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网 购物 网址 万年历 小说 | 三丰软件 天天财富 小游戏
TxT小说阅读器
↓小说语音阅读,小说下载↓
一键清除系统垃圾
↓轻轻一点,清除系统垃圾↓
图片批量下载器
↓批量下载图片,美女图库↓
图片自动播放器
↓图片自动播放,产品展示↓
佛经: 故事 佛经 佛经精华 心经 金刚经 楞伽经 南怀瑾 星云法师 弘一大师 名人学佛 佛教知识 标签
名著: 古典 现代 影视名著 外国 儿童 武侠 传记 励志 诗词 故事 杂谈 道德经讲解 词句大全 词句标签 哲理句子
网络: 舞文弄墨 恐怖推理 感情生活 潇湘溪苑 瓶邪 原创 小说 故事 鬼故事 微小说 耽美 师生 内向 易经 后宫 鼠猫 美文
教育信息 历史人文 明星艺术 人物音乐 影视娱乐 游戏动漫 | 穿越 校园 武侠 言情 玄幻 经典语录 三国演义 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
 
  阅读网 -> 历史人文 -> 有没有女主理智清醒的优质古文? -> 正文阅读

[历史人文]有没有女主理智清醒的优质古文?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求文!
(已完结)
乱世初定,我与失散的家人重逢。
我的未婚夫搂着身怀六甲的庶妹,手牵着个粉雕玉砌的小姑娘。
他埋怨我不该活着,活着也不该回来。
三个月后,楚正谦又找到了我。
“时月,我错了,我发现我所爱之人还是你,时月,我要娶你。”
他楚正谦是什么镶金嵌玉的宝贝吗?
“楚正谦,”我似笑非笑看着他,“我身居一品疏政阁阁首之位,想娶我,最少也
需混个丞相的位置……”
“你,恐怕不行。”
1
我出自燕京十世家之一的昭宁孟氏,母亲为南陵奚氏嫡女,大我七岁的兄长暴毙身亡后没几个月,母亲抑郁而终。
十一岁那年,金国入侵,奚氏遭难,嫡支无一幸免。
逃难时,我的父亲,把我一脚踹下马车。
我混在逃难的平民中,与乞丐抢食,幸得师父相救,传我一身本领。
乱世之中,五王争霸,我辅佐随王殿下
南征北战,一统乱世,结束这连绵百年的烽火,功成名就。
站在孟府老宅门口,我百感交集,我在这里长大,母亲和兄长在这里逝世。
也在这里,我与楚正谦第一次见面。
我开始期待他们的反应。
叩门。
“大……大小姐……”
开门的管家见到我的一瞬间面色唰的一白,上下牙齿打着颤,眼珠子瞪起,难以置信道:“您……您回魂了!”
我愣住,片刻后恍然大悟,他们竟然是从未想过我会安然归来。
死人回魂,报仇索命。
仔细一想说是回魂吧,也差不了多少。
“大小姐回魂了,回魂了——”声音尖锐,他跌跌撞撞闯入门里,报丧似的。
小婵一脚横起,直砸开将关上的门,正中他心窝,管家捂着胸口倒地,哀嚎不止。
“呸,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们大……大小姐活生生站着呢,回什么魂!”
她拿出孟氏嫡系子弟一生仅有一块的身份玉牌晃了晃。
府里顿时躁动起来,有机灵的忙去报信,却没人迎我入内。
站在门外,我抬头看那写着“孟府”的牌匾,心中不由一叹。
真是可笑,九死一生回自己家竟不得入内。
蹙着的父亲领着一行人走来。
姨娘白翩翩弱柳扶风依在父亲身边。
我的庶妹孟时怜被一男子护在怀里,与他亲密耳语,雍容雅步走来。
奶娘抱着小姑娘跟在他们后面,水灵灵的眼睛滴溜转。
可爱极了得益于过目不忘的好记性,我一眼认出那男子。
楚正谦,与我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我的庶妹亲昵地挽着他,恨不得整个牵挂在他身上。
一手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得意与鄙夷的目光落在仅着青衣,木簪绾发的我身上。
“是姐姐啊,”
她上下打量我,姿态从容,道,“当初姐姐不顾父亲阻挠愤而离家,父亲为此愁白了头,几日吃不下饭……”
“如今落魄了倒想起回这个家。”
“姐姐,人子可不是这么当的。”
朱红小嘴,上下一碰,便可颠倒黑白。
“父亲。”
听了这话,我唤道,似笑非笑看着默不作声的他。
他眼中厌恶之色难掩,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他的仇人。
他生硬道:“你怎么会回来?”
这就是我的好妹妹,我的好父亲。
2
“你说你在乱军中遇到了陛下,得陛下庇护?”
父亲精神一振,神情中有几分激动,“你可是……”
“陛下乃天下第一伟男子,时月不敢高攀,能保全性命,存活至今已是托了陛下娘娘的福气。”
孟家子嗣单薄,子孙不成器,在曾祖父那代已走下坡路,传到父亲这里,已是一脉单传。
父亲志大才疏,又爱脸面,空有一身世家大族的傲慢,当年把亲近的几家得罪了个遍。
如今重新洗牌,倒是盯上后宫了。
想当国丈?当靳国公死了不成,你也配。
父亲和蔼道:“你和陛下娘娘关系如何,可是亲近……”
“父亲,时月不过一孤女…”
我垂目笑了笑,“陛下与娘娘若旭日皓月,我似萤火,如何能近?”
“父亲别动歪心思了。”
父亲被戳破心思,脸色便是一沉,恼道:
“不中用的东西,回来干什么!”
“大小姐归家是喜事……”
白姨娘嗔父亲一眼,主母风范十足球,劝道:“到底是自家孩子。”
父亲冷哼一声,泄了气。
“我已将翩翩提为正室,”
他居高临下宣告,“之前你下落不明,生死难料,为了在南边站稳脚跟我做主将时怜过到你母亲名下,替你嫁给了正谦。”
“她现在是你嫡亲的妹妹。”
楚氏是南方大族,与奚氏素来交好,这门亲事是外祖父为我定下的。
昔年楚正谦为进学客居奚家,他守礼文雅,骨子里却有种叛逆。
除了兄长,他是唯一支持我读书习字,关心爱护我的人。
当初我一心一意想嫁给他,跳出孟家这个牢笼。
我端着茶盏,闻了闻味,未曾入口。
碧绿的叶旋转着沉入杯底,热气蒸腾而起模糊去我的面容,透过白汽。
对面的楚正谦俯身贴耳于孟时怜肚上,笑容里的宠溺关爱快要溢出来了。
他们啊,是真当我死了。
“父亲做这事时问过母亲,问过早亡的兄长了吗?”
我温温笑着,目光泛冷。
“娼 妓当家,以庶代嫡,女儿不曾听过世上哪来这等礼仪规矩,想来父亲有周公之才,开创此先河,为后世楷模。”
“放肆!”父亲怒而拍桌,指着我骂道,“逆子,你回来就是为了气我的吗。我孟家百年世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不忠不孝,大逆不道的女儿,说出这种话……和你那放荡的娘一样,不知廉耻,不知廉耻……”
他怎么敢如此羞辱母亲!我冷着脸把茶盏扔回桌上,压下一时气急而起的咳意。
“大胆!”小蝉柳眉倒竖一巴掌拍上桌子,刹那间,梨花木的老桌子陷下一个巴掌印。
她凶神恶煞道:“谁敢欺辱我家大……大小姐。”
一时鸦雀无声,父亲面上的怒意凝滞住,下意识后退一步,白姨娘吓得花容失色。
小蝉是师父给我的护卫,手上功夫不弱,若非她,我一个病秧子,早死在战场上了。
这时,楚正谦站了出来,他面带歉意道:
“抱歉时月,我们都以为你死在乱军中了。当时,当时……那么小的孩子……也,也难活下……”
“这事与岳父大人无关,你要怪就怪我吧……”
他安抚地拍拍孟时怜的手,顿了顿又道:
“我与时怜真心相爱,我……我一开始想娶的也是她,所以,所以岳父才出此下策……”
我静静地听他解释。
可孟时怜突然挣脱他的手,快走几步扑通一声跪下,双目积蓄的泪水将落未落,悲凄又可怜,宛如迎风而立的白莲。
她委屈道:“都是妹妹的错,妹妹身份低微,不该觊觎正谦,夺去姐姐的身份嫁给他,是妹妹苦苦哀求父亲,父亲爱女心切才……可,可我只是太爱正谦了,求姐姐原谅呜呜呜……”
她哭得梨花带雨,惹人生怜,我却清清楚楚看到了她眼底的得意与不屑。
她说着说着就要磕头,楚正谦连忙拦住,抱起她,轻声安慰,怜惜道:“时怜至诚至性,哪里来的错处,爱一个人又有什么错,我爱着时怜,时怜爱我,我们在一起有什么错。”
“嫡如何庶又如何,没必要向她认错!”
