥?”老五问道。 “你可还记得当年我赠其盘缠,打发他去凉国的那个番僧?”莫问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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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你要去找他?”老五说道,二人虽然阔别多日,一旦相逢立刻就能找回默契。 “是啊,不过怕是寻他不着了,刘少卿在凉国大肆灭佛,把凉国的僧尼一股脑的杀了。”莫问苦笑摇头。 “哈哈哈哈,那老和尚可真够倒霉的,千里迢迢的跑过去送死。”老五不喜僧人,很是幸灾乐祸。 莫问见老五胡言乱语便岔开了话题,“前些时日我在陇郡遇到了当日为难你我的那条青龙,出手惩戒,报了当日他欺辱你我之仇。” “你把那独眼龙怎么样了?”老五开心的问道。 “点了他周身数十处穴道,令其无法动弹,让一东海虾兵扛走了,不过他后来又寻了回来,要找我再战,我隐藏行踪,不与他机会。”莫问笑道。 “哈哈哈哈,憋死那驴近的。”老五又笑。 “对了,前些年我收了一个徒儿,去年将其带在了身边,游方行走,增长见识。此时他正在凉国等我。”莫问说道。 “好啊,也是好事儿,对了,老爷,你在凉国怎么不直接去邺城?”老五问道。 “我此番南下本不是去邺城的,中途感知到蒲雄焚符召唤方才改变了行程,待得邺城之事毕了还得去清羽门一行。”莫问说道。 “行行行,以后有事儿就喊上我,我在道观待着也没啥意思。”老五说道。 莫问闻言微笑点头,人的想法都是逐渐变化的,换做之前,老五一定会一直跟着他,此时老五虽然也想跟他在一起,却顾念到家人,不能常年与他同行了。 “老爷,蒲将军遇到了什么危险?”老五问道。 “不晓得,邺城乃战乱之地,他一外族将领留在那里不是长久之计,当带他出来,暂避战乱。”莫问说道,蒲雄遇到什么危险此时还不得而知,但蒲雄心智超群,不会干那临时烧香的事情,一定会给他留出前往援救的时间,故此他心中虽然着急却并不如何焦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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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把他接道观来吧。”老五说道。 莫问闻言没有接话,以蒲雄的性情绝不会寄人篱下,就算将他带出来,他也不会住在道观里。 老五见莫问沉默不语,便不再说话扰他,变成蝠头鼓荡双翼,快速前飞。 拂晓时分,二人到得邺城外围。 “老五,等一等。”莫问喊住了老五。 老五凌空悬停,“老爷,怎么了?” “蒲府周围有着大量水属妖物,为数不少,当有数十。”莫问出言说道,此时的邺城满目疮痍,城墙多有破损。 “又是那个独眼龙,老爷,再揍他一回。”老五撺掇,上一次他几乎死在敖术手中,虽然莫问将敖术击败,但他没有亲眼看见,始终感觉不太解气。 “不是东海水族,气息之中阳气颇重,当为南海水族。”莫问摇头说道。 老五对南海心存成见,莫问游方之时他憋在道观里无所事事,此番出来只想寻人打架,“管它是哪个海的,先打了再说。” “走吧,趁着天色还未大亮早些进城。”莫问说道。邺城就在眼前,没有必要进行无谓的猜测。 老五振翼飞向邺城上空,莫问为老五指点路径,到得蒲府上空离开蝠背,先行落入蒲府。 蒲府的院门是关着的,院内并无下人,正屋的门是开着的,正屋门口端坐着一个年轻道人,此人身穿玉清服饰,手持古剑,面色苍白,显然有伤在身。 见到此人莫问感觉有些眼熟,一时之间却记不起在何处见过,就在其皱眉回忆之时,那道人直身站起,冲他稽首,“福生无量天尊,莫真人安好。” 此人一开口,莫问立刻想起了此人的来历,随之抬手还礼,“福生无量天尊,见过司马真人。” “蒲将军有伤在身,正在东屋养伤,莫真人既然来到,贫道就先行告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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