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冲开门，确认声音来自王叔家大门口，他走出自家大门口，正看见个男人指着王叔说：“你说，你他妈想死想活？”
“你那么能耐你打死我呗。”王叔木桩似的站在大门口，声音带颤。
“别他妈说这屁话，放赖不好使......”
这个耀武扬威的人叫孙伟，四十岁上下，大眼睛，白胖，在村子下头住。与高冲是见面打招呼的关系，忘了是从哪时起，他看见高冲就会按喇叭。他的老式三菱吉普横在胡同口，车旁还站了个男人，这让高冲很反感。
“吵吵什么呢，怎么回事儿？”高冲出声。
“他们两口子给苞米打药，瞎呵呵的，把我树苗药死了，”孙伟说，“早就让他们把那块地包给我，死活不干，像宝似的捂着。我再让你捂着，我告诉你，少赔我一分钱都不好使。”孙伟呲牙咧嘴，恶狠狠地盯着王叔，好像不光要吃了他，还得砸骨吸髓。
“你讲理不？”看见高冲，王婶胆气壮了，也敢于讲理了，“下边大田拖拉机轰隆轰隆撒了两天药，大棚里种的菜都药死了，你怎么不找他呢——”
“你别他妈放屁了......”
在一来一往的争执中高冲弄明白了争执的前因后果和来龙去脉。年初县里搞开发，征购了村口的两百多亩稻田，结果半路出岔，没办法动工，就将买来的地暂时租给个人种玉米了。村里的房屋也拆迁了二十多户。住在村口的孙伟预计很快自家也会拆迁，于是就抓紧租下了门前的玉米地，种上了树苗，坐等着补偿。而王叔是以种地为生的人，远近租了十几亩地，又怎么会把自家的地租给别人，在春天拒绝孙伟要求时就已经闹了不愉快。现在树苗受了药害，孙伟找不到门儿去跟租下二百多亩地的地主理论，就借机来找“仇人”泄愤，还兼着讹诈，张口要一万块的赔偿，如果不赔，似乎就要抄家灭门了。
孙伟那摆明了欺负老实人的狗德行，高冲越看火越大，最可恨的是胡同口还有个帮手，欺负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还要用这套，高冲恨不得一脚踹碎孙伟的胆。
“叫唤什么？给我憋着。”高冲一声喊，孙伟顿时没声了，“软的欺硬的怕这套你玩儿的挺明白呀，那么大片地，拖拉机打了两天药，雾水漫天飘，我们家园子里的菜都药蔫巴了，你离那么近没有事儿，他家打半壶药就给你家树苗药着了？你怎么不说给你也药着了呢？该找的你不找，跑这来欺负老实人，不知道你是装逼呀还是尿泥呀。你还喊死喊活的，你动他下试试，蛋黄子给你挤出来——你在那站着干什么？”高冲指着站在车边的人，“你挺好使呗？有话过来说。”
“别，别跟我来劲儿啊，不该我事儿。”看见高冲出头，那男人已经先转过身去看山景了，被点到吓了一跳，皮笑肉不笑的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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