楚正谦一脸正气,厌恶地看我一眼。
“她身怀六甲,你做什么要欺负她,我告诉你孟时月,我楚正谦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我爱的只有时怜。”
“我实话告诉你,当初第一次见面,我瞧上的不是你,是时怜!”
我沉默无言,手抠住桌沿慢慢收紧,指尖发白。
“坏人,坏人,欺负我娘亲,叫人打杀你!”
奶娘怀里的小姑娘嚎啕大哭,边哭边扭动身子,举手向我的方向拍打我,奶娘险些抱不住她。
“嬷嬷叫人打她,发卖出去,拿大棍子打!”
童声清脆,粉面可爱,说出的话却是那么阴毒。
喉间发痒,我再也忍不住,拿帕捂着嘴偏头便咳起来。
“大,大小姐!”小婵吓了一跳,忙拍着我的背给我顺气。
这世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但世家之女有几个不识字,不通文墨的。
可父亲为孟时怜的一句“不喜欢姐姐念书”,就不许我读书。
因孟时怜琴棋书画不如我,找父亲哭诉,他便道我恃才傲物,砸毁我的琴。
而母亲为得父亲欢心烧掉了我所有的书。
兄长怜我,背着父亲偷偷教导我,后来,兄长入宫为太子伴读,再无时间教我。
恰好,楚正谦入京进学,借宿孟府,他之才华仅次于兄长,教我绰绰有余。
他与我讲解经义,听到我愿如男子闯下一片天地的奢望,他惊讶之后,未曾斥责我不知好歹,反倒赞赏我志向高远。
“时月若想,就去做吧,正谦哥哥会支持你的。”
他尊重我的志向。
“时月是我见过第二聪慧的女子。”楚正谦说。
迎着光,他俊秀的容颜泛着神圣的光辉,温和淡雅,如青松迎雪而立。
我说不出话来,大概是红了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嫁给正谦哥哥。
那段日子短暂却美好,尚有几分天真烂漫的我初次对嫁人充满了期待,对楚正谦充满依赖仰慕。
我觉得我遇到了知心之人,楚正谦回家之后,我一直牵挂着他。
这份牵挂从云涧山拜师传道到佐王定鼎江山一直伴着我,哪怕如今站上权力之巅,我也不曾想过毁约。
是我一厢情愿了。
我嘴角牵了牵,笑容微涩。
3
“哟,这唱什么大戏呢?让本相也来听听……”
一片乱糟糟中,那清朗悦耳的声音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默默扶额,暗道不妙,顿时一阵头疼。
这个搅屎棍怎么来了。
就见一容貌俊美,目若繁星,书生打扮的青袍男子背手踱步而来。
迎着孟家人的目光,面上丝毫不带异样,姿态之自然从容,好似逛自家后花园。
环视一周,他视线落到上首的父亲身上。
父亲拂袖。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我孟府,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来人啊——”
“好大的架势,好个世家大族,你这是不欢迎本相?”
荀弋这厮把脸一拉,冷笑道,“好一个孟家,本相带着圣上口谕上门却被你家刁奴阻拦,你孟家对本相有意见,还是对皇上不满?”
荀弋名声赫赫,大雍谁人不知“剥皮丞相,破家阎王”的心狠手辣。
“不敢不敢……”
父亲吓了一跳,从座上跌落,摸摸头上冷汗,再仔细一瞧荀弋容貌,不就是传闻中的笑面丞相吗?
他被其气势所摄,腿肚子抖个不停,小心翼翼赔笑道:“可是荀相亲至?来人,上茶,上茶!”
晚了,荀弋此人出了名的得理不饶人。
我与他相识多年,关系算不上融洽,深知此人的恶劣。
果然,荀弋讽刺道:“我哪敢喝你孟氏的茶,你家门房说了,高门大户容不得我这穷酸书生冒犯,叫我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还说我若是丞相他就是皇帝老子,本相怎么不知道陛下来给你家看大门了?孟兴维孟大人?”
他今日穿着半旧粗布的清袍,洗得有些发白,身上没一点配饰,不知从哪随手攀了根树枝束发。
一见他这打扮我心里有了底,他一定又去跟陛下哭穷要钱粮了。
没门!
下意识跑偏,我开始琢磨弹劾他无礼失仪的奏折该怎么写。
而这一番话下来,父亲已是白眼一翻就要晕厥过去,白姨娘忙上前猛掐他人中。
父亲幽幽转醒,顾不得其他腿一软跪倒在地,嘭嘭嘭连连磕头。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在下刚从南地回京,家中仆从皆是刚买的,还未调教,桀骜粗狂,冒犯了陛下和大人,在下一定好好处置。”
荀弋老神在在,等他磕了一会儿才展露笑颜,咧嘴露出八颗牙齿,笑容异常灿烂,说:“来来来大人请起,多大点事儿啊,本相都替你处理好了。”
我心里冷嗤,他肯定存了钓鱼执法的心思,没打出丞相的名号。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咱们陛下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后半句隐隐咬牙切齿,这是又在天和殿被骂了?
他一把拽起父亲,接了婢女递来的茶,也不喝,就在手里把玩。
眼皮子一掀,好似才看到楚正谦和孟时怜,后者被前者如珠似宝地护在怀里。
“你是楚正谦?”
楚正谦有些茫然地点点头,风度翩翩地作揖道:“江宜楚氏楚正谦,见过荀相。”
“就这?”
荀弋嗤笑一声,又睨了眼孟时怜,极隐晦瞥我,摇头道:“错把鱼目当珍珠,眼瞎,眼瞎!”
语气惋惜中带了点儿幸灾乐祸,也不知在说谁。
我直觉这厮在挖苦我,但没有证据。
楚正谦知道不是好话,目有恼意,敢怒不敢言。
“老孟啊,陛下和娘娘让我给你带话,你家孟大小姐不错,此次归家,望你好好待她。”
荀弋突然意味阑珊,正大光明与我对视一眼,唇角翘了翘,阴阳怪气道。
“呦,孟小姐,别来无恙啊。”
我忍了忍,起身行礼,眼神示意他适可而止。
“荀大人安好。”
“好,好得不能再好了,连下三碗饭那种好,没了某些人,空气都清新了。”
荀弋意味深长看我一眼,正当我以为他要伺机报复,抖落我底子时,又收回了目光,笑嘻嘻看向父亲。
“你懂我的意思吧?”
“在下明白,明白……”
父亲诧异中有几分惊喜,连声应道,脊背弯着,看来一场南迁,打折了他的腰。
“明白就好。”荀弋满意地拍拍父亲的肩膀,转身勾了楚正谦脖子,好哥俩似的捶了他胸口几下。
“小子,你很好,本相看好你。”
楚正谦轻咳一声,被荀弋这喜怒无常弄得满头雾水,只干巴巴谦虚几句。
我蹙眉,怎么回事,荀弋怎么突然对楚正谦感兴趣了。
荀弋哈哈大笑一声,甩袖离去。
室内一声无人说话,他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好像忽然有了价值,只是因为荀弋的到来。
只是因为陛下与娘娘的一句话。
可笑。
……
“大人,找到人了,还活着。东西也拿到了。”
“很好,按兵不动。”
暗处人影一晃。
说实话,我对孟家没什么感情。
我入宫求了陛下和娘娘允我一段假,做场戏。
我重回孟家,仅仅为了查明兄长的死因,兄长自小身体强健,怎会突然心疾暴毙?
其中定有隐情,细细想来,那段时日,兄长似乎一直心事重重。
最重要的是,我从师父那得知,世上有
种毒叫做墨引,中毒之人指甲上会出现一条墨线,墨线越短中毒越深,最终死于心疾。
此为前朝宫廷禁物。
我曾在兄长左手小指上见过一条墨线。
4
“林姐姐,这些日子苦了你了,你大可不必……”
眼前的女子一袭白衣,乌发柳眉,杏眸含情脉脉,身材纤弱,娴静温雅。
我拉着她的手,眼眸湿润。
她是我的表姐林墨诗,也是我的嫂嫂。
表姐对兄长一往情深,兄长亡故后她毅然决然与兄长冥婚,从此成了孟少夫人,青灯古佛,为兄长亡魂祈福。
“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时鸣活着时最疼爱你,如今你安然归来,时鸣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她腕间缠着佛珠笑容恬淡。
“嫂嫂,”我改了口,神情一肃,靠在她耳畔轻轻说,“我只与嫂嫂说,兄长他……是被人杀的!我已经找到线索了,兄长之死与静明寺有关。”
啪嗒——
佛珠断裂,落了一地。
她反握住我的手,震惊地瞪大眼睛,激动之余又压低了声音,说:“此话你还与何人说过?”
