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对王娇的态度在这个下午发生了质的变化，她不在是我的写生素材，而是成为了我的作品。我们是朋友无疑了。距好朋友也差不离了。她的职业成了侵袭我的困扰，在我脑子里掏出了一个大大的“遗憾”（这再次证明我的低俗）。王娇不是个爱慕虚荣的女孩儿，所以我断定，关于她从事这个职业，一准有个“迫不得已”的故事。在之后的攀谈里，我知道了她的家庭情况，她好像有意说了她家里遭遇的打击和困难，知道我有能力把那些与她的职业串成因果关系。我当然有能力。那天我被她感动了，我对她说：“人就是这样的，活得自私就能活得自由，活得轻松，不自私，有责任感，就注定了受累。对自私也用不着指责，毕竟一辈子满打满算也就那百八十年。不过她们跟伟大永远不沾边，你算伟大。”
“你快拉倒吧，别逗我了，我算什么……”王娇不自然地笑，睫毛压着眼睛。
“谁逗你了？伟大定义是什么？单纯为别人好而付出，而奉献，这就是伟大。你不是算伟大，你根本就是伟大！有多少人能像你这么做？反正我做不到！”我用撇嘴来表示我对她的境界的遥不可及。
“你别哄我了，我不是，我也没想那么多……”王娇脸颊漫上腼腆的红晕，看我一眼马上又不看了，眼里明显写着：是这样吗？
“没想到伟大就把伟大的事儿干了，那你更伟大了！”我假装苦笑，无奈而羡慕，挤出几道抬头纹。
“烦人！”王娇连白我一眼都没有，目光不离河面。笑着。
“现在人有个通病，什么事儿只看结果，光拿结果说事儿，好些事都能得出同一个结果，所以不能只看结果，得捋着倒回去，以动机评价好坏。”我不知道这时是不是已经爱屋及乌了，对她的赞扬都是受感动而发，心想：莲花之所以圣洁，淤泥功不可没。
我和王娇的攀谈大都是我说她听，偶尔顺着话题发表些许意见。聊得东西都是跟现实社会不挨着的，她没把我的话看成废话反而觉得有道理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我把她的生活赋予了意义。王娇干这个不都因为家里困难，家里缺钱，也是真的没想法。可现在王娇才知道不是这样的，是家里遇到困难，她想出这么个法子拯救家人于水火。赚得钱她没花，她也不喜欢干这行，那么当初干这个完全是自己年少无知，失足了——不是的，她这么委屈自己是为了让父母和弟弟生活得更好，她是勇敢地承担起了自己的责任。王娇一直以为自己是河面上的一块浮木，自己的生活是由河水主宰的，河水怎么流，她就怎么活；现在她觉得自己是条船，今天的生活是她划过来的。原本梦一样迷离的生活现在恍然大悟的“原来如此”，我成了她的“周公解梦”。亲近对自己不坏的人是种本能，何况这个不坏的人还兼具答疑解惑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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