“唯有嫂嫂,我是信嫂嫂的。”我安抚性拍了拍她的手。
表姐轻舒一口气,捂了嘴,默默流下泪来。
“你千万不可轻举妄动。”
“我知晓的。”
我拿出手帕,慢条斯理擦着,从指尖到指缝。
“看好了。”
风将我的声音带远。
“大人,荀大人送东西来了。”小蝉提着包裹走来。
我顿时挺直了背,一脸谨慎。
荀弋不是小孩子了,应该不会再拿什么虫子蝎子蛇吓唬我了吧?
应该?
我试探道:“荀弋有留下什么话吗?”
“荀大人说,‘世上最意难平的事情之一便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孟时月你要死就带着疏政阁一起去死,省得我废力气铲除异己’,”
小蝉学着荀弋的语气,“荀大人还说,再苦不能苦自己,‘本相心善,允你点好茶’。”
我看着包裹里的三包药和一盒茶。
御茶雪尖银针,千金一两,我的心头好。
算他有点良心。
5
杜御史家的女儿不慎落水,昏迷多日。
弗一醒来便烧坏了脑子,什么也记不得,性子也不一样了,不久前一首《声声慢》惊艳了一众文人。
孟家寻回的女儿得了陛下和娘娘青眼。
疏政阁弹劾荀相不知礼仪,疏狂放浪,荀相舌战群儒,怒斥疏政阁目光短浅,装模作样。
由于阁首不在,疏政阁惨败,荀相一鼓作气连喷四位大臣,最后火烧到了皇帝身上。
听说昨天中午陛下点了道八宝雀舌,不妥,穷奢极欲,有亡国之相。
听说昨晚陛下没批奏折和贵妇娘娘拉拉手说小话,不妥,儿女私情耽于政事,有亡国之相。
听说陛下宫里养了只鹦鹉,陛下天天教它说话,不妥,大大的不妥,玩物丧志,有亡国之相。
荀相说到慷慨激昂处,热泪盈眶,道:
“臣荀弋一颗红心向着我大雍,为了陛下,为了大雍,臣万死莫辞!”
皇帝黑着脸,体恤地给爱卿放了一个名为“休息”实为“罢停职反省”的长假。
我一目十行看手下送来的消息,看到面不由捏断了一支笔。
废物,陈铎他们怎么回事,一群废物。
一想到荀弋那嘚瑟的模样我就恼火,我与他素来不对付。
其中渊源要追溯到师父那辈,我师父和他师父是对头。
偏偏两人都隐居在一座山上,一人在南边,一人在北边,常隔着山互骂。
身为弟子的我们继承了师父的相看两相厌,比才学比智谋比手艺之余,最看不得对方好。
天意弄人,后来我们寻了同一潜龙辅助。
“大小姐,夫人喊你去招待几位娇客。”
小丫鬟还未进院门,大嗓门便嚷嚷开了。
我蹙眉,压下心头不悦。
没规没矩。
我住回孟家一个月了,白姨娘为我筹划了一场赏花宴,目的是要把我这个高龄未嫁,得陛下娘娘青眼的女儿推到台前。
“大家瞧瞧,这就是我那失散多年的姐姐。”
孟时怜从亭子中快步走出,上前要拉我的手。
我不留痕迹避开,反抓了她衣袖,牵着她朝那群目隐好奇鄙夷的娇小姐走去。
瞧我这老姑娘的热闹呢。
“妹妹身子重,该小心些才是。”
我笑意浅浅贴在她耳边,像关系极好的姐妹私语,轻声道。
“流产,会要人命的。”
孟时怜脸色大变,猛地甩开我的手,我顺势跌倒在地。
你不是要做戏吗,做戏我也不差,那来玩玩吧。
娇小姐的惊呼声接连响起。
“你这个毒妇!”她护着肚子,指着我的手指抖个不停,作势要打我。
那些娇小姐终于不当看客了,纷纷上前拦着,他们那么多人拦一个孕妇还抵不上一个小婵,可见这些人存着什么心思。
小婵护着我站稳,我拿袖掩唇,神情黯然,幽幽道:“我不过是埋怨几句家中仆从惫懒,给白夫人出几个主意而已,妹妹怎口出恶言?”
“世家大族多是如此,白夫人的出身……”
我顿了顿,浅笑道,“夫人心善却也不能纵容刁奴无礼。”
孟时怜忽然身子一颤,似想到什么,捂着嘴便开始呕。
我知她是想起那个被荀弋剥皮充草,立于门外的小厮。
来京的几个世家不安分,妄图拿捏陛下,荀弋早便想杀鸡儆猴,孟家也是遭了无妄之灾。
孟时怜身子不适被丫鬟扶了下去,我和几个娇客说着话,丫鬟端着茶水上来,一个不慎污了我的衣裙。
“大小姐饶命!”丫鬟跪地磕头告饶一溜动作做得流畅得很。
我看了那丫鬟几眼,温和笑笑,与几人致歉离席,却未去更衣,而是去了兄长故曾经的住所,听涛院。
“时月,我会辅佐太子,还世间一片朗朗乾坤。”兄长曾展露志向,那样意气风发。
以他才华本可立于朝堂之上的。
我站在院中追思兄长,忽然我的思绪被打断。
“宾果!”
荀弋坐在高墙上,一腿曲起,一腿垂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他一身丞相玄袍,应该刚从天和殿回来,长眉飞扬,容色灼灼。
大雍的少年丞相有一副好容颜,一个能创造奇迹的好头脑。
他三言说服一城百姓击毙守城官员投靠,在洛江以三万兵马击溃旻军四十万人马,重创南线旻军。
他招揽工匠改良农具兵器,制出曲犁,水车,双刃尖首刀,又改善沤肥法,重金请老农培育良种。
他的脑袋不知道怎么长的,总能冒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曾细细思索过他所说的“剩余价值论”,“解放生产力”,不得不承认此人确实天纵之才。
“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那惊才绝艳少年丞相如此说道,他总说着些奇怪
的话,比如“我命由我不由天”,“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途径”,“细狗,你行不行啊”……
我觉得,他脑子里似乎有另一个世界。
6
“你果然在这。”
他一跃而下,掸掸衣袍。
“还以为能看到你哭鼻子,啧啧,堂堂疏政阁阁首睹物思人,躲哥哥院子里哭鼻子什么的,我能笑两年半。”
“男客在前院,你又不守规矩。”
“小爷从一介白身爬到丞相之位靠的可不是守规矩,守规矩的人早死在战场上了。”
荀弋满不在乎,“再说了,你守规矩?守规矩的女子应该怎么样你比我清楚,咱们五十步笑百步,谁也别嫌弃谁……”
“你让人参我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七八月的天气,荀弋的脸,说变就变。
我懒得和他争辩,反正他歪理一大堆,怎么都是他有道理。
荀弋稍正了脸色,说:“一个月了,查得怎么样了?我可提醒你陛下只给你三个月的假。疏政阁新设,陈铎,魏轩才干不足,现在疏政阁的事务都是我代理。”
他怨言颇重,咬牙切齿道:“我昨晚就睡了两个时辰!”
疏政阁是陛下新设的机构,阁首位比丞相,但依附于皇权,用荀弋的话来说是陛下的秘书助理。
我选择性忽视他后面的话。
堂堂丞相,少睡点怎么了。
“已经有线索了。”
荀弋不再问我,也没说要帮忙的话,好像就是来问个进展。
他笑了笑,突然开口,促狭道:“你的那个未婚夫,最近过得可不是很好。”
我微愣,最近忙着查东西,倒没怎么关注外面,挑了眉正要开口问,小蝉却突然跑来,与我低语几声。
她的话很轻,在我耳中却如雷鸣,我脸色发沉,怒气攻心之下,面上血液倒流,眼前发黑。
“药……”我意识尚存,急忙抓了小蝉的手臂稳住身体。
“啊药……药!”小蝉扶住我慌忙找药。
“扶着你家大人。”荀弋掐住我腮帮子用力一捏,送进去一颗药丸,声音沉着冷静。
“咽下去,孟时月。”
他抬高我头,运气于指,点着我咽喉将药送下去。
片刻,我幽幽转醒,一睁眼便望进一双染墨似的眸子,如浩瀚而神秘的星宇。
一瞬被其中星光所摄。
遇到师父前,我流落难民堆,险些乱逃兵杀死,中了一剑,自此留下病根,整日与药为伴。
这药改过很多次,如今用的是荀弋的方子。
“看我做什么,救命之恩,黄金千两,本相这里接受银票,等值古玩,概不赊账。”
我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突然凑近的脸,抿了唇。
“明早送到你府上。”
他抬了抬眉毛,“那我可就等着了。”
7
喘息呻吟声若隐若现。
门从外面锁住。
“院子里外清理干净,去查查。门给我守住了,有异动的直接拿下。”
我目色阴沉,吩咐道:“破开。”
几道黑影一闪而过。
小婵得令,运气在掌,一掌砸在门上,只听嘭一声巨响,房门轰然大开。
一地凌乱的衣裳,一男一女抱着滚作一团。
书架倒塌,书桌上的笔墨纸砚散了一地,帷幔扯落一半,倒是床榻整整齐齐。
他们甚至等不及去榻上,可若在榻上……
左想右想,还是觉着恶心愤怒,我默默握了拳,恶心的内宅手段。
我甘愿去朝堂上和一群老狐狸玩心眼子,也不想被内宅阴私手段污了眼。
里面的人正在兴头上,他们双眼迷离,可即便如此,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让他们停止。
他们的神情称得上癫狂,这很不合理。
“屋里的东西留着,不许动。”
我捂了口鼻退出去。
“打盆冷水来。”
没兴趣等他们完事,小蝉在我的吩咐下一盆冷水泼上去,这两人恢复了些许神智,慌忙拿衣遮体。
其中的男子遮了身体后第一反应是掩面。看清那人的一瞬间,我便知道这粗浅计谋不只是恶心我。
那女子倒是大大方方,面带红晕,面容娇美,以一种不屑鄙夷的目光看我。
这位是杜御史的千金,作下诸多脍炙人口的诗词的大才女杜妙晴。
“穿上衣服出来。”我缓了缓才至脸色不那么难看。
杜小姐转身进了屏风内换衣。
我走到院中,小蝉得了什么消息,往我手中塞了一张纸条。
我看了眼,目色浅深,手掌一合,将其捏碎在章中。
楚正谦匆忙收拾妥当跑出来,站在我面前,愤然怒视,欲言又止。
还没等他说什么,外面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
“孟时月你个贱 人,不要脸的荡妇出来!”
孟时怜的声音遥遥传来,我却不觉得意外,这应该也是幕后之人算计好了的。
她带着两个健仆风风火火闯进来,看到我和楚正谦的瞬间,停住了脚步仿佛顶
头浇下一盆凉水,表情凝固在脸上,显得有些狰狞。
“时怜……你听我解释,不是我……我……”
孟时怜不理会他,在我平静的目光下,她缓缓走近,目光从在我们二人之间来回转,随后她止住脚步,与我面对面。
小婵默默移到我身后,死死盯住她。
下一刻孟时怜勃然大怒,表情阴狠,抡起手掌狠狠朝我打来。
小婵没有拦住她。
一只手捏住了孟时怜的后脖颈提溜起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很圆润,白皙修长,干净漂亮,甚至有些秀气,这是一双文人的人。
却不只是文人的手。
“楚夫人性子倒是野。”
荀弋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孟时怜浑身一抖,连哭都不敢哭。
“原想来楚兄就是喜欢野的。”
他这话是看着从屏风里走出的杜妙晴说的。
我叹气。
这杜小姐真是……落落大方,正等情况下居然还直勾勾盯着荀弋,一脸惊艳。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她负手吟诗,扬了扬小下巴快步走到荀弋身前,半点不怵,半点不羞,道。
“我叫杜妙晴,你呢?”
不愧为才女,一诗道尽荀弋的潇洒俊美,高傲不羁。
荀弋却目光一闪,有异样情绪掠过。
“你是第一个敢这样和本相说话的人。”
荀弋愉悦地弯起眸子,笑声清越。
她得意洋洋,有不畏强权的高傲,从鼻中挤出一声冷哼。
我暗暗摇头,小姑娘还是年轻了?
果然,他挂着和煦的笑容,专注地看她说,“鼻孔真大,平日里没少挖吧。”
杜小姐脸色变作猪肝色,一手遮住鼻子,伸着手指“你你你”个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本相没来错地方,你们孟府就是有趣。”
荀弋瞥我一眼,把不停挣扎的孟时怜往楚正谦那一送。
“夫妻间的事还是小夫妻关起门来解决的好,闹到外面……谁也不好看。”
楚正谦不敢对荀弋如何,转头厌恶愤恨地看着我,说:“孟时月,我原以为你再怎么刁蛮任性,至少还是个心善的姑娘,不曾想你竟然歹毒至此!若非你让丫鬟传信说有事要与我言明,我又怎会与……”
说到这他脸一阵白一阵红,眼神一凝。
忽然明白了什么,整张脸涨红,他伸着手指指着我,声音拔高,说:“你下药!孟时月你一个姑娘家怎能如此下作!”
我呼吸一窒,即便知道他与我已形同陌路,还是不免黯然神伤。
记忆中那个温雅的泛着光辉的正谦哥哥一点点破碎,说不上什么感觉,约摸是失望多些。
正谦哥哥变了。
“原来是你害的我,我说怎么畅通无阻地走入这院子,听到有动静进了房间,门就突然被锁上,一迷糊就控制不住了。”
杜妙晴神情阴冷中又有不知哪里来的高高在上。
“凭这样的手段抢男人?可悲,真是可悲。哼,我不会放过你的,得罪了我,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荀弋仿佛在看什么稀奇物,不停打量我们四人,恨不得抚掌大赞一声有趣。
那三人,一恼一恨一傲,全将我视作罪魁祸首,恨不得将我游街示众,践踏入泥。
我终是忍无可忍,道:“够了!”
我淡淡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冷道,
“想兴师问罪?好,请父亲和杜夫人去正厅,我们当堂问罪。”
“小婵,这院子不能留了,事后烧了。”
小婵应下。
语落我振袖转身,先走一步,路过荀弋时顿住脚步,说:“荀大人公务繁忙……”
“本相不忙,”他打断我,笑嘻嘻道,“上头的人记挂着你,本相可不能让你吃亏。”
我面无表情,这厮不就是想看热闹吗!
“同去啊,孟姑娘~”荀弋上前两步与我并肩同行,又转头看了眼楚正谦他们,“走吧,楚贤弟,楚夫人们。”
三人脸色齐变。
8
孟家的宴席不了了之。
正厅之中,父亲已携白姨娘在上首落座等候,杜夫人坐于左起第一位,喝着茶老神在在。
一见我的身影,父亲一把抓住茶盏作势要砸。
突然见了我身边似笑非笑的荀弋,手收也不是,砸也不是,转而瞧见了楚正谦,那茶盏终于落下。
“孽障!”
啪——
茶盏在楚正谦脚边碎开。
“娘……”沉默许久的孟时怜一见白姨娘就抚开楚正谦的手,悲戚地扯着嗓子喊道。
“我可怜的女儿……”白姨娘起身快步上千抹着眼泪,母女二人抱头痛哭。
在场另一对母女则是另一幅模样。
“晴儿,受委屈了。”杜夫人不咸不淡。
“猫哭耗子——”杜妙晴冷眼看她,“假慈悲!”
她是继母,做得不落人口舌便是。
杜夫人满不在乎地扯扯嘴角,“我已派人通知你父亲。”
我的父亲三两步走下来,弯腰给荀弋行礼,要引他上座。
“荀大人,请上座……”
荀弋摆摆手,好脾气道:“不不不,本相这次是以私人身份来的,长者为先,孟老大人请。”
说着自己寻了个末尾的位置坐下,接了丫鬟的茶,冷眼旁观。
小蝉扶了我落座,这举动许是刺激了父亲。
他转头横眉怒目,对我骂道:“你个丧门星,来了家里就闹个不停,跟你娘一样晦气!”
“比不上父亲,娼 妓当家,纵容庶殴嫡。”
“孟时月!”父亲愤怒得浑身都在抖,但因为荀弋在场,到底没对我做什么。
“说说,发生了什么。”
楚正谦苦笑一声,将如何应邀而来,进入我的房间被打晕,中春药一事一一道来,一醒来便被我撞破丑事,杜妙晴则道出她迷路的经历。
“一个丫鬟告诉我,正谦偷偷进了孟时月的院子。”
孟时怜话中带着哭腔,“我一时情急就闯进去,然后就……”
她冷笑出声,道:“孟时月,你自知人老珠黄嫁不出去,又放不下正谦哥哥,便使出下药这种阴招,没想到害了杜小姐,哼,事到如今还装什么冰清玉洁的大小姐?”
“你一个女子,身入乱军,无父无兄,身无分文,能活到现在保不准在多少男人身下呈过欢,一点朱唇万人尝的货色,我若是你,早一尺白绫自尽了,省得污了家族名声,让父亲蒙羞!”
明明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这会却是上下牙齿一碰,什么恶毒的话都说得出口。
“唉,你好好与我说,我也能替正谦哥哥舍你个贵妾,一顶小轿抬回楚府……也免得你们劳心劳力暗度陈仓。”
“时怜,你误会了。”
楚正谦连忙上去表忠心,说:“我心里只有你,没有旁的女子。是孟时月承诺我见一面后恩怨两消,我不想让你多想,这才瞒着你,谁知她心思歹毒……”
“够了!”
父亲越听目光越冷,神情复杂,透过我似乎看到了别的人,眼中满是愤恨。
我知道,他想起了母亲。
母亲与父亲是一笔烂账,母亲自小痴恋父亲。
而父亲当年为一小门小户的姑娘闹得家里鸡飞狗跳,母亲给父亲下了药,碍于奚氏和孟氏,父亲不得不娶母亲过门。
“我会对外宣称,孟家大小姐大逆不道,除名族谱,郁气心结,感染风寒,不幸亡故。”
“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对着杜夫人和杜妙晴躬身一礼,
“此事皆由这逆女所为,孟氏和楚氏会给杜小姐一个交代的。”
这是要我死啊。
我笑了。
争霸之时,我随军作战,几场血战下来我没死,反倒是平安之后回了家,我的父亲要亲手令我亡故。
这父亲,不要也罢。
“父亲不容我解释一二?”
我也不顾及有外人在,问出了这二十年来我一直都想问的话。
“父亲,我究竟哪里不好,哪里比不了孟时怜,只因为我是母亲的女儿,你便要将我视作孽障污点吗?”
“若非你母亲从中作梗,我怎能稀里糊涂娶了不爱之人,翩翩又怎会家破人亡,沦落风尘之地。我是欠了时怜的,你也欠她,她本该是万众瞩目的嫡女,千娇百宠长大……”
父亲这回倒是没有生气,“你不该出生的,你就是个错误!”
我沉默了,我的母亲至少曾给过我一点温暖,他却是直接否定了我的存在。
“孟时月,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当初我来孟府教你念书,不过是为了能多些机会与时怜见面。我劝你上进,给你讲学,也是为了有个借口来孟府。”
我垂了目,一切都是假的。
“天下第一聪慧的女子是孟时怜?”我突然问。
楚正谦懵了一瞬,很快他反应过来,嘴角牵起温柔的笑,和我记忆中的他重合。
“她是世间最聪慧最灵秀的女子。”
原来,我记忆里少有的温暖并不是属于我的。
我从未看清过他。
“哈哈哈——”一声突兀的大笑打断了我的思绪。
荀弋笑得直不起腰,见所有人看向他,连连罢手,道:“抱歉抱歉,一时没忍住。”
“你说,她是世间最聪慧的女子?”
他指了指孟时怜,一脸戏谑和不可思议。
“就她?可悲可叹,若真如此,除了她,这世间女子大概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荀大人,这是我们的家事,哪怕孟时月得陛下娘娘看中,但您未免也管太多了吧!”
楚正谦面色铁青,反唇相讥。
荀弋摇摇头,说:“错了错了,你们说错了。”
“她怎么会没人娶呢,我荀弋不是人吗,”
荀弋背手上前,说,“孟大人意下如何?”
我怔愣住。
“这……这这这!荀大人这可开不得玩笑……”
父亲吓了一跳,他以为“孟大人”是在喊他,语无伦次道。
荀弋不理他,只看着我。
我与他对视,他笑着,眼里却无一丝玩笑的意味在。
直觉告诉我,他是认真的。
荀弋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孟大人还打算玩吗?”
我默了瞬,终于理理衣裙,缓缓站起。
“不了。”
“唐欢,把人带上来。”
9
门被推开。
长着一张娃娃脸的玄衣男子面带纯真笑容,他指甲缝里透着红,血似的红。
“大人,荀大人。”
唐欢率先走来行礼,而后摆手,就有几个带黑甲的士兵押着两个女子,抬着一张担架走进门。
“大人,都控制住了。”
“招了?”我问。
“属下的手艺您放心,便是死人都能榨出两斤油来。”
唐欢得意洋洋,蹲下身与那蓬头垢面的丫鬟平视,温柔道,“说说,你受谁指示要害我家大人?”
那个正是洒我一身茶水的小丫鬟。
她闻言浑身抖如筛子,砰砰砰连磕几个实心实意的头,颤着声音道:“是大少夫人,是大少夫人拿我妹妹威胁我,让我……让我故意污了大小姐的衣裳,引大小姐去换衣……”
“大小姐进屋后有人锁住门,然后,然后大少夫人让我把二小姐引来……”
“奴婢有罪,奴婢有罪!”
大少夫人……
另一尚算体面,只乱了几分发的女子闻言抬起脸,那张脸……正是我的表姐,我的嫂嫂。
这时,躺在担架上衣无人形的人开口了。
“公子……生前确实心慕表小姐,但表小姐对公子从来都是不假辞色……表小姐有一段时间经常去静明寺烧香礼佛,那天,公子瞧瞧去了,想与之偶遇……公子回来时慌张中带着愤怒,脸色极其难看……我听到公子叹息竖子不足与之谋……”
担架上的人断了双腿,双手被废,容貌尽毁,嗓子沙哑得几乎难辨其音,每一个音,每一个字都透着血气。
“当晚,表小姐端着点心敲了公子的门。我听到公子与表小姐吵起来了……表小姐哭了……之后,公子腰间多了个荷包……绣着白玉兰……”
“公子死后,我们贴身伺候的人几乎死了个遍,我被他们捉住,他们折磨我,半竹命好,捡了条命,我亲耳听见,他们说,谁让我是大少爷的贴身小厮,留着要坏夫人的事。”
父亲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我看着那依旧挺着后背,不曾低头的女子,走近她,伸手替她把碎发撩到耳后。
“家中主母驭下无法,嫂嫂却是厉害,把府里控制得严严实实。阖府皆知我是个病秧子,你在我香炉里点的那催情香里加了乌苏子,是想我欢好之时暴毙吗?就算不成,你招来孟时怜撞破此事,依照她和父亲的性子,我也活不长。”
“为了除掉我,不让我查出兄长死亡的真相,你可是费尽心机。”
“让我猜猜……是因为……你的情郎身份不一般,静明寺牵扯到你的情郎,你怕他被发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墨诗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我,道,
“我与你兄长是真心相爱,是嫂嫂哪里对不住你,时月才如此伤我的心吗。”
我笑了笑,继续道:“兄长认识此人,并且和他交情很深,他身份不低,与宫里有关系。”
“我查到静远寺本是陈氏当家人的私产,他是个情种,对已进宫为妃的表妹痴心不已,将那寺悄悄赠了表妹……”
林墨诗的表情已经绷不住了。
“那女子后来母凭子贵,娘家发力,成了皇后,他的儿子,前朝太子……”
“够了,我不认识什么太子!”
“嫂嫂何必自欺欺人,我的人已经包围整座山,一只苍蝇都飞不出。”
林墨诗彻底白了脸色,跌坐在地,片刻,她死死盯着我,恨道:“你到底是谁!”
唐欢向前一步,往我身前挡了挡,唇角一翘,道:“在你面前的是东军军师,疏政阁阁首,长宁侯孟时月孟大人。”
“天和殿上唯一能和荀大人吵得平分秋色的人,虽然输多赢少。”
我的目光不留痕迹走过在场的人,将他们脸上的震惊,难以置信,惶恐害怕尽收眼底。
这就是权力?
我顿感无趣。
唐欢最后一句很多余。
我核善地想,年轻人还是历练少了。
10
前朝余孽一事闹得风风火火,盖过了孟,杜,楚三家的丑闻,我在陛下赐我的府邸里处理扫尾事宜,下人疾步来报。
“大人,楚公子来了”
我笔一顿,疑惑道:“他来做什么?”
楚正谦近来官场失意,之前荀弋公然大力称赞他,把他夸成百年难遇的奇才。
可荀弋是谁?
大雍文人领军者,注定青史留名的人物。
这一赞之下,楚正谦瞬间到了风尖浪口,几次应人挑战,惨败而归,家都不敢回。
近来又深陷桃色丑闻,被文人圈子排挤。
孟时怜月份大了,他有时间不去看妻子,跑我这做什么?
做什么……
“时月我发现我最爱的还是你。”
“我娶你。”
他深情款款说出这荒唐可笑的话,我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是如何做到这般不要脸。
我叹为观止。
荀弋居然不是脸皮最厚的人。
“床板硬了点,腰酸背疼的,孟……”
侧房转进一个人,边伸着懒腰边嘀咕。
“哟,楚贤弟。”
“贤弟不厚道了,想成娥皇女英之美事,也要看看自己是不是大舜之流。”
荀弋随意打着招呼,话语带刺,嘲得楚正谦面红耳赤,他似乎没想到荀弋会在我这里。
今早下朝我们谈论了新税制度,荀弋乏了,赶也赶不走,赖这里歪了会儿。
“爱用不用。”我白他一眼。
荀弋也不生气,说:“我去找人打一张,成亲后用?”
我没理他,对着单薄瘦削的楚正谦笑了。
“我身居一品疏政阁阁首之位,想娶我,高低也得是个丞相吧……”
“你,行吗?”
楚正谦脸色难看,落荒而逃。
“丞相?我就是啊。”
“我被荀氏除名,你也差不多,咱们找陛下证婚?你想要几里红妆,成亲后住你那还是我这?”
“你认真的?”我挑了眉。
“我荀弋一口唾沫一口钉。一位伟人说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孟小月,你一开始没有拒绝,你都默认了!”
荀弋捂住胸口,一副深受情伤的样子,幽幽道。
“难道你在玩弄我的感情……”
我:……有没有一种可能,没有拒绝也有……逃避的意思。
你这厮满口胡言,谁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也罢,我等了那么多年,不差一时半刻。”荀弋忧伤望天。
我微愣。
那么……多年?
11
我捡到了一本厚厚的小册子。
封面写着“擅动者,杀无赦”血淋淋六个大字,那龙飞凤舞的字,显然是荀弋的。
这是下人收拾偏房那坨被子时发现的,下人不敢自专,送到了我桌上。
应该是荀弋三日前落下的。
按理说,我应该完璧归赵。
但或许是和荀弋多年作对的后遗症,我
逆骨一上来,鬼使神差地翻开了那本小册子。
“我拜师了,拜的是个声名狼藉的狂士,父亲再也无法忍受我这个血统不明的嫡子给家族抹黑把我除名了。家族?拜拜了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你看我不起,以后你高攀不起!”
“山那头的玉先生不知道从哪里拐来个骨瘦如柴的小丫头,仪态气度不凡,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落难了……”
“师父今日怂恿我去山那头偷酒,我去了,没办法,他给的太多了。我失算了,忘了还有个小丫头在,被抓了个正着。”
“师父骂了我一顿,说我丁儿郎当,不务正业,又给我看了孟时月的文章,可恶,写那么好干什么,最烦别人家的孩子了,不就是卷吗?看我卷死你。我当场写了一篇让师父拿去炫耀,师父屁颠屁颠去了,回来又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我记住你了毕生之敌孟时月!”
“师父好烦,什么叫读书不如小女子,什么狗屁偏见,怎么就男子一定要比女子强了?而且能被玉先生看中收为弟子,孟时月那女人哪里是省油的灯?”
“学兵法,好烦……”
“学政务,好烦……”
“种地?这我会,让你们看看种花家后代的天赋技能。”
“我穿短袖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就有伤风化了,哼,等我位高权重了,套个兽皮出去都有人会夸我风度翩翩!听说江西王起义了,我的大哥哥在他帐下当军师?切,鼠目寸光。”
“我种的豆子死光了,心疼。”
“今天拿小花蛇吓到了孟时月,好家伙,这女人不仅没哭还一剑斩蛇,眼睛都不眨一下,怕怕。”
“麦子没养活,哭哭。”
“和孟时月吵赢了。”
“师父和玉先生论道又输了,但是我吵赢了。”
“和孟时月切磋对弈,小胜一筹,她学得很快,可恶,该死的危机感。”
“孟时月把我无意中说出来的思想听进去还反复琢磨了?我惊呆了,她……她没骂我离经叛道,痴心妄想……”
“今日照镜子,我好帅。”
“和她说了点老马的思想,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不欢而散。”
“她主动认输,哼哼这可是老马的主义。”
“孟时月发病了,差点死在我眼前,她居然能……死得那么轻易?”
“她有未婚夫。”
“我出师了,学姜太公钓鱼,掉到一个枭雄出身的反王,然后因为神神叨叨被打了一顿,可恶,我记仇了!”
“我成了随王幕僚。”
“积粮,称王。等孟时月出师后,她会不会参与争霸?我会和她对上吗……”
“有世家小姐投怀送抱,一个个的,劣质香粉味真浓,还不如孟时月好看。”
“和殿下打猎,突然瞧见一只伤兔,正要搭箭,李家小姐突然跳出来说我残忍,伤了她的兔子,天地良心,我出手这玩意有几条命活?我坚决不背锅,于是一箭杀了兔子,充作战利品,残忍就残忍吧。李小姐吓得面无血色。就这胆子还敢拦我前面?”
“孟时月可惜了,她之智谋胆略,别说女子,世间男子也少有人能比拟,她生错了地方。”
“帮随王攻下一城,奖励自己吃顿好的,就火锅吧,馋死了。”
“孟时月也成了随王的幕僚,我很高兴,这说明我们默契非常,眼光独到。”
“有军痞调戏孟时月,她当场杀了。嚯,熟悉的味道,可这怎么够呢,我决定仿效朱老板,扒皮充草挂军营门口。”
“我撞见了小七和孟时月告白,她又在说她的未婚夫,她好像很爱他……”
“我开始讨厌这个从未见过面的人了。”
“我变得好奇怪。”
“宜山来的战报沾着血,旻军二十万大军围山,我在洛江以三万对四十万敌军没害怕,却被一张战报吓出了一身冷汗。孟时月不会死的吧……”
“她离间了将帅,反守为攻,我不觉得欣喜,反而一阵后怕,好吧,孟时月,我想我喜欢上你了。”
“乱世之中,朝不保夕,谈何情爱。”
“我们要活下来……”
我盯着“活下来”三字,往日的点点滴滴浮上心头。
我生来便遭遇诸多不公,纵然天资不凡,却备受打压,故而记楚正谦那点虚假的关爱和尊重记了十多年。
可我忘了,那个天纵奇才,有望比肩圣贤的人
从一开始便没有半分看不起我。
他将我当作毕生之敌。
我翻到后面。
“我见到了楚正谦,哈,就他?没我帅没我天才还是个恋爱脑,我哪里比不过他?哼,我不开心,我要给他穿小鞋,朋友,听说过捧杀吗……”
“帮大地主斗小地主,好累。”
“我去,《声声慢》?老乡啊,李姐很不理解,棺材板快按不住了。”
“加班好累,狗皇帝……”
“好你个负心汉,霸业未成时喊我小娇娇,如今成天下共主了,不就怼你几句吗,居然停我的职,我生气了,哄不好那种!”
“刺激刺激,见识了一场世家大族撕b大戏,我这个小老乡脑子不行,以为玩玛丽苏女主游戏呢?弃了吧,没价值。我和孟时月说娶她,她没拒绝,我不管,没拒绝就是默认。”
“杜妙晴不愿意嫁给楚正谦,逃出来找我,毛遂自荐当我幕僚,我又不傻,吃饱了撑地养个吃白饭的傻子干什么,我把她送回杜府,老杜气得眼睛都红了。”
“呸,楚正谦狗东西臭不要脸。”
“我替荀弋问问,孟大人会嫁给他吗?”
我看着最后一句话,哑然失笑。
“孟大人,我这颗真心可是捧上来了,您觉得怎么样呢?”窗口冒出一颗脑袋。
“说了多少次,要走正门!”我合上小册子走过去,一把将册子敲在他脑袋上。
荀弋笑而不语。
“我要丞相玉印当聘礼。”
“嘚,我找陛下要去。”

传闻成王常年佩戴一副鬼面,无人知晓他容貌如何。
阿姐与他书信往来已久,早已互许心意。
可到了约定见面的日子,她却生了怯意,转而求我代她前去。
“你戴着帷帽,只消替我去见他一面,看看他生得如何便好。”
我拗不过她的恳求,依言赴约,却在离去时被一阵风吹落了帷帽。
后来,成王请旨娶了我。
大婚之日得知真相,他怨我拆散了他与阿姐,处处与我为难,动辄令我难堪。
得知阿姐被劫匪掳去,毫不犹豫地拿我去换人。
再醒来,我回到了阿姐求我替她赴约的那一天。
我垂下头:“可我刚扭了脚,只能阿姐自己去了。”
1
大夫进来时,我正倚在床上。
娘亲看见我红肿的脚踝,眉头一拧:“怎么这般不小心?”
我抿了抿嘴,解释:“早起没看脚下,从台阶上摔了。”
大夫看过,说未伤筋骨,在家静养几日便好。
阿姐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等娘亲送大夫出去,屋里只剩我们二人,她终于开口:“那我和他说,改日再见。”
我拦住她:“阿姐,你何不自己去看看?”
她摇头。
“成王虽戴着面具,万一那面具之下,并未毁容呢?”
阿姐怔了一下,随即别过脸:“若未毁容,为何要覆面?世人谁都没瞧过他的真面目。他若真生得端正,何必遮遮掩掩?”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况且……我这样的相貌,去了也是自讨没趣。”
我没接话。
上辈子我也是听了这番话,心一软,便替她去了。
那时我想,只是戴帷帽去看一眼,能出什么事?
谁知一阵风来,帷帽落了。
燕淮临坐在亭中,看得真切。
他见过我的脸,便去请旨赐婚。
阿姐知道后哭了一夜,说圣旨已下,欺君之罪要祸及满门。
又说她本就配不上成王,我比她貌美,嫁过去是好事。
我想去告知成王真相。
她却跪着求我将错就错。
成亲那日,阿姐来送亲。
她站在我身后,低头替我整理裙摆时,袖中掉出一张诗笺。
燕淮临弯腰拾起,展开看了一眼。
那是他当年随信寄去的旧物,纸上是他亲手誊抄的诗句,末尾附了一句——“唯以此诗,聊表心意”。
阿姐一直藏着。
燕淮临抬眼看她,又看我。
那一眼,什么都明白了。
新婚之夜,他推门进来,站在烛火下问我:“那日亭中的人,是你还是她?”
我说:“是我。”
他问:“信呢?那些信,也是你写的?”
我没答。
他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此后三年,他在丫鬟面前给我难堪,在宴席上让我独坐角落。
又辟了一座小佛堂,命我日夜跪着诵经,说为阿姐祈福,也为赎我骗婚之罪。
我在佛前跪了三年,跪到膝盖落了病根。
他不在乎。
后来阿姐被劫匪掳去,他连犹豫都无,直接拿我去换人。
那一刻我忽然想明白了,他从始至终,都不曾把我当过妻子。
他只是留着我,惩罚我罢了。
如今我重回这一日。
在阿姐来之前,便故意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
我抬眼看向阿姐。
“阿姐,你总觉得自己不够好看,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与你通信一年,从未见过你的容貌,却仍然想见你。”
阿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若在意皮相,何必要约你?”
“还是说,你宁可信他一见面就会嫌弃你,也不愿信自己这一年来的诗文,是真的打动了他?”
她犹豫了。
我看着阿姐,没有催促。
半晌,她终于开口:“那我……戴着帷帽去看一眼。”
“去吧。”
她回去拿帷帽,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我的脚踝,最终还是跨出了门槛。
门帘落下,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靠在枕上,长呼一口气。
终于不用替嫁了,也不用跪碎膝盖了。
我闭上眼,竟觉得有些困。
午后阿姐回来了。
她掀帘进屋时,帷帽还抱在怀里,脸颊泛着红。
我一看便知道,这趟去对了。
“怎么样?”
她坐下来,垂着眼摆弄帷帽的纱帘,声音低低的。
“他……长得很好看。”
我笑了:“就这些?”
阿姐抿了抿唇,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我还没开口,他就摘了面具,说他幼时脸受过伤,怕吓着人,才一直戴着。其实早好了,只是习惯了遮掩。”
“然后呢?”
“王爷很规矩,从头到尾都坐在石桌对面,没多看我一眼。走的时候也只说了句路上当心。”
“我们还对了诗词,讲了从前的一些趣事。”
我听着,由衷替她高兴:“那就好。”
阿姐点点头,眼里满怀期待。
我靠回枕上,这回该顺遂了吧。
燕淮临在信里写过,说等见了面,便去求陛下赐婚。
他那个人,说一不二,上辈子第二日圣旨就到了。
这回应当也是一样。
我安心等着。
可半个月过去了,什么也没来。
阿姐起初还忍着不问,到后来连饭桌上都不怎么说话了。
娘亲问她怎么了,她只摇头,说没胃口。
我端了碗汤去找她,她坐在窗前发呆。
“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他不是说了吗,见面之后就来求娶。”
阿姐嗯了一声,没多问,只是神情恹恹的。
我虽心急,但转念一想,也许真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上辈子,我见了他之后,他求完赐婚圣旨便去了边疆,两个月后才回。
这回或许是顺序不同,先去了边疆,再回来求旨,也是一样的。
阿姐终究坐不住了。
她提笔写了一封信,叫人送去成王府。
信是早上送出的,傍晚便有了回音。
小厮回来时脸色不大好,站在门口支支吾吾。
阿姐催了两遍,他才把话递进来:“成王府的人说……王爷不在府上。”
“去哪了?”
“去边疆了。说是半个月前走的,要两个月后才回来。”
阿姐愣了愣。
我看见她的表情从失落渐渐缓了过来,眉眼间重新浮上一层薄薄的欢喜。
她低下头,把手里攥着的信收了回去:“原来是去边疆了。”
“定是皇上交代了什么差事。”
我接过话:“他那样的人,皇上器重,差事来了哪能推脱?等办完了回来,自然就来了。”
阿姐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也松了半口气。
日子就这么过着。
我的脚踝渐渐好了,能下地走路了。
阿姐每日依旧读书写字,只是偶尔会对着窗外发一会儿呆,嘴角带着笑。
我知道她在等。
娘亲却不知道。
这天傍晚,她把我叫到屋里,桌上摊着几幅画像。
“你和时微都不小了。我托人相看了几家,你们姐妹俩一块儿挑挑。”
我还没开口,阿姐正好进来。
娘亲便叫她坐下,把画像推过去:“时微,你先看。”
阿姐的脸腾地红了。
她垂下眼,把画像轻轻推回来:“不用了……让妹妹先看吧。”
说完便起身走了,脚步又快又急。
娘亲愣住了。
她看着阿姐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转过头来看我,眉头皱得紧紧的:“你阿姐这是怎么了?”
我没吭声。
“她平日里不是这样的。该不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我知道她担心什么。
私相授受这种事,传出去坏了名声,对爹的官声也不好。
“许是有意中人了。”
我斟酌着说:“娘,你先等等,别急着定。”
娘亲叹了口气:“你阿姐自小有主意,可她什么都不跟我说,我能拿她怎么办?罢了,只能让你爹问问她了。”
我心里一紧。
让爹问?
爹那个人,最重规矩。
若知道阿姐与成王书信往来一年,虽未越界,但也足够让他动怒了。
“娘。”
我试着拦她:“阿姐知道分寸的,不如我先——”
“你不用替她瞒。”
娘亲打断我,语气比方才沉了些:“我是她姨母,更是她母亲。她的事,我不能不管。”
她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我。
“妙仪,你老实告诉我,你阿姐的心上人,是谁?”
我轻轻摇头。
“不知。”
......
阿姐问我,有没有和娘亲说。
“没有。”
她松了口气,坐下来,颇为困扰的说。
“不能让她知道。”
“为何?”
“爹不喜成王。他那人行事狠辣,带兵打仗抓来的俘虏,全被他斩杀于阵前。爹在朝堂上公开弹劾过他。若他知道了,肯定要先给我找个夫婿,把这事掐死在根上。”
我没接话。
上辈子,我嫁给燕淮临后,爹就与我断绝了关系。
他说是我自己先坏了规矩,败了德行,以后有什么苦,就自己担着。
后来我确实吃尽了苦头。
我去求过爹娘,说想和离。
爹说阿姐未嫁,我若和离,只会坏了沈家的门楣,连累阿姐嫁不出去。
娘说谁家夫人不是这样过的,劝我再忍忍。
他们只看见燕淮临冷落我,以为不过是夫妻不和。
他们不知道的事,我没法开口说。
比如成亲那日,他拂袖而去,留我一个人坐在婚床上,等到烛火燃尽。
比如他在丫鬟面前让我难堪,吩咐全府上下不必拿我当王妃伺候。
我的饭食是凉的,炭火是断的,连出门的马车都不能用。
他命我日夜跪着诵经。
冬日地上铺一层薄毯,跪不到半个时辰膝盖就疼得发木。
燕淮临不准我起来,说有诚心的人不觉得疼。
这些我都忍了。
可他醉酒那晚,闯进佛堂。
我正跪在蒲团上。
燕淮临一把将我拽起来,摔在供桌前。
“你不是想当王妃吗?”
他压下来,酒气喷在我脸上:“那就好好当。”
我的脸被他掰向佛祖。
金漆的佛像垂着眼,慈悲地望下来。
“贪慕虚荣的贱人。”
他咬着牙,动作凶狠:“一身罪孽,佛祖都不会原谅你。”
我疼得说不出话,后来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躺在地上,衣裳凌乱,浑身像是被碾过一遍。
丫鬟端着水盆进来,看了我一眼,撇了撇嘴,离开时,小声嘟囔。
“在佛祖面前都这么放浪形骸,真不要脸。”
我没力气反驳,也没脸反驳。
......
“妹妹?”
阿姐喊我。
我回过神。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没事。兴许是脚踝尚未好,还有点疼。”
阿姐没再追问。
两个月后,燕淮临回了京。
他约了阿姐出去。
我在府里闷得久了,便也出门逛了一圈。
回来时阿姐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从里头挑出一支钗子,别到我发间,退后一步看了看。
“配你。”
我以为是街上顺手买的,便没多问。
傍晚娘亲来我屋里,一眼瞧见我头上的钗子,拿起来端详了端详,神色微动:“我还担心时微出去见了谁,不过她说你们姐妹俩一块儿去买的东西。这钗子倒好看。”
我愣了一下,随即含糊地应了一声。
阿姐说和我一起出去的?
我没拆穿。
娘亲又说:“明日宫里设宴,你和时微一块儿去。至你脚扭了后,整日闷在府里,死气沉沉的,也该出去透透气。”
我应了。
第二日进宫,我才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赏花宴。
几个皇子与王爷都在,各家夫人领着自己待字闺中的女儿,三三两两聚在花间廊下。
燕淮临没戴面具。
那张脸比上辈子我在亭中匆匆一瞥时还要好看,眉眼深邃,轮廓分明。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扫了一眼,便挪开了。
阿姐正和吴家小姐说话,眼神却时不时飘向燕淮临的方向。
吴家小姐掩着嘴,凑到她耳边低语:“听说今儿这场赏花宴,实则是几个皇子与王爷变相相看的。成王有了意中人,想趁机求陛下赐婚呢。”
顿了顿,又说:“更听说,那个国公府家的小公子也游历回来了,皇后娘娘催了许久,往年都没催回来,这次总算回来了。”
阿姐垂下眼,端起茶盏遮住嘴角的笑,可那笑意从眼角溢出来,怎么都藏不住。
我饮了口茶,起身说去更衣,躲出去透气。
宫里园子大,我找了处僻静的池塘,蹲下来喂鱼。
水面上的锦鲤挤作一团,红的白的,争着抢食。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再喂,它们就要撑死了。”
我一惊,身子往前一倾,差点栽进池子里。
一双手及时箍住我的腰,将我拽了回来。
是燕淮临。
我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推开他,退了两步。
还没开口,阿姐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妙仪?我到处找你——”
她快步走近,看见燕淮临,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弯了弯嘴角。
“王爷也在这里?”
燕淮临的神色缓和下来,语气也柔了几分:“出来走走。”
他看了看阿姐,眉头轻轻一蹙:“怎么穿得这样单薄?今儿风凉,小心得了风寒。”
我不想打扰他们,说了句我先离开了,转身要走。
“等等。”
燕淮临叫住了我。
我顿住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我发间的那支钗子上,停了下:“这钗子……”
阿姐抢在前头开了口:“这钗子配妙仪,我就送予她了。况且,若是娘亲与爹知道我私下见了王爷,定会不快,这钗子正好可以打掩护。”
燕淮临眼里发沉,意有所指。
“只是钗子可赠……你别被有心人骗了,到时候争那不该争的东西。”
他这话什么意思?
是在警告我,还是……他也重生了?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来不及细想,阿姐已经看了过来,目光在我和燕淮临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王爷认识妙仪?”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狐疑。
“不认识。”
“不认识。”
燕淮临也开了口,几乎与我同时。
阿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但眼底那点疑惑没有散。
我赶紧找借口:“阿姐,我先过去了。不然娘亲见我们不在,怕是会找来。”
“那你赶紧过去吧。”
我转身往回走。
身后有道目光一直跟着我,走到回廊拐角时,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回到宴上,气氛正热闹。
已经有小姐开始表演才艺了。
大皇子像上辈子一样,把花递给了杨家小姐。
杨小姐接过时脸红了,大皇子冲她笑了笑。
满座的人都看得出那是什么意思。
上辈子他们就是一对神仙眷侣,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我缩在最后面,巴不得没人注意到我。
偏偏有人不肯放过我。
“沈家二小姐。”
国公府的崔小姐忽然开了口:“不知有什么才艺可以表演?”
我心里一紧。
“我不会。”
崔小姐笑了笑,目光往某处飘了一眼,又收回来:“那作诗呢?沈太傅的女儿,总该会作诗吧?”
“也不会。”
她似乎没想到我拒绝得这么干脆,顿了一下,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几个世家公子坐在对面,其中一个站在花树后面,隐隐绰绰的,叫人看不真切。
“那沈小姐会什么,随意表演一下就行。”
崔小姐语气已经有些急了。
娘亲在后头推了我一把:“妙仪,你不是会琴吗?去弹一首。”
我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坐到琴前。
因不想出头,所以弹得很一般,指法没错,但没什么韵味。
弹完我就起身,准备回到座位上。
崔小姐却拼命鼓起掌来:“好听!沈小姐弹得真好!”
周围的人跟着敷衍地拍了拍手。
就在这时,一朵牡丹花被放在了琴上。
我抬头一看,对上一张含笑的脸。
这不是......上辈子那个黑风寨的头领?
他叫崔时衍,上辈子劫了阿姐的匪徒正是黑风寨二当家。
燕淮临拿我去换阿姐,而接手的那个人,就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宫宴上?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不远处,燕淮临和阿姐回来了。
燕淮临一眼看见琴上的牡丹花,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历史人文 最新文章
有没有超超超级甜的男主恋爱脑,女主钝感力
有没有女主特别清醒理智的文?
为什么康熙是洪承畴儿子的假说能引起这么大
张飞之死能不能怪他自己脾气差?
有没有能把人爽翻的短篇小说?
有没有可以推荐的古言小说?
如何看待维多利亚严选白羽人的说法?
太平天国最大的贡献是什么?
蒙古国和哈萨克斯坦历史上都属于游牧文明,
真实的唐代长安城是什么样的?
上一篇文章      下一篇文章      查看所有文章
加:2026-05-22 15:19:41  更:2026-05-22 15:21:29 
 
古典名著 名著精选 外国名著 儿童童话 武侠小说 名人传记 学习励志 诗词散文 经典故事 其它杂谈
小说文学 恐怖推理 感情生活 瓶邪 原创小说 小说 故事 鬼故事 微小说 文学 耽美 师生 内向 成功 潇湘溪苑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浅浅寂寞 yy小说吧 穿越小说 校园小说 武侠小说 言情小说 玄幻小说 经典语录 三国演义 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 古诗 易经 后宫 鼠猫 美文 坏蛋 对联 读后感 文字吧 武动乾坤 遮天 凡人修仙传 吞噬星空 盗墓笔记 斗破苍穹 绝世唐门 龙王传说 诛仙 庶女有毒 哈利波特 雪中悍刀行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极品家丁 龙族 玄界之门 莽荒纪 全职高手 心理罪 校花的贴身高手 美人为馅 三体 我欲封天 少年王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天阿降临 重生唐三 最强狂兵 邻家天使大人把我变成废人这事 顶级弃少 大奉打更人 剑道第一仙 一剑独尊 剑仙在此 渡劫之王 第九特区 不败战神 星门 圣墟

  网站联系: qq:121756557 email:121756557@qq.com